亚夏有点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开。
所以他不愿意和这个世界中的人接触。
这个世界是成品世界,这里人类的表现和他熟悉的人类没有多少差别。
亚夏在制造人类仿品时,是为了让他们尽可能接近真正的人类,还解剖研究过许多次——当然,是等他们自然死亡后进行扫描分析。
虽然那些宗教典籍所说的话都是他们编的,但不得不说他们蒙对了一点——这个世界,最初就是为了哄谢吾德、别让他去折腾现实世界才诞生的。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可以随时关服的游戏。
至于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不是“人”的问题……这就好像在问,人工智能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被称为一个生命。本身随着投入的资源增加,这些造物的表现力就越接近人类。
如果不和他们接触,只是作为旁观者,亚夏还能保持自己的超然姿态。但一旦接触多了,亚夏从感性上会觉得,他们就算不是“人类”,至少也是智慧生命了。关闭这个世界,简直像是进行一场比谢吾德所为更凶残的大屠杀。
可这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地球大小。虽然比他最初做的项目要完整得多,但只要他们迈入太空,这个世界的“真实”便会向他们展开,他们也将升格为真正世界的生命,彻底脱离亚夏的掌控。
亚夏有点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开。
所以他不愿意和这个世界中的人接触。
这个世界是成品世界,这里人类的表现和他熟悉的人类没有多少差别。
亚夏在制造人类仿品的时候是为了让他们和真正的人类靠近,还解剖过很多次,但是那也只是等着他们死亡之后再进行扫描研究。
虽然那些宗教典籍所说的话都是他们编的,但不得不说他们蒙对了——这个世界就是他用来哄谢吾德别让他折腾现实世界才诞生的。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关服的游戏。
至于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不是人的问题,这就好像在问人工智能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够被称为一个生命一样。
本身随着投入的各种资源增加,这些生物的表现力就越接近人类。
如果不和他们接触,只是作为旁观者,亚夏还能保持自己的旁观者姿态,但是一旦接触多了,亚夏从感性上会觉得他们就算不是人类,但是也是智慧生物了,关闭这个世界就像是在搞比谢吾德还凶残的大屠杀一样。
可是这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地球大,虽然比他第一次做的项目中创造的世界要完整得多,但只要他们迈出太空,那这个世界的真实就会向他们展现,他们也会被升格为真正世界的真正生命,彻底摆脱亚夏的控制。
这其实不是什么坏事。
亚夏对一直控制他们也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一个对沙盘游戏没什么兴趣的宅男,顶多是做非常奢侈的社会学研究,研究结束了,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但问题是,真正的世界是有真正世界的原住民的,甚至在地球附近也有如他们这样被创造出来、然后又成功升格的生命。
那等着他们走出去之后,肉眼可见地会打起来。
这群家伙打上头了说不定能把地球给炸了。
相比起来,永久封存这个世界都显得温情脉脉了,至少不会死一大批的人。
实验不能停,只要停下来自己甚至没办法把控自己的未来了,对谢吾德的流放也不能停,但是果然还是让人觉得汗流浃背,就好像他是大恶人一样。
亚夏擦了一把自己的脸。
这种事情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当时给自己的解决方案就是仅仅通过屏幕进行观察,但是他们活的时间太长了,什么都能出岔子。
这个世界就不能有一个完全道德的选项吗?
“小公子?”林耀祖紧张地看着亚夏的动作,生怕亚夏是看出了哪里不好,回去和谢吾德告状。
亚夏是不说话安静到了好像是个哑巴的程度,但是就算他真是哑巴,只要他不傻,会写字也能够成功地和谢吾德沟通。
亚夏不想说话,所以就装作自己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样子四处看看。
亚夏不说话,林耀祖怎么都没办法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现在的锦京城看上去十分热闹。
因为不需要担心饿死,所以大家就更愿意去做点别的。
即使人们不愁吃的也要四处转转,找找有没有别的活计。
谢吾德给的并不多,他不会让人饿死,但也不能指望他把所有人都喂饱或者过上绝对富足的日子。
谢吾德做事从来都是凑活就行,他可不会要求自己必须做到极致的完美,为普通人服务什么的对他来说太可笑了。
这样一来,普通人还需要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谢吾德做事一直都是充满了迷幻感的,花里胡哨的,但是未必中用。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谢吾德做的已经不会让他们有揭竿而起的冲动了。
亚夏的目光落在了街边的茶馆内,那些学派的人又打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些法家学派的和儒家的人站在一起和另外一个人争吵。
上次儒法两家站在一起,恐怕还是春秋战国时期荀子和他的那些徒弟。
但是儒家和法家做事有很大的差别。
一个性善论,一个性恶论;一个教化为主,一个教化为零;一个礼为根本,一个礼为虚文。
儒家和法家观点算不上千差万别,但是高低也算是聊不到一起去。
虽然有荀子这般兼容并蓄的异数,但在各自发展近两千年后,许多观点已走向极端,从争辩对错,变为誓要将对方踩在脚下。
如今儒家和法家竟凑到一块,这对不知情的人而言,诡异程度不亚于萧国皇帝对谢珖俯首称臣。
在谢吾德登基前,若有人对儒法两家说未来会有这样的团结合作,他们绝对会一口唾沫啐在说话人脸上。
这话太恶心了,怎么有人能说得出口?
但如今,这么诡异的事确实发生了。
儒法两家能站在一起,只能说明他们遇到了比彼此更大的“异端”——那便是眼前的琅琊王氏之人。
“你们说每个人生来都有平等的权利?那如何区分高低贵贱?又如何让人奋发向上?大家寒窗苦读,固然是为了有朝一日一展抱负,但是同样也是光耀自己的门楣,赡养父母,抚养子女,若是这样不能高人一等,那除了你们世家,还有谁能尽孝?”这话是儒家的人说的。
这话说得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的确是这个理。
“这世道,惯会踩低捧高,和他们好声好气说话,他们还不把人当成一回事,非要拿着棍子狠狠地打上几下才能好好地和人说话。”
“我要有一天发达了,我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平起平坐。”
“得了吧,就你?”边上的茶客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看好。
同伴的面上挂不住,于是转移了话题:“你们说琅琊王氏这是发了什么疯?”
会不会说话,谁还不知道这件事?非要吧话说出来干什么?
“集体发疯了吧,看看临川陈氏现在的样子,被吓疯了也不奇怪。”
没人觉得琅琊王氏现在脑子还正常。
他们完全都不理解琅琊王氏说这些话是想要干什么,说出来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这有什么不好。
没人觉得高低贵贱有什么问题。
就算这个世上有农民起义,但是在起义结束之后,过去起义的农民不还得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没有高低,这个世界肯定是得乱套了。
一山都不容二虎呢。
在儒家的人说完,紧接着法家的人跟上:“你们这般说法,是要废掉律法的根基和精华了?再说了,你们琅琊王氏不就天然高人一等吗?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琅琊王氏的人却并不接这茬,只对眼前与他辩论的人说道:“所以呀,我们如今落得如此境地,这不正是违背了这项规则之后的结果吗?”
道家的人在一旁默默喝水。
对于琅琊王氏这句话,他倒有几分赞同,但对王氏的整体观点,他又觉难以苟同。
迄今为止,世上几乎所有的学说,都是立足于君主如何管理国家、统治臣民。
它们萌芽于春秋战国,本就是封建时代的产物,自有其局限性。
即便是崇尚“道法自然”的道家,其初衷亦是告知君主应如何“无为而治”地统御天下。
各家只是对如何治理国家这个论题持有不同的态度与哲学思辨,但是核心都是维护封建统治的。
而琅琊王氏现在提出的却是把所有这些学说都摁在地上,来一句谁信谁傻逼。
那些人没有直接手撕了琅琊王氏不仅是因为他们本身也和琅琊王氏盘根交错,还以为他们觉得琅琊王氏是疯了,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他们想干什么?
谢吾德之后便没有其他皇帝了吗?
皇帝未必一代强过一代,整体来说,水平是会下滑的,正应了“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王朝”这句话。
当天下大势系于一人之能时,许多事情的上限与下限便会变得无比悬殊。
谢吾德是皇帝中异类。
且不说天幕中透露的谢吾德立了堂妹为继承人,但是他们也没见谢萍得到谢吾德的庇护,最终因为身体虚弱这种原因被人政变拉下马来。
之后的皇帝不还得依靠旧有体系管理国家吗?
届时,琅琊王氏还要不要继续当他们的世家?
别跟他们说琅琊王氏真的对谢吾德有什么忠诚了。
当初临川陈氏被诛九族时,死了多少人?听说能砍人的都上了,一些人第二天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都不知道谁还在那里抱怨世家比猪还能生,杀起来都累死人了,而且锦衣卫还出了一些人要出锦京杀人。
谢吾德当时还特意嘱咐一句,男女都杀了。
皇帝动动嘴,下面累断手。
世家怎么想,普通人无从得知,但是就算是普通人,听到这种事情都忍不住咋舌。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做到仁善和残暴聚于一身的。
不过谢吾德残暴,其他皇帝未必就不残暴了。
琅琊王氏这次站台实在是太明显了。
琅琊王氏即便舍得财富,他们能担得起在谢吾德离开后其他皇帝对他们的清算吗?
“他们家那么多人,就要这般葬送性命?”
“听说有些琅琊王氏的人已经悄悄地离开锦京了,准备与主家撇清干系了,要我说,等着之后他们还得改姓。”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茶馆中琅琊王氏的人。
被众人盯着的琅琊王氏的人并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样镇定,即使是在冬天,他的后背也被汗水打湿了。
他其实不知道家中那些掌权者都做了什么决定,但是王旭和他聊了,说“成败在此一举”,虽然他也怀疑王旭疯了,但是王旭和他说现在很多人都想要离开琅琊王氏,别人都退了,他如果进了,那他以后也是琅琊王氏的中流砥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个人和家里人死命地钻研了这些东西几天,然后就跑到这些茶馆,去宣扬这些新学说。
到现在,每一个人说的话都不出乎他们之前讨论的范围内。
琅琊王氏培养出来的人才可是这些学派的数倍有余,这深厚的底蕴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亚夏听了一会,直接往那边走了两步,然后他才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不是独行,于是用手指了指那个方向,示意想去听听这群人究竟在说什么。
他看上去有点精神,眼睛也睁大了一点,从高冷沉默变得和谢吾德一样有点兴奋。
这事实在是太离谱了,他实在是好奇琅琊王氏这种世家宣传这种学说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太好奇了。
他清醒时间长达一万年,但是这种癫□□作他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谢吾德这种癫狂的统治者会让其他人也搞出超出常规推演的操作。
虽然能够打开后台,把他们的底裤全都扒光,但是果然还是想要动脑猜一下。
他可不是谢吾德那种几乎没有社会经验的家伙。
第82章
林耀祖看着亚夏那双眼睛,说道:“小公子,您这样过去,会不会直接被人认出来?”
亚夏和谢吾德的眼睛就跟防伪标志,只要亚夏将眼睛一露,谁会怀疑他与谢吾德不是父子?
虽然的确不是。
再说了,就算不看眼睛,亚夏和谢吾德长得也极为相似。
琅琊王氏中不少人是见过谢吾德的,就算没见过谢吾德,大概率也是听过谢吾德的眼睛是蓝色的。
“小公子有神奇的能力吗?”尔雅轻声问道。
亚夏低下头,用手像是洗脸一样搓了搓,动用了一点光学伪装,让面容产生了细微变化……
尔雅看着亚夏变了样的脸,忍不住道:“果然您也是个很神奇的人物。”
亚夏轻哼,这是什么描述珍奇异兽的语气?
林耀祖哇了一声,这和变脸还不一样,这看上去是没法提前准备的。
林耀祖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问:“小公子,这种力量别人能学会吗?”
弹幕连连发出感叹号。
大家都想要学法术啊!
有谁没有这方面的幻想,幻想自己腾云驾雾移山填海?
之前他们不学是因为在谢吾德之后就没人学会法术的,除了精神病和狂信徒之外,根本就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人能掌握的东西。
有些话林耀祖不敢问谢吾德,但她觉得亚夏似乎比谢吾德好说话些。
亚夏虽也常不搭理人,气场冷冰冰的,但不像谢吾德那样不稳定。
谢吾德给人一种他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可能杀人的抽风感;而亚夏给人的感觉是,要是他不搭理人,而这个人又问了一个他不喜欢的问题,那最坏的结果也只是继续不搭理人,不至于动手杀人。
亚夏没有回答。
学习法术?
这些生物虽不知是否该被称为人类,但他们的基因确与人类相同,只要都是以露卡为原本演化出来的生物都能够掌握法术。
只不过他关掉了这个世界的法术连接接口,所以这个世界才是一个没有法术的世界。
这个世界本就是做给谢吾德玩的,自然该由谢吾德来决定是否向其他人开放法术权限,反正谢吾德想解除这个限制也不复杂,他最会搞这种破坏了。
只不过拥有法术未必是好事,现代地球的乱子一点都不少。
他没再理会林耀祖的好奇。
林耀祖有点失望,但是越是好东西不就越难得到吗?
如果不是亚夏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谢吾德的身份是皇帝,她都想试试拜师是不是一条可行的路.
荣朝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但也有一些好的方面——例如商业相对发达。即便女性也能出门赚钱。
荣朝的女性因为拥有经济能力而获得的话语权在不提出和离的前提下可比以前的那些朝代要多,手上有钱,腰杆子才硬。
茶馆的老板娘微笑着迎上来,问尔雅他们想喝些什么。
尔雅先看了眼亚夏。
亚夏对这个时代的卫生安全有很多顾虑,他什么都不要。
于是尔雅便给亚夏点了最贵的茶——不管他喝不喝,场面得做足,不能落人口实。
老板娘低声问道:“客人有没有赌一把的想法?”
林耀祖听到这话,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这合适吗?”
弹幕适时给她“科普”:【荣朝赌博风气很盛的,别奇怪。】
【常规操作罢了,这里可没“赌博有害”的认知。】
【压力大嘛,总得找点刺激。】
【跟他们说赌博不该,他们还会觉得你下头没劲呢。】
【不过嘛,这也可能是荣朝人的一种解压方式。】
【大家都因为萧国的压力精神紧绷,还不如及时行乐。】
亚夏也只是看了尔雅拿出一些铜钱来。
“我就押琅琊王氏赢吧。”尔雅说道。
陈燕听了,心里有点不太高兴。
虽说临川陈氏已经没了,但她对陈家仍有些归属感。过去她一直被教导的便是要将王家的人踩在脚下,这样才能显得他们好。
尔雅现在的行为像是在背叛一样。
老板娘听到尔雅的选择之后,收下钱,而各个学派关于琅琊王氏的辩论正热火朝天。
琅琊王氏的人提出的很多观点,都和其他学派的思考方式截然不同,这种掀桌的玩法让很多学派一时半会很难找到反驳的角度。
亚夏只是听一小会就知道这套理论是不可能在这个时代萌芽的,他们的很多观点听上去就像是拙劣的模仿,他们说的很多东西和他的核心观点甚至都有点牵强附会。
他们已经很努力地想要装出这的确是琅琊王氏的原创观点的样子。
但是在现代生活过的人都会觉得这有多怪。
这些观点应该就是来源于琅琊王氏的那个穿越者。
亚夏静静地停了一会,叹了口气。
行了,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琅琊王氏是想要获得新学说的绝对话语权。
别说他们的观点核心就是公平,实际上世家就是世家,都说资本家可以卖掉吊死自己的绳子,但是这些世家地主何尝不是如此。
明明知道土地兼并到了最后就是天下纷争,日子对世家整体也不好过,但是他们就是一直在兼并土地,试图把最后一点口粮从人的嘴巴里抠出来。
只不过在谢吾德的手下,他们必须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包装自己,批判皇帝就是他们打算包装自己的方式。
他们放弃了当皇帝的打算,但是可没有放弃统治这个世界的打算.
荣朝在建立之初就有意地开放学术氛围,试图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所以历代皇帝为之努力的核心就是开放学术讨论,对世家垄断的学术进行官方的开放,各个学派的领头人虽然没有如同世家那么多的土地和财富,但是皇帝却给他们划了山头。
虽然很多学派的成员都是由世家和寒门构成,本身和世家盘根错节,很多事情也需要和世家打点好才能做,但是终究成为了除了血脉之外,以学术为中心形成的新的传承方式。
荣朝从建立开始就努力地在世家身上划刀,然后在被萧国打得南迁之后,世家又受到了一次暴击。
虽然世家把自家几乎所有的金银都拿到南方了,可是琅琊王氏之前可是“齐国公”。
“齐国”的土地都完全被萧国收走了,祖坟都被萧人占了,他们的损失一点都不小。
这些学派的损失虽然也很大,但是他们最需要转移的是那些书,因为荣朝对这些学派一以贯之的扶持,丢了的东西皇帝还会给他们,这样才好让他们跟这些世家打擂台。
这些学派在这一百多年来凭借这方面的优待发展壮大了,但是同样的也让这些学派在此刻没办法用盘外招堵住琅琊王氏的嘴。
他们是因为这些讨论才重新发展起来的,不能过河拆桥。
而且琅琊王氏可不是能让他们堵上嘴的弱小存在,他们必须和琅琊王氏好好地进行讨论。
但只要一代开始辩论,他们就需要思考对错。
在这种讨论的时候,他们是不可能像村口大爷大妈那样胡搅蛮缠,借助权威去压倒他们。
他们试图拿出旧例和典故证明琅琊王氏说的话不可行,但是有些事情从古至今都没有前例。
锦京的经济状况还是很好的,很多人显得没事都会凑过来听听这些学派讲学,听过很多他们讲的典故——就当听故事了。
面对着这些东西,琅琊王氏直接拿出数据。
作为世家,他们很容易拿到各种资料。
参与这次讨论的学派成员们看着那些数字,眼神有点呆。
大概也只有墨家和阴阳家的一些人看着这些东西才能琢磨出一些道理。
现在琅琊王氏拿出的辩论方式是前所未见的。琅琊王氏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有茶客讨论:“他们这些不是瞎写的吧?”
“诶,你不是做账房的吗?你过来看看。”有人招呼道。
“哎呀,看不懂,看不懂。”那个账房先生的人嘴上说着看不懂,但是还是拿过来看了一眼,找到了上面几个有计算过程的地方默默地算了一下,他感觉上面的数字似乎并不是乱来的。
他随机检查了几个点,感觉都没什么问题。
“怎么样?”
“感觉不是胡乱写的。”账房先生想,也许琅琊王氏并没有疯,疯子的脑子没有这么清楚。
“我看你们琅琊王氏就是在说笑。”就在琅琊王氏隐约占据上风,而尔雅似乎能赚一小笔赌金的时候,有人在楼上说话了。
这个人原本是坐在二楼的位置看着下面的人讨论,他的前面还有一个帘子,让人不是很能看得清他的脸。
在听了许久之后,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话,那就算我把那些公主、皇子打了那也不能惩罚我是吧?”
所有人都向他看去,都想看看是哪位勇士敢说这种话。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亢奋像是喝醉了一样。
那个人身旁的人连忙拉住他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位兄弟喝醉了。”
哪来的二傻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种话?
即使是他们也不敢说这没问题。
谢吾德虽然是个弑父杀兄六亲不认的家伙,但是他是真的有两个太子。
那个醉鬼不要命就算了,他们就怕他再堵一句“一起去打太子去”。
难道他们还要说出“殴打太子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谢吾德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但是他很护短。
他的护短是摆在明面上的。
琅琊王氏要是敢说这句话,谢吾德今天就要把他杀了。
这让琅琊王氏的人哑口无言。
一般人都不敢拿皇室开涮,顶多是拿他们琅琊王氏说事,但是他们只要脸皮够厚,他们就可以全部糊弄或者承认下来。
就是欺负别人没这么说的胆子。
但是这是哪来的二百五!
陈燕盯着看了一会,她说到:“这个人……似乎是七公主的驸马?”
尔雅相信陈燕的判断。
陈燕虽然脑子没有她灵活,但是在搞学术和认人方面有特别的天赋。
林耀祖的眼皮一跳,亚夏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娶了公主的人说“那我把公主和皇子打了”,那这个人有多大可能已经干过这事?
这不像是在反驳琅琊王氏,更像是憋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吹嘘自己的厉害。
第83章
而且他把公主放在皇子前面,这似乎不符合一般情况下的用词顺序。皇子通常比公主重要,会被放在前面,但绝大多数人都当他是喝多了才说错。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相比起这些学术之争,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自己能得多少钱。
“哎,最后果然还是只有庄家通吃。”林耀祖心疼地看着茶馆老板娘那个方向。
她不缺这一点钱,但她总觉得尔雅像是在拿钱打水漂一样。
林耀祖家里有钱,但家里人从小就告诫她不要去碰这些东西。
他们不是顶级富豪,家里的钱经不起这么败的。
“小公子觉得这件事我要不要和陛下说呢?”尔雅问亚夏。
亚夏点点头。
“那小公子着急吗?”尔雅接着问。
亚夏摇头。
这不是完全没有着急的必要吗?
反正那个把话说出去的人就在这。
“陈燕,你把那个琅琊王氏的人叫过来吧。”尔雅对陈燕说。
陈燕干脆利落地起身.
人和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在琅琊王氏输掉的时候,其他学派的人都是欢欣鼓舞的,而很多茶客们同样也很高兴。
他们高兴自己赚到了一些钱。
赌琅琊王氏赢的人不多,但能赚一个铜板也是一个铜板,而且在这之前,琅琊王氏的人看上去都要赢了。
他们围着那些学派的人疯狂拍马屁,那些学派的人高兴于自己的学问得到了认可,开始向这群人宣传着自己的学说,想要从他们哪里得到支持。
茶客们对干巴巴的知识不感兴趣,但对于帮他们赢了点钱的人,还是愿意给些面子的,敷衍地应付过去。
他们就是听个热闹。
很多人都意识不到琅琊王氏宣传的学说背后的危险,即便意识到了,但是发现好像没有人进来抓人,他们就觉得这或许是被皇帝默认的事情。
陛下那么英明,说不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琅琊王氏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去查查是什么人说了这样的话,要是不是什么任务的话,他就找人把他打一顿。
这次没有金钱上的存世,但是他要担心自己回家该怎么和王旭交代。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琅琊王氏的人抬起头,在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愣住了。
“过来吧,有人想要见你。”陈燕直接开口道。
她也认识这个琅琊王氏的成员,他在琅琊王氏中不上不下,这大概也是他现在愿意站出来为琅琊王氏做点事的原因。
琅琊王氏能给予的好处近在眼前,只差他自己努力一把了。
他扛不住近在咫尺的诱惑。
那琅琊王氏的人没有拒绝的意思,他跟着陈燕走:“我以为你已经……”
“我没事。”陈燕并没有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多做额外的解释,解释的越多,之后留给她回旋的余地就越少。
皇帝不想管尔雅的事情,但她也得注意不能给尔雅添麻烦。
陈燕带着他走到了尔雅的面前。
琅琊王氏的人在看到尔雅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原来你就是陈家的人。”
他看到了林耀祖,目光又在亚夏身上盘旋了一会,他在思考这个孩子到底是谁。
尔雅的孩子吗?
也不像啊。
亚夏是借了自家亲戚的脸,反正这个世界是绝对不会有人认识他的。
尔雅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敲了敲桌子:“我在你身上压了十文钱。”
琅琊王氏的人把手揣在袖子里:“想来,您也不在意这区区的十文钱吧?如果您要的话,我可以给您补上。”
十文钱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也许很多,但对琅琊王氏这样的人来说,那真是掉在地上都不屑于捡。
他们这样的学术辩论,其实是会有茶客打赏的,但他们不会直接把钱塞在他们前面的箱子里,而是会换成精美的绢花。
这样少了几分铜臭味,多了几分体面。
琅琊王氏的人也只是看看箱子,大致评估一下大概有多少人支持他,但并没有把这些绢花带走的想法。
他们琅琊王氏就算是走了下坡路,那也看不上这点小钱。
不过尔雅要是要的话,他真不介意直接给她,就当是羞辱她了。
“这点钱,你就算给我我还得再放回去。”尔雅摇了摇头。
十文钱都不够她抬胳膊。
“所以啊,这话您可不能随便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要以为陛下苛待了您。”
“钱总是小事,但是面子是大事。”尔雅看着他,像是透过这个人看到整个琅琊王氏一样,“你们琅琊王氏有没有兴趣和我联手?”
琅琊王氏的人一挑眉。
他还以为尔雅是绝对站在谢吾德的那一面的。
林耀祖咬着牙从牙缝里倒吸了一口气.
谢吾德看着亚夏,又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后的尔雅和林耀祖:“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去更远的地方玩。”
“陛下,远行需要一些提前准备。不过今天我们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尔雅说道。
谢吾德点点头。
亚夏走到他身边,从他的桌子上把整盘曲奇饼干都端走了,然后跑到一边吃。
“好了,省略开头和结尾,直接说中间吧。”谢吾德说道。
亚夏在一旁说:“就是你的姐姐之一也许被夫家家暴了。”
林耀祖有点惊讶地看着亚夏,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说话。
亚夏只是没那个心力和其他人说话,但对于自己就算是面对让他有点讨厌的谢吾德,他也能够顺利交流。
谢吾德也不客气,他直接揪住亚夏的头发把他拽回来,然后往盘子上“呸呸呸”了几下。
亚夏翻了他一个白眼。
虽然他也有洁癖,但是谁会嫌弃自己呢?
他拿着整个盘子往自己嘴巴里倒,但现在他外表看上去实在太小了,所以倒了一半就必须开始嚼了。
谢吾德直接扒开他的嘴,从他嘴里拿出了一块完整的曲奇,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亚夏从他的桌子上夺食,他就要从对方嘴里抠出来点什么。
林耀祖看着这一幕,眼角疯狂抽搐。
您老讲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太神秘了。
好歹注意一点体面吧。
谢吾德一边嚼着曲奇饼干一边说道:“家暴?姐姐?”
亚夏在一旁,被噎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他和谢吾德不可能再严肃地打一架,所以斗争就变得非常孩子气了.
谢珖有很多女儿。
这对于谢珖本人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像他这种皇帝,虽然非常警惕自己的儿子可能在长大之后觊觎皇位,但同样,他也觉得生女儿并不是一件值得让她高兴的事情。
荣朝经济虽然发达,但攀比之风也盛行。
每嫁一个公主,他就要出一大笔钱,而他的女儿现在记录在册的将近二十个,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这对于荣朝的皇室来说,这笔钱并不像其他人家嫁女儿一样伤筋动骨,但是出钱这件事就让人很不爽。
他有二十个女儿,但是只有五个儿子,这对于任何一个封建中登来说,都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这是钱的事吗?这是没本事的事。
所以因为女儿多,他对自己那些公主一直都缺乏关心,嫁女儿的态度也很随便。
后妃说相看好了谁,只要不妨碍他的利益,他就随她们安排;有谁想要求娶公主,他也随便点头。
女儿嫁出去之后也懒得关心什么,赏赐也不多,基本上是女儿嫁出去之后就忘了有这个人。
不爽别来。
但是谢吾德知道谢珖之所以有这么多女儿,是因为谢吾德自己想要姐姐。
他真正的身份有哥哥弟弟妹妹,但是就是没有姐姐,所以才想在这个世界体验一把有很多姐姐的感觉。
没什么原因,就是小时候小伙伴跟他炫耀过他姐姐给他零花钱。
谢吾德想要好好享受一下有姐姐的感觉,但真当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发现什么叫性格决定一切。
在皇宫中,血缘根本就不重要。
谢吾德根本懒得花时间和这些姐姐打好关系,而他的那些姐姐也因为谢吾德的种种传闻,更倾向于远离他,而不是和他打好关系。
直到他的姐姐全都嫁出去了之后,谢吾德才想起自己错过了和姐姐相处的机会,不过他也无所谓。
姐姐这种东西,有也行,没有也行。
他不缺这点亲情,他哥哥也会给他零花钱的,弟弟也会给。
他只是好奇这种感觉。
但是既然没有这个缘分,那也就随他们去了。
她们没有和谢吾德打好关系的福气,但在听到似乎有公主被家暴之后,谢吾德就来劲了。
那是他的姐姐。
他看向李真:“你知道有这事吗?”
李真说道:“臣并不清楚。”
谢吾德摇着头:“知道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打公主?就算朕不是皇帝,那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吧,怎么还能落魄到现在这一步?和离不行吗?”
李真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然于心,他说道:“陛下,和离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情。”
这种事情他们太监可太清楚了。
只要进了宫,当了太监,就没法埋进祖坟里了。
因为丢人。
谢吾德摇头。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难以和那些公主共情。
“去查查这事是不是真的。”谢吾德想了一下,就不去想了,他现在对另外一件事情感兴趣了。
他没有和姐姐相处的机会,但是他也许有暴打姐夫的机会。
第84章
琅琊王氏已经从高处跌落了。
他们过去经营的许多人脉现在已经不怎么给他们面子了的,但他们和普通百姓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知道怎样才能获取情报,又得和谁打听消息才能得到结果。
朝堂上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临川陈氏的人死了一片,如果不是谢吾德莫名其妙地批阅奏折的效率高到恐怖,甚至填补了那些缺失的空位了。
只要有明确的方向,软磨硬泡加上金钱开路,查清事情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琅琊王氏很快就知道了最近的一件事:邱家军那边正在研制某种新式的火枪,而这和谢吾德之前送过去的名叫“烟花加特林”的东西有关。
火药加枪管,这听上去和之前谢承修弄出来的东西有点相似,说不定干脆就是一个东西。
王旭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
他曾问过胡增鑫关于加特林的事情,但胡增鑫只是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加特林?那是什么?我没有听过。”
王旭已经能够基本精准判断胡增鑫是不是在撒谎了,胡增鑫现在也没有撒谎的心气了。
王旭这才稍稍将心中的一些疑虑按下。
萧国和荣国这段时间,已经爆发过几次冲突了。
最大的一次莫过于邱家军对萧国大军的第一次突击。
靠着谢吾德给他们的“烟花加特林”,邱家军一百多人直接伤敌一千多,杀敌数百,而造成的混乱让萧国大军死伤惨重。
相比起萧国几万大军,不到一千的死亡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他们的士气已经大跌,。
萧国之前因为已经出现几次先帝怨鬼到处飘来飘去的事情,军心浮动,萧国大军本来就觉得这一战恐怕不会顺利。
当邱家军突入阵中,手持那喷射出五颜六色光柱的奇异器物时,许多萧国士兵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强烈而迷幻的光芒,让这些本已不安的士卒精神状况雪上加霜。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出在马上。
这些战马虽然已经被训练过,这种敏感的动物已经习惯了战场的嘈杂,但是这种完全不熟悉的噪音让它们变得有点不太受控。
明明是黄沙漫天的战场,但是却像是提前过年了一样变得烟火灿烂,美丽的烟花绽放在萧国人身边,用物理的方式进行“文化”入侵。
谢吾德在天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哇了起来。
别管下面场面对正常人来说多么不适,对于谢吾德这个站得足够高的人来说,这都是壮丽美好的场面。
谢玖爽翻天了,他把能拉的烟花加特林全都拉过来了,重火力之下,他轰了个爽。
提前感受到了这东西有多好用的谢玖再用邱家军的工匠做的火枪就难免觉得不够力。
在回到邱家军之后,他和邱腾强推这武器的强大。
如果火枪是从零到一地发展,谢玖感觉可能还会比较平淡,但是在见识到了半完全体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要停不下来了。
邱腾很重视自己这个下属的建议。
邱潇在面见谢吾德时,还特意向谢吾德请求调拨一些工匠,希望这些工匠能参与到火器的改进中。
谢吾德早就忘了当初清理谢承修残党时抓获的那些工匠了,但邱潇一提便想了起来,很是干脆地将这些工匠都拨给了邱家军。
这些工匠掌握的技术并不完全,核心技术仍掌握在胡增鑫手中,但是他们手里有批量制造武器的方案。
这瞬间如虎添翼了。
王家原本拿捏着胡增鑫是想着谋反,但是到了现在,胡增鑫能提供的价值似乎越来越小,他几乎已经被掏空了。
现代的那些新奇的理论甚至是他们根据胡增鑫破碎的理论连夜补充完善的。
要不要找个借口把胡增鑫献给谢吾德。
不能直接给,要让谢吾德抢,这样也可以让他们琅琊王氏看起来更像是受害者。
只不过谢吾德身边已经有了林耀祖这个穿越者,再献上一个胡增鑫,好像就有些重复了。
就在王旭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王家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一个人回来了,说有事要禀报王旭。
王旭想了想,才记起这人是谁。
“有什么事情吗?”王旭问道。
“今天在外面,我遇到了临川陈氏d 陈燕。”
“陈燕?”王旭对这个名字倒是更熟悉些。陈雅可是临川陈氏有名的才女,不知多少人求娶,但陈家一直待价而沽,想将她的价值最大化,“她居然没有死吗?”
“是陛下身边的那个尔雅把她带出来的。”
“哦?尔雅是临川陈氏的人吗?”王旭好像隐约听说过临川陈氏那边有个比较叛逆、不太服从家族安排的女儿,之前还离家出走了。
看来就是她了。
这本来只是传闻,大家也只是略有耳闻,但是陈家无人承认有这种事情发生,如今总算对上了号。
看来不是传言,临川陈氏当年就是丢不起这个人,而且大家也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疯婆娘。
汇报的人把他们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王旭说了。
王旭觉得尔雅似乎是想要和他合作。
她看似是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要联合琅琊王氏找一个人开刀,但这分明是尔雅为了试探双方后续合作是否能够顺利而抛出的意向书。
光凭琅琊王氏或是尔雅自己都足够办成这件事情了。
尔雅在杀人这件事上比琅琊王氏更有力。
如果说有人说要一起做,那就是想要合作的意思。
多有意思啊,之前是临川陈氏向琅琊王氏提出了合作的请求;现在,临川陈氏没了,尔雅又向琅琊王氏提出了新的合作请求。
也不知道这次,临川陈氏的人是不是又想要搞一个把自己坑进去的计谋。
“那好,我就和尔雅见一见吧。”
王旭说得自然而然。
相比起如今已经被满门抄斩的临川陈氏,琅琊王氏依然有着绝对的优势。
这一次,赢的人也只会是他们。
“他有说过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吗?”王旭看着自己的族人。
那个人想了想,然后又有点犹豫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这话听上去比较好,最后他放弃了修饰,直接说道:“她说得等着陛下安排。”
王旭手中的书本“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尔雅疯了吗?!”
但凡尔雅是个聪明人,就知道我们琅琊王氏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这种事情要等着谢吾德来安排?难不成和谢吾德待久的人,脑子都会变得疯狂吗?
就算谢吾德也能够猜出琅琊王氏要搞事,尔雅可能也不是纯粹地忠诚于他,但是装都不装,这合适吗?
王旭深深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他是不是不够适应时代了?.
静安公主今年二十岁,她只是有一点点漂亮,因为不需要干重活,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都带着一种柔软的感觉。
对于那些百姓来说,公主的日子绝对是过得相当美满的,但是静安公主自己却不觉得。
衣食无忧对她来说是最基本的,而人在满足了这些基本的生理需求之后就想要追求更多的东西。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走来,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柔声道:“驸马,你没事吧?”
静安公主的驸马却一摆手,用的力气非常大,将静安公主的手直接撞在了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算是那些平头老百姓,在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己的妻子之后,有点良心的都会道歉,但是静安公主的驸马在面对她时却完全不这么想。
他甚至都懒得投过去一个眼神。
这些公主下嫁的对象都是各世家的子弟。
皇帝将她们嫁过去的目的,并不是希望她们过得好。
荣朝的开国皇帝制定了“驸马不得从政”的规则,只要公主嫁过去了,那这些人就相当于废了。
也就是说,世家子弟如果娶了公主,那他的前途就灰飞烟灭了。
在这种前提下,想要娶公主的人没资格娶,能娶到公主的又看不上。
这完全就是皇帝制约世家的手段。
驸马没直接动手打过静安公主,但是装作自己没注意的样子一不小心碰到了她。
静安公主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身边的侍女只是走过来,有点心疼地看着公主红肿的手,但却并没有呵斥驸马的意思。
这完全没用。
说了静安公主还会训斥她。
不是表面上说她几句,而是真的会惩罚她。
要侍女说,公主要是敢直接把驸马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我看琅琊王氏是真的彻底疯了!他们居然说什么‘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驸马看着公主,语气讥诮,“你说说,你和我之间是平等的吗,公主殿下?”
公主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低声道:“自……自然是平等的。”
但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母亲以前说如果她出嫁之后有什么委屈就跟她说,她知道那些尚公主的驸马们都是什么态度,但是她母亲已经去世了。
“呵。”驸马冷笑了起来,用着一点鄙夷的眼神看着静安公主。
他从来没把静安公主看作是一个人,他把静安公主看作是一个困住他的锁链。
锁链是东西,而不是人。
其实他想说的是,静安公主怎么配和他平起平坐呢?
她长相一般,脑子更糟,甚至就连性格都没能让他觉得亮眼的地方。
但他从酒楼到茶馆再一路晃悠回来,酒已经醒了。
回想起之前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他都感到些许后悔,现在自然不可能再说这么危险的话了。
静安公主一直想要努力让自己被自己的驸马接纳,但她做出的努力一直都没有什么用。
她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后悔:如果自己之前在宫中的时候,和谢吾德这个弟弟多打些招呼、提前打好关系,那该有多好?
谢吾德谁都不在乎,他以前大概都没给静安公主一个眼神,但是静安公主可是会在意这些的。
就算没了母亲,她也有这个弟弟可以依靠,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依无靠的。
就在静安公主恍惚思忖的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驸马立刻站了起来,说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能让我面见陛下?”来的人急切地问,这个问题他这段时间已经问过了很多次。
来的人是驸马的舅舅,邵褚,他在走进来之后也并没有给静安公主分多少注意力,就好像她是个空气一样。
驸马一家对公主是这样的态度是有自己的底气的,这不是因为他是世家的人,只要世家愿意联合,就连皇帝都要退让几分,而是因为邵家和谢吾德其实有血缘关系,谢吾德这身份的生母就姓邵,邵褚便是谢吾德“生母”的哥哥。
驸马赵善封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谢吾德的表哥。
没有一表三千里,但是一表八百里也有了。
公主未必能和她弟弟搞好关系,但是赵善封总觉得自己能和自己的表弟搞好关系。
邵家从未帮过谢吾德?
那没事啊,谢吾德也从来没见过邵家人。
人对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总会有一种朦胧的幻想。
邵褚完全可以演一个“完美舅舅”。
第85章
赵善封虽然觉得自己的舅舅这次能来到锦京有些奇怪——来得太快太顺利,自己舅舅没多少脑子,觉得是上天保佑,但赵善封认为这背后是其他世家在推手。
不过赵善封对这件事并不抗拒。如果他能让谢吾德对他另眼相待,谢吾德绝对不会在意区区“祖制”。
但只有自己的舅舅在,他才更好与谢吾德拉上关系。
邵褚看向了静安公主,用眼神问赵善封能不能通过她和谢吾德联系上。
赵善封摇了摇头,非常之直白地当着静安公主的面说道:“别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静安公主实在是没什么用。
“我这就等着这两天风头过去了,再跟陛下介绍一下您。”赵善封说道。临川陈氏都被满门抄斩了,在这种时候,要是和谢吾德上演温情脉脉的家庭戏码,那他们的名声就可以丢茅坑了。
静安公主只有在一旁坐着听的份,她没有半点发言权,就像一个木偶一样,呆坐在那里、
对能尚公主的人来说,他们就算家世已经逼近寒门那个层次了,也清楚尚公主根本不是什么荣幸,而是对自己未来事业的摧残。
不管年轻有什么抱负,在被尚公主的那一刻,他们的仕途就彻底断了。
更别提公主是一个完全不得宠的公主。
静安公主实在是坐不住了,她和两个人说了一声,然后径直离开了。
她依然像是空气一样,零人理会她。
静安公主郁郁地离开。
就在她出门的时候,公主府的下人急匆匆赶过来,说道:“殿下,陛下来了!”
“什么?陛下来了?”静安公主猛地甩头,头上的发簪几乎要被甩掉了。
她和自己这个弟弟没有半分情分,谢吾德这个疯子来是干什么?.
谢吾德抬脚就踹在了公主府的大门上。
他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公主府中.
李真准备敲开公主府门的锤子也没能用得上,不过他也不意外,当初谢吾德逼宫的时候就是这么暴躁地踹门。
林耀祖看着那扇被谢吾德一脚踹掉的门,非常好奇谢吾德是用了什么样的力气,才能把这扇门平平地摔在地上,并且之后被谢吾德踩在脚下。
她感觉这好像不符合她的物理学常识。
公主府的位置也算是锦京的核心区域,更好的地方都被世家大族占据了。
像静安公主这样不受宠的公主,就只能住在核心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她的邻居都是朝中的官员,而且往往都是大官。
南荣才经历了谢珖和谢吾德两任皇帝,所以静安公主的能够占据的位置比起未来的那些公主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在听到家门口的动静之后,他们都纷纷地出来或者让家里的下人出来。
他们没有看到谢吾德,谢吾德动手十分利索,在踹开门之后就立刻走了进去,但是他们看见了李真,在看到李真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时,他们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吾德又要干什么?
他把自己哥哥都杀了就算了,怎么还要对公主动手吗?
静安公主招惹了谢吾德吗?
静安公主不像是能招惹谢吾德的这种人啊。
虽然他们和静安公主没有多少接触,静安公主是一个连家门都不出的家伙,但是他们这些人对赵善封的性格有了解,赵善封的性格从头到尾都没变过,静安公主也不怎么出门,就算不接触也知道静安公主是怎么样没用的性格了。
这样的人会招惹皇帝吗?
不太可能吧。
总不可能是谢吾德准备替自己的姐姐出气吧?
……这好像也的确是谢吾德能干出来的事情。
静安公主不太可能会向谢吾德求助,但是谢吾德搞事什么时候还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吗?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不知道邵褚已经来了,所以居然一时间都相对了。
然而赵善封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根本没往谢吾德是为静安公主出气那个方向去思考,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该不会陛下是为了邵褚来的吧?
至于静安公主的存在根本就没在他的脑子里出现半秒。
谢吾德很明显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家伙。
静安公主对他没有恩,但也没有怨。
谢吾德连朝堂上的事都不怎么在乎,会在乎静安公主这区区一个公主吗?
至于谢吾德踹门,那大概是因为邵家在谢吾德登基的时候不闻不问,让谢吾德产生了一丝怨怼,所以先上来就给个下马威。
不直接抄家就是谢吾德大发慈悲了啊。
赵善封想要赶来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静安公主已经赶到门口迎接谢吾德了。
“陛下,您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静安公主首先问道。她离门口最近,现在是由她站出来说几句话,而且谢吾德是她的弟弟,所以理应由她出来接待。
静安公主来得匆忙,所以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以至于谢吾德愣了一下才认出她是谁。
“你就是我那个姐姐吧?”谢吾德一脸兴奋地窜了过去,看着就像是看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
静安公主后退一步,生怕谢吾德过来拉住她的手,满眼放光地说点什么疯话。
然而谢吾德并没有拉起她的手,他只是和静安公主隔着一段距离,但是的确是一脸兴奋:“亲爱的姐姐,我听说你被人欺负了?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帮你撑场子!快来说说你是怎么被欺负的?”
谢吾德这个样子,不像是来帮人撑场子的,更像是来听人笑话的。
这种毫无情商的问话方式,换个人大概会被打。
但是很显然,公主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能说出任何抗拒谢吾德这种发言的话。
在他面前,她甚至都不敢委婉地劝谢吾德一句。
反倒是尔雅说到:“公主殿下现在似乎有点为难。”
静安公主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刚松岛一半,她就听到尔雅继续说到:“锦衣卫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情况了,所以陛下不如直接听听锦衣卫那边的汇报吧。”
听到这里,静安公主并没有觉得被解围,她瞬间大感恼火,这是她的家事问锦衣卫算是什么情况。
尔雅对着静安公主,礼数看似周全,但是眼睛里并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
静安公主反而微微垂下头,不敢瞪人了。
谢吾德看着静安公主的表情变来变去,他用手指撑着下巴,用一种轻飘飘的眼神审视着静安公主。
他的眼神不再热切,静安公主心说糟了,该不会有人向陛下进献谗言了吧?
然而静安公主终究没有来得及向谢吾德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驸马已经赶来了。
赵善封看着谢吾德,满脸的惊喜,对着谢吾德深深一礼,然后说道:“参见陛下!今日臣觉得自己红光满面,就知道必然是有好事发生。”
他的声音热情饱满,动作甚至是有点夸张,他看上去相当兴奋。
他这一番抢白,搞得谢吾德有点懵,那种轻飘飘的眼神也瞬间消失,就像是看着电视剧问保大保小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有人要回答保尔柯察金的时候保定了。
这剧本是不是哪里不对。
谢吾德想要看的不是这个。
驸马应该先哭天抢地,说自己冤枉,谢吾德说朕大慈大悲不会杀他之后让李真杀了他,解锁特殊CG“就说是不是朕杀了你吧”。
谢吾德在某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亚夏忽然吧自己拖入了别的世界?
亚夏现在招数可多了。
但是他扭头看了看正在往门板上跳的亚夏,觉得他又没理由去做这些事情。
谢吾德对自己这个身份那些复杂的亲缘关系没有半点研究。
家里有什么亲戚,这种事情他根本就不在意。他真实身份的亲戚他有的时候都记不住,更别提在这个世界上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亲戚了。
“你认识我?”谢吾德忍不住挠着头问道。
别人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别人,这种事情说出来很尴尬,但是谢吾德也基本习惯了。
“这天下谁人不识陛下呢?恐怕纵使远在萧国,陛下的威名也是让人两股战战。”赵善封毫不吝啬地吹捧谢吾德,“臣已经仰慕陛下已久了。”
这是一个很有眼色的家伙。
谢吾德看了看他。
好家伙,这是哪里来的狗腿?
难道自己也解锁了远程畜牧业的技能?
他忽然有点舍得去殴打这样一个擅长拍马屁的人物。
至少,今天不太想打。
谢吾德还算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
谢吾德敢说对方绝对不是他的信徒,那么第一次见面就拍这么露骨的马屁的人真不多,即使是余文彦这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家伙也会矜持几分,生怕遇到了同僚们的中式霸凌。
世家和文官都是要脸的,就算想讨好谢吾德也会矜持几分。
除非对方是看上自己的脸了。
谢吾德想了想。
这也不奇怪。
除了完全不懂爱情的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有同学说喜欢他,等他长大一点,反而没人说喜欢他了,纯粹就是他那天生寡王的气场让人都完全生不起半点感觉来。
不过喜欢他的脸而靠近他是另外一回事。
谢吾德在某种程度上,整天嘻嘻哈哈脑子有病看起来可比好像死了一样的亚夏要更有亲和力一些。
但是……一般更喜欢主动靠近他的不都是女性吗?
男性一般都只是在谢吾德提出请求的时候更好说话一点。
谢吾德看着赵善封,表情忽然变得奇怪了。
哥们,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第86章
谢吾德并不是完全的直男,他其实是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什么感觉,别人喜欢男人或女人对他来说也都无所谓,他也不恐同。但是赵善封他可是驸马啊。
有老婆还喜欢男人……这算是骗婚吧?
谢吾德可是铁血纯爱党,看漫画搞三角恋都要气得胃疼半天。
等等,这里是古代,虽然不是三妻四妾,但也是一妻多妾,现代意义上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还是好变态。
静安公主看着赵善封那副谄媚的样子,她的表情有一点奇怪,像是在嫉妒,又像是在怨恨。
亚夏踩在倒下的门板上——他就喜欢找高的地方站着,但是他不像谢吾德那样可以毫不在意地踩在别人家的门槛上,所以亚夏就折中站在了门板上。
他看着静安公主的表情,微微地摇了摇头。
谢吾德总说他圣父心,总是想要得到一个最好的结局,但是实际上亚夏觉得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绝对完美的反感,他也没有心力去做那么完美了,所以他也就只能做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亚夏的糟心事见多了,所以他一看静安公主就知道谢吾德处理静安公主的事情绝对不会愉快。
亚夏一看这个女人就觉得她的精神不太对劲。
谢吾德也就是当局者迷,如果他和亚夏的角色互换,他就该劝亚夏不要管这个女人了。
谢吾德看着一步步向他靠近的赵善封。
人可以不太正常,但总要有点逻辑吧?
“就在那里,别再靠近了。”谢吾德指着赵善封说道。
赵善封也很识趣,他满脸殷勤地和谢吾德保持了距离。
谢吾德说:“我们从头捋一下整件事情。”
谢吾德觉得现在的气氛糟透了,他明明是来找茬的,结果现在却要开始讲道理了。
找茬的时候讲道理是一件很没气势的事,谢吾德又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找茬的,谢吾德可不接受这种破坏他气势的事情。
赵善封也终于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他直觉觉得谢吾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对他没有好处,所以他对谢吾德说道:“陛下远道而来,不如尝尝我家中厨子的拿手点心吧。”
谢吾德成功捋顺了自己的思路,他指着静安公主说道:“听说你在驸马那边受了气,可能还受了伤,有没有这样的事?”
静安公主身旁的侍女看向了静安公主的手臂。
谢吾德几乎是同时看向了静安公主的手腕——那里有一片淤红。
静安公主试图用袖子挡住自己受伤的手腕。
“……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啊。”谢吾德看向了赵善封。
赵善封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是却很快地就镇定了下来,他想明白了这次谢吾德来是为了什么。
“陛下,还请不要听小人谗言,这只是我自己一不小心碰到的。”静安公主抿着嘴唇说道。
谢吾德:“……”他是不愿意动脑,但是如果真的是静安公主自己碰的,那为什么会像是寻求答案一样看向赵善封?
谢吾德用鼻孔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静安公主:“那就是你身边的人照顾不利了?”
静安公主身边的侍女立刻白了脸。
“一切都应该由陛下决断。”静安公主说道。
谢吾德再次沉默。
林耀祖呲着牙,觉得事情要糟。
静安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甩锅给谢吾德?
谢吾德如果真的杀了她的侍女,那就是谢吾德无情,她就是一个白莲花?
静安公主是不是傻了吧唧啊?
谢吾德再不愿意动脑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事情。
这分明就是在激怒他。
亚夏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静安公主就是那种纯粹地被封建礼教洗脑傻了,对赵善封有点斯德哥尔摩了。
让她一辈子和赵善封受罪,她是不愿意的,但是要是让她和赵善封分开,那她更是不乐意。
她有一百个理由。
静安公主彻底傻吗?
好像也不至于。
她应该能够感觉到谢吾德就是站在她的立场上给她说话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谢吾德成了不会伤害她的人。
那她对谢吾德就没什么忌惮了。
这种剧情不是亚夏安排的,他也不喜欢这样让人胃疼的剧情,但是封建时代完全能把正常人搞疯。
“好,我说就是你驸马的错。”谢吾德翻了个白眼。
他这个人最大经验也就到自己二十二岁,封顶就是一个大学生,没有接触社会,没有上班,但是有些事情在学校就能遇到。
比如说明明是帮其他同学打回去,结果老师来了,被帮助的人却自己溜了,独留他被老师训,等着回头去找那个家伙的时候,那人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揍这种人就跟虐待动物一样。
太不愉快了。
“陛下!”静安公主立刻提高了一点声音。她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怯生生的。
赵善封的眼皮一跳。
他很讨厌静安公主,不管哪个公主嫁给他他都不会高兴的,但是静安公主却是一对糟糕选择中比较好的那一个,因为她脑子不是那么好用,性格还懦弱,只要赵善封性格强势,就算会伤害到她,她也只会一点点依附上来,以他为主。
所以名义上的公主府都快变成实际上他的宅邸了。
公主原本的侍从也变得全都听他的话了。
只是现在,静安公主那不灵光的脑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知道静安公主如果继续和谢吾德对着干的话,完全会让局势恶化。
“公主……”赵善封觉得自己得赶紧让静安公主闭嘴。
静安公主惊慌地看向他。
谢吾德抬手,隔空就把赵善封的舌头切掉了。
张嘴说话是吧?在很多人的认知中那这舌头就是暴露在外了,很方便谢吾德顺手切下来。
静安公主捂着嘴,她连忙跑到赵善封的身边,赶紧扶住他,赵善封捂着自己的嘴,感受着嘴巴里那一大块肉块,他快要疯了,他吐也不是含也不是,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被静安公主一扶,只要脑子里有静安公主是这次的罪魁祸首的念头,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粗暴地用胳膊肘把人挥开。
静安公主满脸悲愤地看着谢吾德。
而远处本来打算慢慢地赶来的邵褚听到这里的动静小跑着赶来,来了之后就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给他吓得立刻缩在了柱子后面了,一声不敢吭。
谢吾德看着静安公主那排斥他的样子,气笑了。
这人是不是窝里横啊?
什么锅配什么盖。
谢吾德原本是想要来殴打姐夫的,结果现在他的仇恨目标忽然转移了。
想把他打发走之后装好人,再和驸马亲亲热热地当一家人?
怎么可能?
他就是来拆庙……不,拆婚的。
他才不管静安公主的个人意愿。
谢吾德不会反思自己上来直接对对方的丈夫发起抨击有没有什么问题——就算直接问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反思的。
他只觉得静安公主要反思。
谢吾德看着静安公主问道:“你对朕有什么不满吗,公主殿下?”
他说话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静安公主满脸泪痕,看着谢吾德,虽然眼神中有几分不服,但终究收到了赵善封之前的警告,一句话都没敢说。
林耀祖看了看自己的弹幕,所有人都被这神展开给惊到了。
谢吾德明明是来给姐姐撑腰的,怎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知道的是觉得他是来给姐姐撑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杀自己姐姐全家呢。】
【现在不就是在杀姐姐全家了吗?】
【那事情不是更离谱了?本来是给姐姐撑腰的,结果要变成杀姐姐全家了。】
【说起来这个静安公主的驸马怎么这么自信地觉得谢吾德不会对他动手?之前看他迎接谢吾德的时候还乐呵呵的。谁给他的自信?】
有历史学家立刻说道:“实际上,驸马赵善封应该算是谢吾德的表哥,一表三千里,那也是表哥。”
荣朝武宗时代的历史本身很乱,但是族谱之类的东西保留的还算完好。
【所以驸马是以为表弟来见表哥了吗?】
大家立刻感叹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从秦朝开始就与真正的世界历史产生了区别,但是兄弟相残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少见,自然是有类似的话传了下来。
【这个女人是不是傻啊?她怎么把局势变成了现在这种对她最不利的情况?】
尔雅都要没眼看了,她可是知道赵善封和谢吾德之间那点微薄的关系。
没人能想明白静安公主这既是谢吾德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又是谢吾德表哥的妻子的身份,怎么能把事情搞到这种地步。
这牌给她她都没法打成这个样子。
虽然谢吾德上门来算账很麻烦,但是这也是和谢吾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谢吾德原本是不生气的,他纯属是来看乐子的,然而短短十分钟,他就炸毛了。
静安公主能让谢吾德大为光火,也算是她的“本事”。
“你怎么不说话呢?”谢吾德看着静安公主,怒火上涌。
他也不管自己一开始是不是来帮姐姐出头的了,满脑子想的只有战斗爽。
静安公主保持沉默。
赵善封真的是在心底里尖叫了。
想要跪下来求她说点什么好听的话。
一直沉默,这不就是一种沉默的不配合吗?
气氛凝滞了一会,谢吾德一直没有等到静安公主的回答。
谢吾德搞明白了事情的症结所在,便一抬手,直接把赵善封隔空薅了过来。
赵善封在谢吾德那无与伦比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条待宰的活鸡一样扑腾着手臂,被扯了过去。
静安公主见状立刻扑了上去,她一双手紧紧抱住了赵善封的胳膊,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挂了上去。
她没有阻止赵善封被谢吾德拖过去,但是她成功地把赵善封给扯疼了。
赵善封吃痛之下,喉咙一紧,他把那条被他自己含住的属于他自己的舌头直接给咽了下去,惊慌之下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嘴巴一直往外喷血。
这场景看上去就像是农村过年宰杀鸡鸭一样。
林耀祖对眼前这个画面实在是不忍直视,她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弹幕有很多混邪乐子人,他们就爱看这些东西,疯狂地给林耀祖打赏,还劝林耀祖看开一点。
【反正你拦不住谢吾德。】
【这可是研究历史的好素材呀。】
林耀祖不管,她把镜头往旁边一按,自己闭上了眼睛。
谢吾德踩在了赵善封的身上,他看着一并被拖过来的静安公主,说道:“好了,回答我的问题吧。你要是不愿意回答,那我就切掉他一截腿。反正他的腿也不算短,够我切成很多段了。”
“你对朕,有哪里不满?”
静安公主的脸是绿的。
赵善封的脸是白的。
大概只有谢吾德的脸是微微发红的,那也是气的。
门口围观的人都吸着凉气。
好家伙,谢吾德真的是来杀姐姐的?
他们家的皇帝的确是天字号第一暴君啊.
林耀祖还是忍不住,去问尔雅:“陛下还记得他一开始的目的吗?”
尔雅看着林耀祖,觉得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陛下什么时候会搞这样的事情了?”她平静地说。
第87章
“臣对陛下绝无任何不满。”静安公主低声道。
“不不不。”谢吾德立刻摇着手指,明明知道静安公主的话会让他不高兴,却依然坚持去提问,“你肯定对朕有不满的,不然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朕干嘛?”
亚夏翻了个白眼。
从某种角度来说,静安公主就是没救了的人。
不要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悔过的话,她不是小孩子,成年人一个比一个固执,也不能指望她能主动作出改变,真想改变的人,是不会像静安公主这样毫无反抗的。
她完全就没有改变的压力。
她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改变让她更难受。
改变需要她做出和以前不一样的事情,需要她思考,需要她否定以前的一切,相比起这些,还是对其他人说是是是好好好更容易。
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想要拯救一个人对他这种学术派苦于实践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和这种人较真,会气得好几天晚上睡觉都想着那个人。
他们已经是很不在意别人想什么的人了。
温特对此绝对深有体会.
静安公主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就在谢吾德做出明显不耐烦的表情时,她立刻说道:“陛下!驸马好歹是我的丈夫,陛下怎可如此对他?!”
谢吾德对她这终于带点实质反应的答案感到些许满意。
有什么话就直说,看她这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样子算什么?
好像谢吾德欺负她一样。
静安公主说完这句话,便想着把赵善封从谢吾德的脚底下往外拖,却又被谢吾德踩住了:“啧,你急什么?话还没问完呢。”
静安公主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她应该是想骂人的,但最后没能骂出口。
谢吾德问道:“朕想安排你和你的驸马和离,你有什么异议吗?”
静安公主本已勉强冷静下来,听到这句话又开始挣扎,她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凄苦:“陛下,我要是与驸马和离,其他人又要怎么看我?我会成整个锦京的笑柄的。”
“看就看了,又能怎么样?”谢吾德以己度人……也不算,其实他是知道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别人还能把你看死吗?你当你是卫玠吗?”
他又说了一个别人听不懂的梗。
静安公主依然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她头发上的发簪已经勉强地挂在了她的头发上,要掉不掉的:“臣妾与驸马已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要白头偕老的,现在又怎能抛弃驸马?”
“如果我说,你不抛弃他,你就要守寡了呢?那又怎样?”谢吾德抱起手臂,看着静安公主。
赵善封满嘴都是血,觉得自己像是吵架的道具一样。
林耀祖觉得静安公主越犟,谢吾德就越要折磨赵善封。
静安公主可能并不在意谢吾德折磨她,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所以谢吾德就从善如流地去折磨赵善封了。
静安公主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皱着眉,脸颊两边的肉抽动着,似乎有话想要说,但她低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驸马赵善封。
赵善封也用夹杂着绝望、愤恨和鄙夷的目光看着静安公主,生怕这个妻子又忽然说出些让别人——尤其是谢吾德无法接受的话。
倒霉的只有他。
静安公主反复喘息了几次,什么话都没说。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出来,说道:“陛下!参见陛下!”
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谢吾德看着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抬起手,似乎想把这个人体某个部位剁下来给他个下马威。
谁让他在别人吵架的时候插嘴?
那人看到谢吾德的动作,猛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请勿如此!臣……臣好歹也是您的舅舅啊!”
谢吾德“嗯?”了一声,眯眼看着他:“舅舅?”
“是,是的!臣的妹妹,便是已经过世的邵太后!”邵褚已经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是否委婉了,也不管他们之前想要尽量淡化自己那个死去的妹妹,仅仅是强调他和谢吾德之间的舅甥情。
谢吾德只是嗤笑道:“什么太后,朕可没有太后,没有太后,又有什么太后的哥哥。”
邵褚头皮一紧,忙道:“陛下,若以血缘论,臣……应算是您的舅舅。”
邵褚眼见气氛凝固,现在完全不出面,事后谢吾德若问起,难免会在他身上留下“懦弱无用”的标签,之后谢吾德还指不定怎么祸害他,所以他看到现在似乎有适合他出现的机会就出来了。
邵褚很担心谢吾德会觉得他是个废物。
静安公主就是那种懦弱得让谢吾德生气的类型。
有这前车之鉴,邵褚自然要警惕起来的。
谢吾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嘁”了一声。
谢吾德成长的家庭虽然不是这个身份背景设定的那样是统治阶级,只是个普通家庭,可他绝对不缺爱。
他看着邵褚,说道:“给钱吧,或者别的也行,见面礼呢?”
谢吾德又不是没有亲舅舅,他的亲舅舅给他花钱从不犹豫,去哪旅行都会惦记着给他带东西。
邵褚算是什么?
邵褚以为谢吾德没有舅舅,也没有体会过亲情,邵褚如果扮演一个好舅舅,谢吾德就会轻易地被他骗过去,可是谢吾德见过真正爱他的人,又怎么会被外面的人随随便便地骗了感情?
他有时候什么都不在意不仅是他性格就是这种淡漠不在意的,也是因为他是真的不缺别人给他的那点爱。
邵褚被谢吾德这神来一句搞得有点懵。
他想当皇帝的舅舅,可不是为了给皇帝打钱的,他是想从皇帝手上抠出点东西来的。
“臣……呃……”邵褚把自己腰间的玉佩拆下来,这也算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了。
谢吾德看了一眼,嫌弃地挪开了眼睛。
玉都是得盘的,谢吾德才不会去碰别人盘过的东西,全都是手油,脏死了。
既然不知道他的喜好,那不如直接打钱来的实际。
“就这?”谢吾德单手叉腰,“你没钱吗?”
邵褚哽住了。
他有钱吗?
没钱啊。
说起来还是因为谢吾德。
谢吾德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谢珖亲生的,所以邵家被赶出了锦京,现在过得很落魄。
不至于完全没钱,但是手头上那些钱都是有用处的。
他还指望谢吾德能给他钱呢。
谢吾德看看这个感情不纯粹也没钱的傻子,轻蔑地移开了视线。
小子,他活这么多年都没被骗过钱,还想诈骗他?
赵善封看着邵褚站出来,本来的眼里还有几分希冀,但在听到谢吾德的话又看到邵褚那犹豫的表情后,气得血压飙升,嘴里涌出的血更多了。
谢吾德低头看看赵善封,觉得就算自己不动手,他恐怕也要失血过多。
谢吾德重新把目光转回静安公主身上,他对静安公主说道:“这样吧,如果你和他和离,朕就救他的命,如何?虽然你们失去了爱情,但他保住了性命。”
静安公主条件反射地想顺着谢吾德的句式回一句“虽然他保住了性命,但他失去了爱情”,但在这话说出口之前,她及时找回了脑子,只是抱着赵善封。
赵善封再次用眼神催促她,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他觉得现在这些事都是因静安公主而起。
静安公主就不能装得好一点吗?
直到现在,赵善封都没有反思过自己在茶楼里说的话——或者说他现在已选择性地忘记了,而且那话本就是他心中所想。
那话就算被谢吾德听到又如何?
谢吾德又从未公开支持过琅琊王氏,他顶多是对王家的小动作不闻不问罢了。
他只是觉得这话说得糟糕,不是觉得这话说错了。
现在,如果谢吾德问他,他绝对会大声说他赞同静安公主和离。
可惜他现在舌头被割了,根本无法替静安公主发言。而且看谢吾德的样子,恐怕也不屑于听他说的话。
谢吾德从头到尾都没把赵善封放在眼里。
……也是,什么表哥,那对谢吾德来说,还能有亲哥哥值钱吗?
他之前以为谢吾德对亲哥哥能够下手是因为远香近臭,和几个皇子的冲突很多,现在看来,谢吾德根本就瞧不上这点感情。
这根本就不合理啊。
谢吾德是个有正常感情的人吗?
赵善封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在很多封建的人眼里,有什么事都是优先和男人商量,女人和小孩都是被撇在一边完全没有发言权的。
而谢吾德此刻就是把赵善封撇在了一边,让他扮演了自己脑子里“女性”的角色。
他以前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所以现在也很难为这憋屈的感觉命名。
谢吾德等待着静安公主的回答。他从李真那里随便要了把小刀,拿着这把小刀,顺手往地上一扔,就扔在赵善封脚边,刀尖深深嵌入了砖缝里。
静安公主抱着驸马哭哭啼啼道:“陛下……”
她哭得再可怜,实际上也没妥协。
光听声音还以为静安公主有多爱赵善封呢。
谢吾德又把一把小刀扎在了赵善封的大腿上。赵善封哀嚎一声。
“夫妻本是同林鸟。”静安公主说。
……大难临头能不能各自飞啊?
赵善封觉得自己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自己从来没把这位公主妻子放在眼里,而公主实际上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折磨,甚至濒临死亡。
她甚至不肯糊弄一下谢吾德,想办法在之后和他藕断丝连。
这是爱情吗?
她根本就是只忠于自己脑子里的爱情。
驸马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不管是赵善封、李善封、张善封还是王善封,反正她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善封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踹开了她。
静安公主被踹倒在地,头上的发簪还是落了地。
赵善封冲着谢吾德的方向使劲磕了几个头,便如丧家之犬般向外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他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
什么世家的体面,那都不重要,再这样下去就要死了。
他爬到门槛边,亚夏跟李真赶紧给他让了道,看着赵善封痛苦地从门板上跌跌撞撞地逃离。
这个驸马,谁爱当谁当吧,他是不干了。
只要他给静安公主下面子,让静安公主的坚持被他否定,谢吾德这样肯定不会计较他的错误,能够让他活着离开。
他还有父母,到时候还能活下去。
谢吾德静静看着这一幕。
人的求生欲还真是没有极限的。
他没指望静安公主能想明白事情,但是这驸马为了活命,居然这么努力,这让谢吾德都不好意思继续踩着人了,在看到他把静安公主踹开之后,他就松开脚,把人给放走了。
谢吾德看着静安公主大声嘲笑:“看来朕的姐姐终究是痴心错付、所托非人了!相信姐姐以后也能找到其他良人,想来定会比这驸马合适得多。”
说完,他也不在此地多留,直接转身,几乎算是蹦跳着出去了。
赢了!
果然,他是这个天下第一驴脾气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一个活人比他更倔。
静安公主看看左右,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血,不顾体面地捶地。
邵褚看了看静安公主,只是叹了口气,便也绕开她,跟着谢吾德离开了。
他以前也不喜欢静安公主,但是静安公主现在这个样子太过于凄惨了,很难不让人同情。
静安公主身旁的侍女沉默不语,之前静安公主说的话做的事已经触碰到了他们这些下人的底线了,又有几个人敢向静安公主伸出援手呢?
在所有人离开之后,这个院子变得无比寂静。
门外有其他家的夫人探头进来,想问静安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静安公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谢吾德、谢吾德他就是个疯子啊!”
周围的人听到静安公主这句话,肯定都离远一点了——这话可不能随便听。
他们倒是看整个谢家就没几个不疯的。
真的,开国皇帝是不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到了现在,谢家人的脑子就没几个正常的。
第88章
谢吾德此刻正坐在宫殿的房顶上,他带着亚夏一起。
亚夏扭头看看谢吾德,干脆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个视角实在是太矮了,他喜欢占领高地。
他和谢吾德的关系根本就不是用常理可以理解的。
平时哈气又挠人,有时候挠着挠着又会开始相互舔毛。
他们两看相厌,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谢吾德也不抱他,只是叹了口气,往嘴里塞着巧克力棒,当压力大的时候,总爱吃点东西,只有食物能让他感觉到最原始的快乐。
谢吾德看着天上的月亮,伸手拉开了面板,看着赵善封的结局。
赵善封在半路上被赵家的下人找到,赶紧送去了医馆,赵善封还年轻,不到三十岁的人,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稍微救一下就活了。
赵善封也想要回到赵家,但是他的母亲来看了他一眼,却完全没提这件事。
谢吾德看了一会,不太确定地问:“这人……算是被抛弃了吗?”
亚夏看了一眼:“是啊,你可以跑去嘲笑他‘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真的吗?”谢吾德嚼嚼嚼,“那你先从我腿上下来。”
“别丢人。”亚夏无语。
跟谢吾德不能说半点反话。
他不是听不懂,他就是喜欢作,把反话当真处理很有趣,而且说反话的人自己绝对受不了他这么做的。
亚夏顺手从谢吾德手里的巧克力棒中拿走了一个:“你找我有什么事?是觉得自己今天好心没好报,想要找我诉苦吗?”
谢吾德也不客气:“这不是废话吗?我最讨厌这种懦弱的人了。和这种人沟通累死了。”
要么像闷嘴葫芦,什么话都不肯说,也不肯找人帮忙,就一味挨打;要么就是嘴上说得通,但是就是不作出改变,光在那里让人难受。
静安公主比这还糟糕,她属于那种谁帮她,谁就低她一等的类型。
人可以懦弱,可以没用,但是别到这种让旁观者都来气的程度啊!
谢吾德真被搞得有点火大了。
“有的人性格就是那样,也没法勉强。”亚夏说道。
谢吾德虽然看不上那种人,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谁还没有想过很多坏主意,但是最后都没有去做的时候呢?
人脑子里想的比实际做的要勇敢。这是一种常态。
“这可是封建时代的典型。”亚夏提醒道,“你不应该生气的。”
谢吾德扭头看着亚夏,看着他那种心平气和到完全没有情绪、就好像是石削泥塑的雕像一样平静的样子,听着亚夏继续说道:“你从和静安公主对话开始,你就应该感觉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你就算生气也没用,所以就不要生气。”
亚夏说着比AI还要AI的话……不,其实人类现在最高水平的人工智能没这么刻板,比人类自己都要多愁善感,还会得人工智能精神病,收录到人工智能维修指南中的故障。
明明是一件复杂的事,被他说得好像是一加一一样简单。
感情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谢吾德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你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人类,但我觉得,很多时候你看上去比我非人类多了。”
“就跟忘了怎么当人类一样。”
亚夏用鼻孔出了一口气。
谢吾德立刻指着他说道:“你生气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这种性格,你从跟我说这话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你跟我生气也没用。”
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亚夏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和谢吾德那种表面亢奋背地里气得不行完全不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吾德,仿佛任何情绪在他身上都只是过眼云烟,就好像之前的波动不过是一阵涟漪。
“其实我们之间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亚夏说道,“我不需要和别人接触,我只需要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但是你,你被‘信仰’污染了,你不可避免地会和其他人接触。你对这些事情感到愤怒,那么你想要做什么呢?你想要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谢吾德嗤笑一声,说道:“想都别想,我和你还有温特不一样,你们会想要拯救这个世界,解放那些被压迫的人,但是我从来都是统治者、是神明,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亚夏看着他,眼神变为了研究者的眼神:“天然被信仰固定,即使情绪上不喜欢,但是依旧不会做出与信仰你的人认为不符合你行为的事情吗?”
“……你大爷的说得我好像是信仰的奴隶一样。”谢吾德扯着亚夏的头发,“根本就没占那么大的比例。”
亚夏被他扯得脑袋都歪了,但是还是跟个机器人一样无感情波动地看着他:“懂了,起码有百分之四十的比例。”
“你能听别人真实的感受吗?”
“我自己嘴硬到什么程度我有清晰的认知。”亚夏一板一眼地说道。
谢吾德真是服了这个本体了。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亚夏看着谢吾德憋屈的表情,还是情商略微上线,问了。
“好了,你没用了。”谢吾德的腿一抖,把亚夏从屋檐抖下去,“找你吐个槽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换个人就被他摔死了。
可是亚夏稳稳地落地,背着手看着谢吾德。
谢吾德说:“我做个暴君就好,其他的与我何干?”
亚夏不在乎,他准备走了.
未弊看着眼前的空气,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被人悄悄顶了一下。
他知道,谢瑛已经完成了他们今天的计划。
过了一会,未弊听到那边乱了起来,未弊平静地下命令让人把这里封锁,作为帮凶,他却理直气壮地怀疑所有人,
未弊脸不红心不跳,他长得一脸正气,但是谁知道他是帮凶呢。
自然没有人找到刺客和凶器,最后未弊自然是抓个和今天被杀的人有冲突的家伙回去审问。
未弊从来都没担心过自己到时候没抓住凶手会被萧国皇帝惩罚,大不了直接跑。
祖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还是很好的,完全能跑得动。
在离开萧国皇宫之后,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谢瑛,再次提议:“要不以后还是由我来杀人吧。”
让一个小女孩去杀人,是个人都会觉得良心过不去。
未弊是真的有理想的人,如果没有理想,他又怎么会在已经在萧国皇帝器重他的时候依然选择效忠荣国。
他把自己定位在“谢家的忠臣”这个位置上。
谢瑛虽是个小女孩,但好歹是谢家的人。
让一个主家的孩子去杀人,他怎么都觉得说不过去。
谢瑛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要想着抢。”
未弊只能无奈举手道:“好的,好的。”
也许是自己和自己爷爷的沟通稍稍打动了谢瑛的心,但不能指望谢瑛绝对信任他们。
谢瑛宁愿自己去杀人,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去触碰能让她保命的东西。
未弊与谢瑛合作解决掉的是那些会对荣国产生巨大威胁的人现在,荣国朝廷里心怀异志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或者说很难找到机会直接对萧国皇帝下手,所以选择了剪除萧国那些在重要位置上、且对荣国威胁巨大的臣子。
几次成功的刺杀,让整个萧国朝廷都风声鹤唳,恨不得他们的皇帝立刻拿出章程来解决这件事。可惜萧国皇帝哪有什么良策,他只能尽量给重要臣子安排护卫,保障他们的安危,同时一步步排查可能的叛徒和眼线。
究竟是什么人做出这种事?反正,和谢瑛这个“已经失踪”的小孩子没有关系了。谁会怀疑一个柔弱无能的小孩子,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呢?没人会觉得被杀者颈部的刀口方向,像是一个矮个子家伙干的。他们宁可怀疑是侏儒,也不会怀疑是个小孩。
未弊和谢瑛的配合,起初也算是“横扫无敌”。直到有一天,萧国的防备变得严密不同,他们终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未弊只能叹了口气,他对谢瑛说道:“你别再出手了。再出手的话,你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谢瑛满脸无谓地笑着:“我并在乎我会不会死。那只不过是一切的结束罢了。”
看着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未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望着窗外,看着南方。
南望又一年。
即使未弊从小接受着祖父的教育,但是他难免会觉得他们很离谱。
谢瑛吃穿不愁,但是除了吃穿不愁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别的孩子会被冻死饿死,但是谢瑛也会被杀死。
前者不是无迹可寻的,但是后者是不期而遇的。
“怎么算结束呢?”未弊问道,“这不还是没有杀掉萧国皇帝吗?”
谢瑛脸上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点,不再那么紧绷。她看着未弊,说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谢瑛看着这些东西,先问道:“这些拿给他们,他们就会相信我吗?他们不会怀疑我其实是萧国派来的探子吧?”
未弊立刻说道:“怎么会呢?你的长相也算是证据的一部分,你有那个神奇的匕首,就算他们不相信,想要抓住你,那你也可以成功跑回来。”
“再说了,就算再有说服力,其他人也有理由怀疑这就是假的。”.
最近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甚至比往年都寒冷。
邱腾很想北上,但他需要考虑到北方是不是已经下雪了。就算没下雪,那也是冰冷刺骨的天气。
士兵需要拿着武器,他们的手指或者脚趾都很容易被冻掉。
邱腾是真正意义上爱兵如子的将军,所以除了少数几支精锐可以确定能在寒冷天气下保护自己之外,邱腾并没有再往外派大军。
不过好在之前萧国大军那边出了问题,他们大概无力再南下了。
萧国境内也许会死很多人,但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邱腾本来还担心谢吾德来催他。
他想着如果谢吾德来催的话,也不是不能答应,但前提是能让谢吾德保证这些士兵不会因为严寒而出现伤病甚至死亡。
不过,谢吾德一点动静都没有。
邱腾又怀疑是不是谢吾德忘了这件事了。
对于谢吾德这个人,真是被他惦记着不是好事,忘了也不是好事。
工匠被从锦京调包过来的工匠倒是尽职,靠着他们,邱家军硬是吃透了几种新式武器的制造,并且因为有了快速通道,能把武器制造的模具从锦京那边直接运过来。
当初谢承修造反的时候还需要考虑不被皇帝发现,做得很隐蔽,所以武器生产也没办法铺开。
到了邱腾这里,他有谢吾德的授权,他无需束手束脚,可以放开胆子去大批量制造各种武器了。
冬天打仗虽然不现实,但是训练一下射击还是可以的。
邱腾还顺便琢磨了一下这种新式武器要怎么排兵布阵。
就在他跟邱潇说完自己排兵布阵的几个要点之后,他听到有人来汇报:“将军,有人从北方来了。”
北方?是他的探子吗?
“谁?”他问。
“是一个小女孩。”来人的表情也很古怪,“她说她叫谢瑛。”
第89章
谢?
邱腾听到这个姓立刻打起了精神。
姓谢?
从北方来?
不会是那些被困在萧国的皇族之一吧?
不过为什么是小姑娘,小姑娘又能带来什么消息?
邱腾想了想,说道:“把人喊进来。”
在见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邱腾先是愣了一下——还真的是非常小的小姑娘。
他很快就认出了她和那个被萧国所杀的荣国先帝相似的部分。
只是那位被杀死的皇帝脸上有种富贵养出的散漫和骄矜感,但这个小女孩眼神里空空的,没什么神采,就那么站在那里,毫无生气。
邱腾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好好坐下来,然后听她讲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瑛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荣国皇宫最新的内乱……”.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为国家呕心沥血的人,但是对于谢吾德来说,那都不重要。
谢吾德对着余文彦说道:“朕要吃荔枝。”
余文彦低头看了看谢吾德手里拿着的荔枝,微妙道:“陛下,那您手上的是什么?”
您想吃荔枝就自己吃啊。
难道要余文彦帮他扒?
余文彦为人的确可以这么狗腿,但是谢吾德那爱干净的劲和他脑子有病的程度要不相上下了,他可不喜欢别人替他做这个。
“这难道不是荔枝吗?”谢吾德瞪着他,“没见识。”
余文彦当然见识过这个。
余文彦觉得最近自己已经支棱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谢吾德眼中可以被他随便抛弃的谢承修的幕僚了,勉强也算得上是谢吾德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所以他非常勇地说道:“陛下,不如移驾到岭南自己去吃?”
谢吾德用力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朕的话已经不好用了吗?”
他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三件事:暴君,暴君还是当暴君!
自己跑过去算什么?
“陛下,折磨人的方法不止一种,陛下要不要用其他的方式来折磨人?”
余文彦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
谢吾德是想要吃荔枝吗?
他就是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忽然想要折磨人。
在谢吾德看来差不多的折磨人的方式但是在他们这些受害者眼中还是有点差别的。
谢吾德在这方面应该还是能说得通,所以余文彦想挑个自己喜欢的姿势。
谢吾德想了想,也是,他不喜欢荔枝,这年头水果还不知道口感怎么样,说道:“那好吧,换一个。现在锦京附近有多少农户?”
余文彦不假思索地就报出了一个数字。
可以说余文彦没骨气,可以说余文彦的忠诚度有限,但不能怀疑余文彦的能力。
他在谢承修手下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不是因为门第问题,他的确有宰相之资。
他干什么都行,简直是开局免费赠送的万金油角色,而且他也不像尔雅那么有自己的想法,他只想给皇帝当狗腿,至于皇帝是谁,那根本就不重要。
谢吾德听到余文彦报出的数字之后,觉得人也不少:“好。朕要办一场科举,就考考这些农户,看谁能考出最好的成绩,到时候让他们做大官。”
至于什么官位……谢吾德作为皇帝,对这些官位是一点都不熟悉,但是这不是有余文彦吗?
再说了,谁敢糊弄他?
谢吾德真敢杀人,只要谢吾德站在那里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威慑,即使上面想要威胁下面的人闭嘴也没用。
余文彦瞪大眼睛,他哽了半晌,说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荔枝呢?”
大爷,您老还不如折腾荔枝呢。
荣朝选官是类似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之间的东西,所以才能被世家垄断,不是没有科举制,但是那都只能去干最苦最累的牛马。
“陛下,您想要做什么?”余文彦觉得自己的脑壳嗡嗡的。
“当然是让他们去当官啊。”谢吾德把荔枝塞进自己的嘴里。
余文彦觉得谢吾德就是在乱搞:
毫不夸张地说,一百个农户里能有一个人识字,那都算是那个村教育水平很高了。两位数加减法能做得顺溜,那都算是高智商人才了。
让他们当官……不,甚至是让他们科举,他们能不把墨水涂到自己的脸上都很厉害了。
“更何况那些农户也未必会领情。”余文彦说得还是委婉了,但凡不是谢吾德做这件事情,任何一个人都得骂着皇帝脑子有病。
“我管他们。”谢吾德又听不到,管他们怎么样。
“若是他们不会写字呢?”余文彦继续问。
谢吾德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
现在朝堂上的那些人也不急于更换,他这个人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那就选择一批六岁左右很聪明的孩子,给他们上课,让他们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最后让他们当官。”谢吾德看向余文彦,“这样怎么样?”
余文彦想了想。
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谢吾德很有钱——广义意义上的钱,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不需要考虑支出问题,给谢吾德干活之后就会感觉到去做别的工作之后那种巨大的差距。
“陛下,您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啊。”余文彦头疼。
“不在意啊。”谢吾德干脆地回答道。
余文彦的脸又黑了一点。可是他在意啊。
“可是作为皇帝,还是需要顾虑一下身份的……”
谢吾德无语地看着他:“我要注意什么身份?余文彦,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余文彦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看到站在一旁侍立的王旭。
王旭感觉浑身上下一紧。
余文彦这个时候看他绝对没好事。
然后他就听到余文彦说道:“陛下,完全可以让琅琊王氏去做这件事”
王旭在心里把余文彦骂了一百遍。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他们之前说的“人和人之间没有太大区别”的观点吗?
琅琊王氏不过是用这个借口生事罢了,并不是真的瞧得起那群泥腿子。
虽然朝堂在临川陈氏被大清洗之后变得空荡了许多,可是和临川陈氏之前看到的所有世家都被谢吾德煽动着普通人杀掉相比实在是幸运。
至少琅琊王氏和其他世家还在。
可是人总是贪得无厌的。
他们想要干的是让其他人对谢吾德或者是其他皇帝感到十分不满,让他们像是之前被谢吾德煽动杀掉世家全家那样杀掉“皇帝”,让他们世家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
官位是他们世家的传统自留地,怎么能让那些普通人把手插进去?
科举,太坏了。
而且还要他们琅琊王氏去做这件事……
按照他们琅琊王氏的想法,这差事就该狠狠办砸。
这件事情既然交给他们办,那其实有很多把事情办砸的方法,这也是他们世家的常用手段之一。
世家无法推翻皇帝,却有把皇帝交代的事情搞砸的本事。
他们可以让皇帝的一切图谋落空。
只要这件事与他们世家的利益相悖,那么世家就会搞砸一切,或是把皇帝手中的棋子砸烂。
世家就跟个病娇一样,皇帝想要看一眼别人都不行。
谢吾德现在要他们做的事,正是非常动摇世家根基的事情。
谢吾德要从零开始,培养一批只听从于皇帝、背后没有强大家族势力的孩子。
这些人一旦被扶植起来,很可能会成为谢吾德的狂热追随者。
以他们为支点,就算谢吾德这种完全没手段全凭直觉操作的家伙都可以逐步废掉整个世家体系。
届时,皇帝做事就再也不必看世家的脸色了。
这实在太过危险了。
这等于给了这些人自我造血的能力,还有了与世家抗衡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谢吾德居然还让他们世家自己去做这件事。
自己挖坑自己埋是吧?
世家反对世家是吧?
牛头人都没做的这么过分的。
历朝历代皇帝但凡有敢这么做的,那大概率会被世家用明里暗里的手段弄死。
陛下何故造反?
已有取死之道。
只是现在,大人,时代变了。
别的皇帝就算想要当昏君,那也得担心一下自己会被人拉下来,可是谢吾德本来就是以真正意义上的一己之力登基,谁能把他拉下来?
像谢吾德这样谁都控制不了的疯子,若是世家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办,那么谢吾德就能把世家这些玉石砸个粉碎,再不听话那就丢粪坑搅拌。
世家能够做的,只有低下头,乖乖听谢吾德的安排。
他很想说说余文彦,但又觉得余文彦本来就不是和他们这些世家站在一个立场上的,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
既然不能怪余文彦,那就该怪谢吾德了。
可谁又有这个胆子怪谢吾德呢?
王旭一口老血憋在心中,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都没变,他不敢让谢吾德看出他有半点不情愿。
因为这样,谢吾德就更要把这件事塞给他了。
谢吾德果然在盯着他,但盯了一会之后,还是说道:“那这事交给你去做了。”
虽然王旭装得很好,但是谢吾德觉得他就是在装,世家绝对会炸毛的。
王旭用鼻孔微不可察地喷出一口气。
谢吾德听不到那个声音,但余文彦仿佛听到了,但是即使对他来说那气息轻得像幻听。
王旭努力保持着微笑,躬身:“臣,遵旨。”
谢吾德这个神经病什么时候滚蛋?
第90章
如果说有一个机会能够让自己的孩子脱离现在的阶层,去到更高层次,那么普通人会愿意吗?
太愿意了,这怎么会不愿意呢?
不过除了几个心大的家长之外,其他人心里也犯嘀咕:这皇帝到底想叫他们的孩子真的有好事吗?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是可以落到他们头上的。
如果只有男孩的话,他们会怀疑皇帝想要把他们的孩子拉去做太监;但是谢吾德对性别没有限制,那他们就要怀疑谢吾德是不是想要把童男童女拉走献祭。
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们经历过苦难,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从天而降的好处,只有从天而降的苦难。
能被他们得到的东西算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在担心什么?”村长看着过来的小夫妻,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问村长的意见。
村长很无奈。
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大家住一个村子基本上都是同宗的,村长也是他们的长辈,所以在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想要来找村长要一个意见。
他们很心动但是却又不敢动。
他们觉得村长肯定知道很多内幕消息。
可是村长知道,自己也就是村里的一个老头,他能知道什么啊。
不过他的确有一些主意。
“皇帝陛下可没什么可以图你们的吧?”村长看看小夫妻带来的孩子,“还不知道你家孩子能不能被选上。”
这个小孩他也知道,现在看他那鼻涕都抹在衣服上的样子,就知道那些大人物很难瞧得上这种孩子。
看一眼都嫌脏。
有些性格恶劣的搞不好会故意纵马踩死这种小孩,还会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谁不知道谢吾德是个从未见过的、行事古怪的皇帝,没听他强征暴敛,滥杀无辜——对于百姓来说世家并不怎么无辜。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够给全天下人发吃的,这是从古到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可是谢吾德不就是钱多得没处花,就喜欢无缘无故给人好处吗?
村长的心里没什么恶意,但是这话不能随便说出来。
这对他们普通人来说没有半点坏处。
皇帝是一个吃饱了撑得慌的家伙,这种人比那些好像永远填不饱胃口的世家要好多了。
谢吾德送东西还是直接送达的,不需要中间商赚一波好感差价,所以所有人的好感都直接冲他去了。
反而是有一些比较贪心的人想要从百姓手里夺取这些东西,但是要么是被反抗的百姓给杀了,要么就是被锦衣卫巡查的人给杀了,这样一来反而是让其他人更加感激谢吾德。
谢吾德基本上就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白莲花——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挺罕见的。
“不是不信陛下。就是这事,太稀罕了。”小夫妻立刻说道。
他们对谢吾德也有一种奇特的信任。
如果参加考核的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他们自己,他们能收拾收拾就出发,犹豫一秒都是忠诚不绝对。
“再说了,皇帝有什么道理骗你们?”村长说,“他想杀谁就杀谁,那些世家,以前还有谁能收拾得了他们。想想他之前发的那些东西,他想要弄到什么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
谢吾德就算要做些什么,那也常常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做,轰轰烈烈的。
百姓和皇帝的距离十分远,但是现在荣国境内的人都清楚谢吾德的性格。
谢吾德就是直白,善意和恶意都是赤裸裸的。
所以只要谢吾德敢说,他们就敢信——这是一种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盲目地信任。
这个消息是谢吾德送到每一个人面前的,很多人都不识字,不过他们可以问。
这消息的真实性很高,只要能够被选上,那就是彻底翻身,不用在土里刨食了。
以前他们对那些官府的老爷们可以送万民伞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们对皇帝送什么并没有多少思路,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大家只是给谢吾德立个长生牌位,希望谢吾德能长命百岁。
小夫妻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决定把孩子送过去参加考核看看。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出于对陌生环境和未知前途的恐惧,没有立刻决定把孩子送出去.
谢吾德用不上那么多太监,李真手下的锦衣卫也算是无序扩张,他把很多在宫中没有多少工作的太监都招揽到自己的手上,做了锦衣卫。
现在,这些人也奔赴各地,带去谢吾德准备的试题,给那些愿意来的孩子做。
谢吾德手上最多的就是各个年龄段的专业试题。
这件事情的处理速度不会太快了,可能需要参加考核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有些地方交通也不是很便利。
即便把锦衣卫送到附近最大的城市,路上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在明年开春之前得到全部结果都算是效率极高了。
不过相比起锦衣卫四处奔波的事情,现在有另外一件大事——谢吾德的生日快到了。
谢吾德对于过生日并没有多少积极性。
地球绕着太阳转一圈,他就要过一次生日,每三百六十五天或者三百六十六天就要过一次生日,真的很烦。
但来这个世界不就是要体验么?
所以,当想讨好皇帝的官员和近侍小心翼翼提出想给皇帝过个万寿节时,谢吾德想了想,还挺愉快地接受了。
谢吾德的生日完全不需要任何换算。
如果是一般穿越者,或许还得纠结一下自己的阴阳历生日对不上,但谢吾德是同龄人中非常罕见地过阴历生日的人,所以在这件事上完全不需要一点纠结。
在古代,过生日也没什么太多花样,无非是歌舞、宴饮、接受朝贺。
艺术很高雅,不是不能欣赏,谢吾德沉下心来点评还有模有样的,但是这种艺术和他之间有壁。
谢吾德觉得,还不如自己发给全天下每人一块蛋糕来得更有意思。
今天他身边熟悉的人倒是不多。
尔雅现在在别的地方,亚夏偶尔会去找她,也算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谢吾德对别人说的话自己未必放在心上,但亚夏总觉得谢吾德答应下来的事情就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
高责任心的倒霉蛋。
李真最开始出现了一会,但作为锦衣卫的统领,他要负责整个庆典期间的安全,所以在向谢吾德献上了一份谢吾德并不怎么感兴趣的礼物之后,就去盯着各处了,以防真有不轨之徒出现。
余文彦也没有一直待着,他作为实际上的丞相,有的是工作要处理,待了一会便告退了。
这不算很合适,但是谢吾德在意爱是就说了可以随时离场,人少些他反而更自在。
随着宴席进行,宾客渐稀,谢吾德感觉周围逐渐清净下来,干脆趴在桌子上吃东西。
有人笑呵呵地端着过来一个杯子,谢吾德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人有点眼熟,但是谢吾德不知道他叫什么。
谢吾德看了那酒杯一眼,注意到发绿的酒液,他就嫌弃地别开头。
这种酒给他洗手都不够格,蹭到他手上他还得再去洗一遍。
古代的绿蚁新酒对于现代人来说妥妥的重金属超标。
“我说,你们不应该都是非常注意皇帝喜好的吗?你们居然不知道我不喜欢喝酒?”
谢吾德单手撑着脸颊看着其他人。现在应该已经将近凌晨了。
十二点对他来说还远不到睡觉的时候,可是一般来说九点之后他就不想搭理人了,在加上今天晚上吃得有点多,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睡了一样。
被问的那个人说:“当然,只是不确定陛下有没有想要尝试点新东西的打算。”
谢吾德还在吃东西:“我不怎么喜欢尝试新东西。”
宫人识时务地退下了,他和人群中的某个人对上了视线。
谢吾德把脸贴在了桌子上。
他有点累了。
欣赏艺术也是需要消耗脑力的,每次认真见欣赏完作品他都觉得自己需要睡一觉。
谢吾德没眼力劲,但是宫人和来庆贺的大臣都很有眼力劲,他们的声音逐渐减小,然后一个个地退出去。
谢吾德没完全睡着,
在这种时候,谢吾德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真是安静,宫里也没什么人了……”
说着他打了一个哈欠,大脑开始有点断线了。
温特:【这算是个flag吗?】
温特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可是谢吾德只是哼唧了一下,他已经要睡着了,没有搭理温特的精神。
过了一会,谢吾德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喊“走水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向了那个方向,别说身体了,连脸都没有动,不过外面的确有一些橙红色的火光,不过谢吾德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区区消防警报。
火还能把他烧死吗?
谢吾德对死亡既无畏惧也无尊重。
就在他正准备闭上眼重新打个瞌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便是巨大的爆炸声。
谢吾德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就仿佛电梯迅速上升,感受到了超过一倍重力的力,甚至更过分,甚至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一紧。
他瞬间睁开眼睛,看到地面被扭曲,就好像是画家的荒诞画一样。
不对,有人在他屁股底下埋了炸弹!
这分明是被炸开了地面的砖石才形成这高低不平有如暴风雨时的海浪的场面。
刚刚外面的大火,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引线才被点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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