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尔雅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宫门在之前就落锁了,所以落锁之后,她就算想回来也不可能回得来。


    她是个宫女,按规矩本不该随便出去的,但林耀祖却并不觉得尔雅这么做有什么奇怪。


    尔雅很特别,不仅是在她的性格上,还在谢吾德对她的偏爱上。


    尔雅向谢吾德提出的请求谢吾德一般都不会拒绝,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尔雅也有分寸,她要是提太多要求,那在谢吾德眼中性质就变了。


    林耀祖是一个直爽的人,一般情况下,如果她想要知道一件事,她就直接问,对方拒绝回答或者直接搪塞也无所谓,但是在面对尔雅的时候,她总疑心自己和尔雅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去问尔雅今天打算去做什么的地步。


    林耀祖觉得,理论上来讲,自己的前身和尔雅关系很好——林耀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所谓的前身的存在,但是尔雅做的事情可能是连和她关系好的人都不能说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直觉,所以林耀祖一直没有直接询问尔雅的勇气。


    她想要干什么?


    林耀祖不由得感到惆怅,也不是没有热心观众提醒林耀祖尔雅绝对是有问题的,但是尔雅好歹是林耀祖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她还是想要给予尔雅更多的信任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耀祖就知道尔雅去做什么了。


    尔雅带着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出现了。


    她看着林耀祖,对她说:“我还从宫外给你带了一点吃的。”


    尔雅背着光,她带着一点点笑,眉眼弯弯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尔雅不是绝顶的美人,林耀祖曾经来了一次后宫大探险,她虽然完全算不上史官,但是她在这里有一个优势——她是女性。


    以前的那些皇帝一直都很警惕男人在后宫中活动,想要长期在后宫待着就得去势。


    林耀祖作为女性,还是个史官,只要不被禁止,她想去哪就去哪。


    反正没人担心她会去搞百合——这里又不是二次元媚宅麻辣仙人手游。


    反正林耀祖见识了不少美人。


    虽然有一些世家出身的宫妃入宫是家里安排的,那些宫妃长相算不上好看,这东西就像是智商一样,从世家整体来看,他们不会变得更聪明,也不会一代代地变成大美人。


    智商一般的、长相一般的又不会被剥夺繁育权,一切自然会渐渐回归平均值。


    只不过世家出身的人有更多的资源去学习或者包养,从而看上去还真的有这样的基因优势一样。


    不过在世家出身的宫妃之外,有些人是谢珖觉得长得真的好看的,纯粹地被用来以色侍人的。


    和那些人相比,尔雅还是差一点的。


    但是她太过于从容自信了。


    有些人就是胆子很大,明明是鬼混了一晚才回来,但是偏偏能摆出一副“出门给你带好吃的”姿态。


    林耀祖知道尔雅大概率不会出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幸亏没有来人来检查我们,不然我该怎么交代?而且这么做也不合适吧?”


    林耀祖的很多行为在旁人看来有些离经叛道,但那更多是因为她在遵守现代的规则,而不是古代的规则。


    现代的道德也不是永恒不变的,未来的人来到现代说不定也会鄙夷现代人所赞美的道德是糟粕。


    但是在现代的规则中,爱岗敬业也算是重要的品德。


    尔雅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伸手摸了摸那少女的脑袋:“谁来检查我们?李真还是余文彦?”


    林耀祖:“……”还真的是。


    这里是后宫,余文彦进不来,而且就算他能进来,余文彦这个老油条也不会掺和;李真是个太监,他倒是能进得来,但是他无缘无故地也不会和谢吾德说这些,谢吾德绝对懒得去管尔雅半夜跑出去,李真跟他说这些搞不好还会被打,所以李真也不会说。


    只要谢吾德自己没有需求,他才懒得管其他人都去干什么。


    林耀祖都能想象自己跟谢吾德说这句话,谢吾德绝对会翻个白眼反问:“我是你爹吗?还管这么多?”


    尔雅对林耀祖说道:“除非陛下亲自来检查。”


    “小心他半夜到床头吓唬你。”林耀祖嘀咕。


    尔雅沉默两秒:“……我知道了。”


    之前谢吾德就站在邱腾的床边吓唬过邱腾,她也在一旁。


    谢吾德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要是谢吾德扑了个空,他大概会感觉不爽吧。


    “我之后会小心的。”尔雅继续说道。


    所以还是要出去吗?


    林耀祖无语,但是尔雅平日里并不怎么出去


    林耀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那个少女,问道:“这是谁?”


    “她以后大概就是这里新的宫女了。”尔雅看着那个少女,回答道。


    林耀祖觉得尔雅似乎是在试探谢吾德的底线,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这算是往宫里安插人手吗?”


    尔雅看了她一眼:“话不能这么说。而且我要是有什么坏心思的话,陛下能放过我吗?我又能逃掉吗?”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别作死啊!


    换个人,林耀祖大概只会觉得谢吾德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无所谓,但是她很在意尔雅,所以真的不希望她出事。


    林耀祖看着这个少女,发现对方的眼睛红彤彤的,眼白完全是一片血色,眼眶下面也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整张脸都是白的,但不是深居闺中的那种白,而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看上去就像是家里出了事,被尔雅带进来的一样。


    想到这里,林耀祖的心中不由得一跳,说道:“你从哪里带出来的人?她该不会是陈家的人吧?”


    林耀祖已知出了事的人家就是临川陈氏了。


    其他世家都不敢出手帮忙,更何况尔雅这个宫女?


    她帮陈家人图什么?


    尔雅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但是她不回答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于你吗?”


    谢吾德不怕有人暗害,但他也讨厌有人抢他的猎物。


    临川陈氏此刻在谢吾德心中,大概就是这样的猎物。


    “我需要她帮我想一些事情。”尔雅摸着少女的脑袋。


    林耀祖看着尔雅一副坚决的表情,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劝说什么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尔雅的主意也比她多。


    说多了没用。


    林耀祖这一上午都没跟尔雅说什么话。


    她提心吊胆的,头顶上树枝摇晃都能让她吓一跳,生怕是谢吾德站在上面盯着他。


    不过这也给了她独处的机会,让她能和弹幕聊一聊。


    【主播也算是主角配置了,第一个接触到的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实在是太符合剧情发展了。】有人安慰林耀祖。


    林耀祖挠挠头:“其实我还好。”


    【不听主播言,吃亏在眼前。她早晚得出事。】


    “呃,谢谢大家对我的信心,但是还是算了。”林耀祖擦汗。


    【啧。】


    林耀祖问:“有没有人能帮我查查历史书上有没有关于尔雅的消息。”


    【没有,如果有的话早就跟主播你说了。】弹幕纷纷表示没有,【再说了,这可是《魔法荣书目录》。】


    记载中几分真几分假都不好说。


    虽然大家现在都知道谢吾德这个人是真的“魔法”,但是《荣史》本身就有大量的涂改,前后矛盾左右互搏是常态。


    林耀祖叹了一口气。


    这实在是太让人心里没底了。


    虽然不是所有有本事的人都能在史书上留名,但是能上史书的人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光环。


    【尔雅就是陈家人吧。】有人说道。


    林耀祖不语。


    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如果尔雅真的是陈家人,那她是怎么成为宫女的?】又有人问。


    【是和谢敬明一起入宫的吧?】


    【那她就不是宫女。】


    【那主播的“原身”是什么?】


    【你们真的确定存在“原身”吗?】


    很多事情林耀祖自己不会想到,但是现在林耀祖的直播已经成了世界级的直播。


    这个世界总是不乏聪明人的,而且在看林耀祖直播的还有各国的特工机构,那些人更是对这些细节有着入微的观察。


    林耀祖看着这几句话,只觉得脊背发寒。


    【搞不好,尔雅一开始就在骗主播呢。】


    【如果你看到你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看上去还有点搞不清楚情况,而你现在又处在可能被围捕的困境,那么你会选择……】


    一般人会选上去求助,但是显然,尔雅是脑子转的很快的人。


    她选择直接为她们双方捏造了一个身份,占据了双重的主动权。


    反应快到令人毛骨悚然。


    林耀祖都有点被吓到了,她哈哈地笑了两声:“不、不可能的吧?还是疑罪从无吧。”


    【动摇了。】


    【主播动摇了。】


    【主播别怂。】


    【哈哈哈哈哈,被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耀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险恶了。”.


    等到了下午,有人喊林耀祖过去见谢吾德,带着谢萍一起。


    林耀祖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尔雅?


    林耀祖虽然怀疑自己就像是弹幕说的那样,自己被尔雅愚弄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尔雅的接触是真实的,从很多小细节能够感觉到尔雅并不坏。


    她替尔雅担心了半天,结果惹上麻烦的是自己?


    这合理吗?


    林耀祖鼓起腮帮子,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不太公平。


    谢吾德把猫放在桌子上推倒,然后用手捏着猫的肚子,像是在捏什么解压玩具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林耀祖和谢萍,问道:“你们可知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林耀祖心想。


    谢萍又抖了一下。


    林耀祖战战兢兢地说道:“臣……不知。”


    谢吾德板着脸看着林耀祖。


    林耀祖脖子渐渐地缩了起来,然后她就听到谢吾德说道:“昨天晚上那么好玩的事情,你们怎么不知道叫上我?!”


    林耀祖猛地抬头:“啊?”


    林耀祖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神比一岁小孩都要清澈。


    谢吾德拍着自己的大腿,把猫吓得都想要站起来跑掉,但是它被谢吾德死死按住:“那么血流成河的场面,我居然错过了!你们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点?”


    林耀祖看着谢吾德,懵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是故意的……”


    谢吾德眨了眨眼。


    林耀祖有没有那个心机他不知道,但林耀祖有直播,有弹幕,说不定是哪个弹幕给她出了鬼主意,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这功劳按在了林耀祖头上。


    在确定林耀祖不是撒谎之后,谢吾德看向谢萍这个六岁的孩子。


    谢萍的眼神看上去像是半岁的小孩一样清澈。


    那也不是这个孩子做的。


    谢吾德叹了口气,原来是稀里糊涂做的啊,所以谢吾德直接说道:“昨天萧国营啸了。”


    所谓营啸,大概就是士兵发疯发狂了,造成了巨大的内部伤亡。


    营啸这种东西一旦开始,便不再受军队的将军控制,根本不是能够轻易控制的住的。


    这就好像是一种群体的精神病发作。


    但凡了解过精神疾病的人,就很难指望有人能凭一句“你别发疯”就能让疯子停下来。


    信这种事情的人往往自己就得先去看看自己的脑子。


    发现谢吾德实际上并不是在问责她和谢萍,只是一种夸张的说话方式。


    林耀祖算是放心了,她问道:“陛下怎么知道的?”


    这个点一般是谢吾德起床的点,谢吾德总不可能是亲自跑到萧国那边看到了吧?


    还是说谢吾德有全知全能?


    谢吾德当然不全知全能,他要是全知全能之前就不会差点被邱腾给打了,这其实也是亚夏嘲笑谢吾德根本就不是神明的点。


    谢吾德只是给了邱腾一个联系他的快速通道,让邱腾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尽快的和他说。


    邱腾知道这件事情是有探子从萧国那边返回,人和马都累了个够呛才把这个消息传递给邱腾。


    邱腾紧急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谢吾德。


    他本意是想告诉谢吾德,现在萧国那边受到重创,但是谢吾德脑子里只有另外一件事:也就是说,粮草的事情不着急了。


    谢吾德这想法要是被邱腾知道了,邱腾多半能被他气个仰倒。


    重点是这个吗?


    对于谢吾德来说,重点还真是这个。


    他根本就不用关注这些。


    ……可能邱腾也不是很意外,毕竟谢吾德有瞬间移动的本事却用来吓唬他而不是砍掉萧国皇帝的脑袋,这已经很能说明谢吾德乐子人心态了。


    “好吧,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谢吾德有点失望,他还以为自己身边能有大恶人,恐虐神选不至于,但是至少得是那些无节操动画里那种没良心乐子人。


    谢吾德本来想说,下次他们再想做这种有趣的事情,记得和他说一说,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林耀祖和谢萍对他们干了什么完全没有正确的预判,和谢吾德一样都是乱搅一通。


    谢吾德喜欢看乐子,但结果未必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个,那样就纯属是浪费时间了。


    所以还是算了吧,别有什么事情都跟他说,听别人通知也浪费他时间。


    【你这是在cos万历吗?打算整一个三十年不上朝,然后只有在打架的时候积极?】


    【骂得真脏。】谢吾德咬牙。


    亚夏轻笑一声,溜了。


    谢吾德浅吸了一口气。


    这家伙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不生气。


    “陛下。”李真走了进来,向谢吾德行了一礼。


    谢吾德疯狂搓猫脑袋。


    李真对谢吾德的反应有点无语,还是说道:“陛下,赵王来了。”


    李真也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学习余文彦那样,找个机会想办法强调一下自己的名字。


    “是曾经的三皇子谢敬明。”


    谢吾德也不记得谢敬明的名字,但李真一说“三皇子”,谢吾德就明白了:“哦,他来找我干什么?”


    谢吾德掰开猫的牙,检查白猫的口腔健康。


    林耀祖听到三皇子谢敬明的名字,她浑身一僵。


    她可没忘之前尔雅和她说她们以前是三皇子手下的宫女。


    林耀祖自己未必是,但是尔雅很有可能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万一尔雅真的是临川陈氏的人,那么三皇子这次来是想要做什么?让尔雅和临川陈氏一起去死?


    就算尔雅真的骗了林耀祖,这也罪不至死啊!


    虽然这一切都是推测,但是林耀祖的脑子里有一种直觉,直觉弹幕可能说得对。


    林耀祖往前走了一步:“陛下。”


    谢吾德本来已经抬起手,打算让李真把谢敬明喊进来,听到林耀祖的声音,看向她:“嗯?”


    林耀祖的身体僵住了,嘴巴也好像被胶水黏上了一样。


    靠靠靠,她嘴巴比脑子快,她现在根本就没想好要说什么才能让谢吾德别见谢敬明!


    自己别真把自己玩死了!


    第72章


    林耀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边上的弹幕疯狂地跳动着。这种时候也没空去看弹幕了,别说谢吾德有可能看到弹幕,就算看不到,林耀祖看向弹幕的样子也会十分明显。


    也不是所有弹幕都有用,很多弹幕就是纯粹的垃圾信息。林耀祖只有在她不是很忙的时候才会去翻弹幕。


    “赵王实在是无能。”林耀祖垂下眼,强行让自己装出想要帮谢吾德找乐子的样子,“这么多年了,居然没让陛下记住他的名字。”


    谢吾德嗤笑了一声,看着林耀祖,然后抬起手让李真放谢敬明进来。


    林耀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谢吾德看了她一眼,问道:“又怎么了?”


    林耀祖稍微有点后悔:“陛下要不还是看看远方的萧国大军吧。”


    谢吾德挥挥手说道:“萧国根本就不重要。难不成在你心中,萧国对我是一种威胁吗?”


    哪天丢点流星,把他们撞飞他们就老实了。


    如果刨除掉一些利益之间的纠葛,荣国没有人不希望夺回北方的。


    世家贵族乃至于皇帝不支持邱腾进攻萧国是瞧不上哪点土地吗?


    只不过是担心军队做大,对他们的统治产生威胁、


    林耀祖深吸了一口气。


    谢吾德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这次谢吾德没有抬手让李真放谢敬明进来,同样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耀祖……


    林耀祖看着谢吾德,说道:“陛下,您真的不是拿我取乐吗?”


    她总感觉谢吾德似乎知道了点什么事儿,但看他现在这反应,更像是在耍她玩。


    人类向来很难把握住聪明与愚蠢之间的界限。


    有些人在面对婴儿或者宠物偶尔表现出来的聪明机智会啧啧称奇,觉得一代比一代更聪明或者自家宠物要成精了,但事实就是,他们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蠢。


    人类在智商方面也有一点点二极管思维。


    当面对谢吾德这种做事常常不过脑子的人时,他们往往会下意识地把谢吾德的敏锐度看低,认为他对细节十分不敏感。


    谢吾德笑嘻嘻地看着林耀祖,一只手托着腮,一点点碎发从他的指尖落下,微卷的发稍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但谢吾德说的话却不怎么友善:“不用担心,这事轮不着你担心,也轮不到你替朕决定。乖一点,懂吗?”


    林耀祖总觉得谢吾德这口气像是在对待什么小宠物一样。


    谢吾德到现在还不生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看林耀祖像是在看宠物——一种名叫“穿越者”的新奇小宠物。


    好吧,在这件事情上林耀祖好像很能想得通。


    能被谢吾德当成小宠物对待,远远好过被他当成讨厌的动物对待。除非是那种变态的主人,不然大家对待宠物的态度往往都带着几分纵容。


    但是她就没办法帮尔雅了,毕竟宠物是没办法决定主人的态度的。


    “早就想说这种话试试了。”谢吾德把自己托腮的手转了一个方向,捏着自己的下巴。


    谢吾德从来都不担心有人对他施加影响,谁都没有控制他都本事。


    之前他遇到的除了自己之外的很多人都是自己的无脑狂信徒,谢吾德哪怕让他们做荒谬的事情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早就想找一些有点反骨的手下了。


    这样才好玩。


    林耀祖:“……”


    她感觉自己真的被耍了。


    谢萍也扯了一下林耀祖的衣服,示意她们还是先离开。


    相比起林耀祖,谢萍其实更依赖尔雅一点。


    但有些事情,其实更取决于谢吾德本人的心情。


    把谢吾德惹烦了,对尔雅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耀祖在门口看到了谢敬明,她本来想要保持一点风度,但是她一看到谢敬明,脸色就垮了下去。


    谢敬明注意到了林耀祖的表情。


    林耀祖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出名得多,史家的学者有男有女,但是自皇朝建立以来,就没有女史官。


    林耀祖也算是开先河了。


    只是这先河和林耀祖本身的能力没有半点关系,纯属是谢吾德又在乱来。


    林耀祖这么看着他估计也和陈雅有关。


    谢敬明却不以为意。


    当初夺储的时候他就得罪了一堆人,不差林耀祖这一个人。


    他也完全不担心林耀祖跟谢吾德说他都坏话,谢吾德就是个没心的人,他根本就不会被影响。


    谢吾德不吃撩拨,他只看怎么样才能让他觉得最有趣。


    谢敬明走了进来,原本在看到林耀祖时的自信满满已经荡然无存了,他转而小心翼翼地看着谢吾德,在评估谢吾德有没有杀他这个三哥的打算。


    谢吾德懒得跟他废话:“你这次来有什么事情?”


    谢敬明立刻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相告。”


    李真侍立在一侧,大概知道谢敬明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尔雅有问题他是知道的,余文彦大概也早就知道了。


    那么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那还不是因为谢吾德根本就不在意吗?


    “臣之前见过之前在陛下身旁的那个宫女,是陈家人。”谢敬明说。


    李真闭上了眼睛。


    蠢货,难怪在夺嫡之争中就是谢敬明表现的最差劲。


    尔雅是临川陈氏的人又怎么样?


    谢吾德把临川陈氏诛九族没有半点寻常皇帝斩草除根的想法,他满脑子都是杀个痛快。


    少一个人根本就无所谓。


    他不需要知道尔雅是临川陈氏的人这条重要的消息。


    大概对于谢吾德来说,就算尔雅之前为临川陈氏做过对谢吾德不利的事情也无所谓,按照谢吾德的脑回路,他只会觉得现在临川陈氏全都死了,尔雅就只能效忠于他了。


    这多是一件好事?


    谢吾德就没有那种杀了人全家别人就一定要仇视他的那种自觉。


    或者说,在很多神话传说中,神就是这样的混蛋玩意。


    谢吾德也是。


    “臣之前与她有过一段关系,她勉强也算是臣的人了。”谢敬明又说。


    谢吾德的眼神变得有点无语:“我对你的情史没什么兴趣。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别打扰我。”


    谢敬明立刻知道自己说得太蠢了,他赶紧补充:“当然,臣是没有碰过她的,只是当时她和临川陈氏都有这方面的意思,临川陈氏对臣的支持也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谢吾德面无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名声受损了。


    “闭嘴,小心我把你阉了。”谢吾德冲着谢敬明勾了勾手指,“过来。”


    谢敬明刚一走过来,谢吾德一脚就踹在了他小腿上。谢敬明猝不及防,“噗通”跪了下去,牙齿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嘴里泛起血腥味。


    “你的人?连你都是朕的。”谢吾德指挥道,“跪下,趴好。”


    【你这台词好糟糕。】亚夏说道。


    谢吾德没心情理这个在完全不恰当的时机讲黄色玩笑的家伙。


    谢敬明把嘴巴里的血咽了下去,身体却一点都不敢违逆谢吾德的话,立刻趴了下去。


    谢吾德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他胳膊搭在自己大腿上,弯下腰去看谢敬明,说道:“你还是没搞懂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你就是朕的一条狗,狗什么东西都是主人的。听到没?”


    谢敬明只感觉自己的后背非常痛,头痛更是要炸开。


    从一开始,谢敬明就根本没想从谢吾德手里要人。


    别说是谢吾德了,就算是普通皇帝,也不可能轻易把自己身边的人还给别人,更何况谢敬明算谢吾德的什么。


    谢敬明是觉得自己如果不先和谢吾德把这话说清楚,等到日后尔雅身份暴露,把他牵连下水就不好了。


    谢敬明觉得尔雅胆子实在是太大了,早晚有一天会把他给拉下水的,现在和谢吾德说这些虽然会引起一些误会,但是总好过让谢吾德哪一天把他抓走用这个借口杀了他玩。


    “臣没有那个意思。”


    谢吾德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看着谢敬明说道:“就算我要你老婆,你也得把你老婆先给我,听到没有?”


    他的本意只是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吓唬人,顺便说一句以前学过的但是不知道能用在哪里的台词。


    谢敬明诡异地沉默了一秒,然后有点期待地看了谢吾德一眼,脸都红了。


    谢吾德像是被烫到脚一样,赶紧把自己的脚移开:“他妈的,你在我心中已经够变态了,你不要再让我觉得你还能突破下限。”


    谢吾德也就只在二次元里能当一当人.妻控,说一句“我乃曹贼”这样的话,可没有在现实中将其付诸行动的打算。


    谢敬明对于谢吾德说道:“这天下什么不都是陛下您的。”


    谢吾德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要不你还是问问你老婆愿不愿意跟着我吧。”


    他都有点可怜谢敬明的王妃了。


    感觉就算被他榨干剩余价值也比被谢敬明这个抽象的家伙污染要好。


    不过谢吾德还真没见过赵王妃。


    这家伙自从不竞争皇帝这个位置之后,是不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谢吾德拿脚在地上蹭了两下,总感觉自己像是踩到了脏东西一样。


    谢敬明想了想,说道:“陛下需要我去问问王妃吗?”


    “你他妈还真问呢!”谢吾德都无语了,说道,“你还是去问吧。好好问,顺便问问她要不要把孩子带着,带着孩子离婚。”


    谢敬明这才愣住:“陛下说要和离吗?不行啊,这是我的王妃。我们好歹是年少夫妻,陛下怎可就这么拆散我们。”


    谢吾德:“……”这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甚至只提自己的妻子,没提自己的孩子被妻子带走这事在这个年代有多么不合常理。


    谢吾德的很多抽象都是看小说、电视剧和电影学的,此刻看到谢敬明这个抽象的浑然天成的家伙,谢吾德只觉得一阵无力。


    这个世界还好吗?


    谢吾德在脑子里问温特:【你看看他,能不能给他开一点药?】


    谢吾德对于这种人是真没招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很离谱的时候,往这个古代世界周围看一圈,他就会觉得自己原来是个三观非常正的家伙。


    他现在的身边都是什么扭曲人?


    这个世界果然出了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里,谢吾德一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果然是太久没用脑子,傻了。


    这个世界当然有问题了,这个世界是亚夏和温特以及他们背后的科研团队构建的。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并不是巧合。


    谢敬明大概就是他们故意丢出来折磨谢吾德的。


    【亚夏,温特。】谢吾德在脑海里呼叫亚夏和温特,【你们真的不是把这个人弄出来折磨我的吗?】


    亚夏没有回应。温特依旧是站出来说话的那个人,他说道:【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这种东西还是留在二次元里吧,现实中遇到这种人只感觉膈应得慌。】谢吾德只感觉自己的牙疼。


    【哦。】


    【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不然呢?你想杀了就杀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个世界随便你折腾,我们本来也不打算管了。】温特无情地说。


    过去那么多年,一直都是谢吾德折磨亚夏和温特,现在轮到谢吾德被亚夏和温特折磨了,只能说是一报还一报。


    谢吾德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向谢敬明,自己重新坐好。“你给我老实一点,你再恶心到我,我就把你头给拧下来。”


    谢敬明的确变得严肃了许多。


    谢吾德言出必行,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谢吾德的确会践行他的承诺。


    所以当谢吾德说会把他脑袋拧下来的时候,谢敬明瞬间变得乖巧了起来。他可不想被杀。


    “说说你了解的关于尔雅的事情吧。”


    “她现在叫尔雅吗?”谢敬明想了想,“她的本名叫陈雅……”


    “不,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谢吾德对尔雅的身份背景没有半点兴趣。


    尔雅就算从石头缝里蹦出来都无所谓。


    “那陛下想要知道什么呢?”谢敬明问。


    “尔雅她是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地做个宫女的性格?”


    “那绝对不是。”谢敬明虽然不知道谢吾德具体是指什么方向,也不清楚尔雅她现在想要做什么,但是尔雅绝对不是能做宫女的性格。


    看林耀祖之前的表情,谢敬明甚至能确定尔雅可能完全没有事,甚至似乎还把林耀祖拿捏在了她的手里。


    不然他来和尔雅切割什么?


    她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披着女人的皮的乱臣贼子。


    谢敬明之前不打算听尔雅的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看不起尔雅是个女人,还觉得自己如果完全听她的话去做,自己早晚会变成尔雅的人偶。


    “那样实在是太好了。”谢吾德松了一口气,“入则无敌国外患者,那实在是太无聊了吧?”


    “……孟子知道您这么乱用他的句子吗?”谢敬明的眼角抽动着。


    “那让他来打我。”谢吾德理不直气也壮,“行了,你滚吧。”


    “那臣的王妃的事情……”


    谢吾德跟李真说:“把他腿打断吧。”


    这个世界上怎么真的有这么糟糕的人?


    第73章


    萧国十几万大军营啸的事情是完全藏不住的,几乎是当天,萧国皇帝那边就知道了。


    他们心里咯噔一声。


    营啸在任何时候都被看作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是一种恶兆。


    现在还没打到荣国,萧国就伤亡惨重,这是萧国这边绝对不能够接受的。


    “具体发生了什么?”萧国的皇帝看着这次回来汇报事情的使者。


    使者的身体停顿了一瞬间,然后说道:“据说有人看到了先帝。”


    萧国的丞相比萧国的皇帝更早被这句话惊到了:“你说什么?这里可不是能说着玩的。”


    萧国丞相瞪着眼睛看着这次来汇报情况的使者,他当了二十多年的丞相,当他要发怒的时候,即使是被功绩冲昏头脑的萧国皇帝都得退让几分。


    老丞相有多么兢兢业业大家都看在眼里。


    虽然文化和信仰有所不同,但人类在有些时候展现出来的脑回路是相似的。


    有人重新看到了先帝,而先帝出现之后,萧国的大军便遇上一场营啸……


    那就不得不让人紧张起来,这背后是不是先帝的灵魂在警告他们什么?


    但能是什么事呢?


    萧国丞相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攻打荣国这件事。


    荣国有了一位新的皇帝。


    之前听到关于谢吾德的传闻并不多,大多评价都是“疯疯癫癫”。


    萧国之前觉得这样的皇帝很难得到荣国的支持,荣国有多么在意体统,他们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能登上皇位,想来也有他自己的独到之处。


    萧国丞相是比较反对皇帝在没搞清楚荣国皇帝如今状况时就派大军出征的,同样也反对配合那些来自荣国的世家将谢萍的脑袋砍下来作为献给萧国皇帝的“礼物”。


    他倒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太卑鄙……虽然的确卑鄙,但是如果是为了萧国,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更多是觉得那些世家这么做可能也不怀好意。


    他们和荣国的世家勾勾搭搭,世家也是想在萧国和荣国之间两头下注。


    大家都是藕断丝连的。


    不过对于世家本身,最有利的结果其实是世家自己当皇帝。


    南荣的世家可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自然要提起警惕。


    就在他们进行讨论的时候,宫人跟皇帝说有另外一群人来了。


    萧国皇帝一听,这些人不正是他们之前被派去荣国的使者吗?


    他原本打算把这群人先打发了,现在再大的事情也比不过萧国大军营啸以及先帝疑似复活的事情。


    但是萧国丞相想了一下:“陛下,不如还是让他们进来吧,我怀疑事情可能和荣国相关,这群使者也刚从荣国回来,说不定他们会知道些什么事情。”


    萧国皇帝想想也是,他们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前来觐见皇帝的萧国的使者虽然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但是却莫名地像是连滚带爬,他们的表情慌张,浑身颤抖着。


    在看到萧国皇帝的时候,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瞬间痛哭流涕:“陛下,锦京实在是太邪门了,那个荣国皇帝根本就不是人。我们辱没了我们的使命啊!陛下,那里太危险了,太危险了!现在荣国——荣国的皇帝是我们的大敌了!”


    “有话就好好说,不要这么惊慌失措的,成何体统!”萧国丞相率先开口了,“还有,你们领头的人呢?被荣国皇帝给杀了?”


    后半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那人被杀本来就不算特别让他们意外的事情,本来就是去恐吓荣国的皇帝的。


    虽然萧国皇帝觉得自己的这位丞相有的时候很烦,但此刻他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群家伙看起来实在是太丢人了,这可是他的手下,怎么能够露出这样不争气的神情呢?


    萧国丞相虽然被他们哭得心脏不太舒服,但是他还能沉得住气。


    不管多大的问题,他们都得去解决。


    那个使者深深喘息了一口气,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他们还能憋得住,但在回到萧国看到皇帝之后,他的情绪就有点绷不住了,鼻涕都流到了自己的嘴巴里:“我们看到谢萍——就是那个被砍了头的小孩,她被复活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国丞相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这次前来汇报情况的军中之人。


    军中的人说他们看到了萧国的先帝,而派到荣国的使者说他们看到有人复活……


    那么营中出现的那个“先帝”,是不是就是荣国人干的?


    萧国的皇帝愤怒地一拍案几说道:“荣国人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萧国皇帝不满先帝给他留下的丞相,觉得他很多时候都十分碍事,但他仍然是敬仰自己的父亲的,虽然这份敬仰也因为这些年他自己的成就而逐渐减淡,但那就是他的父亲,他不允许有人借用他父亲的身份,这是一种侮辱。


    “先帝陵寝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萧国丞相问边上的人,“快去查,是不是有人隐瞒了什么消息?”


    “我们现在就得动手,给荣国人一点教训!”萧国皇帝拍案而起,“去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我们必须得为先帝报仇!”


    丞相听到这句话,想了一下,再次阻止萧国皇帝:“陛下,不可。”


    萧国皇帝眼神不善地看着萧国丞相,问道:“又怎么不可?你不是一直都自诩是父皇的忠臣吗?怎么这种时候退缩了?”


    “陛下,我们必须要为活着的人考虑,现在我们还不清楚荣国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萧国丞相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且用这种理由去攻打荣国,那岂不是就是承认了我先帝的尸体真的被侮辱了吗?”


    萧国丞相对萧国先帝的感情不比如今的萧国皇帝要少,但他知道萧国的先帝更在意什么。


    如果这些人没有疯,他们对于谢吾德的描述是准确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可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们在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对方的手段只有在市井的传说中才会出现。


    就算萧国先帝真的复活过来,那他也会做出和萧国丞相相似的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帝的体面,也不是先帝的尊严。


    这些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萧国的社稷。


    他们不能让萧国的一切在此刻毁于一旦。


    一旦承认,有多少人会害怕?


    他们会害怕自己的家人成为荣国那个邪恶的皇帝的傀儡。


    只要一深想,不难想到很多人会担心之后会在战场上遇到自己死去的亲人,要是他们的亲人再喊着他们的名字攻过来,绝大多数人都只有屁滚尿流的份。


    萧军很有可能会一溃千里。


    只要说这一切都是谎言,就足够糊弄绝大多数人了。


    “那还真能怕了荣国不成?荣国之前害怕我们萧国,一步步地退让,才有了今天的局面,难道我们要在这件事上步荣国后尘吗?”萧国皇帝道,“他做这些难道不会有半点牺牲吗?他敢用这种禁术,肯定对他有一些影响,他不可能频繁用的。他只不过是借此来威胁我们萧国。”


    萧国丞相被皇帝第一句话给震了一下。


    还真是。


    萧国永远的反面教材,他们亲爱的邻居——荣国。


    “如果那个荣国皇帝真的有这样的本事的话,那为什么不过来把我们的头砍下来呢?或者是干脆让父皇复活,飘到这里来,给我捅上一刀呢?这样造成的后果不是更严重吗?他为什么只是这么做?是因为做不到吧。他既然有这么多的限制,那我们就要抓住机会。”


    萧国丞相惊呆了。


    皇帝说得有道理,但又好像完全是自以为是。


    虽然荣国是他们的反面教材,但是凡是都和他们对着做,那不是另外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他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太乐观了?事情不一定会按照他所想象的那样去发展的。萧国丞相想。


    但是是不是他太谨慎了呢?


    很多荣国的皇室和世家贵族都在他们萧国境内,他就不想一雪前耻吗?


    然而萧国皇帝却越说越兴奋:“而且我看谢吾德也不愧是谢家的人。他们总是在关键的时候退缩。就算有这样的本事,他真的敢对我们萧国动手吗?只不过是做事做一半,做到最后,他还是得退缩。”


    这话让萧国丞相忍不住沉默了几秒钟。


    萧国皇帝如今如此刚愎自用,荣国的皇帝得背负很大的责任。


    就是因为他们总是这样,在错误的时间做出最错误的决定,给荣国的抵抗势力添加了很多麻烦,给萧国很多可乘之机。


    萧国皇帝之前做出的很多决定都是很冒险的,甚至是又很大纰漏的。


    萧国丞相曾经无数次觉得这次萧国皇帝一定要吃一个大亏,但谁知道那群荣国人比萧国皇帝还要错?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无语的结果。


    荣国皇帝战绩在前,萧国丞相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萧国的皇帝了,他能反驳的话好像都没办法动摇萧国皇帝的脑子。


    “那陛下要大举进攻荣国吗?”萧国丞相问道。


    萧国皇帝看着他满脸担忧的神色,大脑从一开始的过热中抽离出来,他现在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做太大的动作,安抚一下自家的老丞相,他说:“这个等着探子那边传来更多的消息吧。”


    萧国丞相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虽然很愤怒,但是没有被愤怒完全地冲昏了头脑。


    这是好事。


    但是现在的荣国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国丞相捏着自己的胡子低头思考着。


    他算不上多么唯物,但是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过有人复活,那只不过是骗村中愚夫愚妇的话,他作为丞相自然是不能相信的,也不能让皇帝相信这些。


    难道他们是一不小心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产生了幻觉?


    萧国的皇帝四处看看,他仍觉得自己的情绪没有完全被发泄出去。


    现在最好不要大举进攻萧国,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点别的,于是他说道:“之前我们抓到的荣国的皇帝还在吧?去把他给杀了。把他的头做成碗,把他的皮做成鼓,把他的肉做成肉酱,把他的骨头……不管做成什么东西,送到荣国去,让他们见识一下,萧国是不允许挑衅的!”


    他们这边没有荣国皇帝祖宗的尸体,但是他们可以新鲜现做。


    第74章


    萧国的丞相很想说一句,您这真的不是在帮荣国的皇帝吗?


    要是谢吾德知道,这位新皇帝说不定会爆笑出声。


    他怎么可能在意这位荣国曾经的皇帝。


    何止是谢吾德,谢珖对自己这个亲爹也没有多少在意。


    在新皇帝登基之后,这一点表现得更明显了。


    不说新皇帝今年不过十六岁,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人,单说荣国那位曾经的皇帝做的事情,但凡脾气大一点的皇帝都会看不起他,如果再叠加谢吾德传闻中疯疯癫癫的性格,说不定他自己都会想把这个曾经的皇帝做成工艺品。


    可是萧国的皇帝说得也对,他们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姿态。


    不一定是给新帝看的,也是给萧国、甚至是荣国的人看,让他们知道一下,这么做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些事情可能怎么做都有道理,怎么做都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就看皇帝怎么想了。


    显然,皇帝选择正面刚.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朕是荣国的皇帝!你们怎敢对朕如此不敬!啊——”


    曾经的皇帝谢袆被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他的双手双脚死命地挣扎着,就像是要被杀的年猪肥羊,但谢袆的战斗力比起年猪来说还是太弱了。


    虽然人们都觉得猪胖,但是猪也是一身的肌肉,等闲几个大汉是摁不住的。


    谢袆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抓住拖走,他身上的肥肉不算特别多,但是肌肉更少,属于丢到山林里喂野生动物,小动物们一口下去都要担心一下心脑血管健康的程度。


    这里是荣国那些皇族、甚至是贵族被拘押的地方,但平时还是有人打扫的。


    不过地砖破碎的瓦砾很难凭借他们手头上的资源修复,大家虽然在萧国掌握了不少自力更生的技能,但是离成为一个工匠还是太远了。


    在谢袆身边,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太监试图把他扯出来,然而也被无情地踢到了一边,踢断了好几根肋骨。


    谢袆看了一眼那个太监,眼中流露出一丝怨恨。


    不是对萧国人的,而是对这个没用的太监的。


    连救驾都做不好,他怎么不死了?


    萧国人才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加害者都瞧不起的家伙,他们手一用力,谢袆又被拖拽着走了。


    “你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你们想要什么,朕都会给的!或者你们可以联系现在的荣国皇帝,让他给你们!朕是他的祖父,他不敢不给的!”谢袆惊恐地叫喊着,他从一开始的色厉内荏,变为了无助的哀求。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上来帮他的。


    大家都被掳走了将近二十年,上下尊卑没有被模糊掉,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冷漠,对皇帝的尊重也与日俱减。


    很多人都想着能够自保就是上天保佑了,哪里能去管得了别人?


    也不是没有良心未泯的人,可是他们亲眼看到谢萍母女被萧国人拖走,然而谢袆却对此毫不加阻拦纯当自己没看见,在女儿和她的孩子被拖走几个时辰后才出来,装模作样地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算当时在谢萍母女被抓走时没有人帮助他们,但谢袆还是让所有人失望了。


    大家的心都凉了。


    皇帝富有四海,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这甚至可以算作大义,但是凡事都应该有一个尺度。


    就像是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一般人都不会否定这个大义。


    但是这并不代表倚老卖老或者仗着自己是小孩就胡作非为就能够被接受。


    皇帝的过分程度已经跌破了绝大多数人的容忍范围了。


    没有人对皇帝破口大骂把他打成猪头是因为不想吗?


    大概只是封建压迫下对思想的束缚让大家不敢这么做吧,


    虽然大家会因为皇帝是之前那些英明神武的皇帝的后代而将他奉为皇帝—,大家是因为血统而不是能力才追随他的,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自己追随的人能有一点本事,在危机的时候能够扛起事来。


    就算能力不行,但偶尔也得有一点闪光点吧?


    可惜的是,现在的这位谢袆是半点都没有展现出半点的闪光点。


    说他是人都像是对“人”这个字最大的侮辱一样。


    所以现在,他的儿女、他的妃子、他的臣子,没有一个上前来阻止的。


    北荣的覆灭,不能够仅仅归咎于眼前的这位谢袆,但他们沦落到今天这一步,那真是得拜他所赐。


    之前大家有自己的利益,很难联合起来,但是现在他们都被萧国俘虏了二十年了,已经没什么可争的了。


    大家几乎都冷漠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谢袆,在谢袆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假装惊讶,露出一点好像要救他一样的动作。


    然而他们连脚都挪一下。


    大家都是想活着的,他们不想救谢袆。


    敌人的恐怖固然让人痛苦,但更没法原谅的,其实是自己人的无能和恶心。


    如果是邱腾这样的忠勇之人,也许有的人真的会上去拦一下,但是谢袆……还是算了。


    “你们这一群懦夫!”这位曾经的谢袆无比愤怒地嘶吼着,“你们对得起朕以前发给你们的俸禄、对得起大荣吗?”


    是啊,他们都是一群懦夫,有勇气的人不是抵抗到死就是直接自杀了。


    这都不是谢袆自己作的吗?


    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也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她也正是之前这个无能的皇帝的女儿,也正是和谢萍和大公主说南边换皇帝的小姑娘。


    她在看到自己的亲生父亲遭到如此对待的时候,眼中闪过的不是怜悯,而是厌烦和爽快。她承认自己其实也是懦弱的,她也害怕自己也被这群人杀死。所以,她没有去救谢萍,她觉得自己救不了。


    然而,皇帝作为大公主的父亲,他竟然能够如此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那种无能和可笑,已经让小姑娘对他的厌恶与日俱增。


    这么废物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谢萍为什么就要死去。


    谢袆想要求助,但这位曾经的谢袆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他被人摁在台子上,摁住脖子放血。


    小姑娘就这么看着他,几乎是倒在和谢萍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她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


    她从来都不知道忠孝有什么意义,因为从来就没有人以身作则地教她.


    “莫东西?”谢吾德真是被震撼了全自己,觉得说普通话不够尽兴,直接来了一句方言,“他们把谁杀了?”


    谢吾德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奖励和惩罚怎么是一个东西啊?


    整件事情戏剧性拉满。


    这群人想要“诛心”的话,能不能先搞明白谢吾德他在意什么?


    他把谢袆给杀了对谢吾德的愤怒还不如抢谢吾德的吃的带来的愤怒大呢。


    至少抢谢吾德吃的他是真的会瞬间炸毛的。


    一般来讲,谢吾德的确会因为别人动他的人而生气,哪怕这个所谓的他的人只不过是别人以为的。


    但一切都是有限度的,谢袆在谢吾德心中就是属于心底里不想和他站在一边的那类。


    谢吾德的底线不高,他也不是没有过凶残的手下,甚至很多下属脑子里也都不太正常。


    可是至少不要让他的队友看起来太过于低层次了,这样会让谢吾德这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格调。


    邱潇看着摆在谢吾德桌子上的那份奏折,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叔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有多么悲愤。


    邱腾是实打实地在维护谢袆的人,皇帝是这个国家的代表,君辱臣死,邱腾大概现在生撕了萧国皇帝的心都有了。


    然而,谢吾德却喜气洋洋的:“有没有烟花?我们放烟花吧。”


    在谢吾德登基的那一天,宫里几乎放了一晚上的烟花,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库存了。


    邱潇拦住了谢吾德,他说道:“陛下,还是先不要过早庆祝为好。”


    最重要的是不要把他的叔父给气到。”


    “这件事情如果让萧国那边知道,也不太好……”邱潇继续说,剩下的话邱潇说不出来,他只是用眼神示意着谢吾德,告诉他“陛下,您总不希望少一份收藏品吧”。


    被萧国知道谢吾德喜欢这东西,他们说不定就直接不把谢袆的尸体发回来了。


    “万一您这么做让萧国找到了真正恶心您的方法,让他们把先帝给供奉起来,您能接受吗?”余文彦在一旁默默补充。


    这可戳到了谢吾德的雷点。


    谢吾德沉默两秒,说道:“他们要真敢这么做的话,我就要把他们剁成肉泥。”


    不过谢吾德没再提放烟花的事情。


    他倒是跟邱潇说道:“到时候我给邱将军弄一点军火,让他去打萧国吧。”


    邱潇忍不住惊讶:“陛下,那粮草呢?”


    显然邱潇也被邱腾提醒过粮草的问题。


    “我手上有一点,直接给他。”这次谢吾德答应得很干脆,“带上我的我给你们的军火。”


    谢吾德又重复了一遍“他给的军火”。


    邱潇的嘴唇嗫嚅了一下,看上去像是被淋湿的狗一样可怜地问:“陛下……是正经军火吗?”


    该不会要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他们当武器吧?


    虽然感觉谢吾德不会让自己人输,但是谢吾德可能会让他们赢得很不光彩。


    余文彦轻轻地咳了一声。


    “当然。”谢吾德满口保证,“是正经军火。”


    在军队里用,会着火,那不就是军火吗?


    第75章


    “你说,陛下这是大方还是抠门呢?”谢玖看着地上的那堆“军火”,喃喃自语。


    “他是单纯的有病,不要用正常人的想法去评价他做的事情。”邱潇说道。


    邱腾正好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我说陛下高见。”谢玖秒答。


    邱腾:“……”好的,他知道这两个人在私下蛐蛐谢吾德了。


    谢吾德的很多表现都让邱腾怀疑他是不是只有六岁……不,六岁也不该这样幼稚得不得了。


    一般来说,像谢吾德这个年纪的,应该已经开始懂事了,做事变得有分寸起来,就算作妖也不是这个方向。


    也无怪乎谢玖和邱潇想要吐槽,就连他邱腾也想要狠狠地吐槽谢吾德这个人的种种作风。


    谢吾德这次送来的“军火”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军火。


    当然,硬要说这个东西没办法造成杀伤,或者说用起来卑鄙无耻的话,也实在是冤枉谢吾德了。


    这东西完全就是横放的烟花,不过是被装在一个个纸筒里,它完全能够连续发射,他们只需要点火就可以了。


    这种烟花打在地上也是一打一个坑,虽然没有箭矢的穿透力,但是击打的面积更大。


    如果被射到了脸上,或者被打到了某些要害处,那也可能是要命的。


    谢吾德将这个东西称作“烟花加特林”。


    当邱腾问起加特林是什么的时候,就见谢吾德一脸神往地说道:“大慈大悲加特林菩萨。大夫为了超度众生,制造出了加特林机枪。”


    又在说疯话了。


    邱腾觉得谢吾德是绝对不信佛教的,他说这种话总感觉带着一种莫名的幽默感,但是偏偏谢吾德身边总是有一半人愿意捧他的臭脚,说“果然是大慈大悲渡世人,我看萧军也需要狠狠地被超度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谢吾德不正常,但是谢吾德实在是太强了,谢吾德只要够强,就能够得到很多人无条件的支持。


    在邱家军驻扎的附近还有一些小城镇,城镇里的工匠最近时不时的就会来这儿溜达一圈。


    之前他们需要累死累活地干活才能糊口,每天忙得都抬不起头来,但在谢吾德给他们发东西之后,他们就不需要那么担忧了。


    吃的穿得烧的,足够他们过一个暖冬了。


    在没有压力之后,他们就开始对谢吾德给的那些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们跑过来,时不时地研究一下谢吾德送来的东西。


    这些工匠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了起来。他们从之前日复一日的劳作、对衣食住行的担忧中脱离出来,现在他们看着眼前的东西,有了如同孩子一般的天真和好奇。


    “以前没想过这东西能做成这样。”


    “里面的就是火药吧?好像□□和我们一直用的不太一样。”


    “是材料更纯吧?”


    这群工匠们拆开了一些烟花加特林,把里面的火药倒了出来,开始做起了各种实验。


    实验结果暂时未知,但是阶段性的成果就是一群士兵远远地围着他们,感觉这群工匠就像是家里正在拆家的熊孩子一样。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们真的不会炸了这里吗?


    但是也有一些士兵也产生了好奇,他们跑过来和这些工匠一起折腾。


    “这东西如果埋下去的话能不能行?埋下去,然后远远的点火,放上一排,到时候萧国人一冲进来我们就点火,在守城战上能发挥不少的作用呢。”有士兵连比带划地说,“咻——砰的一声,那些人就变成烟花了。”


    “那么大的劲,城墙可能会被炸塌吧。”工匠拿着他们自己的材料,一边磨材料一边说。


    邱腾听着他们说的话,走了过来说道:“你们能够改进一下这些东西吗?”


    邱腾知道谢吾德这一次纯属是想要玩玩这个东西。


    按照从邱潇那边得到的消息来看,谢吾德做这一切本心大概只是想要理直气壮地放烟花。


    他真是……


    如果谢吾德不是皇帝的话,即使以邱腾的性格,他都想说点脏话了。


    总之,谢吾德这一次做这些只是临时起意,但是邱腾希望他们以后也能把相关的技术保留在手上。谢吾德只是用了纸筒,那么如果用竹筒呢?甚至如果换上更加结实的东西或者填装上更多的火药呢?


    这是不是能够有更加跨越性的改变?


    谢吾德这次拿出来的东西思路是跨越性的。


    工匠们立刻对邱腾说道:“邱将军,我们请放心,给我们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能有一些进步。”


    其他工匠也都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什么抗议,说一句“就你喜欢站出来替所有人决定”,因为这次他们是真的毫无负担地在琢磨这件事情。


    他们从生活中解脱,大脑得到了自由。


    邱腾立刻喜笑颜开:“那这一切就拜托各位了。”.


    萧国境内——


    一颗小石子被丢了过来,还有人在发出“嘬嘬嘬”像是逗猫一样的声音。


    谢瑛往那边看去。


    树后面有一个人。


    他是蹲在地上的,但是即使蹲在地上也能够看出这个人个子很高。


    “嘿。”谢吾德抬起手来,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阿叔有什么事吗?”谢瑛警惕地问道,如果不是谢吾德离得有点近,她都想扭头就跑了。


    生活在这里的小姑娘对男人都有着很高的警惕性。在大公主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警告她不要靠近男人。大公主没说为什么,但是谢瑛还是比较听话的。


    谢吾德:“……我这个身体才十六岁。”谁是你阿叔啊老姑。


    好了,他又开始讨厌小孩子了。


    人类什么时候能不通过身高判断他的年龄?很多小孩就是凭借身高判断年龄的,谢吾德现在一米八的身高会让很多小孩喊他叔叔。


    谢吾德作为持续刷新的人类寿命最高记录,任何人喊他叔叔甚至大爷都没问题,但是这并不妨碍在他只表现出十六岁的时候被人喊叔叔他就会不高兴。


    明明他的脸看上去还挺显嫩的。


    他又不是亚夏和温特那样板着一张脸,自动会给人一种年纪偏大的压迫感。


    谢吾德给她丢了一把匕首:“给。”


    谢瑛有点意外谢吾德会给她一把匕首,但是她却干脆利落地接了过来。


    无论是谢萍还是谢瑛,她们看起来都不太像小孩子。


    她们身上有一种被苦难早早催熟的感觉。


    但是谢吾德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和这样的孩子接触,她们看上去更加安静一些。


    至于对方遭受了什么,谢吾德倒也不是必须要知道这些会让他心情不好的事情。


    谢吾德真的不喜欢这种现实苦难,那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力。


    他看了是真的想要炸掉整个世界。


    “好了,你现在手上有匕首了,你能过来聊一会吗?”谢吾德对谢瑛说道。


    谢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谢吾德身边,但是紧紧地抓紧了自己手上的匕首。


    “你蹲到草丛里面去。”谢吾德说。


    “为什么你不蹲到草丛里吗?”谢瑛问道。


    谢吾德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也有点喜欢干净,那草丛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虫子呢。”


    “所以你让我进去?”谢瑛看着谢吾德,像是在看什么神奇的生物一样,从来没有见过像谢吾德这样糟糕的大人。


    就算是谢袆……好吧,谢袆比眼前的人糟糕一万倍。


    “喜欢干净。”谢吾德理直气壮地瞎话。


    “……”谢瑛无语,“你是谁?”


    “叫我邵华吧。”谢吾德随口编了个名字。


    他亲妈就姓邵。


    谢瑛看着谢吾德那双蓝色的眼睛,说道:“你给我这个东西是想要干什么?”


    谢吾德说道:“你想杀人吗?”


    谢瑛愣了,看着手上的匕首说道:“你想让我杀谁?有什么好处吗?”


    “居然不是否认自己不会杀人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否认的,”谢瑛说,“你看到那边的血迹了吗?”


    谢瑛遥遥一指。


    “好吧,这个角度可能看不到。”谢瑛说道:“那是我父亲的血。如果他不是被萧国人杀了的话,我都想把他给杀了。就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亲眼看到谢萍的死亡,所以谢瑛也有了一点点变化。


    谢吾德这次来,也只是因为听谢萍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小姑姑叫谢瑛。


    谢萍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小孩子就那么一点想法。


    她跟谢吾德提起谢瑛就是希望谢吾德能够帮着照看一下谢瑛。


    谢吾德也就来看看了。


    他对小孩子不感兴趣,但是对有趣的小孩子兴趣还是很大的。


    也顺便因为谢萍和林耀祖搞出来的事情,他也想要看看谢瑛能不能搞出来一些什么事情。


    “没有好处,你就当我是神灯精灵好了。”谢吾德说着没人理解的话。


    谢吾德指着自己给谢瑛的匕首说道:“看到这个了吗?只要你拿着这把匕首,在其他人眼中,你就会隐身。你想杀谁就杀谁。所以没有任何报酬,纯粹是用来实现你自己的欲望的。”


    谢瑛看着谢吾德就像是在看什么精神病一样。


    谢吾德看着谢瑛,忽然想要逗弄一下这个小孩:“说不定,用这个的代价是你的生命……”


    “等等,如果你能隐身为什么还要我藏起来。”谢瑛看着这个匕首想到了一件事。


    谢吾德被打断很不爽:“偷偷摸摸的有感觉,你有没有注意到我说了什么啊?”


    “注意到了。”谢瑛抬起匕首直指谢吾德,“但是我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会信这些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神奇的力量,那么北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这么好心,那么为什么在谢萍被杀之前不来?


    看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外族的人。


    说不定他就是想要看她悲惨地死去。


    谢吾德哇了一声,但是还是嬉皮笑脸的:“你居然拿我的东西来对付我!”


    “如果你说的东西真的有效,那你怎么还能看到我呢?”谢瑛说着就拿着匕首捅了过去。


    她不怕谢吾德反杀。


    如果谢吾德杀了她也挺好的,她对这个世界可没有多少眷恋,和她关系最好的人都已经死了。


    然而谢吾德就在他的面前完全消失掉了。


    在地面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坠子。


    谢瑛拿着匕首,感觉自己在风中凌乱。


    第76章


    谢瑛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小坠子,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长时间,她把这个坠子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压出了深深的痕迹。


    这是谢萍身上的坠子。


    在荣国的皇室被掳走之后,身上贵重的财物基本上都被搜刮一空,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才能够被藏起来、留下去。


    这个便是大公主给谢萍的东西,算是她们母女和好的一个见证。谢萍以前和她炫耀过很多次。很幼稚,谢瑛并不羡慕,但是她却完全熟悉了这个挂坠。


    在谢萍被砍下脑袋之后,这个坠子便消失不见了。谢瑛本来以为这个坠子被萧国人拿走了,再小块的金子也是金子,但现在看来,它应该是落到了别人手中。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谢瑛没有亲眼看到他消失在她面前,她会觉得这不过是个满口谎言的萧国人或者来自更远地方的胡人。


    他说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谢瑛看着手中的匕首,她没有看着路,不知不觉地,她就撞到了她的一个哥哥。谢瑛现在不是最小的孩子,但当年一并被掳来的还有她的大哥。大哥如今也已经四十多岁,而谢瑛自己还只是一个孩子。


    对方被谢瑛撞到之后,谢瑛紧张地看着他,浑身的肌肉紧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然而她的大哥只是困惑地拍了拍衣服,左看看右瞅瞅都没人,自己走掉了。


    谢瑛看着自己手上的匕首,陷入了沉默之中。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只要拿着这个匕首,她在别人眼中就会变得“透明”?


    甚至好像不只是这个样子。谢瑛大着胆子去戳自己大哥的后背,对方对谢瑛的存在一无所觉,只是用手拍了拍被戳的地方,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衣服里。


    法术做不到干扰别人的注意力,但是科学可以。如同“看不见的大猩猩”那样,只要加入一些微妙的外界干扰,就能让人无法注意到自己本该注意到的东西。


    谢瑛真的兴奋了。


    小孩子都有一种“世界围着自己转”的错觉。


    不夸张地说,这个年纪的他们偶尔会幻想自己是这个世界某种伟大的存在,是饱含梦想的阶段。


    成年人其实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就比如“我是不同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只不过程度有所不同。


    现在,谢瑛就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了。


    她转身就跑,她第一次走出了这片困住她整个人生的地方。她奔跑在空地上,路过一个个的人,那些人对她就像是对待空气一样。谢瑛只是埋头狂奔着,她的脚踩在这片土地上,冷风吹过她的脸颊,她跑到自己气喘不已也没有停止,最后是一头摔在了地上,摔得手上的皮都破了。


    一个萧国的侍卫向这边看来,他总觉得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听说谢吾德又出现了,谢萍看向林耀祖,有点迫不及待地问道:“谢瑛怎么样了?”


    谢萍自从跟谢吾德说过谢瑛的事情之后,就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能不能从谢吾德那边得到关于谢瑛的消息,或者自己有没有可能哪天再和谢瑛见面。


    尔雅扭头看向她:“你和陛下说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不在宫中,而是和自己的妹妹在外面溜达。之前林耀祖跟尔雅提过谢吾德神出鬼没的,尔雅觉得林耀祖说得对,她觉得自己需要解决掉这件事。在听说谢敬明可能直接向谢吾德告密了,她更加知道自己不能糊弄了。


    她解决的方法就是直接和谢吾德摊牌,跟谢吾德说她有事要做。


    谢吾德听到这话之后笑着反问:“你是想要搞点什么坏事吗?”


    尔雅说是。


    谢吾德就愉快地批准了:“没关系,你想去哪就去哪。”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但是其实这不过是延迟死刑。


    谢吾德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确是想要毁灭尔雅的。


    林耀祖看不出来,但是尔雅能够感觉到谢吾德根本就是希望在尔雅给他“惊喜”之后杀了她。


    他欣赏她,所以也更期待杀了她的那一天。


    但尔雅没太把这当成一回事。


    人早晚都是要死的.


    听完谢萍说的话,尔雅叹了口气,然后说:“有些事情你不应该和陛下说。”


    谢萍困惑地看了回去:“为什么?”


    谢吾德可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靠谱。


    如果不能向他求救,那她还能向谁求救?


    “谢吾德的做事风格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他不喜欢主动地向别人伸出援手。他更有可能给对方一些‘赏赐’,让对方自己去解决。你觉得谢瑛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为我复仇?”.


    随着砰的一声,一个铁丸被射了出去,把一个铁皮得凹陷下去。


    这把的武器看上去就是一个大铁疙瘩,看上去并不精巧,也没有什么美感,甚至还有一种劣质感。


    可是,邱腾已经隐隐地感受到了“当量就是艺术”的道理。


    开枪的不过是普通的工匠,而不是肌肉虬结的弓手。


    邱腾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这种新式武器能有多么大的潜力。


    “怎么样?邱将军,我们做得不错吧?”工匠们有点得意地对邱腾说道。


    邱腾连连点头说道:“干得真的很不错,到时候我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的。”


    工匠们嘴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实际上脸上已经挂上了喜色。


    邱腾才不会做嘴巴上光是应承,实际上把功劳私吞的事情。


    这份功劳实打实地就是他们的。


    他们也就是客气一下。


    “这个东西我们似乎还能够做得更小,现在也就是试验一下。”工匠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边上只有弓手不太高兴,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职业危机了,他们弯弓搭箭,射了一箭,觉得这火枪的威力也就那样,没有他们射的远,威力其实也不是那么尽人意。


    “那我刚刚说替你请功有点早了,我这是不是还得再记你一功?”邱腾对于这些工匠笑道。


    大家都是哈哈大笑。


    谢玖在一旁看得心头火热,他问这些工匠:“你们能不能先造出来一些?让我带人去萧国那边试试它效果如何。”


    邱腾看了看工匠说道:“你们造这样二十把这种武器需要多长时间呢?”


    “我们这些人可能需要一个月吧。”工匠们稍微有点为难,而且说到这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们之前说得那么好,好像觉得自己做出了了不得的成就,但是实际上离大规模制造这些东西还差得远。


    如果想要实际做出批量制造的话,那还得进一步改进,最好能把图纸画出来。


    “那给你们半个月时间,你们能做多少做多少。谢玖,之后试验这些武器威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邱腾说道,“对了,别忘了带上那些烟花,陛下问起来的时候也得有个交代。”


    谢玖当然是满口答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敌了。


    虽然这些武器不像是刀剑那样可以直接划开别人的脖子,没有那么让人血脉偾张,但是当大家杀红了眼的时候,哪里会在意视觉效果?


    大家只在意能少一个敌人就是一个敌人。


    他们什么时候能攻破萧国呢?.


    谢瑛用匕首划开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这并不简单。


    她有点矮,又有点谨慎,所以姿势有点别扭。


    她认识这个人,当时就是这个人拖着谢萍,砍断了她的脖子。


    谢瑛觉得自己和谢袆最大的差别就是,谢袆只会口头说说,在她有能力的时候她会选择杀人。


    她出生在萧国,她的一些想法和萧国人也有点类似。


    以谢袆为戒。


    血从这个人的脖子上炸开,正在和同伴吃饭、还在吹牛的男人瞬间就被划开了脖子。


    谢瑛浑身颤抖着,但是又在对方补上了一刀。


    他杀了谢萍,他就要偿命。


    其他士兵被这突发情况吓到了,他们连忙抄起自己的武器。


    谢瑛的脸上有一点血,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到。


    她甩了一下匕首上的血。


    她有点恶心想吐,但是看着这群人已经拿着武器盲目地看着空气,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在她离开之后,这些士兵才注意到了被匕首甩出来的血。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们打了一个哆嗦,手上的武器都掉到了地上。


    “有鬼!这里有鬼!”


    他们的言论引起了许多人的恐慌,所以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萧国的丞相那里。


    “这个世界哪来的鬼?”萧国丞相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谢吾德搞出来的东西”,而是有人想要搞鬼。他觉得是先帝复活的事情引起了一些人注意,他们想要借着先帝复活的事情为非作歹。


    他也觉得萧国皇帝说得不完全错,如果谢吾德真的有那个本事,为什么不直接来杀萧国皇帝?


    萧国的丞相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一段时间宫中有失窃的案件。


    如果真的是先帝的鬼魂的话,那他怎么会拿宫中的这些东西?


    先帝总不可能是再地下没钱了吧?


    果然只是个小偷。


    “宫中有小贼出没,你们且先不要慌。如果你们能够抓住这个小贼,带回那些失窃的东西,谁抓住那个小贼,必有重赏。”萧国丞相直接下令说道。


    在金钱的驱动下,这些人一定会爆发出无比的热情。


    他倒要看看,那个宫中的小偷能嚣张多久。


    第77章


    如果要问那些金银去哪里了,谢瑛会说:“我拿的,怎样?”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说这本身就是萧国的不义之财,她也不希望看着萧国皇帝坐拥金山银山。


    至于拿到的金银被谢瑛丢到了废弃的井里。


    谢瑛拿这些金银珠宝也不是出于喜爱,她只是纯粹的想要把这些东西拿走。


    萧国从荣国抢了那么多东西,本就是不义之财。


    谢瑛拿走这些东西也只是为了惩罚对方。


    她也不是拿钱留给自己用。


    反正到现在为止,谢瑛没有遇到需要她自己掏钱的地方。


    谢袆才死没多久,在谢袆死前,绝大多数人都会看在谢袆是曾经的皇帝以及谢瑛是个小姑娘的份上跟她索要什么的。


    更何况她现在在萧国这边蹭吃蹭喝,谁也看不到她,那她就更没有用钱的必要了。


    谢瑛往回走,她找了一处地方休息,她紧紧地抱着谢吾德给她的那一把匕首。


    坐下来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疼。


    她撩起衣袖看了过去,发现那里有一处伤口,应该是在之前那些萧国的侍卫试探性地挥舞着刀剑的时候划的,当时她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在放松下来,伤口就开始报警了。


    她本来打算在杀掉这个侍卫之后再去杀萧国的皇帝的,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况,事情可能她之前想得没那么简单,甚至她现在打草惊蛇,恐怕更麻烦了。


    她不确定自己被杀之后会不会显露身形。


    她不太希望荣国的其他人被她拖累。


    谢瑛把匕首插进自己袖子里。


    这里已经靠近宫殿的边缘,没有什么人,她需要放松一下,吃点东西,这是这段时间她闲逛的时候发现的最好的躲避地点。


    这里其实也靠近被掳来的荣国皇室和贵族居住的地方,谢瑛对这些人没什么留恋,但是她还是更熟悉这里。


    其实有很多人注意到谢瑛消失了,但是暂时没有人出去找谢瑛。


    就在谢瑛吃着东西的时候,一个有点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靠近,谢瑛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来的是一个男人。


    她急忙把吃的收拾了起来,然而还没有等她掏出匕首,那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别动……小孩?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谢瑛呛到了饭了。


    这是一个长相颇为周正的男人,眼神看上去也很清明正直,即使就说了几个字也能感觉有一股正气扑面而来。


    他伸手抓住她就是因为谢瑛似乎掏东西的动作,在他的角度,看得并不清楚,但是足够他提前出手预防危险了。


    在注意到谢瑛的年纪时候,他脸上的肌肉虽然有点僵硬,但还是努力露出了一个哄小孩的笑。


    男人长得并不丑,浓眉大眼国字脸,一看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标准端正的长相,他个头高大,身材健硕,看上去又像是宫中的侍卫。


    笑完之后,他看着谢瑛,忽然愣了一下。


    “咦,你长得有点眼熟啊。”这个人对谢瑛说道。


    谢瑛一脑袋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男人吃痛,但是还是没有松开手,反而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


    谢瑛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完全没办法和一个成年人相比。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谢瑛那充满恐惧的表情,连忙松开了手。


    谢瑛就像是一只死命挣扎的猫,在人松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瑛跑远之后,才觉得这个男人恐怕并没有多少恶意。


    如果有恶意的话,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离开了。


    所以这个人是谁?


    他应该是认出了她是荣国皇室的人。


    就算现在没想明白,过一会也能想得明白。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谢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男人在这附近转了几圈,然后宫中的侍卫走了过来说道:“状元郎,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陛下都说了想要见你。”


    男人冲着这个侍卫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容易找不到路,这附近的景色实在是太好了,一个不留神就迷路了。”


    他眼都不眨地就开始编瞎话。


    侍卫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幸亏您是这次的状元,不然我都要怀疑您是不是最近宫中一直想要抓的小贼了。”


    每年都有状元,状元也不值钱,但是很吉利。


    侍卫不介意在这种时候说两句好听的,而且这个人长得让人很有好感。


    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科举,就是科举并不是主要的选拔方式,在荣国,大家都倾向于父辈庇荫、举荐之类的,科举选上来的官是拿不到什么权力的,还会被世家排挤。


    也就是萧国的世家没有荣国的多,人才数量也不够,他们的世家贵族更喜欢吃吃喝喝圈地盘,所以朝堂上的位置没有被填满,还有有一些能够掌握权力但是十分辛苦空位留下来了,所以在萧国,科举反而相对兴盛一些。


    这就给了一些普通人上升的空间。


    而眼前的这个人,未弊,他的祖父曾经是荣国的官员,但是只是一个微末小官,他在记事以来就是在萧国长大,所以侍卫并没有怀疑这个人对萧国的忠诚。


    荣国有什么东西还值得未弊留恋?萧国给他的比荣国给他的多多了。


    曾经属于荣国的人也有很多直接抛弃荣国直奔萧国了。


    无论是想要养家糊口还是想要升官发财,对于世家之外的人,还是萧国更有前途。


    就连世家的一些人都两头下注,投奔萧国区了。


    未弊看着侍卫,他把今天探查到的道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然后对着侍卫笑道:“那请为我带路吧。”.


    萧国丞相有点头疼。他觉得皇帝的奇思妙想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脑洞很大。有


    时候他也想说,他家的皇帝好像也是疯疯癫癫的,可能和荣国的那位皇帝不相上下。


    “我觉得那就是父皇。”萧国皇帝说,“万一丞相你把父皇给伤了,该怎么办?”


    丞相问道:“您为什么会觉得先帝会看上那些东西呢?”


    先帝可是没有过过一天苦日子的人。


    他所统治的萧国虽然没有如今皇帝统治的萧国那样繁华,但每年也是能从荣国皇帝那边弄出一些钱的。


    且在先帝成长大的过程中,是先太后摄政,先太后的手腕和能力也都十分强悍,这让先帝从来就没有缺过钱。


    先帝缺的是几十万、几百万的金银,不缺这零星的东西。


    “说不定父皇是在暗示他需要更多的祭祀。”萧国的皇帝说道,“更何况这么久了,你们有抓住那个小贼吗?我听说死了人,你不觉得这和之前发生的营啸很相像吗?”


    “之前有人亲眼见到了先帝,但是这一次情况似乎不一样。”萧国丞相觉得现在的局势越来越难以推测了。


    萧国丞相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些人说的是“鬼”。


    如果说这个小贼不是先帝,而是其他东西的话,那岂不就是脏东西?


    萧国深受荣国的文化影响,相信皇帝是天子。


    这几十年来他们萧国一直宣扬能够承蒙天命不只有荣国,他们萧国也可以承蒙天命。


    但是现在如果萧国皇帝身边出现了脏东西,那岂不就是在打他们自己的脸?


    但丞相是一个办实事的。


    先帝选择让他做这个丞相,其实也是看重他老成持重。


    丞相是出于现实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迷信思想要放在计划完成之后,图个吉利,问题本身还是要解决的。


    可是丞相自己这么想,皇帝会不会这么想?


    或者说,之后会不会有人拿这个来弹劾他?


    萧国丞相是从很久之前就和先帝一起制定消灭荣国的计划,一步一步都是稳扎实打的。


    但是现在的皇帝,他是照着先帝的安排做,又遇上了谢袆这个蠢货,自然觉得自己是被眷顾的。


    他很难不把一切事情都往顺利的方向去想。


    他没有认清自己啊……


    他只是风口上的猪,不是制造这狂风的大鹏。


    真正的大鹏是已经去世的先帝。


    萧国丞相看着皇帝。


    他以前也给皇帝当过老师,教学工作开展了将近四十年,他早就认清一件事了——自己的学生是个庸才。


    不蠢,但是也不聪明。


    现在皇帝身边已经快要没有贤臣了,他们看萧国丞相一直都不顺眼,皇帝自己也不想要这位能够压制自己的丞相了。


    谁不想要当丞相呢?


    一时之间,丞相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谏言了。


    他把自己的话咽回去,然后看着皇帝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这分明是祥瑞呀。”皇帝说道,“找还是要找的,等着找到先帝之后,朕大可以让父皇看看朕今天的成就。”


    可是如果对方不是呢?


    丞相心想。


    真的就不考虑这种可能了吗?


    可是他看着皇帝兴致勃勃的样子,这话他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了。


    皇帝不爱听。


    他如果想要继续在这个丞相的位置上待着,就不要说这种让人扫兴的话。


    皇帝身边的一个人冲着丞相笑了一下。


    也许这不仅仅是皇帝自己的奇思妙想,还有人在边上煽风点火。


    萧国丞相默然无语。


    他觉得自己不该沉默,自己的沉默并没有换来多少好处,反而让皇帝更加地刚愎自用。


    “陛下,状元来了。”站在皇帝身边的人对他说道。


    萧国皇帝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在看到未弊之后,皇帝满意地说道:“果真是仪表堂堂啊。”


    皇帝身边的人看了未弊一眼,有了危机意识。


    未弊躬身行礼,他看上去彬彬有礼的:“陛下谬赞了。”


    萧国丞相看着未弊,也觉得这人确实很帅。萧国是游牧起家,天然更欣赏这种一看就能骑马扛枪的人。


    皇帝看着未弊,和他聊了几句,发现这个人举止有度,也练过武,其实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物。皇帝看着他那即使是在宽大的衣袍之下也能够看出来的肌肉,忽然说道:“朕想要对你委以重任。”


    萧国丞相的眼皮一跳。


    又来了。


    皇帝这种临时起意真是让人头疼。如果他能灵光一现想到什么好主意的话还好,但是让人头疼的是,皇帝从小到大灵机一动,好像出的都是馊主意。


    “想必你这段时间也听说了宫中的事情。”皇帝说。


    未弊是听说过的,甚至是不仅仅在来的路上听宫中的侍卫提到过这件事情,但是他却并没有说实话的打算。


    他只是一身正气地和萧国皇帝说道:“臣并未听闻宫中之事,但臣愿为陛下分忧。”


    皇帝对于未弊的这种反应十分满意:“这段时间宫中似乎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丞相说这是有小贼出没,但是朕觉得可能并非如此。朕也听说了一些和你相关的事情,听说你机智过人,博学多才。朕想要见识一下,别人对你的评价是否是真的。只有这样,朕才敢向你委以重任。”


    未弊紧张地思考了一下,说道:“臣若能为陛下分忧,那必然是臣的荣幸。臣必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不过如果没有宫中其他同僚多多帮助也是有点为难的。”


    未弊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还冲着其他人行礼,配合着他那一张凌然正气的帅脸,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他的进退有度让丞相心里十分复杂。


    未弊毕竟是个荣国人,萧国人现在还是太不争气了。


    第78章


    不过皇帝这次有点乱来,未弊如果把事情搞砸了,皇帝恐怕也没办法重用他。


    这就有点浪费了。


    他们又不是荣国那样有那样多培养人才的底气,动不动就贬谪一批还能用人才继续为荣国效劳。


    不过萧国丞相也没有开口阻止,能被皇帝看中,本身就是一件高风险高收益的事情。


    他只是惜才,觉得未弊还年轻,可能缺乏经验,容易掉进坑里。


    谢瑛在一旁悄悄地听完了整个对话。


    谢瑛打量了一下萧国皇帝周围的人。


    他身边的人不少,看来不好靠近。


    护卫在萧国的皇帝身边围成一道人墙,他们手里持着木棍,木棍斜着撑在地上,相互交叉的,保证了没有比猫更大的动物能够从中钻过去。


    谢瑛只能失望地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不过现在她更想担心未弊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想要找机会解决掉未弊。


    如果他是一个坏人的话,那谢瑛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杀死他了.


    未弊总觉得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很难描述自己这种微妙的感觉从何而来,但大抵是一种本能直觉。


    可能是今天他的注意力太过于集中了,路过的猫和狗都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的观察纤毫毕现,但是好像哪里不对……


    也许只是今天他太过于兴奋了吧。


    在反复检查了周围的东西之后,未弊下了这样的结论。


    见到了萧国皇帝,拿到了能够在萧国皇宫周围活动的工作,可以说一切都是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有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和自己的家里人说一声。


    未弊的祖父之前是荣国的一个县令,在萧国攻破荣国之后,他便在萧国手下做事,因为能力出众,还节节高升。


    老人看了未弊一眼,他对于自己这个孙子十分满意,看着儿子和孙子交谈了几句,他没有说话,等着他们乐呵呵地交流完。


    他喊住了未弊,和他去里屋。


    谢瑛小心地跟在未弊的身旁。


    未弊人高马大,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他没有故意走的很快,就是按照他平时的走路速度在走,但是谢瑛为了赶上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此刻她却得努力克制着才不会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动静。


    到现在谢瑛都没有把气喘匀。


    未家住的地方离皇宫有一段距离,谢瑛如果活在后世,她大概会觉得自己像是参加了一场拉练一样。


    她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之前谢瑛觉得自己已经很活泼很能走了,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之前能够活动的范围也就那么一点点,一个笼中鸟是很难飞得远的。


    在听到未老爷子让未弊跟他去一趟,谢瑛在心里发出哀嚎。


    还要走?


    这一次该不会又要走个几里地吧?


    谢瑛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是用手搬着自己的腿移动的。


    屏息对隐藏自己没有半点用处,就算谢瑛喘得跟一只真正的大猩猩那样未弊也看不见他。


    但是人在紧张的状况下总是想要尽量不发出声音。


    未弊的祖父关上了门,他看着未弊说道:“今日如何?”


    谢瑛在心中说道:挺好的,你家孙子还得到了萧国皇帝的欣赏,真是恭喜啊。


    但是未弊却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情,他说的反而是另外一件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孙儿已经记住了萧国皇宫周围的环境。最近萧国皇宫的事情尚未平歇,萧国的皇帝还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所以希望有人去探查近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孙儿有了这样的机会,定能把那些被萧国人囚禁荣国人的位置摸清楚。”


    这句话一出,让谢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她之前以为未弊只不过是个投靠萧国的荣国人之一,没有什么特别的,谢瑛也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愤怒。


    她生在萧国,看着她那作为前任皇帝亲爹对着敌人卑躬屈膝,别人杀他的孩子他都一言不发。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国家,反正谢瑛自己都懒得为北荣说些什么了。


    皇帝都如此,那么荣国的普通人向萧国人效忠也不奇怪。


    这不就是“上行下效”吗?


    皇帝自己都是这个样子,难道还要指望着下面的人为他拼尽全力吗?


    这就好像是故事一样。


    谢瑛不相信故事的。


    在谢萍死亡之后,她彻底地不相信故事了。


    那个自称邵华的人也许算是伸出了援手,但是他又说使用这个匕首的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那这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


    她和谢萍一样,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甚至这件事情也是她和谢萍最开始说的。


    结果现在,眼前这个未家的爷孙居然在商量着救他们?


    谢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感动,而是——你们有病吧?


    知不知道他们这些被掳走的人现在都是什么样子?


    谢袆干过什么好事值得这群人拼上自己的性命去帮吗?


    谢瑛从来不认为荣国的谢袆配得上皇帝这个称呼。


    让谢袆作为他们这些被掳走的人的代表,怎么都觉得他们其实并不值得拯救。


    谢瑛更想和萧国人爆了。


    至于其他人,她不想害了他们,但是也完全没有救他们的心思。


    不然以谢瑛手上的匕首的能力,她早能带着所有的人离开了。


    在这里他们还能团结一下,等着他们离开了这里之后,他们估计就会垂涎谢瑛的匕首,或者逼着她去为他们所用。


    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未家老爷子对未弊说道,“我未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从来没有面见皇帝的荣幸,但是如今异族的铁蹄肆虐山河,他们杀公主,杀皇帝,这份耻辱刻骨铭心。我们之前为了能够获得萧国的信任,什么都不说,但是如今你也得了皇帝青睐,也不可……”


    未老爷子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孙子说道:“如果你真的效忠了萧国的皇帝,那么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现在你却要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去做这种在萧国人看来完全称得上谋逆的事情?你可后悔?事到如今,若你后悔,也不是不可以。你几乎就没受过荣国的恩惠,反而受到了萧国的如此栽培。你要是此刻退出,那我也能够理解。”


    “祖父说笑了。”未弊道。


    “不,你先不要现在回答我。之前都是我叫你去做,现在你已经大了,你应该有了自己的判断,你再想一下。”老人抬起手阻止了未弊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点燃一根香说道,“等着这炷香燃完,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爷孙面对面沉默着。


    谢瑛也不知不觉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在一炷香燃烧殆尽之后,未弊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看着未老爷子说道:“孙儿是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未弊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感觉:“祖父,若论恩情,那自是祖父的养育之恩高于萧国的栽培之恩。如果没有祖父日复一日的教导,孙儿也未必能够得到如今的成就。祖父自认为这是祖父强加给孙儿的责任,但是实际上,这是祖父耳濡目染教导孙儿何为中医。孙儿愿意做这些,也是明白祖父的抱负,孙儿自小被祖父口中的那些英雄故事所感动,又怎么不能心生向往。如今萧国的皇帝又砍下我大荣曾经皇帝的头颅,如此暴虐,又怎么能够让人接受?”


    未老爷子看着未弊,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荣国如今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我听说荣国的新皇帝,也对萧国的先帝下手了。”


    大家不过是半斤八两,老大不说老二。


    “人总是有所偏袒的。”未弊冲着未老爷子笑了一下,而这偏袒意味着什么,也不言而喻了,“再说了,总不能看人有无罪之人被关上一辈子吧?”


    未老爷子满意地笑了。


    他之前说的不是假话,如今说这些也是希望未弊能和他完全是一条心的,只有他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才能不因为其他人三言两句倒戈。


    如果他没有坚定的想法,那与其冒着这风险,不如就是随他去吧。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未老爷子说道。


    谢瑛从头到尾听到了这对祖孙的对话。


    她觉得自己心脏的某处好像被触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最后选择把自己握在手中的匕首放在了桌子上。


    她并不怀疑这两个人是在演她。


    谢瑛还只是个孩子,对人性的黑暗还完全不了解。


    但就算是成年人,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之后,也会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毕竟,谁会在这私下的密谈中说谎呢?


    谢瑛突然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真正的隐身,如果用监控拍摄,那还是能看到谢瑛的。


    谢瑛只是让所有的人都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就像是有人无意中坐在体育器材旁边,忽然意识到边上的绿色绳子不是拔河或者跳大绳时用的麻绳,而是一条绿蛇一样。


    他们之前只是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谢瑛身上。


    “你是什么人?”未老爷子怒目圆睁。


    未弊愣了一下之后马上示意未老爷子让他说:“小姑娘?你是怎么过来的?之前皇帝说想让我们找的那个人?”


    “对,就是我。”谢瑛点头说道,“我要杀了萧国皇帝,你要救人,大家都是给萧国找麻烦,不如我们一起吧?”


    第79章


    林耀祖这段时间和尔雅见面得稍微多了起来。


    尔雅每天都会出去转上一圈,回来的时候就和她妹妹写一些东西。


    至于写的什么,林耀祖看一眼就头疼,不过光看她直播间的人都很热情地替她总结概括了一下,她们写的是锦京城中人们现在的生活情况。


    只是最近她陷入到了瓶颈期,每天花更多时间在房间里讨论事情。


    她们并没有避开林耀祖,但是她们聊着聊着,林耀祖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林耀祖在清醒的时候可以适当地调整直播镜头位置,但是平时就是通过她的眼睛看东西,在她犯困的时候摄像头就直接关闭了。


    这让一些人感到十分不满。


    之所以是一些完全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挺困了,回想起在学校上政治课的时光。


    谢萍听得时间都比林耀祖长。


    尔雅是不能离开锦京的。


    谢吾德还是希望在自己想要找尔雅的时候,尔雅能在一天时间内出现。


    但是一直在锦京待着已经没办法满足尔雅对这个世界的探索了,她想要更了解现在这个世界。


    之前尔雅也是到处跑,前两年才回来夺取权力。


    结果现在手上有权力了,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不够了。


    仅仅是谢吾德一个人的变数就够多了。


    好在尔雅觉得自己的妹妹能力也不错,不枉她冒着风险把陈燕捞出来,这段时间尔雅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一些事情交给她。


    林耀祖迷迷糊糊地醒了,她听到两个人的对话:“这个年代女孩子自己出去容易出事吧?”


    尔雅笑着说道:“这取决于你有多敢杀人。”


    林耀祖一个激灵,清醒了。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我越是不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我就越能活下来。”尔雅看着林耀祖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觉得好玩,“命,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大家都珍惜得不得了……”


    尔雅看了看谢萍,装作自己没看见。


    这种时候要是出于严谨补充一句,那就没有气势了。


    “左拇指只有一根,右拇指也只有一根,谁也不想少点本来可以在自己身上存在的东西。”尔雅是在跟林耀祖说,也是在跟陈燕说。


    陈燕:“……”


    姐姐能来捞她,她很高兴,但是姐姐很极端,她就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陈雅在陈家是最极端的人,她说谁敢拦她她就杀了谁,那她是真的敢这么做。


    她不自杀,就趁着半夜摸到陈老爷子的床头,拿着刀去拔陈老爷子的头发,陈老爷子年纪大了,都差点尿床上了,被她折磨了数次也没拦住人,威逼利诱都搞不定陈雅之后,为了他自己的小命考虑,他就随陈雅去了。


    陈燕当时是有点鄙夷这个不规矩的姐姐的,觉得她这样早晚都会丢掉自己的命,但是却又隐隐地有点羡慕。


    谁不想说做就做呢?


    但是陈燕没尔雅这个胆子。


    尔雅就算这么说了,她也不是很敢。


    “不过我也不会让她单独出去的。”尔雅瞪了一眼自己这个没她的胆量的妹妹,“会给她安排一些随行的人的。”


    尔雅以前无事一身轻,现在却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不能轻易地离开。


    她倒是想要和陈燕换一下。


    林耀祖摇摇头:“不止是这个,最近各个学派打的很厉害,他们别拿你们当借口说什么。”


    外敌未定,内部还起了学术纷争。


    魔法大荣不仅是因为谢吾德才变得魔幻,还因为这一帮能在物理意义上把对面打得头破血流的学术纷争。


    “嗯……”尔雅看着林耀祖,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耀祖,似乎想要问点什么,就在这时,谢吾德夹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那个孩子和谢吾德长得一模一样。


    这正是谢吾德在登基大典上立的太子之一。


    那个孩子用手指甲抠着谢吾德的手背,谢吾德的手背被他抠得出血了,但是谢吾德也不松手,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那个孩子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挠着人。


    “这个家伙需要一些社会化。”谢吾德把这个孩子放到了尔雅的面前,“你之前是想要出去玩吧,你带着他出去,我就同意。”


    “咦?陛下,殿下有什么问题?”尔雅有些意外。


    “当然是因为温特说希望他能够‘社会化’一下。”谢吾德低头看着亚夏。


    亚夏的指甲更加用力地挠他。


    谢吾德就是闲得没事。


    他好不容易休个假,就是躺在水池里喝杯西瓜汁看着电影撸着猫,这家伙就忽然不爽了,强拉着他来这个世界。


    什么社会化,完全就是借口。


    谢吾德是个会在意自己性格问题的人吗?


    谢吾德和亚夏本质是理念的冲突。


    他就是不愿意让亚夏高兴。


    想要当皇帝是谢吾德自己提出来的。


    “温特是他的母亲吗?”林耀祖好奇地问道。


    谢吾德听到这句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就连亚夏自己都被呛到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他才是‘妈妈’才对。”谢吾德说着,又把亚夏拎着腰带提起来晃了晃。


    亚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还是不说话。


    “陛下,您需不需要包扎一下?”林耀祖又看向谢吾德手上的伤,忍不住问道。


    这看上去还挺疼的。


    谢吾德总是给人一种非常娇贵的感觉,洁癖又龟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有一点小伤口就会大喊大叫的娇气家伙。


    然而谢吾德就像没感觉一样,他说道:“没事。他现在也就挠挠我了,如果不是在外人面前,他现在怕是又要踢又要打,还要咬了。”


    谢吾德毫不客气地揭了自己的老底。


    亚夏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不过现在重点是这个,”谢吾德指了指被放下来的亚夏,“你觉得怎么样?”


    谢吾德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尔雅根本就没有拒绝——换个皇帝也许行,但是在谢吾德面前,是没有人有胆量说“这件事臣办不到,陛下您还是派别人去吧”这种话的。


    “只要太子殿下愿意……”


    “他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谢吾德直接替亚夏做了主。


    亚夏愤愤地盯着谢吾德。


    谢吾德一直挑衅亚夏:“到时候你也看看,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管理有多棒。”


    这才是这个家伙的真正目的吧。


    亚夏用膝盖狠狠地顶了他一下.


    走在路上,亚夏一直都不说话,他的沉默,让尔雅和林耀祖都想起了谢吾德完全不说话时的那个样子。


    锦京还算繁荣,这里的小商小贩非常的多,街上一片热闹和繁华。林耀祖和亚夏看不上这种热闹,但是陈燕却忍不住连连惊叹。


    林耀祖尝试用跟小孩子交流时的那种语气跟亚夏说话:“小殿下,有什么想吃的吗?”


    然而亚夏只是用带着点鄙夷的眼神看了林耀祖一眼,相当之嫌弃她这哄小孩的语气,以至于他都有点没办法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但是亚夏有点摇摇头。


    亚夏的表情没有特别大的波动,但是他的脸天生就像是看不起人一样。


    林耀祖麻了:“好吧,您和陛下一样都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


    很好,和谢吾德一样,都是很有脾气的家伙。


    不愧是亲父子。


    林耀祖还想要拉着他,省得他被挤走或者干脆被拐子给抓了,但是亚夏把手揣在自己的袖子里,不去碰任何人,一副只想静静散步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这不适合谢吾德一样都超级自我吗?


    林耀祖看向尔雅,她觉得尔雅非常有主意,所以她想要让尔雅出一个主意。


    尔雅却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没事,随小公子去吧。”


    “对了,尔雅,你之前想跟我说什么?”林耀祖话题一转,“之前说到一半,因为陛下停下来了。”


    尔雅看了一眼亚夏,亚夏扭过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尔雅没有一直盯着他,而是在停顿之后回答道:“最近王家似乎提出了一些……很有趣的学说。”


    林耀祖抬起头来,他又感觉自己有点困了。他一听到这种话题就忍不住想要睡觉。


    她都毕业了,真的不想再学这些了。


    而且古代的这些学术之争,对于她来说已经完全过时,她又不搞文学,感觉不出有什么意义,都是一套老掉牙的东西。


    直播间倒是有人喜欢研究,但是这真的不是林耀祖能够控制得住的事情。


    就像是她有一天掉了一根笔,就再也没听懂物理一样。


    她自己也不想的。


    就在林耀祖条件反射一般地魂游天外的时候,她听到尔雅说道:“我看了王家提出的那些理论,横看竖看,字里行间感觉就透着四个字。”


    “哪四个字?”林耀祖迷迷糊糊地当一个捧哏。


    “以民为主。”


    林耀祖愣住:“哦,民主啊。”


    这种观点并不奇怪,毕竟“以民为本”和“为民做主”这种民主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了。


    “但是还是有点不一样。”尔雅继续说道,“琅琊王氏的‘民主’的意思是,‘君权民授’,不是简单的‘君为轻’。这才是为什么之前那些学派那么愤怒的点。”


    “琅琊王氏胆子很大。”陈燕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她还有点奇怪为什么尔雅还要特意重复一遍她们之前说过很多的话。


    原来是有人没听懂啊。


    沉默。


    林耀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什么叫‘君权民授’?!”


    亚夏抬起头看向了尔雅,好像被这一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亚夏觉得事情总算变得有趣了。


    第80章


    林耀祖恨不得把亚夏的耳朵给捂上。


    这是什么话?


    她不是对皇权诚惶诚恐,她只是担心尔雅说这话会被谢吾德给杀了。


    这根本不是能在封建朝代说的话。


    林耀祖对一些话和行为没什么敏感性,如果不是谢吾德觉得她有趣,她早就因为不合规矩被人拖下去杀一百遍了。


    “别慌。”尔雅只是微笑,“陛下的权力是来自于他的暴力。琅琊王氏敢说这种话,也只是讨论过去其他皇帝。”


    这事对于谢吾德来说,也就是个乐子。


    “……这合适吗?”林耀祖干巴巴地说道。


    尔雅看向亚夏:“有什么不合适的?”


    真正会为了这些事情急得跳脚的,应该是那些必须依靠普通人才能统治这个世界的人。


    林耀祖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话对于谢吾德来说,真的半点威胁都没有吗?


    好像是这样,但是林耀祖有知觉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最近,林耀祖才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和尔雅真的不是一路人。


    陈燕看着林耀祖,心里在想自家姐姐从哪里搞来这么个傻狍子。


    林耀祖不再思考这些问题了,和别人因为一些事情合不来很正常:“琅琊王氏居然能想出这么先进的理念吗?”


    尔雅耸肩。


    人类世界很多规则都是隐而不现的,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深刻地反思的。


    琅琊王氏这种绝对的统治阶级不可能想出这么具有批判意识的东西。


    他们看似是在批判皇帝,但琅琊王氏作为世家,他们既是皇帝的走狗,同样也是暗中影响、甚至操控皇帝的那一批人,他们自己本来就会被一起质疑。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那他们也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深刻地反思。


    琅琊王氏中一两个人也许能有这样的觉悟,但整个琅琊王氏都这么有觉悟不太可能。


    他们可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怎么可能会反思自己。


    林耀祖怎么想都觉得有阴谋。


    他们在耍什么把戏?


    “你们确定这是琅琊王氏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吗?没有别人代笔?”林耀祖选择质疑琅琊王氏观点的原创性。


    “我好奇的也是这个。”


    弹幕也有人和她有了相似的想法:【这真的不是其他穿越者才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吗?】


    【思想是需要进步、需要积累的。没有什么思想是能够一步成型的,这就好像从受精卵一秒变成成年人。别管他合不合理,大家都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吧。】


    林耀祖所熟悉的这些理论,是在天下纷争、整个世界苦苦挣扎,不停地摸索才得出来的规则。


    出现在这个年代大概就会惹来其他学派的老拳。


    不是说大家会觉得这话没道理,但是现在并没有推翻皇帝制度的土壤,谢吾德这个离谱的家伙论外,谢吾德之前的那些皇帝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大家的日子都能过得去。


    【在原来历史中,谢吾德对琅琊王氏的玩弄和折磨一点不比这个时间线上谢吾德对琅琊王氏的折磨少。当时可没有这样的理论出现。】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临川陈氏放的那个天幕视频,以及之后献上来的谢萍的头?】弹幕有人开始讨论了起来。有些观点他们之前也提出过,但在当时并没有多少话题度,现在机会正好,他们就开始讨论了起来。


    【为什么临川陈氏会觉得谢萍的头能够激怒谢吾德呢?当时大家也看到了,谢吾德一点都不生气。还是主播跟谢吾德说了之后,他才稍微酝酿出来了一点怒意。临川陈氏会天真地觉得割一个头就能让谢吾德暴跳如雷吗?】


    谢吾德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这是陈述。


    【我刚刚发了一个链接。这是我录屏之后重放发现的一些问题。在那颗头出现之后,琅琊王氏的人似乎并没有太过于惊讶,他们表现出的惊讶表情还有点浮夸。他们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临川陈氏知道杀谢萍一定会激怒谢吾德是因为尔雅和他们说主播是穿越者——这就和之前的猜测能够连上去了,但是临川陈氏没有道理和琅琊王氏说这些。他们虽然有合作,但是绝对不可能完全地团结,谢吾德如果真的读取了陈老爷子的记忆,那么他就会知道临川陈氏有没有和琅琊王氏说这些事。所以献头的事情应该是他们背着所有人去做的,琅琊王氏本来应该是被他们蒙在鼓里的,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呢?】


    【我猜琅琊王氏很有可能也有一个穿越者。】


    尔雅注意到林耀祖的表情,对她说道:“说起来,当时二皇子争储的时候,可是拿出了不少新奇的东西,还有被他们称为‘火枪’的物品。但是在二皇子争储失败之后,那些工匠都被陛下控制起来了——可能陛下都忘了这事,但是余文彦问过他们,并没有找到最开始发明火枪的人。”


    “火枪?”林耀祖感觉自己都要失声了。


    这不应该是荣武宗和荣昭宗之后才发明出来的东西吗?


    当时世界各地其实都有类似的武器萌芽,但是谢吾德可不会发展武器装备。


    之前还有人觉得,荣武宗记录中一些关于天崩地裂之类的描述是因为火器,但他们在林耀祖的直播中见识过谢吾德的力量之后,她就确定这天崩地裂不是夸张或者比喻,谢吾德真能做到这些事情,火枪的力量对于他来说太弱小了。


    所以“谢吾德的神奇之处在于他发明了火枪”这个论调就站不住脚了。


    这也完美地说明了,为什么在荣昭宗被篡位的时候没有火枪的出现。


    不是谢吾德敝帚自珍,不愿意传授这些东西,而是谢萍真的没有火枪的技术。


    现在火器出来了,又排除谢吾德自己制造出武器,这就证明除了林耀祖之外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这个穿越者在二皇子夺嫡之前就存在了,他或者她是林耀祖的前辈,在二皇子失败之后最有可能控制住对方的就是琅琊王氏了。他们先是通过这个穿越者得到了武器制作的方法,然后便是得到了关于未来的一些情报。现在很有可能还借助这个穿越者的力量,搬出了先进的思想。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穿越者是谁呀?能不能查查失踪人口?】


    【每年失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能查得过来。】


    【大家觉得有没有可能我们哪一天也会穿越?】


    【穿越到过去吗?你们难道没听主播还抱怨过,这里擦屁股的纸都很硬,她还喜欢擦干净,最近擦得菊花都疼了吗?】


    靠。


    林耀祖觉得她就不应该在直播中抱怨太多。


    现在这些话就跟回旋镖一样打在了她身上。


    林耀祖虽然不是走那种甜美可爱、好像都不需要上厕所的温柔淑女主播路线,她甚至可以在直播中大咧咧地说出“擦得腚疼”这种会恶心得讲究人吃不下饭的话。


    但是有些话自己说说就算了,被别人说,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挂不住面子的。


    【其实我觉得你们与其哪一天会穿越到过去,还不如担心一下谢吾德会不会穿过来呢?】


    这话一出,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直播间。


    他们稍微想象了一下谢吾德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想到谢吾德祸害人的力度,就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紧随而来的是一群人的哀嚎和沸腾:


    【什么?不要啊!】


    【我承认我是很喜欢谢吾德的那张脸,他长得是真的很好看,但是这种人还是留在过去吧,千万不要过来。】这是谢吾德的忠实颜狗,之前发表过很多想要给谢吾德做口水面膜的言论,但是现在彻底暴露了叶公好龙的本质。


    【我又不是那些狂信徒,这种家伙还是尽量留在文字中吧。】


    【现在封掉这个直播间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来不及了,而且如果能封掉的话,这个直播间早就封了。】


    【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没有好好看那些典籍。我觉得信徒们也未必会喜欢现实中出现吧。毕竟在他们的经典中,这个世界是神明的一场游戏。当神明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游戏彻底结局的时候。我们就像是那些棋盘里的棋子一样,会被从棋盘上倒出去,被收到盒子里。那是所有人的终焉。所以人们才必须谨慎侍奉、全力取悦神明,让这个游戏变得更加持久,让这个世界的结局来得更晚一些。对了,我上面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出于对于宗教的理论讨论,进行科普,并没有任何传教的意图,请审核不要封我。】


    【如果真的像这个神话说的那样,那这个直播算不算是神明的第二次降临?你们可都看到了,谢吾德还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那些能力还真就像是那些信徒说的那样。他们没编,他是真的有这样的力量。】


    【真的假的?】


    【我们怎么知道?】


    【我靠,别啊。我刚还的房贷啊!好歹让我住到死,再让末日降临吧。】


    【我的要求不高,加了好几个月的班,好不容易喘口气,最近好不容易休了年假,等我把这个年假休完了再让末日降临吧。我可不希望成加班到死。】


    【消息保真吗?保真我就去杀老板。不保真不要说,我还要混饭吃。】


    【保真,顺便帮杀一下我的。】


    【保真。】


    【保真。】


    【保真。】


    【我靠,楼上的别真信神棍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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