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吾德十分恼火,他扭头看着亚夏,说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他是真的后悔把亚夏留了下来。
要是亚夏不在,他还有概率听不到这句话。
也不知道温特有没有听到。
王旭只觉得自己冤枉。
他哪一句话说错了?
难道是莫须有?
难道谢吾德会说“我说有就是有”吗?
这好像也的确是谢吾德会说的话。
谢吾德从心态到言行举止上,都给人一种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感觉。
当然,以谢吾德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也不足为奇,放到其他人身上,这些人搞不好会比谢吾德更嚣张。
想想临川陈氏,只是得到了一个能够看到未来的天幕,就相信他们可以取而代之。
谢吾德把自己看作神灵,只不过是要所有人都听他的话,顺从他的意思,但是他并不向其他人索求什么祭品,也不需要太多大张旗鼓。
甚至到目前为止,他给别人的远胜于别人给他的。
王旭的确看过了临川陈氏所展现出来的天幕,他知道谢吾德做的事情之后会导致什么,但是总不能说谢吾德错了吧?
人都是容易慕强的,谢吾德的强大直接击垮了许多人对谢吾德的底线。
而且王旭之前很不能理解谢吾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谢吾德是同一阶层的,都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天下所有人的类型,现在他成为了被居高临下的人,所以他好像隐约地明白了一些事情。
谢吾德对他的态度不就是他对那些平民百姓的态度吗?
没有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
在王旭看来,普通人懂什么。
那么在谢吾德看来,王旭也什么都不懂。
王旭这样的人跟他说一句“莫须有”,那在谢吾德看来就是完全瞧不起他。
但是王旭生活在这种封建的地方,他通过封建体系剥削人,实际上他也是非常容易认可这种剥削和压迫的。
……或者该说,对他们这些世家的剥削和压迫永远都不如对普通人的封建压迫。
普通人需要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担心因为劳逸和强制迁移与家人分别,还需要担心无情的屠刀从上面斩下来。
世家基本只需要担心最后一个就好了。
只能说王旭的种种想法,完全是结论对了,但是过程错了。
余文彦倒是有点幸灾乐祸,他感觉王旭似乎要转变立场了。
谢吾德展现出的残暴和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琅琊王氏的想象。
琅琊王氏可不希望王老爷子也突然地被谢吾德砍下脑袋,所以在陈老爷子死后,他立刻就向谢吾德献媚了,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同时也展现出自己对谢吾德的忠诚。
但是这样一来,王旭和余文彦就是竞争关系了。
余文彦警惕一切可能和他抢夺谢吾德关注的人。
他的丞相之位还没有正式到手呢。
万一谢吾德突然来了兴致,把这个位置给王旭了那该怎么办?
余文彦是很有危机意识的。
总不能把王旭给杀了吧?
找人去暗杀他也不是不行,只要谢吾德什么都不知道,谢吾德就不会复活王旭。
但是余文彦思考了一会,觉得这样做还是有风险。
还是直接在谢吾德面前给王旭上眼药好了,谢吾德应该也喜欢看着这样的表演。
余文彦也算了解王旭。
如果没有谢吾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王旭很有可能就是未来荣朝的丞相,从他本人的能力到琅琊王氏的地位,都足够支撑王旭登上丞相之位。
余文彦甚至没办法摸一下丞相这个位置的门槛了。
这就是门第。
之前没有办法就算了,他会对着王旭一副顺从恭敬的样子,他会尊重这个规则,但是现在,时代变了,所以他看着自己之前相处还不错的王旭被谢吾德踹了一脚,他只感觉到了一股快意。
真当他和王旭的关系好到即使面对竞争也完全无法动摇的吗?
亚夏乐归乐,但是谢吾德让他走,那他就干脆利索地走了,他本来也不想待在这里,谢吾德在被他笑了之后也不会再让他看到别的东西了,于是他绕开所有人,跑到后面的屏风去,推开门的工夫就消失了。
“切。”谢吾德这次倒也没用多少力气。
他把王旭踹到一边之后,把重新看向陈老爷子的脑袋。
他之前看的稍微有点快,现在又慢慢看起了自己之前一掠而过的地方,之前就有一些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临川陈氏得到天幕之后,他们便有了杀死谢萍的计划。
这的确就是蓄意谋杀。
福尔摩斯之类的侦探还需要找证据,在谢吾德这里只需要大开杀戒就好。
真的一不小心杀错了忠臣,他完全可以直接把人复活。
世家势大,其实即使是皇帝也很难解决世家的问题。
唐太宗在中国历史上也算是有能力竞争前三的皇帝,但是他也没能解决世家。
世家和皇帝是对立的,但是皇帝也不得不利用他们。
世家并不喜欢看到皇帝为所欲为。
就像是世家在面对人数众多的黄巢起义的那些农民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脆弱,皇帝在面对人数众多的农民的时候也会显得无力。
世家想要操控皇帝,而且也担心为所欲为的皇帝会将世家全部毁灭。
谢萍是他们的警告,而且只要她死了,谢吾德的计划就没法实现了。
如果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帝的话只能暂时忍住,等着寻找证据、积蓄力量,麻痹世家,然后一朝大仇得报,才能翻云覆雨……
当然,也有可能是彻底被世家搞没了心气,和世家一起蝇营狗苟地直到死亡。
只是谢吾德走的是景帝流。
管你这那的,直接抡起棋盘和人爆了。
谢吾德的脾气很差劲。
正常情况下,有着这样脾气的人会被打磨得没那么锋锐。
亚夏就是正常情况下的谢吾德,他会学习修身养性,用更多更圆滑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是谢吾德就不太正常。
没有信徒会要求自家神是个圆滑的人,尤其是在对谢吾德信仰是建立在邪神之上的。
所以谢吾德就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家伙。
他也有实力这么肆意妄为。
也许景帝只能抡起棋盘,谢吾德能把地壳都抡起来。
谢吾德有这样的能力就没必要按套路来。
先杀后审,只此一家。
“我在那个陈啥啥的脑子里看到了一些有关于琅琊王氏的有趣的事情。”谢吾德看着匆忙爬起来的王旭。
琅琊王氏和临川陈氏之间的矛盾其实很多。他们之前合作,但是彼此之间也是充满了算计。
临川陈氏杀谢萍这件事情并不需要琅琊王氏的帮忙,他们打算先做了,然后再给其他世家透露一些若有似无的暗示,让他们知道这是临川陈氏做的事情。
这事很简单,到那时说出来能够增加临川陈氏的威望。
琅琊王氏是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但是要说琅琊王氏和这次的事情完全无关,那恐怕是没法说服别人的。
别说是说服谢吾德这种自我的家伙了,换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对琅琊王氏做的事情深感不满的。
都知道了临川陈氏要搞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不就是有二心了吗?
谢吾德不担心别人对他不忠诚,他有时候还挺喜欢别人又不打算向他效忠,又硬着头皮为他服务的样子。
但是他不喜欢被恶心。
背叛他无所谓,但是不能恶心他。
谢吾德其实没有被严重恶心到,但是这是由临川陈氏的主观意愿决定的。
谢吾德看上去像是恩怨分明的人吗?
他不大搞株连都算他仁慈了。
王旭的眼皮一条。
王老爷子的反应比王旭还快,他一把年纪腿脚早就不好了,膝盖更是脆弱,但是他却哐当一声跪了下来。
谢吾德看他跪得眼皮一跳,难得的产生了一些共情——对王老爷子的膝盖。
要知道谢吾德现在这个身体里还在青春期阶段,长个也是青春期的一部分。
身高不高的人可能不理解,但是不少个子高的人都会长个长得腿疼膝盖疼。
偏偏王老爷子也算是一个狠人,他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的神色,就连他在跪下来的时候都没有皱半点的眉。
王旭也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后,也和王老爷子一起哐哐磕头。
就在这两个人磕头的时候,谢吾德却伸出了自己的脚,在他们前面的地砖上敲了两下。
这一脚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什么意思?
谢吾德没有解释,他只是好奇这个地砖下面是不是有什么空鼓。
他之前看小说,小说中提到有人磕头磕得响,就是因为那个地砖下面有空鼓,所以给人一种磕头磕得很响的错觉。
但是王老爷子下面的那个砖是真的没有一点空洞的感觉。
很实诚。
王老爷子抬起头看向谢吾德,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血。
谢吾德不喜欢这些世家,不能说他们得来的一切完全都是家族的原因。
王老爷子能够控制王家几十年,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他也算是一个年少就颇有才名的人。
只是这个世界上比王老爷子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王老爷子真是狠。
谢吾德笑着看着王老爷子,他眼睛里可没有什么怜悯的。
只不过是流一点血罢了,没看旁边陈老爷子的血喷了多远?
在他身旁没有及时躲开的人,都被溅了一身血,但是偏偏都被谢吾德吓得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僵着身子,怕身上的血液被蹭到了更多的地方。
陈老爷子的鲜血可能还落到了一些人的嘴巴里,但是这些人都不敢呸一下。
“还不够,就流这点血。你好歹和陈啥啥的流一样多的血吧。”谢吾德的眼皮都没有跳一下。
之前会为王老爷子下跪感到腿疼,那是因为他现在还在长身体,经常会疼一下。
在其他事情上,他的共情就直接消失了。
他和亚夏最大的差别之一就是他实在是缺乏共情和同情。
亚夏看人冲他磕头会感同身受地觉得他自己的额头疼,但是谢吾德只想要看那些人为他献上最后一滴血液。
王老爷子活着肯定是不能做到和陈老爷子流一样多的血的。
王老爷子真要做到那件事情,就要割开自己的动脉,最后失血过多而亡。
谢吾德琢磨了一下自己这句话,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有一些给长奇妙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没有修改自己的话,而是看着王老爷子,想要看看这个如同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王老爷子沉默了,他看着谢萍手中的匕首。
谢萍还是很懂眼色的,而且她知道王老爷子就算拿了匕首也没法伤害到手里拿着长剑的谢吾德,而且谢吾德刚刚那句话,应该是让王老爷子自残来表达自己的忠心。
于是她就那么把匕首递过去了。
谢吾德也没有阻止她。
谢萍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王老爷子把匕首拿到手,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匕首,似乎想要看透了这个普通的现代工艺的匕首,把它牢牢地铭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这把匕首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实在是精致,就像是被工匠打磨过一样。
只是现在这把匕首上面沾着萧国使者的血。
上面血淋淋的。
而王老爷子自己身上也有血。
他身边的地上也有血。
朝堂本来应该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是不能见血的。
但是谢吾德把所有规矩都踩在脚下。
现在他站在那里,身边就好像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一样。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王老爷子想拿着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但是在下手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王老爷子很想叹一口气,但是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忽然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吾德觉得他大概率是要放弃了。
王老爷子从小到大可都是世家子弟。
他祖上八代都是根不红苗不正的地主阶级,从小就没有吃过半点口头。
小时候没吃过苦的人长大了又怎么能狠得下心给自己来一下。
这也算是符合刻板印象了。
但是王老爷子还是做出了一点让谢吾德意外的事情。
他抬起匕首,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地划了一下。
王老爷子一直在颤抖,他的皮有点老了,如果用手捏住他的皮,他的皮大概会拉很长,但是好在这把匕首十分锋利,足够割开他的皮,让他的鲜血喷涌而出。
即使老年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王老爷子的血,从王老爷子身体里喷出来的血喷了王旭一脸。
王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谢吾德捏着下巴,脑子蹦出了一个会被屏蔽的两个字的词。
王老爷子倒在了地上,连带着丁零当啷的声音,那是他身上种种装饰品。
世家两个领头家族——琅琊王氏和临川陈氏的当家人就这么死了。
就在皇帝登基这一天废掉了两个世家。
琅琊王氏和临川陈氏的底子还在那里,但是之后他们很有可能再也立不起来了。
不仅是琅琊王氏和临川陈氏,他们是世家的代表。
朝臣忍不住感到了些许胆寒。
这就是谢吾德。
曾经有多少人嗤笑于他的冲动和易怒,鄙夷他幼稚的举止,但是现在他们就有多害怕。
那些心机深沉的皇帝更符合世人想象中的皇帝,就能够解决世家吗?
他们都不能,但是谢吾德能。
甚至那些深不可测的皇帝的思路其实也就是正常人的思路,如果多算算的话,还是有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的。
谢吾德就是完全让人搞不清了。
别管他行为有多么不羁,他做过多么不妥当的事情,但是他能够做到一日杀两个世家的掌控者。
别的皇帝能掌握生杀的大权,这个生杀还有点模糊,但是谢吾德是真的能把人杀了之后再复活,复活之后再杀。
他真的不像什么皇帝,而像是某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明。
他拥有着一切皇帝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增添的强大力量。
这些朝臣们一个个都跪了下来,就连原本打算强硬到底的萧国使者,最后也没能够顶得住这份沉默的压力,也跪下来向谢吾德叩首。
谢吾德回头看向王旭,他低头问着王旭:“你现在看到了,你的祖父已经死了。”
谢吾德没想到这个老头还真能够狠得下心来,他还以为这种人更喜欢苟且偷生。
不过想想也是,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家里更多人的命。
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琅琊王氏的人还没死绝。
但是如果谢吾德说要杀了琅琊王氏所有成员,那王老爷子说不定就会举着匕首向他冲过来和谢吾德拼命了。
可惜王老爷子不知道谢吾德的想法,所以他也没有和谢吾德拼命。
谢吾德想想觉得还有点好笑,在面对他这种强权的时候,王老爷子居然还想着能妥协。
他会因为王老爷子的自杀就放过琅琊王氏吗?
开玩笑。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要问王旭一句:“现在,你恨我吗?”
他笑嘻嘻的,好像刚刚死的不是王老爷子,而是什么世家所看不起的太监一样,甚至还要残忍地问一句家属的感受。
王旭急促地喘息了几次,然后重重地磕头。
他的额头触碰到了地上,陈老爷子的血已经有点干了,现在流了一地的是王老爷子的鲜血。
他的头磕下去,重重一下,好像要把自己磕得脑震荡了一样,然后王旭抬起头来,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头顶滴落,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王老爷子的血还是陈老爷子的血。
如果要尽孝道,那么王旭现在应该提剑准备杀死谢吾德。
但是王旭只是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多谢陛下恩典。”
谢吾德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
第62章
现在世家已经没有和谢吾德对抗的资本了。
如果谢吾德没有展现出那么多的神异之处的话,那么世家就算是暂时吃了亏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自杀。
他们会选择掌握了权力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他们怎么可能因为谢吾德随便说几句他们就直接自杀?
这样会很影响世家的权威的。
谢吾德对他们的压迫实在是他们所能够承受的极限,所以才让王老爷子如此干脆利落的选择自尽。
他不是大无畏,而是被逼得没招了。
现在不死的话,就要死全家了。
不是网上那种骂人的话,而是现实意义上的死全家。
王老爷子可不是有什么大无畏精神的人,当初萧国的人南下攻破开封的时候,王老爷子带着琅琊王氏的财富果断地跑路了,都不知道装了多少箱的钱财。
他们因为担心北方逃难而来的人造成动乱,所以果断推动政令杀死那些试图跨过长江的人。
林耀祖的弹幕上很多人都对王老爷子的狠辣果断给震惊到了。
人都是会敬佩这些狠人的。
王老爷子想要的其实也是如果史书有记载的话,他在史书上能得到一个不错的风评,后世人会为他打抱不平。
他也的确达成了这一目的。
只可惜林耀祖现在的这个直播是真的全球性的直播,即使是别的时区的人都会强忍睡意看直播。
所以看直播的历史学家立刻跳了出来,给所有人科普琅琊王氏做的好事。
琅琊王氏不是没有出英勇对抗萧人的人,但是这和王老爷子无关。
要说他有风骨,那让真正的忠义之人该怎么看?
谢吾德一直都很抽离,他没有把这些人当做是真的人,所以他看事情反而更加清楚。
他做事比较情绪化,但是他对这个世界就像是打一个超级真实的游戏一样。
谢吾德拥有的是玩家视角,他不会拥有这个世界的任何利益所触动。
现在世家的人现在的态度低到不能再低了,谢吾德觉得他还是喜欢这群世家桀骜不驯的样子,希望他们能够恢复一下,整起人来更有成就感。
“没关系,朕原谅你们了,朕实在是仁慈,你就先起来吧。”谢吾德假装抹抹眼泪,“朕,有德啊。”
余文彦:“……”您老自己说这话您老就不觉得好笑吗?
余文彦看看谢吾德的表情,感觉他是真的没憋得住笑。
谢吾德就纯魔王级别的角色,但是他知道对错,所以才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感觉想要崩溃大笑。
王旭站了起来。
谢吾德可以假惺惺地给自己抹眼泪,但是绝对不会假惺惺地去扶别人。
余文彦在一旁总感觉谢吾德可能在憋着一些坏主意。
谢吾德实在不像是会放过王家的人。
甚至他有理由怀疑谢吾德现在放过王家是为了之后更好地折磨琅琊王氏。
理由?
余文彦觉得最大的理由就是谢吾德可能根本就没记住王老爷子和陈老爷子的名字。
谢吾德不太擅长记人,一半是因为他真的记不住,另一半则是他懒得记。
如果他真的对某个人上心,那他肯定会记住对方的名字的。
余文彦感觉谢吾德已经有点记住了他的名字。
余文彦没有直接问谢吾德“陛下您记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他只是给谢吾德递奏折的时候强调了一句:“这是臣的奏折。”
他有看到谢吾德随手翻到最后看看他叫什么名字的。
不过余文彦可没有同情琅琊王氏的意思。
琅琊王氏富贵千年,尤其是王旭这种从自己到先祖一直都是王氏族长的家伙,日子不知道又多好过。
别提家中有多少压力,他们有像余文彦那样像是被撵的狗一样匆匆忙忙背井离乡跨过长江来到南荣来得难吗?
这种富贵的人,轮不到他同情。
同情心是需要足够的资源才能够培养出来的东西。
这是人性的高光,但是也是昂贵的奢侈品。
反正余文彦觉得自己还没有到有资格同情琅琊王氏的地步。
谢吾德还有资格同情,可是他就是一个寒门。
不仅是余文彦,朝中的这些寒门子弟却变得欢欣雀跃,就好像王老爷子割开的不是自己的喉咙,陈老爷子也不是被皇帝所杀,他们看到的是那些封锁了朝堂晋升之路的世家的倒塌。
那个横亘在他们进步之路上的巨木被砍断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谢吾德再怎么残暴,这个世界上总归是有人想要进步的。
如果谢吾德没有击垮世家,还想要对大臣动手,大家多少都会兔死狐悲,但是现在世家眼见着就要完全垮台了,那寒门子弟就要鼓掌了。
像是余文彦之前为二皇子效忠,但是最后还是投了谢吾德,现在看了他的形势一片大好。
谢吾德,似乎是真的没有门第之见。
他似乎都不知道这个世界都有哪些门第一样。
之前他们这些寒门依附于世家,跟着世家发声,是因为只有跟着世家,他们才有前途,现在世家倒了,那他们就变得前途光明了……吧?.
这次的登基典礼,算不上是鸡飞狗跳,但是也算是人心不稳。
谢吾德还有一些话想要跟谢萍聊一聊。
谢萍可能也有很多想要和谢吾德说的话。
谢吾德让其他人退朝,但是谢萍没有跟着一起退,他反而抓着萧国使者的脚,吭哧吭哧地尝试把他往外拖。
还是得强调一下,谢吾德不喜欢小孩子。
小孩子愚蠢又烦人,但是谢萍现在的样子实在是逗乐了他。
在谢吾德看来,现在的谢萍就像是小狗试图把主人的厚被子从床上扯下来一样,吃力中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感觉。
他知道谢萍绝对是误会了什么,但是还是欣赏了一会,然后才说:“你在干嘛呢?”
“陛下……我……啊,不,臣,臣是在清理尸体呢。”谢萍开口说话的时候有点结巴,她之前看着尔雅对谢吾德自称臣。
小孩子都是会学身边比较仰慕的大人的,谢萍就学了尔雅。
尔雅之前给她裹上帘子,她虽然没分给尔雅太多的注意,但是心里还是记住了。
“不是让你这么处理。”谢吾德看看剩下的太监,那些太监立刻就开始收拾萧国使者的尸体。
谢萍在那里站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搓着自己身上的帘子,看上去又是一副畏缩的模样。
谢吾德看她这个样子,又觉得有点没意思。
大家都不能恢复一下状态吗?
“我是让你自己决定是把他的尸体喂狗,还是挫骨扬灰,或者你有别的什么花活也行,别整得太变态就好了。”谢吾德翻了个白眼之后还是说道。
【别太教坏小孩了。】温特实在是无语。
他终于冒泡了。
之前还能忍。
那是复仇,是为母亲和自己复仇。
温特不觉得有问题。
但是谢吾德接下来的撺掇问题就有点大了。
【怎么教坏?她在萧国出生,还不知道都见了多少东西呢。】谢吾德不认为谢萍以后长歪了是他的错,【就算有错也不应该是我的错。】
温特想了想,觉得谢吾德是在诡辩,但是他诡辩得有道理。
祸害谢萍轮不到谢吾德。
甚至在这个封建社会,谢吾德比绝大多数人的精神都要健康。
旁边萧国派来的人眼皮直抽。
什么叫别做的太过分了?
是喂狗不过分,还是挫骨扬灰不过分?
荣国的皇帝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萧国的使者,萧国的使者是代表萧国的皇帝。
谢吾德现在做的不就是把萧国皇帝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吗?
萧国皇帝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暴跳如雷。
但是没人站出来,萧国皇帝虽然曾经有不少的成就,但是近些年来越发的荒淫无道。
朝中上下颇有一种谄媚之风,只有善于讨好人的人才能够在朝中获得一个不错的位置。
他们这群人来到荣国是持着吃大户的心态。
荣国一直都害怕萧国,萧国人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是他们又怕人瞧不起他们,每次萧国有使者来,荣国都招待得很好。
荣国人真的很有钱。
即使每年给萧国那么多钱,他们都能给得起。
出使荣国其实是一项肥差的,很多人都是花了重金才混进来的,只不过在到了荣国之后,他们就觉得事情不太妙。
最后事情发展到了这恐怖的地步。
这完全突破了他们所有想象,回到效果,跟萧国的皇帝说这些事情,萧国的皇帝绝对不会相信他们的。
现在关于荣国的所有事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他们恨不得塞钱让人把他们赶出这个队伍来。
他们可没有跟这个好像变异品种的荣国皇帝呛声的勇气。
其实他们这次来到荣国,本来还是要商量一下岁币的事情。
但是现在正使死了,谢吾德又这么强硬,他们哪里还能和谢吾德说什么呢?
他们敢和谢吾德要半个子,谢吾德就能细细地把他们剁成臊子。
别看荣国和效果之前摆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岁币是天经地义,是友好的象征,但是本质是什么样的,荣国和萧国的皇帝都懂。
也就是荣国人拼命地给自己洗脑。
但是谢吾德会容忍这样的话吗?
谢吾德现在的表情放松,看上去又是一个漂亮俊美人见人爱的少年,但是他翻脸连半秒钟都不用。
谢吾德低下头,看着其中一个人:“你水洒了吗?”
那个被谢吾德指着的萧国人愣愣的看着谢吾德,然后低下头来。
他身旁的人才闻到一股骚气,他尿了。
谢吾德一开始也是愣住了,但是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他噔噔噔的连退数步:“好恶心,快滚快滚。”
谢吾德觉得如果这是这群人脱身之计的话,他得承认他们成功了。
萧国使团其他人也如蒙大赦,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溜掉了。
谢吾德指挥着太监把这些污物给清理掉了,但是这还不够,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大塑料瓶,往下面哐哐的撒酒精消毒。
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有着强烈的气味,这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谢吾德看着他们的眼神,作为一个洁癖,警惕之心大起。
“我说你们不会舔吧?”谢吾德看着那群太监。
那群太监被问住了。
谁能够想到谢吾德会问这种问题。
他们有些人的确对这酒就这么浪费了有点心疼,但是他们还是有一点点膈应的。
谢吾德这么问……是要他们舔吗?
要听皇帝的话舔了吗?
为了进步好像也不是不行……
因为谢吾德索展现出来的脑回路实在是太过于神奇了,所以大家一时半会都不能确定谢吾德现在是在想什么。
谢吾德又重复的问了一句:“你们真的不会舔吧?你们要是谁敢舔的话,我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
谢吾德总觉得自己在这群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太妙的感觉,谢吾德这话一出,大家都老实了。
“陛下,怎么会呢?”
“我们每天都洗澡的。”
“那些萧国人脏死了,我们这些荣国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
“请陛下放心!”
大家的脸上都是笑容。
心安了。
谢吾德身边暂时真正的酒鬼。
大家没必要做设么丢人的事,而且很多人都相信跟着谢吾德混,谢吾德哪天一开心,说不定会真的给他们一点好酒。
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恶了谢吾德。
谢吾德说割是真的敢割的。
有谢吾德在的地方,场面总会变得血腥中带着一点不正经,不正经中又透着一股浓浓的非人感。
谢吾德看着这群人,摇摇头,心说这群人一点都不靠谱。
和这群人一起怎么能搞得好大荣呢?
真是离谱,这群人有没有靠谱的。
可别到最后他发现只有自己才是靠谱的吧?
谢吾德完全没反思过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问题。
林耀祖挠挠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
她没忘记自己是史官。
但是要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要一一记下来工程量可太大了。
谢吾德的工资,实在是不好拿啊。
乐子太多,记起来其实也很累了。
第63章
谢萍的面前摆了一堆食物,谢萍本人瘦瘦小小的,整个人的身上没有多少肉,还有点黑,一看就知道在萧国的时候过得非常不好。
这样糟糕环境长大的孩子是不可能长得好看的。
即使洗刷干净穿上漂亮衣服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公主的孩子。
但是谢萍看了桌子上的食物,她并没有动,而是低着头。
谢吾德给她拿这些吃的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点温柔。
他觉得谢萍很可怜。
谢吾德不太喜欢说太多,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就先吃点东西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谢吾德的温情也只维持了片刻,他看着谢萍什么都没吃,于是问:“怎么,要我喂你吗?”
谢吾德给谢萍吃的是属于他的好意,他可不会去搞温情脉脉的人道主义戏码。
谢萍想吃也得吃,不想吃也得吃,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好意落空。
谢萍看了看谢吾德,似乎有点无奈。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谢萍见过别人的隐晦的好意,也见过别人的赤裸裸的恶意,但是没见过谢吾德这种又好又坏的好意……大概能算的上是好意吧?
尔雅适时地站出来,她说道:“这些不合您的口味吗?”
谢吾德果断道:“不可能,都很甜。”
甜品党拒绝一切对甜食的污蔑。
尔雅:“……”
谢萍也不是想要和谢吾德对着干,此刻最想要讨好谢吾德的恐怕就是她了。
从刚刚开始,她就在想:谢吾德既然能够把她复活,那他能不能把母亲已经去世的那些姐妹也复活?
谢萍一瞬间产生了许多妄想,然而就是因为这些想法太多了,才让他在谢吾德面前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不是之前杀死萧国使者的时候了。
那时她凭借着一腔怒火,愤怒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即使是谢吾德也无法阻止她半点。
“陛下,”谢萍开口,实际上谢吾德是不在意一个称呼的。只要不是找茬,谢吾德对一切的称呼适应都良好。
谢吾德托腮看着尔雅,又看向谢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谢萍出生在萧国,一天都没有在荣国呆着,但是她却对荣国有一些归属感。
这也算是一种必然——但凡是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萧国那种给她带来了诸多创伤的地方产生感情?她又不是受虐狂。
谢吾德问这个问题并不是重新发问,他只是想要研究现在谢萍的想法。
谢萍还没打算开口,她就听到谢吾德说:“你要是现在没有什么事的话,不如听我给你讲一些故事吧。”
林耀祖看着谢吾德,觉得时间太微妙了,这货是故意的。
而且谢吾德会讲故事?
看着不像。
谢吾德看向了林耀祖,选择了外包:“就是之前天上的那些东西,讲给她听一听。”
“咦,陛下?”林耀祖有点不知所措。
谢吾德到底有没有猜到什么?
“说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谢吾德补充了一句。
林耀祖:“……”果然是知道了什么吧。
谢吾德给人一种直肠子没心机的家伙,但是他老是给人惊吓。
果然不是没脑子,就是不喜欢过脑子。
林耀祖作为来自未来的人,她其实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容易被谢吾德的权威征服。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是听着谢吾德的传奇长大的。
这历史是可以随便讲的吗?
谢萍在历史上的结局也不太好。
林耀祖同情谢萍,尤其是在看到谢萍的头颅之后。
这明明是一个活人,一个鲜活的生命,却被人用刀砍了下来作为挑衅的礼物送给了谢吾德。
没人在意她的想法,恐怕谢吾德也不是很在意她的想法。
林耀祖觉得谢吾德绝对是知道谢萍的心事的,只不过他只想看看谢萍在听到她的结局之后的反应。
林耀祖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担心尔雅会怎么看,但是尔雅看上去和以前完全一样,似乎并没有怀疑她其实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林耀祖也不愧是谢吾德所看好的人,她和谢吾德一样都没有装神弄鬼的天赋。
她只是平铺直叙。
讲述荣昭宗是怎么当上太子,又是怎么在谢吾德失踪之后成为了皇帝,又是怎么被人趁着病重的时候被杀,连带着她的孩子一起。
余文彦在一旁听得着急。
这个人讲故事也太烂了吧?
他其实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可是他着急和谢吾德商量一些事情。
至于林耀祖说的东西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听到的?
这根本就不重要。
谢吾德才是那个最邪门的家伙。
有谢吾德在前,林耀祖身上的问题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且谁敢说林耀祖的问题就和谢吾德没有什么关系?
谢萍听完林耀祖讲的故事,她看上去很平静,只是垂着眼点点头,看上去有点乖。
林耀祖挠挠头,然后对着谢吾德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林耀祖知道谢吾德是想要看谢萍不高兴的表情,可是谢萍并不怎么在意,不是脸上毫无表情的那种不在意,而是说她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一样。
谢萍的确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她现在才六岁,能够指望她对未来的事情有多少感触吗?
即使自己的孩子死去,她的内心也毫无波动。
她现在才六岁,她感觉自己的母亲刚刚去世。
相比起那个还没有影子的孩子,她对自己的母亲悲伤更加深切。
就像是在她心口上狠狠地划了一刀以后,大腿上的伤口就不值得一提了。
谢吾德看着谢萍,对她这个反应十分不满意:“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萍被谢吾德说得低下了头,这比听到之后她全家死绝都要害怕。
谢吾德是很喜欢让人畏惧,但是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扭头看向林耀祖问道:“我有这么让人害怕吗?”
林耀祖也歪头看向谢吾德,她脸上的表情只在问一件事情“您不觉得您让人害怕吗”。
林耀祖和谢吾德也认识挺久的了。
虽然谢吾德神神秘秘,但是林耀祖觉得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谢吾德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至少他看起来不像是传说中的那种纯粹的暴君。
林耀祖在这个世界上熟悉的人不多。
那些小宫女和林耀祖的年龄差距有点大,而且林耀祖和她们也没有什么可聊的。
她比较熟悉的也就尔雅,余文彦和谢吾德。
而在余文彦和谢吾德之中,林耀祖更加亲近的是谢吾德,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谢吾德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不管说什么怪话,谢吾德也都能接受.
虽然有一些梗谢吾德可能不太懂,但是他有一种可以接得上现代人抽象的逻辑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林耀祖想了想,如果她不知道谢吾德是荣武宗的话,那她会怀疑谢吾德是不是哪一个穿越者前辈。
谢吾德潮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古人。
即使这样,林耀祖也经常会被谢吾德吓到。
在很多个瞬间里,谢吾德看上去和人类截然不同。
“好了,你想要向我提出什么请求呢?”谢吾德看着谢萍。
谢萍总算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谢吾德一眼,她问道:“陛下可以将我的母亲复活吗?”
谢吾德说到:“理论上来说,她是我的姑姑。”
谢萍点了点头,可是她并没有激动……
“所以我的答案是,当然不行。”
谢吾德故意的,他故意想要看看谢萍会不会哭,然而谢萍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谢吾德的话好像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她没有争取,她把自己的期望放的很低。
像谢吾德这种正在搞事的人最讨厌什么情况?
大概就是想要捉弄的人没有被他捉弄到。
这会让他觉得很无聊,也很没面子。
温特在一旁点评:【你这种行为其实很没品。】
温特上线了。
温特一般不吐槽谢吾德,除非谢吾德太过分了。
亚夏现在肯定不在,不然轮不到温特吐槽谢吾德。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谢吾德并没有觉得十分尴尬。
“臣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值得陛下费心。” 谢萍知道只不过是谢吾德完全不熟的堂妹,谢吾德没理由对她有任何优待。
复活这件事,对于谢吾德来说可能是随手就能做的事情,可是谢萍在萧国学到的重要一点就是,不要指望别人用自己手上——哪怕是富足的资源来帮助自己。
就像是她在萧国的很多经历只需要那位曾经当过皇帝的外祖父说一句话就能够解决掉,但是那位外祖父就从来都不说,除非这件事情波及到了他自己。
在谢萍似的时候都没有看到最后那个无用的皇帝尝试一下拯救她和她的母亲。
在面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的时候,只有自己的利益和对方的利益相匹配,对方才会愿意帮助她。
谢吾德笑了起来。看人被他捉弄得手忙脚乱是他的重要乐趣,但是看对方没有被他捉弄得手忙脚乱,这个人还能够顺势地提出符合谢吾德心意、找到一个两人都高兴的平衡点,那谢吾德也挺开心的。
谢吾德对着谢萍又用出了自己老一套的诱惑招数,他问谢萍:“你也听到了你未来会发生在你身上的故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要知道你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我选择了你当太子。你要不要尝试一下竞争这个位置呢?”
谢吾德知道这招对谢萍其实没用。
他是真的决定谢萍现在的冷静看上去很有趣
余文彦恨不得伸手捂住谢吾德的嘴。
这话是能够随便说的吗?
这是太子之位,不是什么玩具,哪能随便就这么给别人。
谢吾德还刚刚一下子立了两个太子,他是想要一下子立三个吗?
谢吾德又在那里乱来。
不过他觉得谢吾德这个态度,好像不像是想要传位给谢萍的意思。
谢萍想了想,然后果断说道:“陛下,还请容臣拒绝。”
谢吾德还没有什么反应,林耀祖自己先绷不住了。
不是顾及到谢吾德就在边上坐着,她恐怕现在就要站起来问谢萍为什么。
是担心谢吾德忌惮她?
但是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担心。
林耀祖是一个女性。
即使荣昭宗在历史上的评价并不高,许多人因为荣昭宗最后并没有做出太过亮眼的事情,而对女性皇帝有着不高的评价,但是她也是这个国家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女皇帝。
如今未来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有了谢萍这个先例,又能够改变未来的话,那之后的女性说不定会更早地争取到平等的地位。
在整个荣朝,只有荣昭宗愿意继续谢吾德政策——男的女的都给皇帝干活。
在荣昭宗死亡之后,整个社会出现了巨大的反扑。
甚至一度流行起了裹足,彻底剥夺了女性外出的工作的权力。
在古代社会追求人人平等完全是水中捞月,但是就能不做吗?
就像是在古代社会禁绝土地兼并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样就可以彻底摆烂了吗?
总得做点什么吧?
这和林耀祖的利益是一致的。
林耀祖还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待多久,她可以随时跑路,但是谁能拒绝过得更舒服呢?
就像是她的名字,这完全是因为她母亲看家里的亲戚在她出生时候唉声叹气说她怎么是个女孩,她母亲绝对很不爽,就直接给她起了一个“耀祖”的名字气死所有人。
林耀祖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土,以前也想过换名字,但是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有人感叹她一个女孩怎么叫耀祖。
林耀祖和母亲一样的和人对着干的精神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土,但是讨厌有人觉得她的名字怪。
她就要给人做一下系统性脱敏。
现在网名用得也是本名,只要有人问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用这个当网名,林耀祖就觉得自己的公益心理治疗没做到位。
林耀祖想了很多,但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谢萍现在只有六岁,放在现代社会,她也只是一个小学生,还带着小黄帽需要家长接送的年级。
现在她母亲死了,她实在是不忍心让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去承担什么责任,她如果因为这种事情一蹶不振,那也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就算需要,那也得等着她长大,有了自己的决断。
林耀祖自己才是个成年人。
那到时候谁当皇帝啊?
林耀祖想,该不会是那两个原来的太子吧?
他们两个真的不像是想要当太子的样子。
谢吾德之前都被啃了。
林耀祖看向谢吾德。
她的目光在谢吾德脸上停留了片刻,卡壳了。
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谢吾德来说太早了。
他虽然长得高,但是的确是个少年的长相。
谢吾德也只是失踪,不是死了。
她思考这个问题是想争取从龙之功吗?.
谢萍补充道:“臣的能力有限,无法助陛下达成陛下的目标,所以臣恳请陛下能够另选高明。”
谢吾德觉得谢萍能力不行,他给她安排的那么好的机会和资源,她都失败了。
谢吾德喜欢谢萍的性格,但是他不喜欢谢萍的能力。
中看不中用。
人设不错有什么用,还是得看DPS!
虽然谢萍的失败可能和谢萍自己的身体状况相关,但是谢吾德是一个唯结果论的家伙。
判断过程实在是太复杂了,主观、客观、过程、结果,它们大多各有道理,所以他只看结果就好。
结果好他的心情就好。
“陛下,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陛下选择贤人。我只是求在陛下手下能有一官半职,然后攻破萧国,为我母亲复仇。”谢萍的声音还是以前的样子。
她的声音并不铿锵有力,但是她说的话似乎就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了。
谢吾德听到谢萍的话,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说话早晚会后悔的。”
但是谢吾德心情却一点都不坏。
谢萍没有那个能力,但是她能够看得清自己。
那比许多看不清自己的能力还觉得自己了不得的人要好太多。
谢吾德随手把桌子上的泡芙塞嘴巴里:“那走吧,带你去整点好玩的。”.
邱潇被传召了。
他看着坐在谢吾德旁边不停地往嘴巴里塞着东西的谢萍,心说孩子这么饿吗?
谢萍如果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她一定会说还不是因为谢吾德和她说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全都吃完,她就不带她。
林耀祖和尔雅趁着谢吾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帮谢萍吃一点。
谢吾德听到动静了,但是他想要看得只是谢萍当时瞬间垮下去的脸。
邱潇被喊了进去。
谢吾德问邱潇:“你叔父如今还好吗?”
邱潇的眼睛一亮。
他立刻说道:“叔父一切安好。”
这件事情谢吾德不可能不知道,之前他们已经和谢吾德说过这件事情了。
苏搜易谢吾德问这句话不就是想相当于问他“将军饭否”。
那邱腾实在是太能饭了!
邱潇也就是长个子的时候吃不过自己的叔父。
“你也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谢吾德对邱潇说道。
“去哪?” 邱潇看着谢吾德已经站了起来,一副他必须立刻出发的样子。
谢萍急了,林耀祖看看盘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泡芙,又多看了谢吾德一眼,把盘子里的泡芙往嘴巴里倒了进去,弹幕疯狂地给她刷打赏,并且询问林耀祖是不是要往吃播的方向发展。
“去和我们的邻居打个交道。你和你的叔父对打击萧国应该还是很有兴趣的吧?”谢吾德猛回头。
林耀祖闭着嘴,端庄地站在那里,空掉的盘子就放在谢萍面前。
谢吾德无语地看着林耀祖。
她的脸颊满满的,活像是吃撑了的仓鼠。
尔雅浑身颤抖,这场面对她来说有点难绷。
邱腾也是目瞪口呆。
军中大老粗他见多了,但是宫中大老粗他还是第一次……他看向谢吾德,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词——第二次见。
第64章
在锦京发生种种事情的时候,邱腾在忙活别的事情。
在荣国和萧国交接的区域,邱腾不是唯一在干活的将军,这个世界上忠诚的人不少,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邱腾的能力。
他是不支持谢吾德当皇帝的,他抵触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并没有恩怨情仇。
谢吾德的性格算不上是特别让人讨厌,但是也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帝。
他没有当皇帝的那种感觉。
邱腾是一个相对比较传统的人。
遵守的也是比较传统的规则。
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当了皇帝就拥有了生杀夺予的大权,这是大权,自然要有严肃的态度,对所有事情都要深思熟虑再作出决定。
但是谢吾德会随随便便地大开杀戒。
邱腾海记得自己之前和谢吾德说“希望殿下能够以大局为重”,谢吾德当场就表示,他就是大局。
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来。
但是谢吾德已经是皇帝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说些什么了。
除非他打算推翻这个皇帝。
这个选项从来都没有在邱腾的脑子里出现。
他从成为将军的这一刻就没有思考过掺和到政治中。
荣国的官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屎山代码,想要活命,又没有强无敌的政治头脑,就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邱腾觉得自己很聪明,比那些认不清自己危险境地的将军要聪明,但是也没到能和那些狡猾的文官较劲的本领。
自己的侄子现在也在锦京,他清楚自己侄子性格还算可靠,也从锦京哪里得到了皇帝不需要他回京的消息,便没有太把注意力放在谢吾德登基为帝的事情上。
现在他怀疑萧国人可能又要准备南下了。
萧国人也是他的老敌人了,那群敌人想要干什么,邱腾有的时候都不需要猜,他凭借自己的直觉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谢吾德绝对不是一个会被人扶持的皇帝,锦京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乱了。
萧国的探子肯定已经回去通知了萧国的皇帝了。
如果萧国人不趁机做点什么的话,那么他们就不是萧国人了。
萧国皇帝现在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丞相依然在位,那可是一位难缠的敌人。
邱腾没见过萧国的丞相——除非他被俘虏或者他攻破萧国的都城。不过人不一定要认识才能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萧国丞相和萧国将军的配合一直都很不错,从他们俘虏的人口中能够感觉到最大的幺蛾子其实是萧国皇帝。
“探子回来了吗?” 邱腾问道。
邱腾也向萧国派了探子。
谁不往对方家掺沙子。
甚至邱腾想要的往萧国那边插眼线比萧国人往荣国插眼线要容易得多。
虽然长江以北已经近乎完全沦陷,但是生活在那里的很多普通人还是心向荣朝和荣朝的皇帝,他们也是有一些归属感的。
再说了,萧国也不可能大肆屠杀。
他们不是农民起义为了表示抗议直接屠城宣泄愤怒。
他们只是为了争夺更多的土地和资源。
人口也是资源的一种。
他们没有疯狂到直接屠城的程度。
那得损失多少钱?
萧国也没有取代荣国建立一个新文明的打算。
“将军,萧国那边确实有异动。”下面的人和邱腾说探子看到的东西。
邱腾和对方确认了几个点,真的确定萧国人恐怕已经往这边进发了。
“通知人手,做好迎战的准备。” 邱腾嗤笑一声,他果断地吩咐下面的人把东西做彻底把准备落实到位。
“是,将军。”
邱腾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他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担忧。
这两个月他派人去了锦京好几次。
一是想向谢吾德祝贺他登基,二是告诉自己的侄子接下来该在谢吾德面前说什么做什么表示什么,三则是上告朝廷要给他们提供粮草。
邱腾在送出信的时候还在想:这次他们会向他们这边送多少粮草呢?送的速度快不快?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朝廷才会给他们反馈?
其实邱腾也很好奇谢吾德送给每一个人的白色粉末是从哪里来了,谢吾德如果能给每个人都送一些的话,那应该是不缺钱。
但是他们还是需要粮草。
淀粉不是很有饱腹感,他们需要正经的食物。
而且军中的大夫也说了,单吃一种东西是很有可能出问题的。
所以邱腾还特意向谢吾德强调,不是这种纯淀粉。
谢吾德暂时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在他那里是不是那种白色粉末更加便宜。
谢吾德偶尔是这样的。
之前白国的人来到邱腾这里,谢吾德没宴请他们,而是在街边买了个包子就丢给他们了。
白国使者敢拒绝就是一顿毒打。
谢吾德不缺钱,但是他就是冷不丁地会特别吝啬,还让人尴尬。
邱家军之前有一阵还有人很同情谢吾德,觉得谢珖是虐待他了,没给他足够的钱,他们看着谢吾德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可怜一样。
直到谢吾德直接干掉萧国大军,把萧国的将军当成狗一样拖回来。
谢吾德在这件事情上磨磨蹭蹭也不算是特别让人接受不了。
邱腾习惯了。
之前就是这样,朝廷上下磨磨蹭蹭的,除非真的是火烧眉毛了,他们才会相对比较快地把粮草给送过来。
其他时候他们给邱腾的粮草都不情不愿的,好像生怕邱腾借着朝廷的粮草养他自己的兵,造他们的反。
邱腾真的很想给那朝中剩下的这群人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们是不是一颗红心向朝廷?
能不能等着把萧国人打退了再来忌惮他。
到那个时候他很愿意卸甲归田。
内斗的事情之后再提。
只不过现在是谢吾德当皇帝,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变数。
邱腾是认识谢吾德的,只不过他平时很忙,和谢吾德打的交道并不多,谢吾德也是顺路做点什么才会和他接触。
谢吾德对他的态度不错,但是没好到会特地来边塞看他的程度。
可是邱腾身边的人对谢吾德大多都很有好评。
虽然谢吾德做事有点过分凶残,洁癖龟毛挺讨厌的,但是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强,跟着谢吾德走的人除了是真的自己不小心在路上除了以外,其他人都能平安地回去。
朝中的人觉得谢吾德就是一只斑斓猛虎,但是在军队这样的环境里,他们会害怕斑斓猛虎吗?
不会。他们更担心的是糟糕的环境和天气、缺衣少食,疾病之类的东西。
岳家军的人只觉得谢吾德做他们的队友非常有安全感。
他们都把头别在裤腰带上了,也就那些高居庙堂的人才会对死亡那么恐惧。
如果有文官的外号是“猛虎”,那这文官多少是干过一些蠢事,被人嘲笑排挤;但是在他们军中,如果有人外号“猛虎”,那高低得是个砍了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敌人的好儿郎。
他们的价值观完全不一样。
军队的慕强远比文官要明显。
邱腾觉得谢吾德这个人甚至都不适合去做将军,他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他想要做的事情他自己就能做到,别人跟着他纯属是浪费时间。
这样的人能做好皇帝吗?
也许他对战争和血液的爱好可以让他支持邱家军对萧国的攻伐……
邱腾的确有点担心谢吾德在登基之后,也和荣朝其他的皇帝一样都突然变异。
待军中的大小事务都处理完已经是深夜了。
他之前听锦京那边传来的消息,知道今天大概是皇帝登基的日子。
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又折腾出什么大新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邱腾有点期待谢吾德可以搞出一些大动静的。
谢吾德如果能继续搞事也算是证明他没有失去之前的特质,但是如果谢吾德安安静静地把这个皇位拿到手,那反而证明他向这个世界的规矩妥协了。
谢吾德会妥协也不奇怪。
邱腾也不是不知道谢吾德有多强,邱家军绝大多数的事情都瞒不过他,他在邱家军的声望大的可怕——也无怪谢珖总是对他有点放不下心。
邱腾只是觉得,谢吾德一个人是无法治理好这个国家的。
那群文官逼逼赖赖话很多,有时候还会拖后腿,但是这个国家的运转是完全离开不了他们的,好歹能把这个天下运转起来。
只是这种有一种死气沉沉苟活于世的感觉。
邱腾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人,但是他现在却有点希望谢吾德能够叛逆一点,至少做出和之前的皇帝不一样的决定。
至少这算是一个变数。
邱腾想着想着,直到亲兵过来提醒他要睡觉,他才想到自己在思考上面花了太多的时间。
这一晚邱腾睡得很不安稳,还有很多心事,也有很多想要解决的事情,种种事情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很难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邱腾也是一个心智坚毅的人,但是人类是有极限的。
他之前曾想过,如果战争能够结束的话,他就卸甲归田,这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解放呢。
就在他沉沉睡着的时候,他的潜意识却蹦出来一些不太寻常的感觉,好像有个人在看他。
他好像听见了风的声音,听到了蜡烛燃烧的声音,还有……呼吸的声音。
他边上似乎有人。
他猛地惊醒,一拳砸了过去,毫无征兆,出手迅猛。
在邱腾当上将军之前,他也是军中的好手。
在幽幽的烛火下,一双幽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好像是草原中的狼一般的眼神。
邱腾看清那张脸的主人的时候,本来是想收手的,但是却没能收得住。
邱腾就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的手有点疼,不像是真的把人给揍了。
“唔!”有人被吓了一跳,似乎想要骂人,但是因为邱腾下手太快了,他甚至连嘴巴都没来得及张开。
这个“挨打”的家伙就是谢吾德。
大概也只有谢吾德会犯这种贱了,比格在他面前都太过于纯良,奶牛猫在他面前都太过于天使了。
谢吾德揉揉自己的鼻子,边上的邱潇紧张地看着谢吾德,生怕谢吾德怪罪自己的叔父。
他之前无语的心情都瞬间荡然无存了。
他紧张着打量着谢吾德的表情。
谢吾德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表情和亚夏完全一样。
他面无表情不是冷静,也不是恐吓,就是被吓到了。
幸亏他平日里会自己和外界空间进行一些隔离,原本目的是不让灰尘落在自己身上,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自己被突然攻击的。
冲着他的力量越强,这层防护便会越坚硬,有点类似非牛顿流体。
谢吾德的反应速度没有那么快,他依赖的仍然是一套人类的神经系统,反应速度也是那样。
就算丢掉这个身体也一样,这是他的底层代码。
如果有谁突然打他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够反应得过来。
如果他一个神明就这么被人一拳揍出鼻血的话,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个人防护一定要做好——亚夏和温特全都翻过车。
谢吾德在有了可以支配的身体之后就立刻吸取了教训,二十四小时挂着这个防护。
这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不需要他费心维持。
幸亏他长了记性。
如果邱腾真的打实了的话,那谢吾德现在就只有蹲在地上捂着鼻子说不出话的份了。
至于是疼得说不出话,还是根本就昏过去说不出话,那就是另外一场讨论了。
亚夏和温特好歹是敌人下手,他被自己人打伤算什么。
谢吾德默默地消化了一下刚刚的惊吓。
邱腾立刻抱拳说道:“陛下恕罪。”
“你又没打中我,恕什么罪?”谢吾德也很快地就冷静了下来,摆摆手,顺便把手放了下来,让其他人看到他的脸。
邱腾松了一口气。
不仅是因为自己“打皇帝”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揭过去了,还因为谢吾德现在给他的感觉和他之前离开这里前往紫禁城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如果这个人没有因为当上皇帝而有什么性格上的变化的话,那他们大概率也不用担心战争的问题吧。
邱潇也松了一口气,他之前和谢吾德说邱腾身体安好,不是说邱腾心脏没问题、可以经得起半夜有人站在他床边吓他的意思,同样也不是希望自己过于健壮的叔父一拳把皇帝的鼻子打出血。
邱潇有一点心累,有像谢吾德这么离谱的皇帝,还真是难顶。
“虽然朝中的那些人都看我不顺眼,但是他们看到我脸上有伤,肯定要狠狠地弹劾你。”谢吾德单手叉腰。
“这次是臣不谨,如果有大臣弹劾,那只是他们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邱腾完全没有回避自己错误的意思,他也不会评价朝中那些文官做的如何。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朝中的那些人喜欢对军队指手画脚,但是邱腾绝对不要像他们那样。
“其实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看我被打,他们反而会高兴地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谢吾德摸着下巴思考。
邱腾又想叹气了。
他以前也不是弯弯绕的人,他以前希望所有人把话都说得直接一点,大家都明人不说暗话。
但是现在谢吾德真一点都不试探也不和他打机锋,他反而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这天下谁不关心陛下您的身体呢?”邱腾还是在做好人。
“不认识我的人、萧国人、那些世家?”谢吾德习惯性抬杠。
邱腾:“……”
他有点怀念那些一百个心眼的文人了。
谢吾德离他的距离比那些文人离他的距离远多了。
谢吾德没有怪罪邱腾,但是却瞪了林耀祖一眼。
他注意到林耀祖好像刚刚偷偷截屏了,把他被打的画面给截了下来。
谢吾德没有真的被打到,甚至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顶多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就好像谢吾德被人打了一样。
谢吾德才不接受这种事情,他可是谢吾德,这个世界的神明,这照片要是传出去的话,那别人还怎么活?
所以林耀祖很失望地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没截下来。
刚刚截了屏的人,忽然发现照片都被删除了。
有的人还试图从录屏中截屏,结果电脑当场爆炸。
谢吾德销毁了一切证据,只要他不允许,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情往外继续传的。
他又看了看林耀祖身边的那一堆抱怨电脑坏了的弹幕,又觉得好像这还是不太保险。
这些网友还是会用其他方式向外传的。那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毒哑,或者是废掉他们的手?
林耀祖注意到谢吾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难道谢吾德实际上是能够看到弹幕的?
谢吾德就是一个很诡异的人。
【谢吾德。】温特警告他不要乱搞。
现在半夜十二点正是他工作的好时候。
温特刚刚根本就没分神注意谢吾德在干什么,但是他这边有警报,谢吾德只要做不太寻常的动作就会响。
谢吾德哼了一声。
林耀祖站得笔直。
她觉得自己和一群人似乎从危险中脱离出来。
谢吾德示意邱腾坐下来。
邱腾身高将近一米九,谢吾德身高只不过一米八多一点。
谢吾德就不喜欢别人比他高。
他在很多幼稚的方面都很有竞争意识的。
邱腾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谢吾德只需要邱腾听他命令就好:“或者我站在你桌子上也行。”
谢吾德熟练使用拆屋效应,而且他也真不介意拆了。
这可真是……
……成何体统。
邱腾脑子里闪过了这四个字。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迂腐的一个人。
“陛下,您随意就好。”邱腾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怀疑自己其实还没睡醒,不然这个现实怎么会这么抽象。
第65章
“邱将军有没有被我突然出现吓到?我这样半夜点着灯看着你,配着我这不太对劲的眼睛颜色,是不是就跟鬼一样?”谢吾德巴拉巴拉的。
谢吾德还把烛台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
过了两秒,他拿开烛台。
有点烫下巴。
他不喜欢胡子这种很容易藏污纳垢的东西,所以下巴没有什么抵抗温度的能力。
谢吾德一般不会屏蔽自己对外界的感知。
他感知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类没太大的差距,顶多再多一个对法网的感应,所以他也不喜欢失去某种感知的感觉。
邱腾脸都憋得通红:“……噗,咳咳咳咳咳。”
原来您知道啊。
他是个忠君爱国的人,是不需要谢吾德营造什么皇帝的至高无上就会服从皇帝权威的人。
他的爱国是站在更高层面上的,爱的是这个国家所有的东西,并且将一切寄托在这个在普通人看来是国家化身的皇帝身上。
邱腾叹气。
要知道,一般皇帝招惹大臣,最好大臣完全不要生气,面上会假装一片平和。
谢吾德就是想犯贱,想要看看邱腾有多生气。
不得不说,他的很多行为都可以被称得上一句“不似人君”了。
邱腾叹气了,谢吾德就满足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像谢萍那样不吭声的实在是美金。
“陛下今日怎么来……”邱腾突然反应了过来,“陛下,您不是昨天才举行登基大典吗?怎么今天就到这里了?”
邱腾之前在想谢吾德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在问到正事的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邱腾不是反应慢的人。
忠厚老实和反应没有绝对的联系。
邱腾只是从不把皇帝列为敌人,又有点习惯谢吾德不走寻常路,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皇帝现在应该出现在这里吗?眼前的皇帝真的是皇帝吗?
邱腾看看谢吾德的眼睛,觉得这也算是谢吾德的防伪标志了,而且之前谢吾德问的问题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够问出来的。
这的确是他们家那个脑子不正常的皇帝做出的事情。
“开门进来的,没敲门,邱将军你不介意吧?介意其实也没用,我整了一个锦衣卫,到时候他们会趴在你床底听你说话。”谢吾德胡说八道中。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邱腾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点惊恐。
谢吾德反思了一下,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变态?还是说邱腾有夜生活?
邱腾还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但是话不能说绝对,总不能完全禁止人家谈恋爱吧?
“陛下三思,军中的事情怎么适合被监听,臣怎么知道哪个是陛下派来的人,哪个又是敌国的探子?”
谢吾德觉得邱腾的确是个正经人,问的问题也是正经问题。
这也有可能只不过是他委婉劝说的方式之一。
“才不会这么干。”谢吾德撇嘴,“不要把我所有的话都当真啊。”
“陛下是天下之主,没有人可以随意对待陛下您说的任何一句话。”邱腾实在是忍不住劝谏了几句。
谢吾德才不听。
他会尊重邱腾的人品和性格,但是他绝对不会按照任何人的话去做。
“陛下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邱腾又问出了自己一开始就想要问的问题。
谢吾德:“跟你借几个人。”
邱腾追问:“陛下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吗?”
谢吾德说道:“你别问,这事你不适合知道。”
谢吾德也不习惯用“朕”这个人称代词,但是现在在准备命令别人,或者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用“朕”这个字,直接以势压人。
他觉得这还挺好用的。
邱腾果然不问了。
邱腾却看向自己的侄子邱潇。
邱潇有点心虚,他对着手指,记得谢吾德当时的确跟他说过,是想要去“做点事情”,但没说是什么事情。
他不是忘了追问,可是谢吾德跑得很快,好像是去做准备,一转眼就不见了。
谢吾德在这边转了几圈,然后说道:“邱将军你这个地方倒是挺有味道的,你平时是不怎么洗澡?”
邱腾听着谢吾德说这话,忍不住觉得有点头疼。
这个家伙是在他的面前说,如果这句话被其他人听见多少会有点不太合适。
在荣朝当兵的大多是混不下去的人,或者是地位极为低下的人才会去当兵,所以就有“贼配军”的说法。
邱家军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开始的构成就是盗匪。
邱腾不愿意杀了他们,只是把首恶给杀了。
如果有十个匪寇,那是人性之恶。
但是当匪寇达到两万人之后,那就不能简简单单地说这只是一群乱民了。
邱腾不愿意说皇帝有错,但是朝廷绝对是有问题的。
邱腾不懂社会学,不过他有作为人的怜悯。
所以他才求谢珖让他们赎罪从军。
不过,一个皇帝说这种话总归是不太好的。
他为这个荣朝也算是尽心竭力了,大概只有真正忠心耿耿以及爱护属下的人,才会为思考这种问题。
“这里比较冷。”邱腾只是简单地说,“将士们也挺为难的。还请陛下不要在士卒面前说这些。”
“哎。”谢吾德有点无奈。
所以他和邱腾打交道不多。
他虽然更欣赏邱腾的人品,但是果然这种正直过头的人没意思,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对对方说重话。
难怪皇帝都说亲贤臣远小人,结果到最后都是亲小人远贤臣。
果然还是余文彦这种有点小人的家伙更有意思,还有王旭那种身段柔软的家伙玩弄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邱将军不借人吗?”谢吾德只是这么说。
“邱潇,你去把谢玖叫过来。”邱腾也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不可能逼皇帝表态或者认错,邱腾不是那样的人,谢吾德那不是荣朝仁宗那种好脾气的人。
谢吾德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上都是嘴上死不认错的。
谢吾德开口要人,邱腾是一定会给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但是邱腾不是这一规则的坚定执行者。
而且谢吾德现在都站在了他的面前,这也算不上“在外”了。
邱腾是不会和谢吾德一起去的,他可是将军,他有正经事要去做。
而且谢吾德一般都没什么正经事,谁知道他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派一个他的属下去就好了。
希望谢玖这一次能靠点谱吧,至少在谢吾德折腾的时候能稍微拦一下.
叫醒邱家军的是皇帝。
万恶的资本,亿恶的封建。
皇帝想叫人几点起来,别人就得几点起来。
本来邱家军的人不太高兴,但是邱家军纪律严明,是断不会磨磨蹭蹭的。
而且他们一看谢吾德在这里,本来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起来。
谢吾德可是邱家军的传奇。
这里非常空旷。
邱腾住的地方虽然也有一股寒气,但是没有风。
林耀祖搓着自己的胳膊,感觉风一吹,自己的体温就往下掉,嘀嘀咕咕地说:“这里好冷啊。”
这里确实比锦京纬度要高一些,而且更靠近内陆,气候干旱,昼夜温差相对比较大一点,这让夜晚的空气变得更加硬,变得有点难耐了。
林耀祖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都要被吹皱了。
现代人无论男女,都不会喜欢脸上干巴巴的。
谢吾德嘲笑道:“你可真够虚的。”
他在风中头发被吹得也有点乱。
他还是个自来卷,所以自带蓬松感。
谢吾德在来之前就让他们准备一下,林耀祖可能准备了,但还是穿得不多。
林耀祖不允许有人这么侮辱自己,她可是大猛攻,她对谢吾德说:“陛下现在不冷,难道不是因为陛下使用了什么神奇的能力吗?如果陛下撤掉自己的这些神奇的能力的话,说不定陛下和我一样,都要被冻成……”
林耀祖把她要说的那个“狗”字咽了下去:“冻得哆哆嗦嗦的。”
“那是朕的本事。”谢吾德骄傲地哼了一声,“说不定是因为你比我矮太多了,太矮的人在保持体温方面没什么优势哦。”
“所以陛下果然还是用了点什么吧?”林耀祖开始犯倔,“陛下怕冷就直接说,这里没人会嘲笑陛下的。”
尔雅:“……”
懒得拦了。
谢吾德撇嘴,然后撤掉了自己的温度保持系统。
“你看,我就是不冷。”谢吾德给林耀祖展示,“哦,忘了你这个愚蠢的人类看不出来我是开了还是关了。”
谢吾德溜达了几步,还冲着林耀祖做鬼脸。
林耀祖本来倔劲上来了,但是看到谢吾德这个动作,她忽然产生了自己和小孩子较什么劲的想法。
她真傻。
邱腾:“……”他好像也知道了为什么之前谢吾德要他坐下了。
陛下,做个成年人行吗?
谢吾德吸了一下鼻子。
林耀祖:“……”好的,她看出谢吾德真的关了。
谢吾德猛回头:“我只是有鼻炎!不是怕冷!”
因为谢吾德这一身长袍很兜风,风一吹,他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林耀祖有点无奈:“陛下您还有鼻炎呐?快继续使用您的妙妙力量吧,分我一点也行。”
“为什么那些家伙喜欢熏香,不就是知道我有鼻炎,他们一点香我就会绕着他们走。”谢吾德哼了一声,“真当我不知道吗?”
他才不要听林耀祖的话。
这也太直白了。
余文彦对谢吾德的话持怀疑态度,因为他曾经二皇子点评过很多次熏香,谢承修对这些东西的喜爱似乎是发自内心的,而且头头是道。
可别告诉他谢承修跟他说这些只是为了隐藏他被自己的“弟弟”吓得屁滚尿流试图让自己在对方那里闻起来很糟糕才做的事情吧?
听上去就像是在遇到熊了,先让自己物理意义上屁滚尿流,让熊主动嫌弃这个人坏掉了不能吃一样的传言。
没人会这么做吧?
但是余文彦想想这家人的德行,又觉得这好像的确是这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种胆子不大但又好面子……好吧,这点可能适用于所有上流人士。
林耀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荣武宗朝熏香那么发达,之前:“原来是驱邪。”
以前他们还觉得这是一种民间的倾向,但是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吗?
屏幕后的历史学家紧急停下,开始记录这件事。
“那是。”谢吾德很喜欢林耀祖的用词,他又吸了一下鼻子。
林耀祖:“……”她已经开始难受了。
邱腾看着林耀祖,他对林耀祖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意见。
反正谢吾德很离谱,如果他让女人当太子都不值得奇怪。
他不太满意的是林耀祖说话时的态度。
这可是皇帝,她怎么可以这么和皇帝说话?这合适吗?
但是谢吾德不说,就证明他可以接受林耀祖的这种态度。
邱腾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是谢吾德特殊爱好中的一部分?
谢吾德也的确没把林耀祖的态度当成一回事。对他来说这很正常,这算不上是什么冒犯。谢吾德又不讨厌林耀祖,没必要因为林耀祖的一点态度问题,就和她斤斤计较。
谢吾德没有闲着,在那些人聚集过来的时候随手喂了一下寄养在邱家军的“狗”。
“狗”今天不太健康,谢吾德想了想,干脆把人带走了。
看着人都到齐了。便带着人出了营门,就来到了一处山林。
邱腾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开门就进来了,也算是明白了谢吾德是怎么突然就从这里回到锦京了。
鬼能拦得住他。
邱腾看着谢吾德的背影,心里倒是起了一点疑心。
这不符合礼仪,也不符合兵书,这倒的确是谢吾德的性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从谢吾德的行为中看出了一点点心虚的味道。
还让人拿着铲子走。
说要让萧国皇帝生气。
真希望这个家伙不是去刨坟的。
希望谢吾德底线高一点.
这里的温度进一步降低。
林耀祖觉得自己还是穿太少了。
她感觉这已经不是长江以北,而是黄河以北了,边上一望无际的是大草原。
她呼一口气都感觉有一层白雾笼罩在了她的脸上。
这里的气温绝对已经达到了零度一下。
刺骨的寒风不停地往她的衣服里钻。
林耀祖抱住自己的怀里的铲子,和尔雅还有谢萍挤在一起。
她怀念自己的暖宝宝了。
谢吾德还在吸鼻子,只不过他似乎是真的不冷,没有像林耀祖那样瑟瑟发抖,只是左看看右看看,在这片山林里找些什么。
林耀祖想要再找谢吾德商量一下提供全队温度支撑的事情。
他顶得住,其他人顶不住。
这种事情对谢吾德就是举手之劳。
然而林耀祖晚了一步,因为有人先凑到了谢吾德身边和他说话。
对于邱家军的人来说,这种温度暂时还能撑得住,而且他们觉得手上拿着铲子,一会干活肯定就会热起来了,相比起这个,他们有别的问题想要问。
“陛下,之前发给我们每一个人的是陛下您亲自赠与的吗?是每个人都有吗?”
第66章
“嗯哼。”谢吾德矜持地点头。
天幕的事情并没有传到邱家军这里。
这和这里的位置息息相关。
这里是荣国为数不多还在长江以北的地方。
这里对外来人员一直都很警惕,邱腾在往萧国掺沙子的时候也十分注意保护自己控制的地方不要被渗透,所以临川陈氏根本就没有找到往这边放天幕的机会,直接被这附近的百姓给杀了。
这里沦为和萧国的交战的边境已经有十余年了,伴随着人口数量下降的是民风日渐彪悍,别说是经常出去的男人,就连有些女人手上都沾过人命。
杀个来自锦京的世家子弟,对于这些人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
在那位临川陈氏的人被杀掉的时候,这群百姓还非常充满偏见地说道:“臭外地的,往我们这里来掺沙子了。”
这些年萧国和荣国连年彼此之间的征伐,早就让这里的人对外来者充满了警惕之心。
一旦觉得有些人不对劲,就直接杀了。
叽里咕噜地狡辩什么呢?
人死都死了。
在这个最接近乱世的地方,是不会有人为了死人去做什么的。
更何况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今天的仁慈说不定就是明天的祸事。
百姓们下手干脆,临川陈氏的子弟也没弄出什么动静来,所以消息根本就没有传到邱腾的耳中。
这里的百姓也不是瞒着邱腾,而是觉得这群人感觉不值得一提。
再说了,邱将军那么忙,没必要打扰他。
从那些人身上爆出来的金银就归他们了.
“陛下,陛下,你是怎么把东西送到每个人的手上的?之前弟兄们也都被吓到了。”
如果他们没看到是谢吾德做的,那还真是够吓人。
今天只是食物,但是万一是毒药呢?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对这些事情格外敏感,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种事情。
谢吾德只是得意洋洋地说:“伟大,无需多言。”
虽然没有人能够听得懂他的梗,但是谢吾德一向擅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没有说理由,但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们看不起那些从锦京来的文官,觉得他们只会在嘴巴上夸夸其谈,一副懒得和人多说的架势,实际上什么都做不成。
但是谢吾德是真的什么都能做成,他不愿意和人多解释那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傲慢。
谢吾德是有资格傲慢的。
就算他之前把萧国的将军当成狗,但是绝大多数人也只是觉得那个萧国将军有点可怜,却并不觉得谢吾德没资格。
谢吾德在他不怎么讨厌的人面前,性格并不严肃,也不要求别人严肃,所以他们都和谢吾德很聊得来。
谢吾德并不是句句有回应,是选择性地回答,但是这对于这群普通将士来说,已经是态度好得不可思议了。
“陛下,周边城里的所有人手上都有了您发的那些白色的面粉。我老家的人也有吗?”
“只要你老家的人还在荣国,那就有。”谢吾德说道,“我倒是想每一个人都给,但是你们也知道,咱们有一些地和人在萧国人手里,如果把东西直接给他们,是有害无益的。”
这话说得其他人连连点头。
他们甚至有点感动,原来残暴的陛下居然还会有这种贴心。
他虽然杀人放火,但是他的心是软的。
相比起谢珖,谢吾德愿意承认那些没有渡过长江的百姓还是荣国的人,那就很好了。
他们听不懂那些人叽里呱啦地扯那些大道理,其实那些人甚至都不愿意和他们讲太多,但是他们有着最朴素的感情。
他们不喜欢同胞成为敌国下等人,也不喜欢朝廷把子民干脆利落地抛弃。
邱家军算是古代军队的道德楷模级别的存在了。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种事情在这里是绝对禁止的,邱腾也不允许将士在破城之后大肆劫掠。
他们做这一切是出于最朴实的道德和感情,是出自对自己国家和民族的荣誉和同情的。
虽然和现代中国的军队还差很多,但是绝对是值得在历史上被津津乐道的。
谢吾德在这件事情上没拆屋,那完全是因为谢珖和谢珖的亲爹和亲哥把这底线拉得太低了,显得谢吾德这个并不把自己当人的人都显得那么仁慈了。
谢吾德想到“仁慈”这两个字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表情就有一点扭曲。
这种词在他这里不是什么好词。
亚夏太过于坚定甚至到了病态的道德观甚至都给谢吾德带来了不少负担。
谢吾德觉得还是做混蛋更轻松自在一些。
谢玖等着他们说完了,才继续问:“陛下,我们这是去哪里呢?”
直到现在谢伍德才重新把温度隔绝开了一点,他装作自己忘记了之前林耀祖的话一般,就好像是真的好心。
谢吾德一般不太会去理会人与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不过他也能够猜到是邱腾的示意。
谢玖就是邱腾最忠实的扈从,是邱腾死忠中的死忠。
邱腾让他做什么,他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邱腾看上去是一个直率的将军,但是他的心眼其实并不少,只是他不喜欢滥用,搞得勾心斗角相互猜忌。
顶多是用在这种地方,用在方便双方进行温和沟通的地方。
谢吾德不想让邱腾知道他把谢珖给杀了。
谢吾德不是害怕邱腾知道,他也不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而是这样的人很麻烦。
谢吾德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性格正直认真的人。
这种人性格实在是太顽固了,而且意志坚定,会一直向他们自己所认定的道路走下去,并且会努力劝说谢吾德。
但凡有一点私心,谢吾德都可以直接把人杀了。
但是邱腾没私心。
那就很讨厌了。
所以谢吾德就犯起了拖延症。
等着邱将军他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再来迎接噩耗。
如果没有邱腾的命令,谢玖也不会主动去问的。
谢玖也很喜欢谢吾德对谢珖和萧国的态度,尤其是他当初对很多事情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的态度,可没少让邱腾的头号死忠粉谢玖兴奋。
所以谢玖对谢吾德做的许多事情都是不予理会的。
“你觉得我们像在做什么?” 谢吾德的回避实在是让谢玖觉得觉得不安。
如果谢吾德逃避问题的话,那就说明问题很大了。
谢玖还没说话,边上的士卒就跟谢玖说:“哎呀,谢指挥使您管这个干什么?陛下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这一些邱家军的人相当崇拜谢吾德。
锦京那边很多人对谢吾德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可是他们却知道谢吾德的本事可大了去了。
如果不是邱将军是他们的老上司,实在是个仁义人,他们都想要问一问谢吾德需不需要贴身侍卫这样的角色。
这群家伙实在是不懂规矩。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谢玖早就会瞪他们了。
只可惜,现在谢吾德在场,他也不好和这群人明说什么。
谢玖只能暂时放弃了。
“就在这里了。”谢吾德把铲子往边上随手一插,“把这里的东西都挖出来吧。”
谢吾德吭哧吭哧地刨着坑,他把自己的袖子扎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战斗力超级加强的小孩子一样。
林耀祖手里也拿一个铲子,她忍不住问谢吾德:“陛下能不能直接把这里的地给掀了吗?”
“今天是出来玩的。”谢吾德说。
林耀祖:“……”
不是给谢萍出气吗?
谢吾德挖的很起劲,他还给自己的铲子加了一点助力,只要一点力气就能挖出满满一铲子的土,正反馈给得很频繁,看着土坑一点点扩大,就像是嗑瓜子一样解压。
平时没什么机会挖坑。
谢吾德虽然想干什么就能立刻去干什么,但是没有什么理由的话,果然还是显得有点单调。
“陛下什么时候打回萧国呢?”在挖坑的时候有人问。
大家也就是挖累了随口闲聊几句。
“我们现在不就在萧国了吗?”谢吾德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引得大家一愣。
这也不值得意外,现在这里的温度感觉就像是萧国的温度。
不过有人还是说了:“不过陛下什么时候能回萧国报仇?”
“现在也就在报仇呢。”谢吾德说道。
他这话说得神神秘秘的,谢玖眼皮一跳,他觉得谢吾德大概要说一些让人震惊的话了。
果不其然,他听到谢吾德说:“现在我们刨的就是萧国皇帝的祖坟呢。”
有士卒手中的铲子掉落在地上。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吾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谢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吾德之前回避掉的问题的答案就这么被他说出来了。
谢吾德很擅长让所有的人沉默。
不愧是谢吾德,半夜不睡觉跑到他们这边来,就是为了刨萧国皇帝的祖坟吗?
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刨人祖坟固然可以让萧国的皇帝震怒,但是比不上去杀了萧国的皇帝。
谢吾德有这样的能力就好像是皇帝的金锄头一样。
谢玖看看谢吾德手里的铲子,觉得谢吾德大概真的有金锄头这种抽象的东西。
谢玖想,他如果回去和邱腾将军说起这件事情的话,将军会不会被他气个半死?
邱腾虽然以皇帝的命令为主,但是他是个正直的人,在有些地方不比朝堂上的那些老古董更开明,这种事情他能接受吗?
就在谢玖心里为邱腾将军的心血管健康担忧的时候,有人开口了,说道:“陛下,我们光用铲子挖,得挖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萧国皇帝的祖坟刨出来呀?”
谢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就你话多!就你想到了这个问题!长嘴没别的地方用了是吧?
挖出来是什么好事吗?
谢吾德说道:“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而且如果刨都不刨,直接让我把人震出来,你们觉得这有复仇的快感吗?”
有人想了想,然后说道:“算是有吧。毕竟这看上去很像天罚,是不是?”
谢吾德也忍不住沉默了两秒。
这是哪来的铁憨憨?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他可是皇帝,皇帝想要听的可不是反驳他的话。
说“对对对陛下圣明烛照”可以了,别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谢吾德对“昏君”这个身份相当之有代入感。
谢玖踢了那个人一脚:“赶紧去干活,别说话。”
那人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点多,谢玖这么一踹,他就借坡下驴。
唯一什么都不需要做的就只有谢萍了。
谢萍看着这群大人忙忙碌碌的,忍不住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歪着头看着他们。
在听到谢吾德说这是萧国皇帝家的祖坟的时候,她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扑到谢吾德的身边说道:“陛下,我来帮您挖坑吧!”
说到这个她就来劲了,但是谢吾德却把自己手中的铲子往边上一拿:“我不要。”
就是因为他想挖,他才来这里挖的。
谢萍来代替他真是胆大包天。
谢萍被赶走了。
林耀祖看着谢萍那委屈的小表情,随口安慰道:“不然我把我的铲子给你,你来挖两下?”
林耀祖在这里就跟滥竽充数的一样,她完全比不过军中的那些壮汉,她也不是很想挖坑,所以把铲子让给谢萍也行。
林耀祖的话刚说完,他就听到谢吾德在那里喊:“少装好人了。你现在的效率很不乐观。快点干活!”
谢吾德发出了需要别人向他献上剩余价值的声音。
林耀祖觉得这次谢吾德不是欺负谢萍,其实是在怼她.
萧国还是相当受荣国的影响的,他们现在的坟墓受到荣国的影响,是有比较多的建筑以及守陵人的。只是现在还早,守陵人才刚刚起床。
谢玖本来以为谢吾德随便玩一会就会玩够,但是没想到谢吾德越来越上头了。
“陛下,陛下,陛下!”谢玖不得不大声喊道,“眼线刚刚汇报,萧国的守陵人正在往这边巡逻。”
谢玖实际想要表达的是:陛下别玩了,跑或者直接把尸体从地下薅上来都行。
周围的人也听到了谢玖和谢吾德之间的对话,不过他们也都没有表现出多少惊慌的神色。他们都是和谢吾德一起出去战斗过的人,知道谢吾德的战斗力几何。
谢吾德看着自己挖的已经有十米乘十米乘两米的大坑,这个效率是第二名和第三名加起来的两倍。
他是第一。
他扭头看向谢玖说道:“人在哪?”
谢玖让眼线指了一个方向。
谢吾德看向了之前一直在挖坑的“狗”。
这个“狗”其实是个人,是萧国的将军,但是谢吾德抓他是为了玩,现在就是玩的时候。
谢吾德对那个人说道:“这样,你去把那些守陵的人都给杀了,我放你回去,如何?”
那个曾经的萧国将军只是看了谢吾德一眼,但是却并没有答应下来。
先帝已经离世,这个萧国的将军来自更北的草原,是被先帝一力提拔的,他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所以真的可以跟谢吾德来挖先帝的墓。
但是要是说把兵锋对准那曾经和他一样都对萧国忠心耿耿的守陵人的话,那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谢吾德撇撇嘴,他也只是随便问问看,没指望这个人真的能做点什么。
“狗”是这样的,这个效果将军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被他击垮了,要是给他做一套测试,十有八九精神分裂了。
他的效率排倒数第一。
谢吾德觉得他已经变成了鸡肋。
“那我去处理一下。”
谢吾德一会就拍拍手回来了,对谢玖说道:“好了,我们现在继续吧。”
那些守陵的人全都消失在了这片大地里。
谢玖觉得谢吾德挖坑诱因,但是没办法,谢吾德才是这里掌控一切的人。
“陛下,您刚刚登基,真的不考虑回去吗?世家能够安稳得下去吗?”
谢吾德完全不把这当成一回事:“如果他们能够搞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回去理直气壮地大开杀戒了。”
余文彦忽然想到了王旭。
王旭真的能安静下来吗?
这个人可是想到锐意进取的一个人。
可是他看看那个萧国将军,觉得他好像随时能躺下来让别人给他活埋了,又觉得要相信谢吾德折磨他看不上眼的的人的李璐。
直到谢吾德的肚子叫了。
谢吾德终于停止了这个动作,他打了一个响指,地面裂开了。
一具尸体从里面飘了出来,上面的肉基本上已经烂了大半。
林耀祖有点犯恶心。
谢吾德把上面的金银首饰给丢掉。
“说起来,萧国的太后是不是也埋在这附近呢?”
谢玖没回答,但是谢吾德没过多久又搞到了一具尸体。
谢吾德先把谢玖他们送回去了。
把人送回去的并不复杂,直接把人丢回去就行。
就是之前没有见到过这一幕的人,看到这里会感觉比较惊悚。
和之前他们出去的时候不同,这一次邱家军的人基本上都醒了过来.
第二天,林耀祖和谢萍看到了一个缝合的怪物。
那个怪物僵硬地活动着它的身体。
它已经没有那么腐烂了,但是却又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怪物的一只眼睛像是属于女性的眼睛,绝大部分脸都是属于男性的,但是双手又像是女性的,胸口平坦,既有男性的特征,又有女性的特征。
它那男性女性的交界处便是缝合线一般的东西。
它歪着自己的脖子,腿一高一低地往前走着,手腕往前伸着,但是手掌却垂了下去。
这仿佛是恐怖片里的场面让林耀祖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一屁股摔在地上,双腿拼命地往后蹬着。
她还很义气地没有忘记谢萍,抓着谢萍,但是谢萍原本没被吓到,被林耀祖的动作给吓到了,这么一拉,谢萍也摔在了地上,被林耀祖拖着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吾德笑得快要岔气了。
他太缺德了。
谢吾德的大笑唤回了林耀祖快要飘走的魂。
“陛下,这是什么?”林耀祖被尔雅拖了起来。
尔雅略微皱眉看着这个怪物,她忍不住皱眉。
她觉得谢吾德像是在侮辱人的尸体,遮掩顾总不太好。
“来见一下萧国的先帝和先帝他妈!”谢吾德兴奋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萧国人看到这东西肯定会吓尿的!”
灵感来于小时候看的动画,主角他妈和他爹被封在了一起。
当时他没怎么被吓到,比起之前看的电锯惊魂,这还是太小清新了,但是的确给他留下了一点震撼。
现在这就转化为了谢吾德的灵感。
他递给谢萍一个手柄:“来,玩一下,到时候我们扔到萧国,去把其他人吓尿怎么样?”
第67章
林耀祖对于眼前的画面有点拒绝,但是并不算特别恐惧,相比起之前的尸体看上去已经很好了。
控制眼前这个缝合怪的面板没有任何机械或者电子结构,只是一个写了字的木板。
谢吾德把这个木片丢给谢萍:“给你玩了。”
谢吾德不需要任何助力,能够直接控制这个缝合怪,他的思想就是最强的控制手段。
人死了之后只不过是一坨物质,谢吾德控制这些东西就跟摆弄人偶一样。
谢吾德也是第一次搞这种东西。
之前他都是在战场复活敌人,让敌人死掉的战友出手。
这招令人闻风丧胆。
谢吾德也是第一次加工。
谢吾德是永远的二十二岁,他所掌握的知识也只有二十二岁之前的知识。
他算是普通人中动手能力不错的,但是只擅长组装。
从零到一的机械装置他不太能够搞得定,这不在他二十二岁之前掌握的技能。
他信徒会的东西他虽然也能学会,但是最好用的地方基本只有迅速学会信徒的语言这一点,其他技能用起来总感觉隔着一层。
这也和信徒潜意识中认为谢吾德对这些技能的需求程度相关,他们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谢吾德能听得懂他们的祈祷。
但是这玩意是谢吾德最不在意的。
就算是给信徒设置了客服的成为神明的人类其实也懒得回应他们,更别提谢吾德这种自我到了一定境地的家伙了。
解决萧国先帝和萧国先太后的事情是不可能找亚夏和温特帮忙的,找这两个人帮忙都会对伦理道德提出要求,谢吾德整这种活是不会通过审核的。
不过有科技可以让谢吾德的法术使用得更便利一点,完全是指数级别的节能。
法术就是一种“俺寻思”之力,只要能同时满足充足的能量和对于做到这件事情的信心,再加上合理的脑洞,几乎能做到任何事情。
控制这个缝合怪在法术层面上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
它不需要像控制机器人一样调试代码,法术并不需要精准,只需要谢吾德自己的脑海中的概念,几个选项就足够用了。
谢吾德在玩的时候一般不会在意这点挥霍。
他玩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了。
长得有点缺乏美感。
他看过恐怖片血浆片,但是对这些东西缺乏兴趣。
谢萍说道:“陛下,之前听邱将军说,萧国人似乎已经陈兵前往边境了。我可不可以用这个东西去吓唬一下萧国的那些将军或者士兵们?”
谢萍很希望做些什么,为了得到大人的认可,也是为了复仇。
谢吾德想了想,想到邱腾之前好像的确和他提到过这事,好像还写信跟他要粮草了来着。
谢吾德早就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他只是觉得这似乎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谢萍知道这句话是因为今天邱腾跟着谢吾德从旁敲击了一番,但是谢吾德当时在看别人都看不见的小说,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
谢吾德还算尊重邱腾,但是和邱腾说话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如果不是明着被发现,他就拒绝沟通。
给粮草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他们在月球背面就有一大片全自动机械化、在二十一世纪末正式建造投产的农业基地,十万年过去了,修一修还能用,完全够喂饱这个世界了。
不过这总归是件小事,谢吾德想着还是应该敦促一下亚夏和温特的进度,让他们赶紧把其他更高效率的人工合成食物给投产了。
省得谢吾德直接花费能量去制造。
用能量直接创造食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还是太浪费了。
一斤的金子和一斤的粮食消耗的能量完全一样,这并不以人类世界的价值判断,而是质能转换。
他打算先把谢萍打发去玩。
就在谢吾德抬起手的时候,他听到谢萍似乎有一点委屈地问道:“陛下,您宁可复活萧国的先帝,也不肯复活我的母亲吗?”
谢吾德扭头看着谢萍,他有点意外谢萍说出了这种话。
这对谢萍这个人来说有点不可思议。
谢萍不是什么充满勇气的人,相反,因为她过去的经历,她其实是有点胆小的。
疯狂是真的,胆小也是真的。
就像是那些喜欢叫的小狗一样,都只不过是没有安全感的时的自我保护。
谢吾德甚至觉得她拒绝太子之位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觉得她无法承担这份责任,她没有足够的改变未来的自信。
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过去梦想被破碎的孩子,缓不过劲来也很正常。
谢吾德面对谢萍的质问,他只是很平静地说道:“我和自己做过约定,我可以因为好玩复活别人,但是不可以因为同情、怜悯这样的情绪去复活别人。”
谢萍不知道谢吾德闲的没事和自己做这样的约定干什么。
谢吾德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他只是挥挥手:“去吧。”
他想着自己做手工剩下的那另外一半的身体,理论上来讲可以再拼出一个缝合怪。
不过谢吾德做完一个就心满意足了,于是就把这剩下的尸体全部烧掉。
可能对于荣国人来说,这是挫骨扬灰,恨得要死,但是谢萍会恨,谢吾德却没有半点感觉。
宗教中的灵魂往生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的,一切不过是自然界的物质进行了一次重组罢了。
人们只是自己赋予了这些东西意义。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萧国的先帝和先帝的母亲就从来都没活过,只是一个设定罢了.
锦京的琅琊王氏今天气氛很是沉默。
外面已经挂上了白布,但是却没有太过声张,毕竟王老爷子是在朝堂上死的,虽然不是赐死,但是也形同赐死。
他们自然是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哀悼。
而且比琅琊王氏更悲惨的大概是临川陈氏。
他们直接被满门抄斩了。
现在还活着的临川陈氏的人都在抱头痛哭,有的人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相比起他们,琅琊王氏只是死了一个王老爷子,这已经很幸运了。
灵堂中,锦衣卫站着看着眼前所有人。
锦衣卫的规模进一步地扩大,李真的手已经光明正大地伸到了每一个人的家中。
锦衣卫的工资相比起在宫中当太监并没有高多少,但是大家都趋之若鹜。
谁不喜欢开了无敌挂的感觉呢?
别说没有钱,就算倒贴钱也有很多人愿意体验,勒紧裤腰带饿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完全没问题。
他们这些太监和光宗耀祖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了,但是能吹一辈子的牛逼也是好的。
在这天之前,世家好歹能够把锦衣卫挡在外面,但是在这天过后,锦衣卫就光明正大地驻扎了进来。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现在的情况也就只比直接被农民们砍下脑袋要好上一点点了。
王旭是被重点观察的对象。
锦衣卫的指挥使李真特别吩咐了其他人,告诉他们要重点盯着王旭。
别看王旭在朝堂上表现得对谢吾德绝对忠诚的样子,但是这个人绝对是心有反骨的。
他的示弱有可能只是他的一种伪装。
世家都是一群善于玩弄权术、心机的阴险家伙,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这次前来的只有王家从各地回来的一些人。
他们本来是冲着皇帝登基,想要回来看一眼的,结果贺喜变成了奔丧。
如今琅琊王氏门可罗雀,昨天还热闹了一下,因为有百姓来他们门口把白糖扫掉。
琅琊王氏的主家是肯定看不上这一点东西的,琅琊王氏的家丁倒是能够看上,可惜因为琅琊王氏惹恼了皇帝,这也连带着这些家丁被迫缩起头来,老实做人,不敢再仗着主家的威风耀武扬威了。
王旭看着家中门口的方向,觉得今天应该不会再来人了。
他一身白色的衣服,脸色也十分苍白,好像被一阵风就能够吹到一样,看起来颇为娇弱的样子。
他和厅中的锦衣卫打了一声招呼说自己要休息,锦衣卫死死地盯着他,然后故意发出嗤笑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他的嗤笑。
王旭知道这其实并不是谢吾德主动的针对,一切都是这一群太监自作主张。
谢吾德甚至都不需要表态,就能够让琅琊王氏无比痛苦。
这群锦衣卫也不怕他们去跟谢吾德告状。
谢吾德没有吩咐,但是他会喜欢这种自作主张的。
王旭也不恼,他只是淡淡地离开了,不给这群人半点有产生心理上的优越感的机会。
反正这群锦衣卫也不可能跑到谢吾德面前去告他的状,谢吾德一看就是懒得搭理这种小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打开了后面的一扇门,从下面钻了进去。
这个通道十分低矮,本来是为了防止开封被攻破的事情再次在锦京发生,所以琅琊王氏才偷偷挖了这个地道。
王旭爬的有点狼狈,大家挖这个洞的时候是为了保命,根本就没考虑过体面这种小事。
谁知道他们有一天会被逼得在自己家里在地道里开会。
王旭点了一根蜡烛,过了一会,琅琊王氏的几个重要成员碰面了。
他们先是沉默,很久都没有说话,然后有人开口说道:“我们琅琊王氏绵延千年,结局就是这个样子了吗?若是祖宗泉下有知,他们该如何看我们呢?等我们百年之后,或者哪天谢吾德向我们下手,到了九泉之下,又该以何面目去见祖宗?”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拍打衣服的声音,他们身上都沾了一身的土。
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之前他们从开封跑到锦京,那也都是把主家的人妥善地送出去了,也就只有几个死脑筋留在了开封誓死不退。
琅琊王氏倒也不反对,家里总要有几个有风骨的人,到时候才能免于被人指责。
有这群人作为他们世家的背书,皇帝也必须额外尊重他们几分,承认他们世家国之栋梁的地位。
但是现在……
谢吾德才不管这些,他只想折磨人。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被逼得没招了。
家里不是家里,都快成了锦衣卫窝了。
锦衣卫吃他们的,喝他们的,住他们的,还要监视他们。
从来没有见过谢吾德这么嚣张的皇帝,这已经不是借鸡生蛋的程度了,这是一脚把他们从家里踹出去了。
第68章
这一次他们没有吵吵闹闹,都是压低着声音交谈。
这里只有一根烛火,勉强能够照见彼此的轮廓。
他们琅琊王氏不是出不起这点钱,只是这里也是地下,并不怎么通风,如果蜡烛点多了容易窒息。
“虽然临川陈氏经常和我们作对,但是现在临川陈氏没了,我们现在也挺难过的。”
“你们有听到临川陈氏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吗?”
有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叹气的这个人的妻子就是临川陈氏的人。
她已经出嫁了,暂时没人来琅琊王氏把她拖走处死。
她哭不仅是为家人悲痛,更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如今的皇帝是个疯的,他身边还任命了一个女人当史官。
这是好事吗?
对于这位出嫁的陈氏女来说,似乎并不太妙,毕竟这也可能意味着皇帝可能并不在意出嫁女的身份,把她一起算作是临川陈氏的人直接杀了。
这有可能取决于皇帝有没有想到这件事情。
临川陈氏被抄家的动静可比周元要大,抄出来的东西也更多,但是反抗甚至都没有抄周元的家时强烈。
当初在临川陈氏反抗的时候,都有其他的世家悄悄地伸出援手,但是在面对谢吾德蛮不讲理的暴力手段和锦衣卫的咄咄逼人前,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
甚至临川陈氏被抄家的事情都没能传出锦京,人就已经被尽数下狱了。
世家不援助,临川陈氏真就完蛋了。
别看他们和琅琊王氏一样都是世家之首,但是此刻临川陈氏展现的脆弱性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以前世家就像是寄生在螃蟹身上的蟹奴一样。
蟹奴寄生在螃蟹的身体里,吞噬螃蟹的血肉,欺骗螃蟹,让螃蟹觉得它才是它最宝贵的东西,母蟹觉得这是它的孩子,不会产卵的公蟹也会觉得这是它的孩子。
长到最后,那层壳下面的是螃蟹还是蟹奴都是个未知数。
但是想要去除长大了的蟹奴,那很有可能就直接要了螃蟹的命。
从荣朝建国的那一刻,世家就是长在荣朝这个螃蟹上的蟹奴,大家其实已经很了解世家的危害,但是世家不一定有用,但是去掉世家是很危险的。
有谁想要挣扎,世家就会让他们明白一下为什么世家一直都在。
然而现在谢吾德来了。
他直接捏着这只蟹奴就从螃蟹身上抽了出来。
他是皇帝,但是却不是那只螃蟹,更像是捏着钳子的人类,好奇而残忍地用旁观者的冷静把这只蟹奴直接抽了出来。
从谢吾德给所有人百姓食物的那一刻,世家的根系便被谢吾德狠狠地动摇了。
世家从来都不是这个国家的根系,时间长了,他们也产生了自己不是寄生生物的错觉,觉得国家的伟力来源于他们.
世家们制造出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将上层的权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以前他们可以通过收买的方式让宫中的势力效忠于他们,可是当强悍的皇帝任用太监,那他们弱点就暴露了出来。
他们和这些太监几乎没有半点关系。
但凡是好人家,怎么忍心让他们去宫中做太监、宫女?
世家的儿子、女儿,顶多是去宫中做侍卫,或者是去做宫妃。
苦活累活全都是和他们毫无关系的人去做。
世家是一个亲缘关系绑定得十分紧密的群体,他们排外,他们阻止一切和他们无关的人迈入他们的圈子。
但是这是一把双刃剑。
在世家没办法给其他人提供利益的时候,基本也不会有人愿意给他们提供帮助。
一般来说,世家是很难沦落到没钱的那一步,这个世界也很少会出现钱没用的情况。
但是对于谢吾德来说,钱只是提供情绪价值的东西,但是杀死世家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更高,而且把世家都杀了,那些钱也都是他的。
以前的优势近乎清空了。
但是世家绝对不想认输。
这群人在互相交流着,商量着该如何避开他们那几乎命中注定的结局。
“我们现在应该通过比较温和的方式,来影响这个朝堂。”
“背着谢吾德搞事?只要你们想要有成果,那必然会被谢吾德注意到。”
谢吾德又不是真傻子。
有些事情就算是真傻子也能感觉得到,就是真傻子没什么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们只能把自己的想法憋回去。
“大家都亲眼看到谢吾德是如何从临川陈氏那里获取情报的。你们忘了陈老爷子怎么死的吗?”
谢吾德可不需要证据,而且就算他做错了,他也可以把受害者复活,这就让他少了很多掣肘。
“我感觉你们是不是现在都没有什么想法?”王旭的手摁在桌子上,“就只能说点和以前差不多的东西?”
这个态度让许多人有一些不悦。
“知道王老爷子之前最看重你。”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王老爷子去世之前,也是对王旭寄予了最多的厚望。
王老爷子什么都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了。
王旭说的话显得其他人很没用。
“那请问你有什么高见?”
虽然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是他们之间还是爆发了冲突。
现在琅琊王氏的情况是不怎么好,但是换一种想法,这也是在王家争权夺利的最好时候。
看上去很蠢,但是只是利益太大,以至于很多人都变得愚蠢起来。
王旭看着这群蠢货,心里也很是无奈,他也不是很想和这群蠢货沟通,但是世家的优势就是人多势众,缺点也是必须人多势众:“你们知道陛下如今的力量来自于哪里?”
这个问题让大家一片哗然,他们瞬间就被王旭这标题党的发言给吸引了注意力。
“来自于哪里?”有人急不可耐地问,声音变调扭曲,边上逐渐适应黑暗的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担心被锦衣卫听到动静了。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难道王旭破解了谢吾德如此强大的秘密?
他们是不是可以得到同样的力量?
临川陈氏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但是这并不妨碍已经有人开始了幻想他们自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临川陈氏想要当皇帝,真巧,琅琊王氏也不是没有这个进步的心。
都说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但是真的有世家在皇位的诱惑前能够不动心的吗?
不动心那纯属是因为他们没那个实力。
“对啊,贤侄,有这样的好事情不如和我们都说一说,现在琅琊王氏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也清楚,大家都应该共患难。”
“是不是老爷子在死之前发现了什么?”
“现在不是私吞的时候啊,贤侄。”
这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都变成了担心王旭把好处全都捏在手上不分给他们半点了。
思考是没有思考的,全都是对好处的向往。
王旭看着这群脑子好像不太好用的家伙,他捏了捏眉心,想克制住,但是最后没能忍得住,他的手指关节在桌子上敲击着,他冷冰冰地说:“别逼我打你们。”
他在这群人中看起来实在是年轻,有着相当的武力优势。
只要他愿意,他是真的可以把这群家伙打散架。
别人是如何想的,王旭其实一下子就能猜到,但是此刻,王旭忽然明白了谢吾德的乐趣。
不和人废话,直接发疯,打到狗脑子出来。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尤其是看着这群叽叽喳喳嘴巴不停的家伙安静了下来,有一种舒爽的感觉。
虽然之后肯定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但是没关系,现在他舒服了很多。
其他人头脑也冷静了下来,从分家产的状态中脱离。
不过王旭终究不是像谢吾德这样的人,就算一时兴起,学到了谢吾德的一些坏习惯,但是最后还是得坐下来和这些人慢慢谈。
琅琊王氏不是他的,至少现在还不是他的,他需要让这些人明白他们如今的处境和地位。
“我们是不可能知道那种事情的,而且就算知道了,你们觉得我们就能够凭此击败谢吾德了?”
谢吾德掌握这种力量的时间更长,他更了解这些东西。
“现在我们让我们直接去对抗谢吾德实在是太过于愚蠢了。”
王旭说的话终于让人绷不住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一直在反驳我们,那么你的想法如何?”
“稍安勿躁。”王旭用手往下按了按。
现在灯光昏暗,大家都看不清彼此之间的表情,但是能够隐约看到其他人的动作。
王旭对他们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是如何把控朝局乃至皇帝的,大家应该都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像王旭一样聪明,但是大家基本上都有那个照本宣科的本事。
但是大家其实都不是很想直接说出来。
这个文明本身就是委婉含蓄的,大家干了多少龌龊事情都心知肚明,现在还会来商量的都是肚子里有坏水的家伙。
像是王钧就觉得事情不太妙,不来掺和,去和锦衣卫套关系顺便拉走注意力去了。
但是摊开说自己的想法、目的和手段,那羞耻程度就跟当着同事的面朗诵自己小学的时候写的那些文字一样。
“我们现在还能再换皇帝吗?”琅琊王氏之前不是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
可是他们根本就打不过谢吾德。
“你们根本就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王旭觉得自己白铺垫了,自己完全白引导了,“谢吾德所依靠的不是别的,正是民心。”
“现在的他,正是民心所向。”
第69章
民心这种东西对于琅琊王氏来说并不陌生。
这种论调他们其实也能经常听到。
他们听不懂也没关系,他们要是不明白的话,总会有农民起义教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农民起义中的原因往往很复杂,比如说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天灾四起。
民心总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就像是那句“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一样。
民心所向很重要,但是不向着他们的民那就不算民了。
可是按照王旭的意思,他是要把谢吾德所有的优势都归结于他得到了民心身上。
“那倒是得有人能够反抗得了他。”还是有人摇头,他一是觉得王旭说得不完全对,二是觉得不能够让王旭掌握所有的主动权。
想要反对谢吾德的人一人哪怕一小口都能把谢吾德给吃了,但是问题一直都是做不到。
“现在你能让几个人说出他们反对谢吾德呢?谢吾德是敢跟他们说,你不用努力了,只要在家里天天开心高兴就好……有几个人会拒绝这种事情?谢吾德生性残暴冷酷,他对人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却比那些仁慈的君主更能够让普通人过上好日子,你觉得有多少人会听他的?那些百姓绝对不会反抗谢吾德,他们只会希望谢吾德一直做他们的皇帝。”
不服的只有他们这些欲壑难填的世家,普通人可好打发了,他们有时候甚至都不要求平等的待遇,只希望世家做得没那么过分。
至少十年内,他们的要求都不会有多少改变的。
王旭把这些点一一地和其他人说清楚,希望他们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只不过在听清楚之后,他们面面相觑,问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要和谢吾德对着干了,就这么蛰伏着,等着谢吾德自己离开吗?”
王旭的话听上去十分的消极。
王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他们的愚蠢。
“那留着你们干什么?吃干饭的吗?” 王旭毫不留情地说道,“派上点用场吧。既然现在这些人很满意,那就让他们不满意。”
“那你这不是想要重蹈临川陈氏的覆辙吗?”
“他们太傲慢了。”王旭给那个人翻了一个白眼,“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谢吾德当成一个危险的敌人,也实在是低估了谢吾德的危险程度,所以我们不能和他们一样。我们应该用别的方式来对抗谢吾德。”
“……你们觉得有谁是绝对能够让所有人都一直满意的吗?”王旭甩出了一个问题。
众人摇头。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还有人爱好唱反调。
王旭提醒他们了另外一件事:“别忘了,我们琅琊王氏还抓到了一个来自未来的人。”
这些事情对这次过来的人来说并不是秘密。
“你知道吗?当我问起他未来的情况的时候,他说那里已经没有皇帝了。”
“嗯?”
比起王旭之前说的那些话,这句话显然让这些世家更加震惊。
没有皇帝,那谁统治所有人?
半晌之后有人开口:“是有了新的名号吗?就像是从‘王’这个称呼变为‘皇帝’这个称呼一样?”
是他们在试图想象一些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其实“王”和“皇帝”还是差了很多。
一个是封而建之,一个是君主专制中央集权,虽然在广义上都算是封建制度,但是后者是封建制度的进化版本。
那么皇帝制度再进化一点会是什么样子?
大家不由得想到了谢吾德那种脱缰的野马一样谁都拦不住的架势。
“皇帝”本身就有祖宗、神仙的意思。
难道这力量可以遗传或者赠与?
谢吾德还立了太子,虽然从他立太子到现在不过两天的时间,但是大家都快忘记了那两位太子。
谢吾德立太子非常随便,只是给了一个名义上的称呼,没有给任何实际的配置。
就跟儿戏一样。
都不知道是不是谢吾德亲生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
就怕别的皇帝有了谢吾德的能力只会比他更癫。
“按照他的意思,在他们的那个时间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皇帝了,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士农工商都是一样的。”王旭缓缓地说道。
这一次没有人拍桌子,大家都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消化着这句话。
“这……怎么可能呢?”有人琢磨着这句话,觉得还是没法想象,这一切就好像镜中月水中花一样。
这事其实很严肃,但是他们有点想象不出来。
王旭本来也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他仔细盘问过穿越者。
胡增鑫当初不太高兴,说他又不考公,怎么能够记得这些事情?
不过在王旭踹了他一脚之后,胡增鑫立刻回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殴打的种种,立刻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在大记忆恢复术大成之后,只要轻轻一脚就可以发动小记忆恢复术。
胡增鑫立刻表示他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胡增鑫说得不成体系,但是王旭把这些东西在纸上写下来,重新整理了一下,发觉这些东西似乎都是环环相扣的。
胡增鑫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详尽了。
王旭问了他很多问题,胡增鑫都能够一一地圆上,而且让王旭找不到漏洞。
平等不是完美的平等,但是却是每个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反驳的。
那这就是真实的。
琅琊王氏的所有人都在回味着王旭这句话。
“就算我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但是总感觉如果皇帝消失了,那我们世家也会不太好过吧。”
他们不懂这背后的社会规律,但是他们有着一种直觉。
世家和皇帝一直在对抗,但是在面对士农工商一并平等的未来面前,他们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就远远比不上这种外部矛盾。
“而且真的要和那群家伙平等吗?”有人一想到那些地里刨食的家伙会和他们这些世家的子弟勾肩搭背,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感觉身上都脏了。
“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有绝对的平等的。”王旭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现在虽然没办法推翻谢吾德这个皇帝,但是我们应该考虑引导这个世道向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让谢吾德现在掌控的人心全部都背离他。”
有人不合时宜地开口:“其实还不是一开始的那个在谢吾德背后搞事的那个计划吗?”
王旭的情绪差点不连贯了,他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说道:“说得好像你们之前提到的计划有可行性一样。”
计划亦有高下之分的。
以现在的情况,他们也许是当不了皇帝了,但是至少不能连世家都当不了吧。
“哦,对了,邵氏还有人活着吗?”王旭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邵氏?”其余人花了一秒钟才想起了所谓的邵氏,又花了一秒钟才想起谢吾德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花了一秒钟才想起来死掉的谢珖是谢吾德的“亲爹”。
不得不说,谢吾德很成功地把自己和谢珖切割了,以至于大家本能地忘记了这事。
邵氏女可是谢吾德这个身份的“亲妈”,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有舅舅活着……大概活着。
他们总得在明面上做点浅显的坏事才能让谢吾德不怀疑他们背地里憋着坏招。
谢吾德不是真笨,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琅琊王氏向他们臣服。
他估计也在等着琅琊王氏给他一点乐子呢。
那他们要做的,就是给谢吾德两点乐子.
萧国——
山林里有野狼嚎叫的声音,不过听到这狼嚎的人都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这里可是萧国大军驻扎的地方,再怎么聪明凶悍的野狼也不敢来招惹这么多人。
大家都个个带着刀,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果真的有野狼的话,他们说不定会直接一刀砍死这条狼,把狼皮做成褥子,再吃狼肉。
人类还是太危险了。
萧国的将军元和目光灼灼地看着南方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眼前一片黑暗,就算是鹰隼在夜晚也很难看得清数十甚至一百多公里外的景象。
元和跟自己身边的亲兵交代了几件事情,然后亲兵便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元和休息。
在躺下之后,元和想着事情,叹了一口气。
他是萧国的贵族,元和小的时候见过先帝,先帝当时给了他很多奖赏,并且对他说,希望以后南下攻打荣国的时候,他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然而还没能够等到他长大,先帝便已经驾崩。
这成了元和心中的遗憾。
不过元和从未忘记过这份约定,他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实现当年对先帝的诺言。
现在荣国正在内乱,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尽快攻破锦京,实现之前他对先帝的许诺。
而且他这次南下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叔父元帷去哪儿了?
元帷率领大军去攻打邱腾,但是到最后竟然一个人都没回来。
这让萧国一时大为震惊。
他们派人去搜索,但是一无所获。
就算元帷率大军叛变,安静地离开,那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会被他们在荣国所安装的眼线发现。
他的消失就好像是往大海里滴了一滴水一样,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不可言说。
元和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和家里人有一些交代。元和也像是邱腾一样,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疏漏的地方,确认一切无误之后才睡着。
就在他闭上眼开始打起了呼噜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的帐中。
随着咚的一声脚步响,元和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翻身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自己放在旁边的匕首上,拔出那把匕首对着那个方向。“你是何人?这是哪来的刺客?自己其他警戒也实在是太过于疏忽了吧。”这巨大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把他给惊醒。
荣国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吗?怎么派了个笨手笨脚的刺客?
然而就在元和心里嘲笑荣国的时候,他的眼睛倏地睁大。
因为他看到了那张脸,那是一张一眼看上去便狰狞恐怖的脸,那上面好像像是被自己刚学习女红的女儿一样笨手笨脚的人拿着针歪歪扭扭缝上去的一样,他的脸是破碎的,但是足够元和在这张脸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然后他颤抖着声音,惊骇地说道:“陛……陛下?”
第70章
那个缝合的先帝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元和。
面对元和的呼唤,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元和被他这样的目光盯得遍体生寒。
但是他也没避开自己的视线,而是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否定对方身份的证据。
好消息,元和的确找到了不属于先帝的部分,坏消息,他发现了曾经太后的部分。
太后是萧国先帝的母亲。
如今萧国许多政策都是先帝和先太后定下来的,这对母子在活着的时候其实也冲突不断,但是却有着相当的默契。
母子对抗的时候杀个对方的心腹都不奇怪。
先帝是先太后一手带大的,太后临朝摄政,又把自己的所有知识都交给自己的儿子,在儿子长大之后,母子之情就渐渐地因为政客之间冰冷的算计掩盖住了。
当时荣国皇帝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以借此挑拨离间,甚至拿了一个荣国城池作为诱饵,试图引起母子之间权力的失衡,但是万万没想到,那对母子表面看上去都要杀了对方,但是等到城池一到手,那些矛盾好像瞬间就烟消云散,一派母慈子孝。
荣国的皇帝都惊呆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母子。
荣国皇帝以为他们是在演他,故意装出母子冲突不断的样子,但是事实是,他们就是关系很差劲。
亲妈看亲儿子觉得亲儿子不如权力可爱,亲儿子看亲妈觉得亲妈不如权力温暖。
但是母子亲情不如权力就不代表他们就没母子亲情了,而且之前的荣国皇帝也就是能折腾自己人,在对外的时候,他就实在是无能的。
就算萧国那边单方面撕毁了他们口头协议,他也没办法对他们怎么样。
现在这对对抗路母子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
元和从最初的惊骇与意外中挣脱出来后,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这是什么东西?
这绝不可能是先帝,先帝不可能是这般模样。
一定是有人以秘术操控了先帝的遗体,或是仿造出了一具形似的躯壳。
元和是萧国的将军,将军的素质让他现在还能临危不乱。
元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现在却也能迅速定下心神。战场风云诡谲,最需要保持头脑清明,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即便如此,他仍感到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微颤,那股怒意难以抑制。
亏荣国往日总爱标榜自身正统,如今行此般野蛮之事,连他这个萧国将军都怒火中烧。
无论在哪个文明,亵渎遗体都是大忌,是对逝者莫大的侮辱。
虽然因为文明不同,对侮辱尸体的定义有所不同,但是拿尸体取乐那是绝对不会运去的。
元和拔出自己的匕首。
他沉声道:“我不知幕后是谁在操控这具尸体,但你找错人了。”
四下并无旁人,他果断挥舞匕首劈砍过去。
萧国贵族中有纵情声色的,但是他自小被先帝看重,寒暑不辍。
林耀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先前临川陈氏所掌控的光幕对谢吾德而言也是可以轻易地掌控的东西。
现在林耀祖和谢萍都能够借这块木板连接萧国先帝与太后的眼睛去窥探周遭环境。
这与之前高悬天际的天幕给人的震撼不同,此刻是第一视角,元和出手极快,所以林耀祖就忍不住向后退去。
【主播胆子也太小了吧!】
【主播让开让我来玩!】
【这视角绝了!】
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他们都见识谢萍是如何操控一具尸体的。
场面初看惊悚,习惯了大家都开始跃跃欲试。
谁能拒绝体验一把死灵术士的感觉呢?
林耀祖冲着自己的眼睛竖起中指,心里暗骂弹幕统统滚蛋。
她在此处着实没什么地位。
虽说谢萍刚回锦京,林耀祖是谢吾德面前的红人,她看上去也并非是什么强势角色,但林耀祖能感觉到自己在谢萍面前没什么话语权。
其实林耀祖也在心底对谢萍存着些许畏惧,但凡见过谢萍是如何处置萧国使者的,都难免会觉得这个小孩有点恐怖。
虽然谢萍做的事情是有原因的,但是有的时候害怕本身就不是理性的事情。
元和挥舞匕首完全没有吓到谢萍,但是她被林耀祖给吓到了。
被砍过脑袋的人如果没有对这事产生阴影,那就会对这事开始脱敏。
谢萍是后者。
谢萍看了林耀祖一眼。
她没说什么,但林耀祖敢打赌,自己在那小姑娘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嫌弃。
林耀祖相信谢萍此刻心里想的八成是“尔雅在就好了”。
尔雅今天不在,她说今天有事。
她没必要和其他人告假,顶多需要和谢吾德说一声,但是谢吾德又经常不在,所以一切她自己就可以决定啊。
大概是因为古人早熟,林耀祖在尔雅面前总显得有几分幼稚……明明她们年岁相仿。
连谢萍有些时候看起来都比林耀祖更沉稳些。
“看来吓唬他没用。”林耀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当然没用,信这个先帝又没什么好处。”谢萍语气平淡,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信这件事情又没好处,尤其是对这种人。”
林耀祖觉得这和她想象中的古代将军的反应不太一样。
她以为古代的人都很迷信。
即使在现代不也有一堆老板讲究黄道吉日生辰八字嘛。
再不济,那也不应该直接砍过来。
看这个萧国将军对萧国的先帝也算忠心耿耿,怎么就这么狠呢?
“大胆,你可知罪。”谢萍的声音,通过萧国先帝的嘴唇传了出来。
说完,她便操控那具身躯飘起来飞快地向后退去。
谢萍没有选择直接消失,而是径直穿过营地中央,从熊熊燃烧的篝火旁掠过。
这些萧国士兵大多未曾见过萧国皇帝,更遑论先帝。
他们只不过是普通出身,自然认不出萧国先帝的长相,但有人眼尖,瞥见了脸上那狰狞的缝合线。
士兵中有人脱口骂出声,身体猛一激灵向后跳开,也有人拔刀欲扑砍过去。
萧国将军砍过去纯粹是不喜欢有人用着先帝的身体玷污他的名声,但是这帮士兵砍过去就纯属是发狂了。
萧国和荣国的摩擦不断,这些萧国的士兵虽然胜多败少,但是他们的精神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整个军队的胜利并不代表他们下面这些士兵就不会死。
而且荣国虽然内部糜烂,但是他们的人还是太多了,总有人为国谋不惜身,边关的很多将领甚至是地方官员抵抗的意志都很坚定。
但是这对萧国的士兵来说就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精神压力。
现在这诡异的一幕刺激到了一些人的神经。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军营,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有人开始追着这字面意义上的浮尸去砍。
原本只是有一些人在守夜,但是外面的动静唤醒了本来在睡觉的人,他们以为有敌袭,扭头就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元和只感觉自己的头皮要炸了,他赶紧喊来自己的亲卫:“快快快,把武器都看起来。”
亲卫们其实就不需要元和的吩咐。
然而已经晚了。
有人拿着武器,却没有看到敌人,于是便怀疑敌人是不是混进来了。
他们看着正在拿着刀往他的方向冲来——实际上是往众人聚集的地方去冲的同伴,在恐惧和压力之下,挥刀砍了过去。
当第一刀挥下去的时候,元和就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了。
营啸了。
谢萍操控尸身的速度极快,根本无人能追上,且准确来说,这缝合怪从未真正落地。
先前惊醒元和时故意弄出重响,不过是刻意为之。
林耀祖看着谢萍的操作,忍不住问:“你这不也是被吓到想逃跑吗?”
谢萍瞥了她一眼:“我只是让他们酝酿一下情绪,把气氛烘托出来。”
谢萍还是太年轻了,所以她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搞出了怎么样的大动静,只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是让萧国的军队军心不稳或者让他们疲于奔命。
在操控那缝合怪转移回来之后,谢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满意。”
林耀祖想了想,说:“没有血流成河,可能他不会很满意?”
谢吾德就典型的喋血观众。
【等着,你们攒点素材,我到时候给主播你剪个恐怖片出来。】林耀祖的观众多才多艺,【交给我,我有拍过恐怖片的经验。】
林耀祖觉得他们像是在作死,好像是想要看谢吾德被吓到的样子。
但是林耀祖总疑心谢吾德能看到弹幕,真把他吓到了,谢吾德能从他们屏幕里爬出来打爆他们脑壳。
但是林耀祖现在也没法劝他们。
她只是看着宫女带着谢萍去休息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
林耀祖转身去旁边的房间睡了。
自从谢萍来了之后,林耀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她们可以找一处宫殿住下了,不用住大通铺了。
这是尔雅主动向谢吾德询问的,问他让谢萍住在哪里。
谢吾德的回答是:“随便,看好哪个宫殿直接住进去就行。”
谢吾德没有后宫。
谢珖的那些后妃全都被赶到别的地方去住了。
谢吾德还是不太喜欢在自己活动的地方看到太多的人类,他社恐。
谢吾德无意苛待她们——欺负太柔弱无能的家伙很无聊,但是也只是当做最普通的人看待,谢吾德喜欢有能力、至少也得是有脾气或者有趣的人,后妃长得再怎么好看谢吾德都不会心软。
也不是没有人闹过,但是这事根本就没有传到谢吾德的耳朵里就直接被拦了下来。
还是李真。
这个人真的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坏太监,那种出了事之后什么都能推给他的嘲讽拉满的太监。
这人有九千岁之姿。
也就是谢吾德,换个皇帝早晚得变成李真的笼中金丝雀。
不过在谢吾德手里,李真就真的帮了他的很多忙。
谢吾德的确不想听谢珖后宫的那些事。
这群人安安静静的,谢吾德哪天想起来了还会同情一下,但是闹到他面前,谢吾德大概只想杀人。
毫无怜悯之心。
他的性取向是纸片人,还是个御姐控。
真御姐就得像尔雅一样,不管丢到哪里都能够亮一下眼的。
谢吾德觉得李治就是那种很有品的,喜欢聪明漂亮坏女人,那可太香了。
林耀祖对谢吾德的德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就算谢吾德这个洁癖那天说自己想要搞一个后宫也不奇怪,这绝对是一件和色.欲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他只会是觉得有后宫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像是如果谢吾德有一天想要弄个酒池肉林的话,那肯定不是因为想喝酒或者想吃肉,只是觉得这样cos一把商纣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就跟去旅游景点打卡拍照一样。
别人每天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主线任务是搞到两千大卡的食物,支线任务是传递基因。那么对于谢吾德来说,他的主线和支线任务只有一个——整点活。
因为各种原因,这偌大的宫中看起来就像是鬼屋一样。
想到谢吾德的恶趣味,林耀祖看着旁边的水井,忽然哆嗦了一下,担心有鬼从水井里爬出来。
鬼不一定是真鬼,也可能是谢吾德的恶趣味。
林耀祖离水井远了一点,
尔雅去哪里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