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孟苏白重新带回车上, 桑酒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所以,他们这是……
彻底不装了?
云叔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询问去哪。
孟苏白启唇:“樾华璟。”
“好。”云叔笑着应声, 又顺便告诉他有一份加急邮件需要处理。
孟苏白打开电脑, 跟桑酒说了一句自便, 就戴上耳机切入工作状态。
桑酒“哦”了一声, 完全还没适应过来两人已经坦诚相待的事情, 甚至有些局促,但好在他提前跟她打过预防针,家里没有其他人。
不是见家长。
只是纯粹的借宿而已。
齐云从后视镜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 笑着提醒:“桑小姐放心, 我们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
“麻烦云叔了。”桑酒身子往前倾了些许。
似乎切断偷窥某人的余光,能让她心跳稳定一些。
“不麻烦, 这台风天, Kings肯定不放心桑小姐一人,”云叔启动车子,顺口提了句,“我也一把老骨头了, 今天连轴转, 匆匆忙忙从港城飞来,刚落地就遇到这么大一场雨,还想着回去好好休息呢。”
“那回去是要好好休息, ”桑酒说完, 又反应过来什么, “港城不是昨天就取消航班了吗?”
而且海城今天下午也取消了所有航班,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云叔笑说:“还好Kings有先见之明,提前让人申请了私人航线, 台风刚过就起飞,还好赶上了这边的时限。”
也就是,夹缝起飞降落?
桑酒呼吸蓦然有些不稳。
彩虹机场离酒馆挺远。
跨越了一整个淮江和仁浦区。
而他刚刚说的樾华璟——海城排名第一的别墅区,就在淮江区。
他明明可以直接回家的……
愣了半晌,桑酒揉着公主的毛发,没再说话。
她就知道,海城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凑巧遇见。
但无论怎样,她也正好跟他好好谈谈,把钱还给他。
然后,好好划清界限。
似乎怕她无聊,云叔又跟她聊了几句,貌似无意问了一句:“桑小姐,我看你这家酒馆挺新的,是最近开的?”
桑酒解释:“也不是,之前在街对面,前两个月装修好才搬到现在位置。”
云叔了然:“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之前他们找遍了海城所有葡萄酒馆,都没有找到她。
桑酒不知这些事,问:“怎么了?”
云叔笑了笑,摇头:“没什么,这个位置挺好的,人气旺,桑小姐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云叔。”
桑酒往椅背靠去,下意识偷瞄了一眼还在处理邮件的孟苏白。
一时间,车内陷入一片安静,虽然在风雨中疾驰,却完全听不到外界一丝风吹草动,这感觉,像极了邮轮在巨浪中稳重前行。
明明是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刻,桑酒却莫名觉得心安。
耳边铿锵有力的键盘声像催眠曲,她手肘抵在膝上,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只有须臾,又或许过了很久,总之在她最舒坦那一刻,手肘一个踉跄,脑袋往前冲,差点撞上前座,就连跟她一同打着瞌睡的公主也被惊醒了,倏地抬起脑袋。
还好有人及时拉住她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子。
桑酒猛然醒过来,恍然了片刻,回头就看到梦里那张脸,近在咫尺。
“孟苏白……”
她低声呢喃着不敢说出的名字。
她迷糊起来,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像醉酒一样,看着他的目光不再克制,是明目张胆的爱意,连喊他名字都充满了缱绻,轻柔落入他的耳里、他的心里。
“我在。”
孟苏白心底涌起一股柔情,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握着她手臂的力度下也跟着一紧。
可下一秒,梦境消散,桑酒猛然意识到自己醒了。
眼底涣散的迷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疏远。
她直起上半身,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又一如既往的敬而远之:“我们……到哪儿了?”
“还要半小时到家,”孟苏白松开她手臂,“实在困,可以把靠背放下躺一躺。”
车内空间足够大,她相信真要躺,也是完全够了的。
但时隔四年,不知为何,桑酒在他面前已经做不到从前那般松弛了。
她摇了摇头,又问:“你忙完了?”
“嗯。”孟苏白身子亦回到自己座位,慢条斯理收起电脑,电动小桌板缓缓归位时,他长指搭在领口纽扣,垂眼,“我换件衣服。”
桑酒心不在焉“喔”了一声,瞥见他抬手在座位一侧的按钮按了几下。
下一秒,车中央一块白色玻璃挡板,徐徐升起。
将车子前后分隔。
后座两侧及车尾的遮光帘也徐徐降落,氛围由明到暗,只有头顶星光闪烁。
隐秘至极的空间,就像在私人换衣间。
桑酒屏着气息,打量着那块挡板,在震惊这挡板未免太过高级的同时,耳朵又控制不住探听他脱衣服的窸窣声,手心暗戳戳摩着膝盖,抿着唇一动不敢动,目光锁在挡板玻璃上,数着头顶投下来的点点繁星。
数着数着,她表情渐渐不太对劲……
玻璃上若隐若现的身影逐渐清晰,她竟能清清楚楚看到他一粒一粒解开衬衫扣子,以及衬衫下秀色可餐的胸肌……
糟糕!
这玻璃竟然反光!
意识到这一点后,桑酒绝望立马闭上眼,欲哭无泪。
老天爷!
她刚刚认真数星星的傻样,一定被他发现了吧?
好丢脸……
好想跳车……
但这是在高架。
也不知是车内冷气不够,还是怎么,桑酒感觉浑身有点燥热,又如坐针毡。
“所以,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正天人交战之际,孟苏白忽然问她。
“我没有……”她怒而转头去反驳,然而下一秒直接被眼前一幕惊出土拨鼠音,嘭的一声,撞上车窗。
孟苏白伸手想拉她。
但这次却猝不及防。
手停在半空中,顿住。
桑酒捂着脸吃痛了两声,而后一脸埋入公主身上,不敢抬头,闷声质问他:“你怎么还没好啊?”
“马上。”孟苏白声音低沉,明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桑酒不信他,决定当缩头乌龟,直到车停。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住脑海不断闪过他后仰坐在椅上的场景——那大片的冷白明晃晃映入她眼底,宽肩窄腰、肌肉线条越发明显地向下蔓延,紧致的腰腹,微蓬的裤……
那儿每一处,她都曾探寻征服过。
要死!
桑酒不断深呼吸,试图平整自己的心绪。
她是真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男人,这副身体,比从前更会勾引人!
“好了……”
“你不要说话!”
重逢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对他厉声疾色。
“……好。”
他漫不经心,声音沉沉回应她。
桑酒却听出了里面毫不遮掩的笑意,像是顺着他的胸腔发出,更觉恼火。
直到车子抵达樾华璟,她也没再跟他说话。
别墅门口站了两排人,大概是提前知道了会有客人来,一位阿姨上前盈盈笑着迎接桑酒下车。
云叔不知两人发生什么事,但感觉两人气氛有些古怪,便让慧姨先带客人进屋,转头问。
“Kings,你欺负她了?”
孟苏白从车上下来,正倚着车门,盯着那道背影浅笑,闻言,低下头。
“不敢。”
他只是比较怀念四年前的Rosemary Princess。
肆意鲜活,明媚又勇敢的样子-
樾华璟,海城排名第一的别墅区。
从前,桑酒只在传说中听过,未曾想有朝一日可以如此近距离体验。
四合院设计的别墅,双层,有阁楼有地下室,装修气派奢华自是不用说,三进三出设计,入户庭院堪比一个公园,石铺路、山水、油松……应有尽有,近百平的客厅摆了不少艺术品,光是那面背景墙就让桑酒震惊不已——波澜壮阔的大海,巨浪之下的帆船,乘风破浪,黑金搭配,高贵大气,客厅直通中间院落,随处一站,还以为自己在逛博物馆。
而这,还只是她能瞥见的冰山一角。
夜幕降临,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室内却灯火通明如白昼,佣人们在餐厅进进出出,正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糟糕的台风似乎对此毫无影响。
桑酒抱着公主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掺杂。
她早知道两人云泥之别,只是亲自见过他的世界后,还是觉得好难过。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差别那么大呢?
她好像再怎么努力,也对他望尘莫及。
大概是从出生那天就决定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是学多少东西挣再多钱都无法打破的壁垒。
从前跟桑月追一些乱七八糟的偶像剧,里面说什么门当户对时,她只觉得可笑。
如今却觉得,老祖宗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过。
云叔进来时,桑酒正和怀里的公主较劲,小家伙扑腾着蹄子,嘴里“瞄!瞄!”叫着,听着有几分可怜。
“怎么了?新环境小家伙不习惯?”他上前笑问。
桑酒捉住它的爪子,有些难为情:“没什么。”
又下意识瞥了他身后一眼。
“Kings刚接到一个电话,需要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不用等很久的。”云叔贴心告诉她。
桑酒笑容有些尴尬。
她此刻,才不想见他。
怀里兴奋的小家伙又叫了两声,一点都不安分。
“我觉得,公主大概是想自己逛一逛这个新环境。”云叔心思很细腻,看出了小家伙的想法。
桑酒连忙摇头:“不不不,它破坏力太强,会把家……会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的。”
“怎么会,”云叔却笑着说:“我觉得公主很可爱,你可以放她下来,大家都会喜欢她的。”
“可是……”
“桑小姐不知,家里冷清,除却我们这些佣人,只有Kings一人,他平日忙完工作也直接睡觉,与其说这是他的家,还不如说是酒店,这今晚好不容易来了只小可爱,让家里热闹一些也挺好的。”
桑酒一时竟无言以对。
除了她和小月,没有人知道这家伙的破坏力有多可怕。
“你总不能今晚一直抱着它,对吧?”云叔走过去,伸手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笑说,“孩子再调皮,也不能扼杀了她的天性,循循善诱,我相信她会有分寸的。”
桑酒怔了怔,看着云叔,心底某根弦猛然被触动,瞬间红了眼眶,眸起了一层水雾。
云叔抬头,看到小姑娘眼底的情绪,关心询问:“桑小姐,你怎么了?”
桑酒意识到自己失态,摇了摇头,问他:“云叔,您有小孩吗?”
云叔笑着点头:“有个女儿,在澳洲念书。”
“那她一定很爱您吧。”
“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每天都嫌我唠叨,哪有什么爱不爱。”
云叔叹气摇头,一脸无奈。
虽然是抱怨的口气,可桑酒看得出来,那些藏在细褶里的疼爱。
她又想起自己叛逆的那些年,舅舅也时不时打电话跟她唠叨,当时她也觉得烦,但现在想再听,却永远听不到了。
“但她每次,也都会耐心听您唠叨吧。”她脸上划过一抹歆羡。
云叔笑着点头:“倒也是。”
可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跟前的小姑娘,看着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骨子里的成熟和懂事,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虽然只见过她几次面,但总觉得小姑娘很特别。
不然,也不会让Kings牵挂多年吧。
桑酒想起舅舅,心中苦涩便越深,眼泪像是要控制不住马上落下。
她蹲下身,在云叔的鼓励下,把公主放到了地上。
低头的一瞬,滚烫的眼泪扑簌簌落在猫身上,公主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扭着脑袋想回头看她。
桑酒不敢让云叔发现自己情绪低落,也不敢一下子就松手,生怕这家伙化作脱缰的野马,顺势低垂着脑袋,捏着小家伙的背脊轻声哄。
“公主啊公主,云叔这么信你,你可不要给我丢脸哦,你看清楚那些花瓶和植物没,可以远观,不能近玩,更不能用爪子抓……”
云叔也蹲了下来,轻轻拍小家伙的脑袋,笑说:“没关系,弄坏了也有人帮你兜底。”
她猛地回头,瞪大了眼:“云叔,你会把她宠坏的。”
云叔却意味深长说:“Kings都交代了,公主就是用来宠的。”
桑酒怔住:“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下车,嘱咐我给公主准备猫粮的时候。”-
孟苏白来到客厅时,桑酒正和公主斗智斗勇着。
一人一猫,蹲在他那一面鱼缸墙旁。
四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清澈的眼珠子跟着浴缸里游得正欢快的血红龙,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不是你能亵渎的,咱俩打包一起卖掉,都比不上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鳞片值钱,所以,收起你的熊心豹子胆,别看了行不行?”
“瞄——瞄——”
回应她的,是公主不满的控诉。
小家伙扑过去,在玻璃缸前挥舞着爪子,好似这样就能把鱼捞出来。
“你胆儿可真肥。”
她都不敢扑孟苏白。
它竟敢觊觎那条鱼!
不过桑酒完全不带怕的,这鱼缸直达天花板,它就算能飞天也进不去,只要它不去碰那些古董啊、花瓶啊,不去扯人家窗帘,随它在这鱼缸前怎么着……
不过她也谨记云叔的话,有商有量:“你要是乖乖听话呢,回家我可以给你每餐加一条小黄鱼。”
“瞄——”
“Princess,做人要知足,做猫也不能太贪心哦,那条鱼不是你的,你也吃不下,远远看着就好了。”
每次被叫大名,公主便知道已经是底线了,只能轻拍下爪子,放弃了无畏的挣扎。
桑酒颇为满意点头,有种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然而还未开心过两秒,就见小家伙一个转身,跳上沙发,火箭发射般把自己弹了出去。
桑酒惊得起身,想看这家伙又抽什么风,然而刚站起,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腿一软没站稳,身子踉跄着往后倒。
该死的。
蹲久了,犯低血糖!
好在身后有人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
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桑酒闻着气息认了出来。
她心头一跳,转身故作镇定地问:“你忙完了……”
话还未说完,便瞧见公主整个身子软软趴在他弓起来的右臂上,像躺在百平大床上,舒服得要死。
桑酒瞪大了眼:“……”
不愧是她亲自养大的,天生会抱大腿!
孟苏白却没有回应她。
薄唇轻抿。
只是待她站稳后,覆在她腰间的手轻轻移开,低头揉了揉公主毛茸茸的脑袋,温声询问。
“Princess,请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呜呜,Kings真的把所有宠溺和耐心都给了桑桑!-
老规矩,红包随机降落~
第32章
餐厅内, 静悄悄的。
没有公主的捣乱,空气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咀嚼声。
桑酒看着眼前碗里几乎堆积如山的菜,虽然都是自己最爱的, 但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
她总算知道,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可是他问的是公主, 她凭什么要回答?
但。
禁言是她下的。
公主也解不了。
桑酒气鼓鼓从菜堆里探出半个脑袋, 直直盯着孟苏白,也不说话。
孟苏白挑了挑眉,放下筷子, 左手支着下巴, 轻抬了一下。
示意她吃完碗里的就行。
桑酒低下头,努力吃。
孟苏白眸色低垂, 看着她没吭声。
两人就像在演谍战游戏, 敌不动我不动,敌退我进,敌进我守。
桑酒也没想过温文尔雅、斯文正经的孟苏白会这么幼稚,直接被气笑了。
也认输了。
她放下筷子, 缴械投降, 为自己今天的唐突道歉:“我今天,不是故意凶你的。”
都怪平时跟李佑泽他们闹惯了,说话没什么分寸。
如他这样的富家少爷, 这辈子怕是还没有谁敢让他闭嘴过。
但无论如何, 总归先哄好, 才好继续聊下去。
她还想着把一百八十万还给他呢。
孟苏白依旧盯着她没有说话。
薄唇微抿。
桑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孟先生,你可以说话了。”
好奇怪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会魔法。
大概过了两秒钟的时间,她果然听到孟苏白勾唇,微哑笑了一声:“不生气了?”
桑酒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内心话:“我从来都没法跟你生气。”
他那样好的人,她还不至于如此不知好歹。
孟苏白顿住,垂目静看了她几秒:“我倒是希望你可以。”
桑酒心底一紧,抬眸看向他,目光有些迷茫,似不明白他的意思。
孟苏白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准备了许久的话,几次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个氛围这个点,说那些客套疏离的话好像不合时宜。
虽然终结了禁言的咒语,但这顿晚餐,吃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愉快,两人各怀心思-
一顿晚餐,一直到了八点半才结束。
公主也被送了回来。
云叔带她在室内花园逛了一圈,大概是玩累了,一回到卧室就乖乖躺到云叔亲自做的猫窝里,打了个妖娆的哈欠,伸着懒腰,蜷缩在一角。
桑酒在金碧辉煌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完看着孟苏白给她准备的睡衣,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送她回房时说,由于台风天气,没法外出准备女装,所以只能将就他的先穿着,连洗漱用品都是从慧姨那里借来她女儿寄给她的。
看来这里,是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女人来过。
只是桑酒怎么也没想到,孟苏白给她准备的,竟是四年前在浮屿号上,她常穿的那件黑衬衫!
历经多年,衣服不仅崭新如旧,还泛着淡淡的清雅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桑酒很难不想象,他后来是否也穿过,毕竟联合国的就职典礼上,他穿的就是这件。
纠结片刻,桑酒还是穿上了。
毕竟房间内,确实没有准备其他衣服。
她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
窗外狂风暴雨似乎未停,时不时一道电闪雷鸣落下,透过窗帘缝隙如刀光剑影渗进来。
桑酒上前,微微拉开窗帘,才发现这是一整面落地窗,直对楼下的庭院,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倒也没那么害怕。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没完没了。
她就站在那儿,身后是比她出租房还要大两倍的卧室,空荡荡的,豪华是豪华,就是怪安静的。
她平日是喜欢安静,但这样的夜,也想有人陪着,往年海城台风天气,都是和妹妹或者三禾一起度过。
今年虽然也不是一个人。
但好像更加睡不着。
这里越好,她就生出越想离开的念头。
因为再好,也是不属于她的仙境,待久了,她担心自己会陷进去。
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桑酒想找个清醒的人聊一聊,转身,拿了手机打电话给俞三禾。
但还没开口,就知道对方一群人还在牌桌上,她随意聊了两句,就挂断电话,不打扰他们的兴头了。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桑酒无奈叹了口气,扯着窗帘一角缓缓拉上,随后身子有气无力瘫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找部电影看看,却终是兴致泛泛,这个不喜欢,那个也无趣,选来选去选得头晕,干脆闭眼睡觉。
天知道,要一个夜猫子十点不到就上床睡觉,简直是一种非人类折磨!
正翻来覆去头疼时,门突然被敲响。
桑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门外传来孟苏白的声音,在这样狂躁的雨夜,显得特别温柔。
“是我。”
她匆忙下了床,跑过去开了门,只留了一条小缝隙,抬眼看过去。
“怎么了?”
孟苏白穿着一身浅灰色真丝睡衣,对襟设计,领口微微敞开,还戴着一副眼镜,斯文禁欲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他显然也没睡,估计在工作。
“云叔说,见你一个人在窗边站了许久,”孟苏白抬手撑在门框边缘,绅士地说,“担心你一个人害怕,让我过来看看。”
孟苏白没说,刚才云叔找他,提起她晚餐前还哭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让云叔详细说了她哭前后的话,心中大致有了缘由,便匆忙赶了过来。
直到见她神色没什么不对后,才放下心来,又问:“是不是住着不习惯?”
桑酒摇头,坦诚说:“只是时间尚早,睡不着。”
平常酒馆打烊都凌晨一点了,回到家也差不多到后半夜,她已经养成了晚睡晚起的生物钟。
孟苏白看出她情绪低落,思索片刻,问她:“想看电影吗?”
桑酒啊了一声,匆忙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孟苏白微微侧身:“我正好有兴致,一起?”
她脸上划过一丝怔然,虽然心底有一道声音同意跟他走,只双脚还是一动不动,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偷偷扫了一眼身上的‘睡衣’。
虽然他的衬衫对她而言有点长,足以当短裙,但也堪堪只遮到大腿上面一点,睡觉还好,行动就多少有点……
孟苏白顿住,见她从始至终只探出半个身子,顷刻间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去:“等我一下。”
桑酒心里一动,抓在门上的指尖蜷了蜷。
不多时,孟苏白手上拿了一件黑色衣服过来。
她定睛一看,是一件冲锋衣。
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件,但明显是同一家定制。
“抱歉,家里没有女孩子,”孟苏白将衣服递了过去,语气从容,“你不嫌弃的话,就披上吧。”
桑酒也不纠结了,展开披在身上,拉链拉到顶,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孟苏白端详她片刻,勾了勾唇,声音沉朗含笑。
“走吧,Lile Princess。”
桑酒只觉脸颊一阵燥热,跟在他身后,连脚步都不自觉轻盈起来,像在跳舞-
影音室在负二楼,是一个奢华的地下家庭影院。
而在去影音室之前,孟苏白还特意带她去隔壁酒窖选了一支红酒,一个醒酒器和两个高脚杯。
从酒窖出来,桑酒还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平息。
圆形玻璃恒温定制、弧形阶梯酒柜、上千瓶红酒,每一样都可以让她在这里醉生梦死。
“你有这么大的酒窖,里面的红酒几乎都是绝品,为什么还要我帮你挑选?”
她想起两人重逢那天,宋祁就是用这个由头把她喊上去的。
孟苏白倒是坦然:“不然,我要如何认识桑老板呢?”
桑酒欲言又止,难道,那天云叔帮她捡邀请卡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也知道她要去参加宋祁的晚宴。
那晚她始终觉得二楼有人在看自己,会不会就是他?
答案不言而喻,桑酒却不敢多嘴一问。
有些微妙的关系,还是不要捅破得好,不然会覆水难收。
影音室的设计也豪华到超乎她想象,层高不低,不会觉得压抑,内在装修也看起来科技感十足,天花板密布的星空顶就像浩瀚宇宙,几条线灯仿佛一道道星空长河穿梭宇宙,氛围极好,再仔细看,墙面酒吧设计得也很精致,有冷饮和小零食,当然,也有各种酒杯。
只是观影座位有点奇怪,正中央一眼看去,头顶不禁飘过一行字——好大一张床!
桑酒抱着红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想看什么?”孟苏白启动投影仪后,过来询问她。
“嗯……”她支吾了一阵,“要不看一些末日电影?”
正好和今天的台风应景。
孟苏白会意,点点头,筛选好后,让她自己做最后决定。
“这些都不错,你挑一部。”
说完,他朝一旁的茶几走过去。
桑酒目光也跟着瞟了过去。
月牙形木质茶几上摆了些漂亮的摆件——一束大红的玫瑰、一棵小型圣诞树,还有一对香薰蜡烛灯,很漂亮。
正瞧着时,便见孟苏白单膝跪地蹲下身,从抽屉翻出打火机,将香薰点燃,盖上玻璃灯罩,一瞬间,昏暗的房间里,一束暖黄的灯光轻轻洒在他身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脱下西装,他的背脊宽厚挺拔,一如四年前的少年感,只是贴身的丝绸睡衣更增添了几分岁月宁静美好的温柔,宽肩窄腰,一眼就能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桑酒看着他的背影发愣,等回过神时,孟苏白已起身,往那张大床走去。
她顿时眼皮跳了跳,心怦怦乱跳起来,手在遥控上胡乱点了一下。
等电影开场龙标经典乐声响起时,孟苏白倚着床靠背拍了拍床,示意她也过去。
桑酒:“哦……”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她又寻了个借口,眼神一闪往茶几走去。
“我先把酒醒一醒吧……”
孟苏白嗯了一声,随她去。
桑酒从墙面酒吧拿了开瓶器、醒酒器和酒杯一整套,回到茶几旁,蹲着身子认真旋转着酒塞,一脸心不在焉。
电影片头不长不短,很快结束,开始进入正片。
她才堪堪将酒塞旋转出。
“桑老板,”在桑酒慢悠悠将酒倒入醒酒器中时,孟苏白忽然轻笑了一声,端详她蜷着的背影,“电影开始了。”
桑酒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马上。”
瓶中剩余的一半红酒,她一分为二倒入两只高脚杯中,然后端着酒杯龟速移动,绕到床另一边,却终是没有坐下去的胆量。
红酒、电影、睡衣、大床,迷离的氛围灯……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新婚之夜,新人喝交杯酒。
桑酒咬着唇,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把酒递给他:“就这样端着,方便吗?”
孟苏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扫了一眼身后的靠背,然后抬手,就把床正中间的方形靠包搭了下来。
顿时,一张床变成两张躺椅,中间隔着一张方形小茶几。
桑酒嘴微张:“……”
孟苏白接过她手里两杯酒,轻轻松松搁到茶几上,漫声问:“你以为放哪?”
桑酒想解释什么,却觉得脸颊滚烫得说不出话来,又被他提醒了一句“开始了”,她匆忙爬上床——哦不,沙发。
等找了个还算优雅的姿势躺下时,一抬眸,就见偌大的屏幕里,男主人公汤姆克鲁斯赤裸着身子,从床上醒来。
身边同样赤身躺着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
桑酒瞪大了眼,心跳也漏了一拍。
“……”
说好的末世片呢?——
作者有话说:不用PUA自己,桑桑,那就是一张情侣床!
哈哈哈哈,某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电影《遗忘战境》,还不错~
随机掉落红包~下一章更甜!
第33章
其实一开始选择末日片, 桑酒是藏有私心的——
生怕看到一些让人尴尬的画面。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随手一选,开头就是暴击!
虽然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末日灾难片也要放这些镜头进去, 但不得不承认, 在选片子的时候, 自己也多多少少有点冲阿汤哥那张脸停留。
然而当身边躺了一个身材颜值都不逊于阿汤哥的男人时, 她便再难看进去一分一秒,全心思都在身旁。
尤其是开头这暧昧的几分钟镜头,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尺度, 但总让她目光难定, 恍恍惚惚,像是被什么烫到, 左躲右闪。
她甚至不敢去偷看孟苏白是何种表情。
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乖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听着屏幕里的老师叽里呱啦讲课,只是一个字也没进到耳朵。
就这样‘认真’看了二十几分钟后, 当女主在泳池边脱下衣服, 跳入水里的那一刻,桑酒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下一秒, 男主跟了上来。
画面很唯美, 悬浮在半空的U型透明玻璃泳池, 女主曼妙的身姿,男主帅气的脸,两人交叠的身影……
如果是桑酒一人或者跟小月三禾他们一起看, 她绝对会毫不收敛发出尖叫斯哈。
但此刻,她只觉得全身有数万只蚂蚁在挠。
室内开了冷气,两人各自盖着一张羊绒毯,有点热,她早几分钟前就脱了他的冲锋衣扔在一旁。
此刻依旧觉得燥热无比。
眼睁睁看着阿汤哥被女人拉入水底,眼睁睁看着他脱了衣服扔出泳池,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拥热吻、一起沉入水底……
不行了!
桑酒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断了!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手足无措地抬起手去摸酒杯,准备去喝口酒转移注意力,却不料刚摸上酒杯时,手背碰上了同样伸手探过来的孟苏白。
身体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仿佛被他指腹的体温烫到。
抬头,目光相撞的一刹那,桑酒更是直接蚌住了。
昏暗灯光下,孟苏白那张脸显得尤其禁欲。
然而她脑海却非常不合时宜地浮现四年前两人缠绵的画面,实话实说,比起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拍出来的画面,他俩可勇猛多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估计没一个画面能过审……
打住!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时,桑酒迅速收回手,脑袋一转,直直盯着大屏幕,丝毫不敢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
大概是这欲盖弥彰的躲藏太过明显,孟苏白似乎在她耳旁低笑了一声,突然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桑酒赶忙点头。
恨不得他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好让她喘口气。
孟苏白下了床……不,下了沙发,长腿往门口迈去。
拉开门的一瞬,桑酒一直紧绷的腰身直接瘫下,揉起羊绒毯捂住脸,低声长叹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答应看什么电影了!
简直尴尬到没脸见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钻出脑袋,端起酒杯,偷偷喝了大半杯,又迅速放回去,希望借此平复跳得极不正常的脉搏。
再抬眼看向屏幕时,那些少儿不宜的剧情已经过了,但桑酒也没有心思认真看,满脑子都被一些难以忘怀的回忆塞满了。
所以,当孟苏白端着满满一大盘各式各样的水果和零食过来时,她毫不客气抓起那桶刚做好的爆米花,低头一个劲往嘴里炫。
就这样又‘认真’了好一会儿,孟苏白偶尔转过头来跟她讨论两句。
但桑酒脑子完全一片空白,只会含糊点头,像极了课堂走神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她已经完全不关心剧情演到哪儿了,也不管人类还有没有生存的机会,她只想快点吃完回房睡觉。
她需要静静。
孟苏白看着她努力装出很忙的样子,静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今晚的疑惑:“你在害怕什么?”
从踏入他家,她的情绪就不怎么高,好像时刻要准备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疏离,最是伤人。
桑酒腮帮子被爆米花塞得鼓鼓的,顿时被呛了一口,抬起脑袋,用力摇头。
“没有害怕,我只是担心打扰你休息,耽误明天的工作。”她迅速咽下嘴里的香甜,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孟苏白却漫声回她:“明天休假。”
“那为什么还匆匆忙忙赶回来?”桑酒不禁轻轻地抱怨。
台风天气起飞,还是太危险。
孟苏白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缓缓地说:“佳人有约。”
桑酒心底顿时漏了一拍般,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是刮台风了嘛,可以延后的呀?”
“延后?延后是什么时候?一年?还是四年,或者十年?”孟苏白冷然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桑酒,我不找你,你也永远不来找我,是不是?”
桑酒心虚耳热:“……不是这样……”
“你明明有阿煜的电话。”
“那张名片掉海里了。”
“只要你想,你完全能找到他,然后找到我。”
贺煜的花边新闻满天飞,只要她有心关注一下港娱小报,只要她再去一趟维港,就能完全联系上。
桑酒不说话了。
早做好了被他兴师问罪的准备,但真正被他质问时,她心虚到无以言对。
“所以,当年为什么要骗我呢?”
大概是到了这一刻,再无心假装看电影了,孟苏白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继续白天未完成的话题。
他想要一个理由。
桑酒咳嗽一声:“什么?”
她骗他太多了,一时分辨不清他问的哪件事。
孟苏白失笑一息,盯着她的目光复杂而意味深长:“维港码头,你说你想要一束花。”
结果是他捧着一大束花跑回来,她已经不在原地。
等待他的,是老爷子那张怒气滔天的脸。
“抱歉,”虽然早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草稿,真到要撒谎这一刻,桑酒还是心虚到不行,气息也明显弱了几分,“我……接了个电话,转身就看不到你人了。”
“是吗?”
“嗯。”她不敢看他的眼,“当时有急事,我就走了。”
“什么事情,让你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就走的?”孟苏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桑酒抿着唇,齿尖抵着下唇内侧。
她一向善于面不改色撒谎。
但此刻,在他直白的探究目光下,连眼睫都不敢颤抖,生怕被发现作弊。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电影剧情似乎也陷入了什么僵局,一阵窒息的音乐在四周角落回响。
氛围灯光晦暗不明打在两人脸上,他们就这样沉默许久,看着彼此,又好像在看四年前的各自。
直到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将这段无声对峙打破。
桑酒如获大赦,低头去找手机。
竟那般巧,是李佑泽的电话。
搁之前,桑酒肯定会下意识挂断。
三人修罗场,她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一次了。
但这次,她只想好好感谢李佑泽。
“喂,亲爱的,怎么还没睡?”
耳机贴面的那一刻,电影也被按下了暂停键,桑酒垂着眸。
看不到孟苏白似乎要把她身心内外全部看透的眼,看不到他一怔,神情由愕然到面无表情的咬牙切齿,也看不到他一口将半杯红酒饮尽,待喝完才发现,拿错了酒杯。
怔怔盯着手里的酒杯,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她已经有了相爱多年的男友,他不应该再提及邮轮的回忆让她难堪,这次重逢对他而言或许是失而复得,但对她而言或许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沉沉叹一声,将那杯未曾动过的酒杯轻移到另一侧,隔着茶几的距离,目光深深盯着她蜷着身子,压低声音和男友细语的模样。
电话那一头,被一句“亲爱的”叫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李佑泽,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看了眼手机备注名,是桑酒没错,半晌才问了一句:“你抽什么风啊?”
桑酒依旧是从未对他有过的温柔语气:“没有啊,我没睡,睡不着……你明天回来?”
“明天台风还没走呢,回不去。”李佑泽摸不着头脑回了句,又放下手里的牌,“你喝酒了?不应该啊,你这酒量喝酒也不会发乱话啊。”
桑酒完全没搭理他,自顾自话:“好,那你路上小心开车,不要熬夜,到了给我电话,不是说要一起吃火锅嘛……”
“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李佑泽忍了一会儿,忽然脑子一抽,“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桑酒嘴角差点没压住:“不用,我没事。”
“那我问你,假如现在你手里就剩小二和小五两张牌,小三已经见了三张,小二见了一张,小五见两张,小六是生张,一张没见,你要留哪张?”
桑酒:“……”
有病吧!
“打小五,等上家点炮啊,傻吗你?”
李佑泽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真没事,我放心了。”
桑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挂了。”
临了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晚安,亲爱的。”
还没等李佑泽开口,她果断挂断电话,想起那句“亲爱的”,自个儿也打了个冷战,抖掉一层鸡皮。
就连放手机也是心不在焉,一个没放稳,手机碰倒了爆米花桶边缘,爆米花顿时撒得满床——沙发都是。
桑酒手忙脚乱去收拾,一脸窘迫:“抱歉——”
她一边庆幸刚刚吃得差不多没剩几颗了,一边又懊恼自己,怎么越想在他面前表现镇定,就越能捅娄子?
“无碍,”孟苏白只手擒住她伸长的手腕,似不经意问,“所以,你四年前就原谅了他?”
寂静沉闷的影音室让人很不舒服,他的嗓音也似乎被压到了最低。
桑酒抬眸,因为靠得近,能清楚看到他正目光笔直望向自己。
她抿抿唇,这一次没有躲。
“他把钱还我了,而且,现在已经戒赌了。”
虽然依旧成天打牌,但桑酒已经理解他是为了生计。
像他们这样从小出来打拼却无一技之长的人,除了能在酒桌牌桌发挥特长挣点钱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为什么?”孟苏白禁锢着她的手纹丝不动,目光甚至靠近了些,想要看出她脸上是否有一丝破绽。
明明四年前,她不是这样说的。
桑酒波澜不惊地拿出杀手锏——装傻发笑:“又不是杀人放火,没那么严重啦,再说了,我们十几年感情了,这世上,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我了。”
孟苏白细微地挑了挑眉:“你没试过,怎知没有?”
“不用试,我自己心里清楚。”
她有她的野心,这辈子也不会甘愿为一个男人洗手做羹汤、相夫教子,她甚至不再考虑要跟谁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生儿育女,因为以她现在的心态和年纪来说,已经懒得再花费时间去认识一个新的男人,更别说尝试交往、花心思维护什么感情了。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好妻子、好妈妈,虽然李佑泽也不是个收心的男人,但他的心思,从来只花在牌场上,不在女人上,不在家庭上,他们彼此都不爱掌控别人,只喜欢掌控自己,无拘无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合适。
当然,前提是,她没有遇见孟苏白。
如果没有遇见孟苏白,她也可以就这样,跟李佑泽两个人凑合凑合、打打闹闹过完一辈子。
“你根本不清楚。”孟苏白声音低哑。
如果她知道自己醉酒时的样子,她就会清楚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可她酒量太好,轻而易举不会醉。
“什么?”桑酒没听清,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情。
手停在半空中好几秒,盯着他大拇指指腹压着她手腕的地方。
青色的静脉,连接她的心脏。
他是否能听到她失控的心跳声?
“没什么,你不后悔就好。”孟苏白松开她手腕,低头去收拾洒在床上的爆米花,一颗一颗捡起,放回爆米花桶。
桑酒收回手,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做出很潇洒随性的模样。
“我当然不会后悔呀,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他不仅仅是男朋友,还是……”
“我知道,带你走到阳光之下的人。”
桑酒愣住:“你……怎么知道?”
孟苏白动作微凝,默了一息,抬眸看她:“你喝醉发烧那晚,跟我说的,忘了?”
桑酒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是真的忘了,眉心蹙起:“……我还说了什么吗?”
她那天醉得太厉害了,只记得那天自己做了很出格的事情,但具体说了什么,还真想不起来了,毕竟四年过去了,即便真记得什么,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就像一场梦,刚醒来时感觉记忆犹新,可等刷个牙、吃个饭,再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隐隐约约知道个大概,一种无力再次回到梦里的感觉。
大概就跟三禾她们断片一样的感觉吧。
“很多,”因为靠得近,孟苏白的声音略微低迷,“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比如呢?”
桑酒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在挑战对方的忍耐,她只是单纯好奇,那晚自己都说了什么。
“比如……”孟苏白垂着眼眸落在她唇上,目光深深,“你告诉我你不叫泱泱,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在跟我打哑谜。”
“哑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打哑谜?
孟苏白目光在她唇上转了一圈,暧昧如丝。
盯得桑酒下意识抿唇,咽了咽口水。
想起那晚,自己像个流氓一样强吻了他。
好在下一秒,孟苏白目光一转,看向正前方已经暂停许久的大屏幕,操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孟苏白不想跟一个断片的人争辩什么,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索性支起膝盖,闷声继续看电影。
桑酒目光落在他冷淡落寞的侧脸,忍不住解释一句:“那个……我要声明一句哈,我真没有骗你,泱泱是我小名。”
孟苏白:“……”
他又转过头看她,半晌,蓦地笑了一声,似乎很无奈。
“所以,泱泱也是你。”
“对啊,就像苏白,也是你。”桑酒说得理直气壮,“我们都没有撒谎,扯平了。”
孟苏白也是被她的歪理说笑了,继而质问:“那为什么再见面,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我?是在心虚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以为……以为你没认出我。”桑酒顿时偃旗息鼓。
孟苏白提点她:“在晚宴之前,你拦下我车子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虽然已经猜出他早就认出自己了,但被亲口承认,桑酒还是避免不了心口一提:“所以,你真的是因为我才去参加宴会的?”
孟苏白挑眉:“不然呢?真以为我是为了那几支红酒?”
当然不是,他酒窖的藏品比她一个酒馆老板的还要奢侈,怎么会为了区区几支红酒假手他人。
“我只是觉得……”她心口莫名发堵,难以启齿。
“觉得什么?”孟苏白视线再度瞧过来。
“只是觉得,如今的孟先生,和四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四年前的苏白,虽然是豪门贵公子,但他身上的少年气温柔随性,让人可以毫无顾忌靠近。
四年后的孟苏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距离感,光是一个孟氏继承人身份,就让人望而生畏。
更何况,除去那晚的荒唐,他们交情也并没有多深厚。
只是六天五夜而已,跟人生许许多多的过客没什么区别。
“我没想过,孟先生还记得我。”
电影的声音被刻意调低了,男女主角的呢喃耳语仿佛成了氛围烘托背景,漫着几分伤感,桑酒微低着头,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孟苏白声音却很温和沉静:“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桑酒怔了怔,抬起眸看他。
“朋友?”
“难道在桑老板眼里,我不够格?”孟苏白几不可闻低笑了笑,很是挫败。
“当然不是。”
桑酒立马否认,也是这一刻顿悟了。
是啊,他们在落难时,可以是面朝大海畅谈未来的朋友,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即便无法跨越鸿沟在一起,但做朋友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的,只要相处愉快、彼此欣赏,即便内心不能坦坦荡荡,她也不想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她还从来没有跟谁,这样安静对坐着,促膝交谈。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都很喜欢很喜欢和他聊天,仿佛也只有在他面前,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说一整天的话。
只是说说话,见个面而已,朋友也能的。
就像她和三禾,和佑子,甚至哪怕是宋祁,都无须闹到形同陌路这一步的。
所以,她这些天到底在挣扎什么?
亏她曾经还告诫他,说什么人这一辈子,不要把希望放太高,要学会站在自己的起点,蹲下身再去仰望星空,这样就能得到双倍快乐。如今到她自个儿身上,倒是学不会了。
似乎是想通了,桑酒如释重负笑了一声,抿着唇抬起眼,这次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眼里甚至泛着明亮的水光。
“我很高兴,孟先生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只是这份释怀的笑容,落在孟苏白眼里却更加讽刺,他似乎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只有烦恼和焦虑。
除非他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否则他的每一步靠近,都只会让她难受。
朋友……
孟苏白只能顺着她这个意向问下去:“所以,你在维水泱说怕我,是怕我这个人,还是怕我不把你当朋友?”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不解。
“如果是怕我这个人、这个身份,那你大可不必。”他眼神落向她的脸庞,有几分不清白的温柔,只是藏在暗色氛围灯里,不易察觉。
“嗯?”
“也许你不记得了,但在东京那一晚,是你的话点醒了我,逃离只是回避问题,留下来才能解决根源,所以我才留下来,才成为今日的孟苏白。”
孟苏白声音低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你的问题,解决了?”桑酒知道他没有联姻,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成功的。
“嗯,阿爷给了我三年时间,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作为交换,我替他回来打理大陆的公司。”孟苏白看着她,语气忽然也变得正式,“现在的孟苏白,将不受任何人约束,是自由的、无须联姻。”
“……”
倒也不必把无须联姻四个字,咬得这般重。
桑酒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通红地将目光转向大荧幕,虽然剧情已经完全不知道走到哪了,还是装作被吸引住了的样子看了几秒,等心情平复后才小声开口。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所以,你还怕我吗?”
她左思右想,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还没说第二种情况呢……”
孟苏白在她气息紊乱中轻笑了一声,斩钉截铁:“第二种不存在。”
桑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在她怔愣的间隙,孟苏白声音轻柔在耳边回响。
“Kings永远是Princess的朋友。”
不仅仅是朋友,是依靠,是灯塔,是精神支柱,是哪怕多年未见,归来目光依旧指向之处。
桑酒控制不住自己沦陷在他的深情眼里。
“桑酒,我身边真正的朋友不多,那六天五夜于我而言,记忆深刻,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桑酒这一刻终于能坦荡承认,热泪几乎要涌出,“那趟旅行改变了我很多,我一直都想,亲自谢谢你。”
他知道,也明白。
否则她不会将他的胸针随身携带,也不会给心爱的猫取名Princess。
无论如何,这四年,他在她心底,始终有一席之地。
这些,便足矣。
孟苏白抬起手,轻拍了拍她发顶:“我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Romy,也骄傲。”
这四年,即便没有他在身边,她也一直在变得更优秀。
更加懂人情世故,更加坚韧独立,也更加成熟自信。
即便是无比亲昵的动作,可由他做起来,好像就如同握手一般自然。
这一刻,桑酒心底最后的纠结也释然了。
是啊,他当年就跟贺煜说了,六天时间爱上一个人是可笑的,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只是不敢赌她不会做傻事,才会留下来。
想陪在她身边,只是害怕她寻死。
那晚荒唐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善良的本质,出于怜悯哄她的。
并不是爱。
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轻而易举下神坛,爱上灰姑娘。
一阵难以遏制的心痛噬骨而来,明明她的英语已经够好了,为什么还是听不懂男女主在说什么。
她没法再没认真看下去,也不知道阿汤哥是否成功拯救了人类,身子渐渐下滑,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了。
眼皮子沉沉搭下去时,还心心念念不忘一事。
“既然是朋友……那你多转的一百八十万能不能不还啊……”
“当然,”孟苏白俯身,隔着小茶几安静地看了她数秒,直到她缓缓闭上眼,“很高兴,你第一时间想的是我,Rosemary Princess。”
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奉上一切。
这个被台风肆掠的夜晚,影音室内安静得如同方舟。
“看来是真不怕我了。”
孟苏白低笑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叫醒身旁熟睡的人,他把隔在两人之间的置物台缩了回去,原本两张躺椅瞬间又变回一张真正的大床。
降低了大荧幕的亮度和声音后,又打算从头认真看了一次剧情。
这样如果明天她问起来,还能回答个一二,不至于一整晚无事可做。
然而看了不到一半,腰间忽然缠上来一只手。
温热的香气和柔软也随之靠过来……——
作者有话说:Kings:这电影谁爱看谁去看吧!
第34章
翌日, 风未停雨未歇。
桑酒是在一阵哗哗水声中醒来的。
她迷茫睁开眸,入眼依旧是睡之前一样的星星氛围灯,燃尽的熏香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气息。
这是……影音室?
桑酒疑惑起身, 环顾了四周一眼, 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依旧亮着汤姆克鲁斯仰望废墟之城的海报, 她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一个小盹, 然而捞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震得她脑子CPU直冒烟。
十点半!
早上十点半!
也就是说,她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待反应过来什么, 桑酒猛地转头, 看向水声来源的方向——影音室一隅自带的洗手间。
与此同时,玻璃门被拉开。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男人正用白色毛巾擦着湿发, 身上仅腰间松垮围着一条浴巾, 他就站在一处氛围灯带下,头顶灯红酒绿洒下,落在他身上,影影绰绰, 格外挺拔魅惑。虽然只是勾勒出个大致的轮廓身形, 宽肩窄腰,背脊直挺,薄而精瘦, 却好像越发性感迷人, 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若隐若现,诱人犯罪。
有那么一秒,桑酒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似乎知道她醒了, 孟苏白抬起手臂,按亮了一侧的壁灯。
昏暗的氛围瞬间被一扫而空,而让她浮想联翩要犯罪的完美身材,徐徐向她靠近。
“醒了?”
他说的那般随意自然,语气清冽又冷静,连同靠过来时的气息,都散发着清白的凉意,像是在冰封什么。
这让处于震惊中的桑酒有些坐不住了,心砰砰跳,毫无规律,手指紧紧揪着床单,呼吸轻薄又紊乱。
“嗯……”
她勉强发出声音,却在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身体时,又不可避免闭上了眼,奈何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怎么也忘不掉,再一次深深刻在脑海——
未干的水珠沿着男人紧致结实的胸肌,顺着肌理如块垒的腹肌,从腰腹线条流畅向下蜿蜒的人鱼线,一滴一滴隐入深处,这一幕比昨天在车内的惊鸿一瞥见更直观惊艳,看的她差点鼻血喷涌。
且不说这画面,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大清早,就让她看到这一幕,真的可以吗?
桑酒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急需一杯清水滋润一下。
可她现在是一动也不敢动啊。
微低下头,恨不能钻地缝里去。
“怎么了?”孟苏白弯腰去捞床尾的睡衣,发现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还有脸问怎么?
桑酒已经尴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昨晚……我们都睡在这里?”
孟苏白勾了勾唇:“嗯。”
“怎么不喊醒我?”她忍不住嗔他。
“喊了,你睡得沉,没反应。”孟苏白说得无比坦然。
当然,桑酒是一个字也不信,脸瞥向另一边。
“怎么?”孟苏白失笑了一下,衣服也不好好穿,拿在手里,俯下身凑过去看她,嗓音还带着水汽的湿润感,“害羞了?”
“没有,”桑酒鼓起勇气,扬起下巴去看他,有些装傻,“就是怕……影响了您的名声。”
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不怕绯闻。
他一个单身贵族,传出去不好,恐怕会影响桃花运。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
桑酒:“……”
朋友……也很难做到如此坦诚相见吧?
你叫李佑泽在她面前脱个衣服试试?
但目光一落到那张脸上,刚要说出的狠话就咽了回去。
他乌黑的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低落,而此刻微弱暗色调的灯光反衬着那张像珍珠一样泛着冷光的脸更具权威,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在脸侧投下最清晰深刻的阴影,更要命的是,他的皮肤看上去薄如蝉翼,好像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每一处都牢牢贴在那完美有恰到好处的头骨上,此刻又浸着一层未干的水雾,皮肤雪白冷欲,更显眉毛黑而有神韵,再往下,唇色殷红。
一张脸,黑白分明,唯有这一点暧昧的红,让人心跳加速。
也是这一刻,桑酒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淡极生艳,明明是一张粉黛不施的素颜脸,却让人看得呼吸加速,喉咙发痒,浑身燥热。
她下意识咽口水时,抬手虚虚挡在两人身体之间:“你……远一点。”
孟苏白却十分合时宜地提醒她:“水在茶几上。”
桑酒后知后觉端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口,觉得不够,又是一大口,脑子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孟苏白失笑一声,只觉得她偶尔发傻的模样,很可爱。
想抱在怀里揉她脑袋,亲吻她的脸颊。
像昨夜那样。
但她估计会炸毛。
有些事情,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你放心,”他身子退了一步,开始穿衣,语气也正经了起来,“我只是想着,把你喊醒再回房的话,你估计一整晚要失眠,还不如在这里好好睡个觉,再说了,中间隔着这么大一个茶几,怕什么?”
他这样说,桑酒才勉强接受,又问了一句。
“我睡觉……老实吗?没发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吧?”
孟苏白瞥了她一眼:“很安静。”
抱着他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埋头就呼呼大睡,抱的紧,呼吸也紧,粘人的很。
他全程不敢动,却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只是这样简单的相拥而眠,他就控制不住沉沦。
但一想到或许在无数个夜晚,她就这样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他又恨不得把她吻醒,让她睁开眼好好看看自己抱的是谁。
不过,终究还是忍了。
轻柔的吻只敢落在她眉心、脸庞、唇角。
怕她又生气躲他,拒绝他,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苏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感情里如此卑微,像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不,连第三者都算不上。
他只是条可怜虫,觊觎着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春天。
他懊悔,四年前就该不顾一切留下她,这样也就没有所谓的复合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适合论了。
不过,即便复合了又怎样?
此刻,她就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还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孟苏白一下一下擦着湿发,目光却始终锁在那一张一合抿着杯沿喝水的唇上,直至水喝完,她面红耳赤不敢抬头,才心满意足挑了下眉:“里面有干净的洗漱用品,我去外面等你。”
桑酒不住点头。
孟苏白弯下腰来,从中间的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
孟苏白顺势捞起扔在刚换下的睡衣,走到门口还未闭上门,便听到身后压低的哀嚎和难为情的一声:“我靠……”-
吃过早饭后,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
但看天气预报,台风晚上就结束了。
孟苏白虽然没法去公司,但有一堆会议要处理,加之今天陪某人破天荒睡了个懒觉,云叔已经将会议一推再推,所以从中饭到晚饭,他都只能待在书房。
又担心桑酒无聊,特地让慧姨带她在别墅室内娱乐,有泳池有泡池,可桑拿做SPA,有室内景观园和高尔夫,可以溜一溜公主,甚至还有棋牌馆可以搓麻将。
可惜了,她的牌友们都不在此。
而且,她麻将气运实在垃圾!
不搓也罢!
游泳她也不会,小时候跟三禾她们去游泳,差点被淹死,所以至今还没下过水。
最后只做了个SPA,她又带着公主在景观园溜达了一圈,看慧姨整理那些花花草草,又学了一些种植技巧,玩了个把小时的高尔夫,但因不会从始至终没打进一个而筋疲力竭回到客厅。
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桑酒回望这一天,心道,这般奢华的生活,一个人过起来也挺累的。
她看了眼时间,目光再次瞟向旋转楼梯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她晾在这儿,整整六个小时了!
物业打电话来时,公主正乐此不倦地来回踩着桑酒的肚子玩。
桑酒半掀起眸按了接听,意外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薄羊绒毯。
她缓缓坐起身,看着毯子出神。
对面物业跟她道歉,说帮忙上门修理窗户的师傅最快要明天才能上门。
桑酒叹了口气,她原本琢磨着晚点风停了就回去的,现在也是毫无办法。
“行,那你们明天一定要过来修好。”
挂断电话,慧姨正好端了一盘水果来,笑说:“明天修就明天修吧,桑小姐不嫌弃的话,今晚再住一晚。”
桑酒摆了摆手:“这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打边炉。”
“打边炉?”
“就是打火锅啦。”慧姨笑着解释。
桑酒略微惊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想起要打火锅了,她起身,折好羊绒毯,交还给慧姨,“慧姨,谢谢您的毯子。”
慧姨接过毯子,话里有话笑:“刚先生下来过,许是先生给您盖的。”
桑酒顿住。
自己怎就睡得这么沉?
不一会儿,天将擦黑。
孟苏白也终于露面了。
他换下了正式的西装,着一身稍微休闲的黑色衬衫,翻领的,拉链拉到锁骨以下,衣摆妥帖地收入西裤腰线,又用一条皮带束缚着,更显肩宽腰细腿长,从楼梯迈着步子走下来,就像要去参加晚宴的国王,气场强大的无边。
看得桑酒三魂七魄去了两魂六魄。
这种不用猜测衬衫下面藏着几块腹肌、是否有人鱼线、摸起来手感如何的感觉,其实挺考验人的意志力和克制力。
孟苏白挽着衣袖到小臂,朝她温温一笑。
“今天玩得还愉快吗?”
“挺好,”桑酒欲盖弥彰轻咳一下,“倒是你,今天辛苦了。”
“还好,总算忙完了,”孟苏白勾唇:“先去选酒?”
一听有酒,桑酒便雀跃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今天想喝什么酒?”等电梯的间隙,他询问她。
“白葡吧,跟火锅更搭,雷司令就很不错。”
孟苏白笑:“行,听雷司令小姐。”
桑酒明白过来,他在叫她的微信名,不禁莞尔。
“为什么又叫雷司令?”
孟苏白似乎对她每一个名字都很感兴趣,想知道缘由,又或许是想了解她的过往。
桑酒微微笑:“以前,我帮别人卖红酒,老板非要按销量给我们代理取个代号,我当时候的销量就在雷司令和黑皮诺之间徘徊,为了不叫黑皮诺,我第一次厚着脸皮咨询了微信所有好友,才冲上雷司令销量第一,摘得雷司令这个称号。”
“不愧是雷司令小姐。”孟苏白由衷夸她。
电梯恰好到了,他抬手挡住感应门,让她先进去,又问:“当时朋友圈多少人?”
“大概六七百人吧,”桑酒回忆,“那时候刚玩微信,也没几个好朋友,我就跟同事一起去各大商场和饭店扫楼,搞推销送礼品,加了不少好友,那个时候的人还挺纯真友善的,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我们的产品,对我也很信任,后面常常直接就是甩红包甩地址,说雷司令小姐,来一瓶雷司令呗……”
那大概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那些陌生人至今还存在她微信里,来自五湖四海,虽大部分素未谋面,但好像彼此已经很熟稔,认识了许多年,在海城本地的经常来她店里喝两杯,不在这边的也会跟她买酒。
甚至可以说,她如今人脉圈的基础,也有一部分基于此,只不过再回想起来,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也一定是,雷司令小姐身上有什么独特气质,让她们觉得值得信任。”
“比如?”
“比如……”孟苏白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从头到脚,眸色半眯,“专业,真诚……漂亮。”
漂亮的女人,加上任何一个优点,都足以打动人。
而她全占了。
“以前我就发现,你真的很会夸人,别人夸人一听就知道是客气敷衍,你不一样,你夸人只会让人想朝这个点奔去,有则加勉,无则改之。”桑酒心里想到了什么便直说了,望着孟苏白的眼里,倒映着水晶灯星光,一闪一闪,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孟苏白也跟着笑了起来,很浅。
他在想,她这些年的改变,是不是也有他曾经说过要她停下来去学习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代表着这四年,她并没有忘记他-
两人挑好酒,又乘电梯回一楼。
火锅没有设在客厅,而是在一间被绿植包围的阳光玻璃房内,木质沙发、茶几和座椅,地板,地面还铺了羊绒毯,橘色灯光亮起,温暖舒适,很有家的感觉。
彼时,台风虽未完全褪去,但天空已恢复正常的昏暗颜色,只淅沥沥下着雨,拍打在玻璃顶,噼里啪啦听着就很惬意,这感觉就像在度假。
当然,如果两侧玻璃窗能打开的话,穿堂风涌过,四下皆是大自然的气息,应该会更有感觉。
长形木桌上摆满了各类菜市,从新鲜的蔬菜肉类,再到冒着冰气的海鲜和水果,应有尽有,满目琳琅,而且每一类菜式摆盘都很讲究,像精心设计的盆栽,充满绿意和生机。
云叔和慧姨布置完后,便带着公主去了后厨跟其他人一起打火锅,整个玻璃房只剩下他二人。
孟苏白拉开靠着玻璃墙一面的座椅,让她坐下,而后绕到对面料理台前,问她口味和忌口。
显然是打算帮她调配蘸料。
桑酒也乐得今天当一回清闲人,提出了小小要求:“要辣,不要花生碎不要花生酱芝麻酱,其他都行。”
她讨厌吃花生。
也不喜火锅带甜。
孟苏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就为她端来一份看着食欲大增的蘸料,他自己的则是清清淡淡一点酱油加香油,看起来像是要吃水煮菜。
“这辣椒油是慧姨自己做的。”
孟苏白将她的蘸料碟递过来时,桑酒刚好给自己绑了个蓬蓬的丸子头,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一脸惊喜:“好香。”
他瞥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温浅:“喜欢的话,下次让慧姨做一些给你送过去。”
桑酒眨眼,点了点头,像个小馋猫。
这是一顿无比丰盛、惬意、舒服的晚餐。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举杯酌饮,畅所欲言,聊着彼此未知又想知的那四年时光,桑酒会说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天南地北国内外,她都有去过,但好像唯独没有再去过港城。
孟苏白也会提起自己在肯尼亚任职的事情,说比起她的全球旅行好像无聊许多。
他更多是在一旁替她烫菜,动作娴熟又耐心。
桑酒胃口不大,但是嘴又馋,每样只吃一点点,就要揉一下肚子,生怕撑住。
孟苏白摸出这个规律后,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是无尽的宠溺。
桑酒又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正在烤肉的孟苏白,不禁感慨:“说真的,你跟我见过的那些总裁不太一样。”
她好像喝了酒,很多心里话都会轻而易举说出。
孟苏白挑眉:“怎么,泱泱见过很多总裁?”
许是两人又找回了四年前邮轮上亲密的感觉,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小名,令桑酒不由屏了呼吸。
又或许是私心作祟,她没有点破两人的关系不应如此亲密,只是故意笑容更为纯粹:“也算见过一些吧,比如宋祁和他那些朋友就很典型,他们好像就不会亲自动手做一些事情。”
那群公子哥,走到哪都是一簇人围着,抽根烟都得有人上前点火,洗个手还得有人端着盆,估计吃个鱼还有人专门挑刺,更别说亲自给人涮菜烤肉了。
孟苏白也假装未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声音淡淡:“也许,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他在旁人眼里也是寡言冷淡、不近人情,除了工作,看上去对任何事都意兴阑珊,这些是他的一面。
此刻,他想陪她想为她服务,也是他的一面。
并没有什么矛盾之处,全凭心意。
桑酒自然不知,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无论如何,孟先生都是一个全能型男人。”
孟苏白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我在桑老板心中评价很高。”
“不能再高了。”
已经到顶了。
“是第一吗?”孟苏白不动声色。
“啊?”桑酒震撼于他的问题,一双狐狸眼瞪得老大,盯着他的眉眼看了许久,干脆直白承认,“当然,我认识的朋友当中,孟先生方方面面都是第一。”
家世财力第一。
学识人品第一。
颜值身材第一。
就像之前桑月说的那样,他是天边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孟苏白听了,淡笑点头,也算满意了。
毕竟,首先得是朋友。
然后,才是然后。
桑酒看他心情不错,觉得机会来临了,放下手里筷子,撑着下巴跟他有商有量:“所以,孟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个事吗?”
“好。”
他说的好,是可以,不是商量。
“我能把你多转的那一百八十万转回给你吗?”桑酒一口气说完。
果然,帮她夹青菜的长臂微微一顿。
“你昨晚问的是,能不能不还……”
“啊?”桑酒捂嘴,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抿唇一笑,“我开玩笑的。”
孟苏白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我以为,你需要。”
“我当然需要,谁都不会嫌自己账号里钱多,”桑酒抬起眼,眼中十分坦然,“但既然是朋友,就应该是平等的,你提前付我二十万薪水就是朋友间的帮忙,可平白无故多给我一百多万,会让我有压力,觉得……你是我的债主,债主和朋友不一样,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债主得高高供起……”
他自然不想被供起。
孟苏白放下筷子,眼睫也跟着低垂,默了一息,才点头说:“好。”
他不喜欢她那些长篇大论的道理。
像是要刻意说服谁一样。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考虑一下那份合同,”他看着桑酒的一双眼,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真诚与邀请,“维水泱是我在大陆的私人资产,我需要一个信任的朋友替我打理。”
“可我只是一个小小酒馆老板……一点都不专业……”桑酒踌躇着,始终觉得这个担子太重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管理一家会所。
“专业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慢慢学的,我会教你,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当然,你如果对自己能力没有信心,我们可以等这次开业宴之后,验收成果,如果维水泱的管理层对你的工作能力认可,你就答应我接受这份合约。”
“可是……”
“我不会出面,”孟苏白看着她,云淡风轻,“我相信你,泱泱。”——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句话——是强者的爱,是托举,是助她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爱!
Kings的爱一直都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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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转过去的一百八十万, 孟苏白收下了。
桑酒总算舒了一口气,只是想到他说的那份合约,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她在国外那些年学了不少东西, 如果只是经营一家酒馆, 或者承办一些小型宴会, 似乎已经没什么挑战性了。
她好像, 应该走向一个更大的舞台。
巧合的是,孟苏白就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桑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洞悉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 有着怎样的野心, 所以能完全拿捏她。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种关系的反转并不排斥。
反正是给人打工, 赚谁的钱不是钱?
想通后, 桑酒整个人都轻松了,胃口也更好,又在他的投喂下,吃了一大只螃蟹。
孟苏白虽然吃得不多, 但他螃蟹剥得是真完美。
桑酒第一次觉得, 做朋友真好!
不用害怕失去,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顾忌。
吃完火锅还可以一起遛猫、打高尔夫球。
她第一次碰这么高端的运动, 白天尝试了很久都不行, 眼下又起了征服欲, 跃跃欲试。
然而挥了几球,依旧毫无长进。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
“算了,是我不配。”她耸了耸肩, 打算离场。
孟苏白早已看不下去了,抬手拉住她手腕,笑容透着一丝无奈:“我教你。”
桑酒抬眸:“不用麻烦了,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反正这样的活动,她也没什么机会玩。
孟苏白却仿若未闻,一把将她拉回来,长指从她手腕滑到手背,捉住她手握紧球杆,上前一步,宽厚的怀抱从背后笼着她的身体,温声说。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没有限定时间,他们也不会再分开。
两人几乎都是呼吸凝滞,没有说话,呼吸间充斥着彼此的气息。
桑酒明知道他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但又总觉得就是那个意思,傻傻地站在那儿任他摆布,只是从脸颊到耳后脖颈一大片都涨红,微热。
再加上他低头时鼻息若有若无地滑过她肌肤,简直要命。
孟苏白就比她清白多了,手把手,一步一步,教她握杆姿势、上杆下杆、击球收杆,就如同那次在观星塔教她找星星一样专业、耐心。
虽然她这个学生不太认真,时常走神。
不知道是不是桑酒的错觉,他在唤她名字提醒时,唇角好像微微勾着。
“泱泱,专心点。”
“哦——”
桑酒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握着她的手,奋力挥出一杆。
巨大的冲击力,两人身子不可避免纠缠在一起,紧紧贴着,但桑酒无心注意这一点,她看到屏幕上的“标准杆”三个字,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兴奋转身,抓着他肩惊呼:“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孟苏白浅笑点头,声音微妙地哑:“嗯,是泱泱很厉害。”
“你说笑了,”兴奋过后,桑酒恢复理智,她心虚地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然而等话一说完,她也发现两人此刻靠得实在太近了!
已经大大超过了朋友的安全距离!
她脸上笑容一滞,后知后觉退了一步。
不曾想腰间一阵酸痛,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把被孟苏白拦腰扶住。
他手臂力道微微收紧,擦着她的香气低头询问:“怎么了?”
桑酒的身体顷刻间僵住,而后摇头:“没事……大概是用力过度,扭到腰了,歇一歇就好了。”
孟苏白扶着她坐下,说:“那就不练了,喜欢玩这个,以后我再教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这次不是虚无的承诺。
桑酒却不敢回应,只模糊应了一声,说该回房间了。
最后,孟苏白送她回房间,跟她道了晚安,她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一切好像都回归到正轨-
这一晚,桑酒依旧失眠到后半夜才睡着。
导致翌日又睡过头。
公主早在房间里溜达了半天,踩着床榻,踩着被褥,踩着窗帘遥控当玩具。
当第一束太阳光照到脸上时,桑酒不由抬起左手遮了遮,右手伸了个懒腰。
“公主,下去。”
她声音也懒懒的,丝毫没有威慑力,公主完全听不见,继续玩遥控器。
落地窗的窗帘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小家伙已经完全掌握了秘诀,玩得不亦乐乎。
那束光晃得桑酒眼睛疼。
她将小家伙死死按在怀里:“搞坏了把你压这里打童工!”
小家伙自然不肯,逃离她的魔爪后,摇着尾巴四处乱窜,桑酒也满大床追赶它。
到最后,两个人玩得床上一片混乱,一地猫毛,后知后觉的桑酒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发。
“啊——”
“Princess!看你干的好事!”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坐起来,弯着腰,试图一根一根把猫毛收集起来,到最后发现,越翻越多,没完没了,干脆放弃。
“算了!跟慧姨说一下,被子直接扔掉得了。”
桑酒嘟囔着起身,恰好手机铃声响起。
俞三禾打电话过来。
“桑桑,你在哪呢?我们十二点到,一起去吃饭呀!”
大概是在开车途中,手机里传来呼呼风声。
桑酒将手机拿远了些,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
“哦,行。”
“你回家没啊?你妈她们给你带了些东西。”
“马上回。”桑酒说着,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恍如隔世。
被风雨洗涤过的院子好像更清澈了些,接近纯净的绿,和天空纯净的蓝,配上红砖瓦房,别有一番诗意。
桑酒忍不住拿出手机,调好镜头,拍了几张。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遇到美好的景色就拍照存下来,偶尔夜深人静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总能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此刻,当她放大照片,欣赏屋顶天空时,却不期然看到对面同样落地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入了镜。
桑酒放下手机,抬眸往对面瞧去,看了半晌,果真看见那道颀长身影。
下一秒,手机便收到他的电话。
“醒了?”电话里孟苏白的声音,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隔着遥远的距离,桑酒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窗边的身影,像是与他面对面说话。
“肚子饿吗?我让慧姨准备早餐。”
“不用了,还不饿。”
她的作息一向不怎么规律,起得太晚有时早餐都是略过,直接跟中餐一起。
“多少吃一点点?不然时间长了,对胃不好。”他虽是征求她的意见,但语气并不认可这个坏习惯。
“哦。”桑酒也不再坚持,抬起手,指腹停在玻璃窗上,像是隔着银河抚摸着一颗遥远的星,心不禁沉了沉,“我得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问:“现在?”
“嗯,”她扬唇浅笑,“孟先生,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我朋……我男友回来了,跟他们约了中午饭。”
桑酒知道,这样说多半会让他不痛快。
可她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警醒自己。
即便她一遍又一遍强调过,两人是朋友,只是朋友。
但此刻的暧昧酸涩,是无法否认的。
对面气息沉沉,半晌,传来孟苏白淡淡的声音:“好,你收拾好了下楼。”
挂断电话,桑酒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下庭院的风景。
可惜,这般风雅的景色,她无缘一逛。
叠好床被,扫了眼这偌大的房间,确定没有什么地方被公主搞破坏,她才转身下楼。
离开樾华璟时,天空越发晴朗了。
孟苏白亲自开车送她。
桑酒有些受宠若惊:“不用这样大材小用了吧,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的。”
他日理万机,抽出来回将近两个小时送她,多少感觉有点烧钱。
孟苏白却径直拉开副驾车门,沉沉唤了桑酒一声:“上车,云叔外出了。”
桑酒纠结了半晌,咳嗽两声,委婉要求:“那你能不能……换一辆车啊?”
“为什么?”
“太张扬了。”
孟苏白:“……”
他鬼使神差想起了四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醉酒的她同样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
“泱泱,你还真是……”
他也是被气笑了,低声叹了一句。
有时候孟苏白很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信手拈来,提出的要求也匪夷所思。
但过了会儿,还是关上车门,打电话让人开了一辆低调的过来。
但,也没多低调——奔驰GLA。
孟苏白说是慧姨买菜开的。
桑酒:“……”
现在她相信,这的确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车了。
好在总归是街上有概率碰见的,不像那辆大劳,要停她小区被三禾她们瞧见了不得了。
桑酒没再说什么,抱着公主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闭时,她听到孟苏白低笑的声音,担心他觉得自己多事,便在他坐上驾驶位后,解释。
“我们那个小区都是熟人,要是被撞见了,不太好。”
别人会以为她被包。养了。
孟苏白确定她系好安全带后,启动车子,漫不经心打着方向盘。
目光平静看着前方,许久才淡然点头“嗯”一声-
孟苏白开车很稳,就跟他亲自动手给她打火锅一样娴熟,这大概跟他从小在国外留学,独立自主,又在联合国做了三年顾问有关系。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表面看着虽然冷酷,却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不然初次见面,他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样他们也许会在酒馆失之交臂,或在维港擦肩而过。
桑酒脑海里勾勒了无数个可能,那么多会错过的可能,可他们偏偏相交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车窗外景色一闪而过,她又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等醒来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在她阳光花园楼下的大马路上。
孟苏白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手背抵着下巴,正偏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柔情却目光灼灼。
桑酒恍然了几秒,才猛然直起身。
“我睡了多久?”
孟苏白没有说话,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微微抬头望着他,却不小心触及他炽热的目光,瞬时移开眼,去看外面街道,脸不自觉烧了起来,好像真被他在脸上灼出了一个洞。
“刚到。”像是发现了她的躲闪,孟苏白才笑着出声。
桑酒也已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算,还好还好,应该也就差不多这个时间。
“辛苦你跑一趟了。”她解开安全带,跟他道谢。
孟苏白不动声色说:“客气。”
“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桑酒顺嘴问了一句。
“公司。”
“哦,那你小心开车。”桑酒转身就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仰起脸瞧他,无声提醒解锁。
孟苏白却仿佛故意逗她:“这么急着走?”
“啊?”
“这个点了,我以为,你会邀请我上去喝杯茶或者吃个中饭?”
桑酒心里顿时颤了一下,推门的姿势也僵住:“可是……我朋友他们都过来了……”
“既然都是朋友,”孟苏白微微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桑酒直接懵了,甚至慌乱,她抬手捋了捋头发,想起什么:“那个……我男朋友也在……”
“所以呢?”孟苏白追着她的目光,好奇询问。
桑酒嘴巴微张:“……”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的意思,够明显了吧?
孟苏白又笑:“难道是我这个朋友,跟你那些朋友,不一样?”
救命!
桑酒只觉背脊一凉,头皮发麻。
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将他藏在卧室。
“孟先生……”桑酒咬了咬唇,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解释。
可这解释,明显是越解释越不清白。
她紧张得几乎浑身发颤。
“我那些朋友……比较胆小,”桑酒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可能见到你会害怕……你别不信,第一次见到宋祁,我们都紧张的不行,更何况……更何况是你这样矜贵的人物……”
看着她满地找借口的样子,孟苏白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开玩笑的。”他眉眼稍弯,搭在方向盘的手放了下了,按了下中控,车门锁啪嗒一声解开。
桑酒的心也随之跳了一下,总觉得车内气氛太过暧昧,她屏着气息,匆忙下了车。
“桑酒。”
关门的一瞬,孟苏白却忽然叫住她,车窗也随之降下。
桑酒又情不自禁弯下腰去看他。
四目相对,暧昧再次横生。
孟苏白掀眸:“下次见面,不会躲我了吧?”
桑酒静了两秒,随即笑起来:“当然不会,孟先生。”
“那就不要叫我孟先生,和以前一样,叫我名字。”
好像面对她,他永远都是浅笑的模样,根本没有宋祁说得那么可怕。
桑酒微微垂下脸,跟他笑了笑:“好。”
其实一点都没想好。
叫他名字?苏白还是孟苏白?
前者未免太过亲昵,后者又好像有些大不敬。
他这样位高权重的富家公子,应该很少有人喊他全名。
关上门,桑酒抱着公主朝小区大门走去。
阳光花园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小区,已经很老旧了,街道卫生不怎么雅观,随处可见的垃圾分类桶外垃圾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电动车摆成一堆,就连原本还算宽敞的四车道也被违规停了不少小车,变成窄小的双车道。
但老小区也有老小区的好,热闹。
楼下都是各种便利店、早餐饭店、奶茶咖啡店等等,应有尽有,即便是白天,也围了不少人。
桑酒一眼就瞧见正门旁边那家她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三禾跟李佑泽的身影,两人正坐在门口位置一张圆桌旁,各自抱一部手机趴在桌上,打牌正打得正起劲,地上扔着大包小包。
大概就是从家里带来的特产,两人懒得提上去,在这里一边打牌一边等她。
“你傻。叉吗?留小五过年啊?没看见对面刚刚丢了张三吗?打小三啊!”
离得老远就听到俞三禾谩骂的声音,和李佑泽心虚辩解。
“这不是打算凑一二三多点胡啊!”
桑酒摇头,对着两人背影翻了个白眼,抬步走了过去。
“再来一局!”李佑泽一脸不甘心,身上杀气重重。
俞三禾气得要死:“你他妈这死性格也就老子受得了你,赢了就畏首畏尾,输了倒是比谁都横!拜托!输的都是老子的钱!”
走到两人身后,桑酒直接笑出声,拉开中间一张藤椅坐下。
“怎么,又输了?”
闻言,俞三禾抬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了过来,咬牙切齿控诉:“桑桑,你快管管他啊!我都要被输破产了!”
桑酒耸了耸肩:“你不是说他打牌厉害吗?”
“他手气是不错,但他心态差得要命啊!我就去点个奶茶,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俞三禾简直气炸了,把公主抱过来狠狠揉了一把,“老子一天花一千块钱请你打牌,是给我输钱的吗?”
“赢钱的时候不见你说。”
李佑泽懒得搭理俞三禾,看了一眼桑酒,又问她从哪里来。
“酒店。”
“哦。”李佑泽低头,继续手里的牌局,脸臭得很。
看来今天手气并不怎么好。
他黑眼圈也有点重,一看就是熬了不少通宵。
俞三禾哼了一声,看牌局开了也不敢骂他。
谁让这家伙赢多输少,她除了发发牢骚,也就只能找桑酒控诉了。
“喝什么?”她得扭头问桑酒。
桑酒此时也掏出了手机,打算把卸载的软件又重新安装上,头也未抬回了一句:“杨枝甘露吧。”
“还没喝腻啊你!”俞三禾一整个无语,低头一边给她下单,一边问,“话说,刚刚谁送你回来的啊?”
桑酒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语气却轻飘:“没谁,打的滴滴啊。”
俞三禾诧异回头,瞥了眼依旧停在路边半开着窗的车,又转过头来看她,一脸震惊:“谁家好人开奔驰跑滴滴啊?”
“也许我运气好呢。”
桑酒笑了一声,软件正好下载安装完,手肘碰了碰她。
“俞老板,帮忙开个房呗。”
“你最近开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啊,小心又上瘾。”俞三禾好心提醒。
桑酒面无表情:“我心里有数。”
她相信自己的定力。
当年,没有人相信她可以戒掉牌瘾,就像没有人相信李佑泽能戒掉烟瘾。
但她偏偏做到了。
只是虽然戒了,又没有完全戒掉。
要戒,是让自己不沉迷于其中。
不完全戒,是因为她做生意须保持这类社交娱乐。
这种游刃有余玩几把就卸载掉的定力,不怪俞三禾和李佑泽佩服敬佩到五体投地。
“今天牌不错。”桑酒挑了下眉。
俞三禾抱着公主凑过去瞥了两眼,暗自摇了摇头。
开局第一把,就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也不知道对面是哪三位倒霉蛋,估计要掉厚厚一层血——
作者有话说:三禾兄:头脑清醒的女人最可怕!-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感谢苏苏宝的雷!特意加的一更!
第36章
童话故事里, 灰姑娘在宫宴上跳完舞回家,还得回家继续灰头土脸干活。
她桑酒从那梦幻般的樾华璟回来,也必须做一些事情, 证明自己回到属于她的生活。
比如, 和三禾她们坐在街边喝奶茶。
比如, 沉浸在牌局中的三人连中饭都忘了。
又比如, 赢钱后大手一挥, 请他们去高端足浴养生中心做SPA,顺便吃顿火锅。
这才是她的真实生活,丧丧浪浪, 偶尔低能量又荒唐。
她不知道那天孟苏白在路边停了多久, 也许让他看见她平凡普通又无趣的生活,他才会明白,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
门不当户不对, 做朋友已是冒犯。
而自那日过后,孟苏白有两三天没联系。
桑酒隐约有猜到,他大概无非就是出差了,不是港城便是国外。
在别墅时, 桑酒有听云叔说过, 他最近很忙,忙到各地飞,国内外分公司办事处都有他的身影。
她听不懂云叔言下之意, 只觉得他在陪她那两日, 好浪费。
如果要她放下手里非自己不可的生意去陪一个人……
她大概做不到。
秋意渐浓, 晚风萧瑟。
桑酒已经连续在阁楼奋战好几个晚上,熬夜赶工完成手里的单子,只因李佑泽那厮死活要她下个月去他生日宴会。
桑月从男友那里回来后, 大概是被爱情滋润过寂寞的心,就连调酒都是哼着小曲,干活也越发卖力。
俞三禾的牌馆生意也是风生水起,李佑泽也算是达成了日进金斗的梦想。
一切都如常,却又好像不一样。
桑酒抬头,撑着下巴望向窗边那株依旧鲜艳的法兰西玫瑰,微微出神。
她的失眠症又犯了。
但,心好像许久没有这样平静过了。
就像在漆黑宇宙流浪的行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平稳无惧、能量十足。
好奇怪的心态。
就像小时候,被桑志远再如何冷落谩骂,想一想舅舅对她的疼爱,就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俞三禾打电话过来喊去吃宵夜。
她难得拒绝:“明早要去干苦力活。”
“什么苦力活?”
“搬家啊。”
因为前段时间台风太过猛烈,桑冀和桑可儿租的那栋房子已经完全不能住了,为了给乐宝一个健康的环境,他们决定周末搬家,虽然还是在青藤区,但好歹是个正常能居住的地方。
原本跟搬家公司约好了时间,但桑冀突然得到公司明天要临时加班的通知,他不得不跟桑酒开口。
俞三禾属实没想到:“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桑酒如今对这些事看得很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说到底,他也帮过我哥很多,也许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可以冰释前嫌呢,更何况,他都开这个口了。”
她从前跟这位堂哥虽然不怎么来往,但能感觉到,桑冀骨子里其实和她一样,有一种不屈不折的傲慢,只是他性格太过平稳,她则太过激进。
他们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向别人开口,尤其是曾属于对立面的人。
能开口,要么是真的处于绝境,要么就是真心想打破隔阂。
无论哪种,桑酒都无法拒绝。
“怎么说呢,他也算我半个亲哥吧。”她笑着说,“而且他可是研究生哎,又在那么厉害的公司当工程师……我听桑可儿提过,好像是搞AI人工智能的,我跟你说,现在这个行业可吃香了,以后瑜瑜和霖霖读书考大学什么的,还可以跟他请教请教。”
“你会不会考虑得太长远了些?”俞三禾忍不住提醒,“他俩才刚一年级。”
“就因为才一年级,所以要早做好计划呀,”桑酒煞有介事说,“我们这一圈人的文化水平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个手指头。”
“哦,当然,我家小月除外。”
只有她和哥哥桑华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她不想桑家的后代重蹈覆辙,希望他们能够多读书多去外面世界走走,这样哪怕是在选择伴侣上,也可以做到门当户对。
就像桑月,她很庆幸当年自己坚持让妹妹去读大学,最起码她现在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无所顾忌。
俞三禾啧啧:“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婆妈了?”
桑酒笑了一声,没说话。
俞三禾又唠叨一句:“那你有没有问,桑可儿能找到那姓贺的不啊?”
“桑冀说他有眉目了。”桑酒一边说,一边给玫瑰浇水。
她其实有想过找孟苏白,也知道他一定会出手,就像会随随便便就给她打两百万那样,但就是因为知道,更加说不出口。
但桑冀说他一直有在想办法,让她不要担心,桑酒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翌日,为了方便出行,桑酒让李佑泽早早把他那辆破车开过来。
虽然昨晚一再交代他通风一个晚上,还是抵不住那股腌入味的刺鼻烟味,甚至为了掩盖烟味,这厮还偷偷喷了香水!
桑酒气得无语。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宁愿租一辆车。
跟货拉拉师傅忙了一整天,把桑可儿先送到桑冀公司附近的商场,桑酒又开车去他公司接人。
车内气味还未散尽,桑酒不想待在里面吸二手烟,她天生鼻子灵,哪怕戴着口罩也受不了,干脆下了车,但今天又实在累得手脚发软站不住,便跟他们公司保安登记了一下,说明来意,然后去了一楼大厅的沙发候着。
等休息了十来分钟,便收到桑冀的信息,说是已经在电梯里了。
桑酒随手翻看了下手边一本关于这家公司的介绍——寰曜科技。
好像在哪见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前面电梯“叮”的声响,抬头望去,看到了站在电梯正中央的男人。
傍晚阳光依旧明媚,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洒进大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孟苏白眉眼疏冷,微微侧身听着身旁人的汇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左手腕表的表带,一身黑色西装杀,月白色衬衫,系着同色系黑色领带,剪裁得体恰当好吃的西裤包裹着长腿,笔挺矜贵,轻而易举便勾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一幕看得桑酒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犯起了花痴。
好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她回过神来时,连忙低下头,试图用头发遮挡住。
“泱泱!”
冷不丁,前方传来桑冀的声音。
桑酒眉心一跳,抬头。
果然撞见刚还垂眸听助理汇报的男人,倏然抬起眼眸,目光精准地穿过大厅里零星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又或者是落在从电梯里出来后就直奔她而来的桑冀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道深邃的目光带着一丝不爽,散发着冷意。
两人对视仅维持了半秒,桑酒眼珠子一转,扭过头,一脸尴尬。
好想溜走。
桑冀背着单肩电脑包,一脸抱歉:“让你等久了。”
桑酒起身,下意识将口罩拉高了些,声音嗡嗡的:“没关系,我先送她们过去了。”
“那走吧,我在一品阁订了桌。”转身的一刻,桑冀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那一行人,顿时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孟总。”
孟苏白漫不经心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才点头,掀眸,盯着桑冀身后装傻充楞,偏过脸看向别处的某人,似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声惊讶的呼声打断了。
“Kingsley!”
热情而浑亮的声音让原本静默的大厅一下子热闹起来,桑酒则趁乱拉着还在发呆的桑冀快速走出公司大门。
“Kingsley,前日在纽约没有约上您时间,我正觉得遗憾,特意飞过来拜访……”
身后中年男子一脸激动,对孟苏白嘘寒问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桑酒没听清几个字,但挺想给这位热情如火的程咬金磕个大响头。
总感觉下一秒,某人就要戳穿口罩下她的真面目。
“泱泱,你跟我们老板认识?”
上车后,桑酒刚摘下口罩舒了口气,桑冀就冷不丁问了一句。
桑酒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悠悠转着,车子驶入主干道,她才开口:“算……是吧。”
脑子也才反应过来。
原来寰曜科技是他的公司!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记岔了呢?
“我们老板是港城人,”桑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他在港城身份地位不一般,所以我当初才会想着进入寰曜。”
“你说的办法,是这个?”桑酒很是惊讶。
原来他要找的人,也是孟苏白!
“嗯,等我完成手里这个项目,我的职位绩效都会有所提升,再努把力说不定能晋级项目经理,到时候就可以跟孟总当面汇报接触,也许看在我为公司效力的份上,他会愿意帮我,”桑冀目光如炬,似乎对这个计划充满信心,“当然,前提是我得对公司有足够的价值。”
果然,老实人的曲线救国,永远那么正义又心酸-
寰曜会客室,漂洋过海赶过来的男人长篇大论阐述了自己的项目方案后,小心翼翼朝主位看去:“Kingsley,关于这个项目合作意向,您看……”
孟苏白搭腿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双臂环胸像是在沉思,闻言回过神,抬头看他:“可以。”
“好的,Kingsley,实在太感谢你抽出宝贵时间……”作为曾经的同事,两人虽然共事多年,但如今对方地位俨然不同,男人来之前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此刻得了孟苏白的允诺,总算松了口气,毕竟有他出面,合作一事已经事半功倍。
后续又聊了一会儿,孟苏白忽然出声:“Mark,难为你专程而来,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用晚餐?”
“当然当然。”
孟苏白抬手,让助手去订房间。
彼时,桑酒和桑冀刚抵达一品阁,桑可儿已经在位置上候着。
一品阁的环境倒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即便是堂坐,环境也很优雅。
桑酒刚吃两口饭,和桑冀,手机便收到一条信息。
Kingsley:「桑老板的演技,退步了。」
“……”桑酒呆呆看着这条短信,脑袋瞬间乱成一锅粥。
所以,他真认出来了?
等等,退步了,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以前演技好?
桑酒想起什么,莫名心虚得想笑,抖着肩给他回信息。
一如既往的装傻:「孟先生?」
孟苏白很快回了她:「怎么,又想假装不认识?」
桑酒撇了撇嘴,这男人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只能老实跟他说明缘由:「今天情况特殊,下次一定不会。」再附加一个小可怜求原谅的表情包。
天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干了一天体力活,出了点汗,一身大概都臭了,头发上也许还染了灰尘,口罩估计也刮花了妆容,实在不想这幅模样跟他靠近。
孟苏白又回了她一个「为什么?」,桑酒正琢磨着要怎么回复,才不会惹他不高兴,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意他的感受。
纠结半晌,对面一声低呼声打断了她思绪。
桑酒抬头,原来是桑可儿被女儿吐了一点奶在身上,得去洗手间处理。
她抱起小家伙,犹豫了两秒,直接塞给了桑酒。
桑酒顿时如临大敌,背脊挺直,抱着乐宝一动不敢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抱这么小的女娃娃了,软软的,小小的,生怕弄伤她。
“桑……桑冀,你快过来……”
桑冀看着她慌张模样不禁笑:“你难道没抱过霖霖她们吗?”
桑酒头摇得跟婴儿车里的拨浪鼓:“没有啊,而且……”
而且那个时候的她,其实一点都不好接近,性格也古怪,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更别提耐心照顾小baby了。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她会无底线对两个侄子侄女好,只为了弥补曾经作为大姑姑的失职。
桑冀淡定起身走过来,弯腰教她怎么抱小孩,又安抚她:“你别慌,她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的,你对着她笑试试。”
桑酒深吸一口气,对小家伙露出温柔的笑:“嗨~”
小家伙果然眯起眼,裂开嘴笑了起来。
桑酒焦急的情绪顿时被融化,忍不住用尾指勾起小家伙的小手指,教她喊自己:“叫姑姑,姑——姑。”
一岁不到的小婴儿只会咿咿呀呀发出“麻麻”这个声音,小奶音特别可爱,手舞足蹈着,又将她的尾指攥得紧紧的,那种温软的,小小的,又充满力量的感觉,恶魔来了也会被萌化。
“怎么这么可爱呢?”
“这嘴巴小小的,跟妈妈挺像的。”
“我们乐宝太可爱了~”
“这么喜欢小孩,你也可以生一个了。”桑冀难得笑出声。
这话直接吓到桑酒了,她一脸尬笑:“是……是吗?我觉得……还早。”
自己生一个?
这怕不是个要命题?
“早吗?我记得你都谈了很多年了,可以定下来了。”
“哈——”桑酒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正所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但她实在不想在桑冀面前瞎扯。
正轻拍着小家伙的肩,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依旧响亮。
“Kingsley,您先请,您先请。”
桑酒顷刻间认出这道特别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果然瞥见孟苏白站在楼梯口处,灯光温润,他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身形不要太抢眼,剑眉一扬,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他们座位本就在进门口处,挨着楼梯口,三米不到的距离。
桑冀再次恭敬打招呼:“孟总。”
桑酒这次没有戴口罩,无法视而不见,且才刚跟他信誓旦旦保证过,但她怀里抱着小宝宝,根本不敢乱动,就这样看着孟苏白笔直地向他们走过来。
他腿太长,三步做两步就过来了。
“Jason?”好像根本没看见她手足无措的眼神一般,孟苏白直接朝桑冀发问。
“是我。”桑冀很是受宠若惊,老板竟然记得自己的英文名。
孟苏白又继续问他:“数字化部门的?”
桑冀再次点头,虽然还是茫然,但老板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数字化部门,系统运行部算法工程师,桑冀。”
“……桑冀?”孟苏白回味这个名字半秒,然后瞥了桑酒一眼,眉眼浅笑:“很好。”
“啊?”桑冀怀疑自己看错了听错了,但老板神情明显与刚才过来时判若两人,如果说刚才他浑身散发的冷意能将人冰封,那么此刻他眼尾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加薪。
“有兴趣参加公司新项目的会谈?”
天降机会,桑冀自然不会错过:“当然有兴趣。”
“好,”孟苏白随即让身后的特助安排,“Mark这边的项目,交给桑冀跟进负责。”
说罢,又神色自然看向桑酒,话却是对桑冀说的。
“Jason,你先和Mark聊一聊,我与桑老板说两句。”
桑氏两兄妹:“……”
-
“桑老板对老朋友,好像还是不太礼貌。”
处心积虑支开桑冀后,孟苏白在对面坐下,目光沉沉看了桑酒半天,冷不丁发出控诉。
大厅卡座的位置太过拥挤,他一双长腿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只能往前挪了挪,黑色皮鞋直直贴着她的鞋尖。
“啊?”桑酒下意识收了收腿,却已经是退无可退,只能这样与他抵着,一脸无辜,鼻尖微皱,“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要在Jason面前假装不认识我?”孟苏白语气高深莫测,“他是你什么人?”
“堂……堂哥啊。”
孟苏白挑眉:“所以,这孩子是……”
“我堂姐的啊。”
桑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下意识就问出心里话:“你不会以为……孩子是我的吧?”
“我想象力没那么丰富,”孟苏白口吻蓦然平淡下来,瞥了一眼桌面,“吃完了?”
桑酒生怕吵醒怀里的baby,所以回应得也格外温柔,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现在要回去吗?他们可能没那么快。”孟苏白看了眼腕表时间,“我让云叔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桑酒话说完,就全身僵住,像是被人点了穴。
孟苏白也发现她的异常,目光顿住:“怎么了?”
“她……好像……尿裤子了……”腿上那股温热伴随裤子面料蔓延开来,桑酒脸色爆红,一脸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的裤子,从内到外湿透了!
好家伙,一泡尿这么大吗?
跟江河决堤似的!
明明看着乖萌萌奶呼呼的一小可爱,怎么一出手就给她整这么大的活呢?
但也不能怪她,桑可儿为了省钱,早早就戒了女儿的纸尿裤……
“怎么办……”桑酒一脸求助望向洗手间放心,纳闷桑可儿怎么还没出来。
孟苏白忍了笑,只唇角轻微抽动,撑着手肘靠了过来。
“我能为你做什么?”
“孟先生,你抱过小baby吗?”桑酒抬起眼,理直气壮打趣他。
孟苏白挑了挑眉:“没抱过,但可以试试。”
桑酒背脊挺直,一本正经说:“这可不是Princess,搂在怀里就行,她的身子可软了,稍不注意就要从手臂滑下去……”
孟苏白直接起身朝她走去,蹲下身:“给我吧。”
桑酒一怔,始料未及的神色:“……不好吧。”
只是一个抱小baby的动作而已,这个男人做起来竟如此温柔,愿意屈尊,充满怜爱,桑酒竟能在他身上看到父爱的身影。
可他明明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疏冷,骨子里的自由散漫会让他选择逃婚去追求自己梦想,偶尔的失控也禁欲高冷得可怕,好像不会为世间任何停留。
她莫名鼻尖一酸:“算了,不弄脏你衣服了。”
不知道是不是去参加了什么重要会议,他今天穿得尤其正式,处处透着矜贵,袖口的钻石袖扣更是闪闪发光,映衬着他手背青筋凸起的脉络特别性感,只是简单瞥一眼就要沦陷。
“我不介意。”孟苏白无声地笑了笑。
桑酒手指攥紧小家伙的衣服,扯出一个极其为难的笑容:“可是……我不敢动……”
谁能理解小baby那些奇奇怪怪的睡眠癖好,雷打不醒,可一旦换人立马哭给你看信不信?
孟苏白自然不能理解,他抬起眸看她:“为什么?”
“我怕她醒了哭……”
明明眼前的少女是带着哭腔,孟苏白却觉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生动,像个偷跑出来的小女生,突然被硬塞一个小baby照顾……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病。
只想看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情绪。
或哭或笑。
哪怕忍无可忍的一顿痛骂也好——
作者有话说:桑桑:我跟你说……巴拉巴拉……(此处省略一万字)
孟苏白:给我吧-
老规矩,随机20个红包~[加油][加油]
第37章
最后, 是姗姗来迟的桑可儿救了场。
虽然她很诧异兄长的上司怎么会跟桑酒熟识,但匆忙间也没有多问,带着女儿赶去了母婴室换衣服。
桑酒一脸尴尬坐在那里, 根本不敢动, 整个人都麻了。
孟苏白脱下西装外套, 蹲下身盖在她腿上, 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袖子绕到她腰间, 稳稳系住。
桑酒看着他低下头,心潮澎湃:“会弄脏。”
“无妨,洗洗就好。”孟苏白的还贴心地整理好, 尽可能最大程度帮她遮住, 又抬头问她,“要换掉吗?”
“回去再换吧。”桑酒无奈抿唇, 反正饭也吃完, 准备回家了,“谢谢。”
孟苏白手搁在卡座边缘,看着她思忖了片刻:“方便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换。”
“去哪?”
“我公司。”
“啊?”桑酒犹豫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
“我正好要回去处理一份文件。”孟苏白说。
“可是……”
“我让云叔开你的车送你堂姐她们先回去, 桑冀那边估计没那么快结束,换好衣服我再送你回家。”
孟苏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拉起她就往外走, 又吩咐助理在原地等桑可儿。
全程桑酒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自己回家就好了……你不用上去应酬吗?”
夜风微凉, 他牵着她手腕, 虽然走得不快,但他身高腿长,一步几乎相当于她两步, 桑酒要跟上他的步调,只能加快脚步,像个小女生一样跟在他身后,就连嘀咕都是小声的。
那辆大劳就停在商场门口,孟苏白持着车钥匙唤醒,而后为她拉开副驾驶。
“有你哥在,用不上我。”他倚在车门,抬起手为她挡住车顶,温柔而绅士。
这话说的,明显是要给桑冀表现机会,桑酒自然无法拒绝。
她垂眸看着副驾驶的羊绒毯,又回过头一脸难为情看向孟苏白:“要不算了吧……”
这场景,就好像她大姨妈来了一样。
话说小家伙到底喝了多少奶啊,这是一滴不剩全尿她身上了?
她感觉自己内裤都湿了!
孟苏白垂下脸,忍住了抬手揉她脑袋的冲动,笑一声:“快上车,小心着凉。”
寰耀就在附近,刚刚桑酒自己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车子启动前,孟苏白又翻出一条毛巾给她吸吸水渍,“我让人在办公室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你可以在那里顺便洗个澡。”
桑酒屈起食指刮了下鼻梁,小小声:“你的裤子我可穿不了……”
孟苏白偏头看她:“哦——泱泱想穿我的?”
桑酒大窘:“……”
难道不是吗?
“是我考虑不周,”孟苏白意味深长,“我这就让人备上我的衣服。”
说罢,他探手就要去拿手机。
反应过来的桑酒猛地一激灵,及时压住他手臂:“别!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种习惯成自然的癖好,着实害人不浅!
桑酒也被自己蠢哭了,低头用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
实在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的脸都在他面前丢光了。
孟苏白看着她鸵鸟状,笑意漫不经心,伸出另一只手朝她肩侧去。
桑酒下意识就往车窗边退了退,一脸拒绝靠近。
连压着他手的那只手也跟着撤退。
孟苏白半眯起眸,手停在她肩上空。
她捂着脸解释:“……臭。”
“我说了,不介意。”
“不是……”桑酒缩了缩身子,欲言又止,“今天搬了一天东西,出了汗……”
再多的,她不好意思说。
总不能说怕他嫌自己臭吧。
孟苏白喉结咽动,眼神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脸上几秒,语气微妙地隐忍。
“这样的话,我更加不介意。”
更加不介意什么?!
桑酒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目瞪口呆到无法接话。
孟苏白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你男朋友呢?他不帮你?”
“他……”桑酒顿了两秒,“他没有时间,忙着挣钱……”
“没有时间,还想着生孩子?”孟苏白微微抬眸,清冷的眼底气势有些逼人。
“啊……”桑酒大脑疯狂卡壳,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听到了?
“桑酒,你挑男人的眼光能不能提高一点?”孟苏白的声音沉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面色也阴晴难辨。
桑酒看着他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继而陷入平淡无波的清醒。
唇一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提高一点是要多高?
像他这样的高度吗?
那前提得是她自己得有本事。
当然,这个本事不仅仅是漂亮的外表、聪明的大脑,最最主要且唯一的便是门当户对的家世。
但事实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她的眼光再高,也不能高到他身上。
如果只是三禾那样不明不白的感情,她宁愿不要。
她可以接受不爱了分手,独独不能接受一段名不正言不顺的感情。
桑酒不说话,车内气氛也跟着凝滞。
孟苏白蹙眉,却仍是垂首看着她,像是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
但她总是这样,一聊到这个话题,就直接不说话。
就那么喜欢他么?
他一再克制,告诫自己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但始终无法忽视胸腔中积怨浓重的、强烈的酸涩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唯有她,才是他的解药。
孟苏白喉结微动,上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中控台,朝桑酒那侧贴了过去。
手指擦过她耳侧的发那一刹,又瞧见她猛然闭起双眼,乌黑睫毛就像鸭羽一样,叠在白皙的肌肤,一簇一簇,被他的呼吸轻轻扇动,颤抖着。
也是这一瞬,呼吸连着心跳一起乱了,他情不自禁俯下身,目光一寸寸缩短,凝在她紧闭的眉眼。
曾几何时,这里也会为他笑靥如花。
孟苏白突然就释然一笑,克制地收回目光。
桑酒却心里一阵打鼓,以为他要干什么,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然后下一秒,只听耳边啪嗒一声,右侧安全带被他轻拉扯出。
“……”
桑酒鼻尖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丝滑的衬衫面料,体温准确无误传递过来。
带着淡雅的沉香暖意,撩拨着她咕咚失控的心。
原来,他只是想给她系安全带……
桑酒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大概是跟妹妹追那些偶像剧追多了,脑子坏掉了。
她刚竟以为他要吻她!
闭眼装死时,孟苏白已经启动了车子,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换了个话题。
“怎么之前没有跟我说,你哥在寰耀?”
桑酒匆忙回应:“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桑酒睁开眸看他,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次来寰耀找他,我刚好在,”孟苏白轻打方向盘,腕间黑色皮质的腕表泛着一抹冷光,衬着他脸色平淡,“就是……你跟我预支薪水那天。”
“这都被你发现啦。”桑酒再次惊讶。
“你哭了。”
孟苏白目光虽然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但桑酒听出他话里毫不遮掩的心疼。
她哈哈低笑了两声,故作轻松:“也没什么,他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中大研究生,能力自然毋庸置疑,但作为老板,我不太希望我的员工,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生活问题上。”
车子在寰耀大楼停下,孟苏白转过头看她,语气匀缓像在主持什么非常严肃的会议。
“更何况,桑酒,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朋友可没有他们这般暧昧。
桑酒心知肚明,又被他目光盯得心虚。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唯一的最优解,就是孟苏白出手,他们没必要浪费时间等桑冀升职,桑冀等得起,桑可儿等得起,但遂溪被骗的乡亲们等不起,尤其是兰芳婶子和他的儿子。
而且孟苏白说得也没有错,朋友之间的帮忙,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得想一想,该怎么跟你开口。”
“好,先换了衣服再说。”孟苏白勾了勾唇,推门下车。
只要她愿意主动开口,便是更近一步。
-
孟苏白的办公室在顶楼。
这个点,寰耀依旧灯火通明。
虽然乘坐的是总裁专用电梯,但去他办公室的路上,还是不可避免遇到寰耀的员工。
“孟总,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秘书早已在总裁办门口候着,“我带桑小姐上去吧。”
孟苏白淡漠颔首,领着桑酒进了办公室,同时松了松领带,转身看向桑酒,语气温柔:“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先处理一下工作。”
桑酒原本还秉着朋友的身份,表现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誓要无惧那些打量好奇的目光。
殊不知他一句话,直接让她破功——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暧昧……
桑酒瞬间脸红,“哦”了一声,别过脸就是不看他。
孟苏白也只是无声笑了笑,仿佛对她的小心思已经了如指掌,转身坐在总裁椅上,倒真认真看起了文件。
“桑小姐,这边请,我叫Yona,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跟我说。”
秘书只觉得稀奇,这还是老板第一次带女人来公司,而且平日里高冷不可攀的总裁,原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被女孩子甩脸色也只是温柔一笑,这要说出去,全公司上下女同事都要心碎。
桑酒点点头:“麻烦你。”
“不麻烦,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范围。”Yona笑,带着桑酒从办公室一角楼梯上去。
几层的阶梯,又是另一番天地。
和楼下一样的一整面落地窗,但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楼下是会客厅和办公区,楼上也划分为两个区——运动区和休息区,没有厚重的办公桌,面对落地窗,左边是跑步机和哑铃一系列运动器械,也难怪他身材那么好,原来真有健身习惯。右边则是小圆餐桌和一张床,厅中央用来分隔两个区的白色沙发看起来软塌塌的,坐起来应该很舒服。
“这里是孟总的休息室,桑小姐放心,没有外人进来的,里面有淋浴间,您可以先洗一个热水澡,洗漱用品和衣物给您放在这儿了。”
Yona只把她送到楼梯口,门口置物台的托盘里,已经备好了她所需物品。
一整套,从头到脚,包括内衣裤…
倒也不必……如此周到。
桑酒有些尴尬,再仔细看了一眼,她微微一笑。
“谢谢,尺寸刚好合我。”
就连颜色都是她日常穿的黑色,套装。
Yona温笑:“孟总特意吩咐买的,不会错。”
“他特意吩咐的?”
可她从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呀,难道……
桑酒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禁暗自猜测,难道就那样抱两次,就能量出尺寸了,那他也太熟练了!
刚在心里腹诽,转眼又想起来什么。
四年前那晚,是他亲自摘下她的胸衣……
桑酒捂脸,骂了一句混蛋。
他肯定就是这样记住,再加大了一码算的!
Yona见她表情变幻莫测,猜想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替老板解释:“孟总的休息室除了搞卫生的阿姨,没有任何女人进来过,桑小姐您是第一个。”
这下,桑酒更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尴尬笑了两声。
她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也不在乎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
浴室空间很大,里面还有一个大型浴缸。
桑酒完全不敢细看一眼,抱着衣服又往里面走。
等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原本只想洗个澡,习惯性又洗了个头发。
她换了衣服出来,头上包着干发帽,正想找Yona要吹风机,却见孟苏白高大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瘦窄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大腿,揉皱了的白色衬衫扎在腰间,宽肩窄腰,衬得他身形超绝,就连后脑勺都是女娲最完美的手笔,城市繁华的江景仿佛变成了背景板,扑朔迷离的光影把他轮廓切得矜贵冷冽又野欲带感。
桑酒看得有几分呆住。
总觉得这个男人时刻都在诱惑她。
但又莫名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孤单。
孟苏白在她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察觉,转过身。
左手插兜,右手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了?”
“嗯。”
“找什么?”他看到她眼睛瞟了门口两眼,不禁笑,“Yona被同事叫过去了。”
“哦,我就想问问她吹风机在哪。”
回过神来,桑酒其实有些慌乱的。
Yona说过这里不会有别人进来,但桑酒忘了,这个别人,并不包括孟苏白。
她仓促地垂眸转移视线,顺便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才发现身上的白衬衫跟他身上的有点像情侣装。
不知道是不是四年前邮轮上那几日,他习惯了她穿衬衫,还以为她就偏爱这种款式,才特意吩咐的。
“我拿给你,”孟苏白朝她走过来,又将手里的文件递向她,“正好你来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事情?”
桑酒自然很想帮他忙的,这样她后面找他出面解决贺琼的事情,也能有几分底气。
“不是什么难事,”孟苏白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一个朋友在宁市有一家酒庄,不过他全家打算移民澳洲,所以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
“宁市的酒庄?”桑酒微微惊讶,“那里在国内相对而言还是很不错的,我去过一次。”
“嗯,方便帮我看看资料吗?”
“当然。”还好是在她专业内的,桑酒低头翻起了文件,不禁感慨,“葡萄园还挺大的……”
孟苏白似乎早知道她会感兴趣,勾了勾唇角:“你慢慢看。”
桑酒点了点头,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孟苏白转身去置物柜翻出吹风机,蹲下身把插头插到地板电源板,顺势坐到沙发边缘,摘了她的干发帽。
桑酒下意识抬头,他已经开了吹风机,直接帮她吹了起来。
她顿时震惊:“没关系,等会儿我自己来就好。”
孟苏白却很坦然:“闷久了容易着凉。”
桑酒:“……”
她感觉自己会没法全神贯注。
从来没有人帮她吹过头发,更别说男人了。
而且桑酒觉得这般亲昵的行为,应该是情侣或者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可孟苏白对她挑了挑眉:“桑老板,麻烦了。”
“嗯……”桑酒努力忽略这暧昧的气氛,心底默念了几遍“色令智昏”,又一遍遍PUA自己,朋友也可以帮朋友吹头发,最后才勉强重新投入神思。
也不知道他的吹风机是什么牌子,声音很小,温度也很合适,不躁不热,就像在海边骑行兜风吹过一样温柔。
但又或许是他长指在她发间穿梭游走时太过温柔,偶尔还会轻微帮她按压一下,像在按摩,但力道有点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桑酒没反应过来自己又走神了,只是在关于酒窖的介绍的那一页,停留了许久。
没有翻页的声音,只有吹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孟苏白的指腹停在桑酒颈后,如哄婴儿那般轻柔拂过、揉过。
她刚洗完澡,全身都还冒着湿雾,颈窝也潮热着,肌肤泛着健康的绯红,细腻光泽,吹弹可破,丝滑蓬松的栗发贴着他的手背,像一根根从他心底冒出的嫩芽。
这个时候想低头亲吻她微润的颈窝,让她肌肤变得更加潮湿,会不会太禽兽?
毕竟,她还有男友。
他其实有想过,不顾一切坦白自己内心,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不愿。
但她决绝果断的性子注定这不是最优解,当年她能毫不犹豫离开他,以后也会毫不客气和他断绝所有关系,哪怕她偶尔迷糊,也可能到最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苏白阴暗地发现,自己只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渗透到她的生活中。
毕竟,那个男人陪了她那么久,久到他一想起就要发狂。
而她对那个男人的包容心,也同样大到令他难以释怀。
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似乎的确很难替代。
但再难,他也势在必得。
孟苏白不傻,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感觉。
或喜欢,或依恋,总归是不一样的。
也许只是碍于道德和良心,她才一再抗拒他,保持距离做所谓的朋友。
而他要的,是她亲自打破这些束缚,回到他身边。
吹风机停止运作的那一刻,桑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骨气胡思乱想去了。
不禁暗自懊恼,今晚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又无法掌控了。
她不是只上来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的吗?
就不该贪念他浴间太舒服一时鬼迷心窍!
“泱泱觉得,如何?”
头顶上方,孟苏白几乎是用气音问她,被暖风吹过的声音温柔又缱绻。
桑酒慌乱合上文件,连声音都染着心虚。
“还不错。”
“不过,最好能实地考察一下。”
“我也有此意,”他毫无商量说,“不如,桑老板陪我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糟了……Kings越来越有男妖精体质了[笑哭]
第38章
后来, 孟苏白送她回家的路上,桑酒终于坦白了桑可儿被骗的事情。
“我猜想过这个贺琼可能真的是贺家的人,但我不确定, 而且就算真的是贺家的人, 以我们的身份, 也没法靠近。”
“所以那次, 你去宋祁的晚宴想要寻求的人, 是我?”孟苏白问。
“我不知道是你……”
“如果知道是我,你那天就不会来了?”孟苏白无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 你会怎么做?跟一个陌生人求助?”
“我没想过……”
恰逢红绿灯口, 孟苏白转过脸看桑酒,眸底倒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
“桑老板, 我很好奇, 你为什么会宁愿跟一个陌生人开口,也不愿意跟我说?甚至知道是我,还要跟我划清界限?”
桑酒一怔,始料未及的慌乱:“有吗?”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孟苏白指尖抵着太阳穴, 盯着她躲闪的目光, 似笑非笑:“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种区别对待,定义为,特别?”
隐秘的心思被揭穿, 桑酒很难再淡定, 脸颊灼烫得发出热气 。
对她而言, 他本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不可亵渎的。
她无力反驳, 头一偏,看向窗外。
“孟先生这样的朋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特殊的吧。”
孟苏白心知她嘴硬,唇角微勾,轻哼一笑。
心情愉悦度似乎达到极致。
下一秒,绿灯亮起。
孟苏白静默片刻,回归主题,“我跟贺煜从小认识,确实没听过贺家有叫贺琼的,不过……”
他顿了顿,豪门多少有些不可见人的丑闻,不与她说也罢。
“有照片吗?”
桑酒摇头:“没有。”
桑可儿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拍过照,那年回遂溪,也以身份特殊为由,不允许村里任何人拍照。
这些鬼话,也就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才会信。
“不然,我让他们再找找看。”
或者问问村里当年在场的人呢,事过留痕,万一有呢。
“行,实在没有也无妨,”方向盘打了半圈,孟苏白食指散漫轻扣,又问她,“受骗的人很多?”
桑酒有些无地自容:“我们村,全军覆没吧。”
“你也参与了?”孟苏白眉心微蹙。
“我当然没有,一开始我就感觉是骗局,就那个什么——杀猪盘?对不对?”
“聪明。”
桑酒却叹了口气:“奈何我家有个没长脑子的哥。”
“桑冀?”
“不是……我亲哥,”桑酒提起桑华莫名有股火,“当年我千交代万嘱咐家人不要参与,结果他偷偷背着我投的钱。”
“投了多少?”
“……二十万。”
孟苏白安慰她:“过两日贺煜上岸,我让他查清楚。”
“嗯,谢谢。”
“客气。”孟苏白静默了两秒,又说,“就算不是贺家的人,我也会帮你找回来。”-
自那晚过后,桑酒和孟苏白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
当然,是指朋友那种关系。
孟苏白会常来酒馆坐坐,有时候就点一瓶酒,封存在这里四五天喝完。
可桑酒不明白,明明他别墅里有比这里更好更高级的酒。
而且从他公司到他家也完全不必经过好久不見,但他总会因为各种出差或者饭局路过。
关于这个疑惑,桑酒也玩笑似地问过。
孟苏白说,他喜欢酒馆松弛的氛围,好像唯有在这里,才能令他严肃了一天的脑袋,放松放松。
桑酒不知道他所谓的这里,是指葡萄酒馆,还是她的葡萄酒馆。
因为她又有了更大的疑惑——
孟苏白每次过来,都会给她带来一束花。
各式各样的玫瑰,什么弗洛伊德、月光女神、奥斯汀、美雪公主……,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搜来的稀奇品种,偶尔也会掺杂一些其他的花装饰,但玫瑰永远是主题。
桑酒一开始会拒绝。
但他很坦然说,在港城,给朋友送花很正常。
送玫瑰也正常吗?
桑酒被这些疑惑懵住了,然而看着孟苏白坦然舒适坐在窗边看文件的场景,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但桑酒也不是那种扫人兴的性格,更何况此时,她真的很开心,眼底的惊喜是藏不住的。
“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花呢?”
她就抱着那么大一束花站在吧台,巴掌大的小脸几乎都埋进热烈而绚丽的花瓣间,香气像是与她融为一体。
孟苏白轻微歪头,目光柔和盯着她的小动作:“四年前,在维港,你说过每天要送自己一束花的。”
“那是我随口说的。”桑酒抬头,眼底的惊喜变惊讶,“谁会没事真给自己每天都送花啊!”
钱多烧得慌?
孟苏白忍了笑,只唇角小幅度扯动。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浪漫。”
“我知道很浪漫啊,”桑酒抱着花,打量了一下吧台周围,找个地方把花束放起来,“前提是能养得起这个想法对吧。”
孟苏白挑了挑眉:“我可以帮你养。”
“啊?”桑酒回头,显然被吓住了。
“作为你工作突出的奖励,”孟苏白波澜不惊解释,“公司的福利,优秀女员工,除却和男员工一样福利外,每个月都会额外奖励一束花。”
“外包也有这么好的待遇?”
“你不是外包。”
“那是什么?第三方?临时工?小工?”
孟苏白顿了顿,静了片刻:“私人顾问,待遇更高。”
……好吧,这个称呼,还挺高级的。
桑酒想了想,有了这个缘由,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他养她……
的浪漫想法-
晚上酒馆打烊时,桑月在一旁擦杯子,她姐就趴在那儿,数她的弗洛伊德有几朵。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孟先生公司还招人不?”桑月吭哧吭哧擦着杯子,一脸羡慕,“你个外包待遇都这么好,不敢想象正式员工福利待遇得多好。”
“干嘛?”桑酒回头。
“我想跳槽。”桑月举起手里擦不完的杯子,一脸可怜兮兮,“擦杯子好累的……”
桑酒撑着下巴看她:“你是已经想好了每天七点挤地铁一个小时上班,中午两个小时吃饭休息,晚上九点下班再挤一小时地铁回家?”
桑月跟着她姐已经过惯了睡到日上三竿起、忙到月上梢头睡,一想到要挤地铁去给别人打工,还真不习惯。
她果断摇了摇头:“算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桑酒点头:“既然不适合你,那肯定也不适合我。”
两姊妹说完,不禁相视一笑。
说得好像那么大一家公司,想进就能进一样!
“不过,孟先生最近来酒馆的频率会不会太频繁了些?”桑月也不傻,能感觉到孟苏白和姐姐之间的磁场莫名相吸,“他不会是想追你吧?”
桑酒数玫瑰的手指一顿,说:“是啊,四年前我睡了他,他对我念念不忘呢。”
桑月啧啧:“你就编吧!”
桑酒无语。
你看,真说了你又不信。
“说起来,姐,你不觉得最近姐夫也太那个了吗?”
“哪个?”
“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明天搬酒窖他也不来帮忙吗?”
桑月虽然一直在尝试着理解姐姐超前的恋爱模式,但尝试了这么多年,依旧接受不了,作为姐夫,李佑泽对她这个小妹还不错,对家里人也非常好,时常会回去替姐姐探望她们,但她就是不认同他作为男朋友什么事都不管,也从来不带姐姐出去约会,酒馆刚开业的时候,他还会来帮忙什么的,现在几乎是在牌馆安家了,什么事都是姐姐一个人扛着,他在牌馆虽说也是在挣钱,可桑月还是为姐姐打抱不平,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而这还只是谈恋爱,桑月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真的结婚,姐姐是不是要一个人养活两个家?
她的姐姐聪慧漂亮,坚韧善良,完全可以值得更好的人。
难道因为自身太过强大,就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人疼了吗?
可孟先生每次来酒馆跟姐姐聊天,她眼里都泛着光。
收到孟先生的花,哪怕是员工福利,她也很开心,爱不释手。
作为男友,她这位姐夫连及格分数线都达不到。
但她的姐姐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掰起手指,冷静又理智给她分析。
“他现在一天挣一千块呢,喊他过来,我还不如喊货拉拉,两百搞定。”
桑月:“……”
这是钱的事情吗?
姐姐,你的恋爱我的恋爱,好像完全不一样-
虽说喊了货拉拉搬运,但摆放还是得桑酒自己亲自上手,因为酒类分区只有她最清楚。
五千多瓶酒,除了一些未拆封的不用动,剩余的散装也有两千多,一瓶一瓶还原,也确实是个体力活。
酒馆有一条侧门,可以直通地下室酒窖,货拉拉师傅卸货倒是挺快,搬完结了账就撤了。
桑酒一身休闲装,坐在折叠梯架高处,桑月就在下面递货,地窖是恒温的,不太透风,摆了一大半,浑身湿透不说,水也喝完了。
“姐,我再去拿两瓶水来吧。”桑月闷得喉咙都干哑了,手也酸了。
“行,先休息。”
桑酒也累了,懒得下梯架,拿着笔记本和油性笔,大致点了一下库存。
不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
“今天要实在累,我们就歇业吧,”桑酒没回头,继续清算库存,左手伸到身后,示意她递水过来,“你下午想怎么休息?烧烤?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在楼顶搞自助烧烤吗?要不晚点喊佑子他们过来一起?”
清凉的水递到手心,她接过,发现已经被拧开了,便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妹妹不吭声,桑酒便以为她还在为李佑泽没来的事情生闷气,站在她的角度,李佑泽既然是姐姐的男朋友,那就是家人,这些体力活,男人应该出力的。
然而事实是,酒馆的事还真跟李佑泽没关系,偏桑月又是一个爱情完美主义者。
但很多时候,这种爱情完美主义者反而最容易受伤。
毕竟桑月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原生家庭的那些苦,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就连恋爱也像小说里抠出来的浪漫桥段,从高中到大学,也即将从校服到婚纱,一切完美到令人羡慕。
她才是小公主。
桑酒自然希望往后余生,妹妹都能如此顺顺利利,但人生总会有那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
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给妹妹打好预防针。
“我知道你对佑子有意见,觉得他作为男朋友不太合格,但其实,这是我跟他相处最舒服的模式。”
“而且感情这种事呢,真没必要看得太重,尤其是我们成年人的爱情,就像……”她盯着手里的红酒,试着让桑月理解,“就像这瓶红酒,浪漫甜美又昂贵,但你要明白,它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味剂而已,拥有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须强求,拥有又失去就更不必难过,一瓶酒,尝过它的最佳饮用期就行了。”
“以后,你会明白的。”
她倒希望桑月永远不会明白,只是觉得,十有八九的女人都要过这一关,还不如早做好心理准备,是以说得极其认真。
“明白什么?”
身后,却冷不丁响起孟苏白沉冷的声音。
桑酒一个激灵,握在手里的红酒差点掉落。
她回头,垂眸,一脸震惊。
“孟……孟先生?”
“明白哪怕是再不尽如人意的男人,却依旧可以得到世间最好的女人,只是因为合适就可以了?”孟苏白脸色不太好,黑沉黑沉的,抬眸盯着她,“桑老板的爱情观,还真是独特,不像交男朋友,倒像养儿子,但这样养出来的儿子,十有八九也是废的。”
桑酒:“……”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毒舌至此。
她屏息,解释:“我只是想告诉小月,不要爱情至上,她性格脆弱,受不了情伤。”
“桑老板意思是,你受得了?”
桑酒面不改色:“对,我心硬,百毒不侵。”
不是心硬,是没有心。
孟苏白只觉得自己心口呼吸有些不顺畅,也不知是这地下室空气不流畅,还是被她气得。
空气就这样沉默了两秒,桑酒口嗨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继续自己工作,还是下去招待这位不速之客。
正迟疑时,又听见他问:“既然百毒不侵,为什么不换种口味?”
换口味?是换掉李佑泽的意思么?
“孟先生也说了,我口味独特。”
“那桑老板倒是说说,独特在哪里?”
“我这人比较强势,他受我管服。”桑酒大脑就跟缺氧了一般回道。
孟苏白一怔,轻轻失笑一声:“果然,桑老板是在养儿子。”
别人养鱼,她养儿子。
天下独一份的独特。
桑酒嗯了一声,十分恶趣味回了他一句:“儿子永远不会离开妈妈。”
下一秒,心里默念:
佑子他妈,无意冒犯,回头必定提礼登门请罪——
作者有话说:佑子:好好好,合着我是你们吵架play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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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红包随机掉落~
第39章
孟苏白也是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手,长臂伸向她。
“下来。”
“干嘛?”
桑酒垂眸去看他。
孟苏白一只手扶住梯架, 修长如玉的指节抓得很紧, 像是生怕她摔下来。
即便过了四年, 她还是无法直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心虚地撇过头。
孟苏白伸出的手又抬高了些, 很无奈地看着她偏了偏头, 难得调侃:“儿子不孝,我亲自搭把手,不行么?”
桑酒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 只是目光移向他手心, 愣了半晌。
很奇怪,桑月说要李佑泽来帮忙时, 她想的是还不如让他去赚他的一千块钱。
但孟苏白说要搭把手时, 她竟有些期盼。
他可是孟苏白,集团CEO,时间都是按分秒几百万计算的。
她怎么敢的?
“怎么了?”孟苏白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语气依旧从容。
桑酒抿唇, 看向孟苏白的目光格外小心翼翼:“分区归类的, 得我亲自来,不然下次我找不到想要的。”
孟苏白问:“那我能做什么?”
“你今天很闲么?”
“可以很闲。”
他坦然又强势的语气,仿佛今天必须把时间耗在她这里。
桑酒也没那么别扭, 既然来了免费的劳动力, 为何不用?
正好让小月休息休息。
她下巴一抬, 指了指地上未拆封的箱子,里面原木箱子里装的都是红酒。
“那就麻烦孟先生,屈尊帮忙搬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 孟苏白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长指搭子衣扣,一丝不苟一颗、两颗、三颗解开,长臂从衣袖抽出,卸下肩膀……
画面太美太优雅。
虽然有前车之鉴,看过他更深层一面,桑酒依旧口干舌燥。
下一秒,高定西装被毫不在意扔到一旁堆积如山的箱子上。
他将衬衫袖口往上挽了挽,蹲下身就去搬红酒箱,白色衬衫下,背脊的线条紧致而流畅,腰部力量感也是十足的稳,看起来很好抱的样子,干起活来更是一气呵成的利索,搬箱、起身,再递箱,仿佛对他来说跟递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桑酒盯着怔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
“桑老板?”
直到他幽幽开口提醒。
桑酒才回过神,连忙伸手去接,想说些什么掩饰,喉间又干燥得她说不出话来。
摆好手里的红酒箱,她连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
一定是最近天干物燥,她上火了!
“我妹人呢?”
孟苏白本就身材高大,只需微微抬手,箱子已经到她手边,无需她弯腰去够,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连带速度也快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配合默契,分工合作,偶尔聊上两句。
“在跟云叔聊天。”
“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
桑酒自然不信。
今天虽是周六,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他即便不用去公司,也会有各种应酬会议,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特意赶过来,倒像是有什么事跟她说。
难道是贺琼的身份有了线索?
昨日,桑冀从老家的摄像头里截取了一段贺琼去遂溪的录像发过来,也算证据清晰了。
但孟苏白不说,她也不好多问。
“明天有空吗?”
“什么?”
“你上次答应我,陪我去一趟宁市,忘了?”
桑酒瞪大了眼:“明天吗?”
她当时是答应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没时间?”他手肘撑在货架,抬头仰望着她,微微挑眉。
“也不是……”桑酒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毕竟此时此刻,他在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帮她干这些无关紧要的粗活,只是陪跑一趟而已,怕什么-
有了孟苏白的帮忙,原本预计要三个小时的工作量,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桑酒说要请客,孟苏白也没有拒绝,直接问她想吃什么。
桑酒看向妹妹,要她拿主意。
桑月一想到可以跟偶像共进晚餐,既激动又紧张:“我、我不知道……”
她担心自己的那些喜好,拉低了孟先生的档次。
“自助烧烤?”孟苏白却忽然问。
“啊……”
桑月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孟先生怎么知道她想吃烧烤了?
桑酒心知肚明,转而问孟苏白:“孟先生……能吃习惯吗?”
她请客就是这么接地气,不是什么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或者私人会所。
孟苏白端详她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桑酒欲言又止。
“因为总裁的胃不行?还是因为总裁不能吃辣?”他含笑,勾了勾唇,“桑老板,总裁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
桑酒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介意就好。”
既然要烧烤自助,便要去买菜,云叔开着幻影带桑月去准备食物。
第一次坐豪车的桑月,还没上车,眼睛已经瞪得跟铜铃,小心翼翼弯下身钻进去,生怕身上衣服线头刮花车子。
上了副驾驶,更是连呼吸都不敢乱来——
老天奶,这车到底得多少钱啊,该不是随便掉下来的一个挂件都得够她一年工资了吧?她真的没做梦?要跟这辆车的车主兼男神一起吃烧烤?
多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三楼露台,秋高气爽,正是烧烤最相宜的时候。
搬出烧烤炉后,孟苏白又去挪椅子,桑酒想上前帮忙,都被他拒绝,只让她坐着。
坐自然是坐不住,桑酒便置办了一些花花草草到桌面装饰,也算有仪式感了,忙完又去研究怎么生火起炉。
这个烧烤炉找人专门打造的,到目前为止还只用了一次,火也是李佑泽弄的。
他当时怎么弄来着?
桑酒完全忘了。
她提了一袋果木炭,又翻出打火机,拨动砂轮想直接点燃一块木炭。
虽然已经找了一块最小的了,但拇指都按疼了也没什么反应,露台风大,不一会儿就吹灭了火苗。
再拨动,再熄灭。
屡败屡战,桑酒有些暴躁了,弯腰凑近打火机,试图用身子挡住风口,没注意一侧头发岌岌可危落下。
“小心!”
孟苏白过来时恰好发现了,直接大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撩起她的发。
火舌猝不及防在他手背烫了一下。
孟苏白嘶的一声闷哼,桑酒当即吓坏了,扔了手里东西,抓着他的手查看。
在看到手背那一片灼红时,立马慌了,拉着他就去一边洗手池,打开水龙头。
“对不起对不起……”她眼神都是后怕,掩藏不住的痛意,几乎快哭了。
“不碍事,”孟苏白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抚了下她发顶,低声安抚她,“小伤,冷水冲一下就好了。”
桑酒抓着他手腕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还是有些红,抬起眸看他:“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去医院?”
孟苏白摇头。
“骗人。”桑酒嗓音有些颤抖,“怎么会不疼呢,小时候……”
小时候,桑志远不喜欢她,会拿烟头烫她手臂,那还不是明火,都烫得她钻心地疼。
她戛然而止的话,却让孟苏白心中更疼。
他揉了揉她脑袋,说:“原本是疼的,但好在你没有受伤,就无所谓疼不疼了。”
桑酒垂下眼睫:“只是几根头发而已。”
比起他这双日理万机的手,其实算不得什么。
“烧了就烧了,头发还能长出来,手留下疤就不好了。”
“能留下疤最好,”孟苏白看着她眼也不眨,“它会是我永不磨灭的勋章。”
他想抱她。
想告诉她,小时候没有人保护的泱泱。
长大以后,会有人保护。
桑酒呆呆望着他,心里一阵发紧的疼。
她的目光停在他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停在他深邃充满爱意的眼眸里,像是要将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生生世世都记住。
可她不知道,这样专注大胆的目光,就是在恃靓行凶,没有几个男人抵抗得了。
孟苏白亦是。
一直搭在她发上的掌心,逐渐下移,扣在她后脑勺,长指收紧,将她身子拢了过来。
他的气息也随之危险靠近……
晚风同时吹过脸颊,如同那一年的海风。
水流声依旧,他手腕传来的温度依旧。
桑酒缓缓闭上眼,鼻腔都是属于他身上温暖淡沉的气息,令人沉沦,令人失控,心跳已经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好像一靠近,她就会缴械投降。
“泱泱……很抱歉……”
很抱歉他来迟了,很抱歉他让她一个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很抱歉他的缺席让她跟前男友复合,很抱歉
孟苏白的目光从她轻轻闭上的眼,到颤抖的鼻尖、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水润殷红的唇。
喉结微动。
她就在咫尺,就在眼前,呼吸萦绕在他鼻息。
他侧首,低头,就能吻上。
孟苏白也确实顺了心意,这样做了。
“噼啪!”
突然,身后不知何时燃起来的木炭发出一声巨响,猛然将两人惊醒。
桑酒也是一个激灵回过神,与他贴近的身子挺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无措的。
孟苏白低阖的眸缓缓抬起,盯着她慌乱的模样,叹息时轻摇了下头。
覆在她后颈的掌心移开,拇指指腹划过她脸颊,在唇角停下,轻柔来回摩挲了几下。
桑酒顿时瞪大了眼,心里也跟着一紧,想继续后退,他却步步紧逼,指腹的温度像在她胸口挠痒。
“有东西。”
“什么?”
“炭灰。”
“……”桑酒倏然弯下身,凑到水龙头,“我自己洗洗。”
却发现自己很没出息地,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
当即如梦初醒,扔了他手,捧了一手心水,在脸上胡乱擦着。
炭灰留下的痕迹,自然没那么容易洗掉,她也不管了。
“你继续用冷水冲着,我去楼下药箱翻一翻,应该有烫伤药。”
她现在急需一个人静一静,也没等到孟苏白回应,就往楼下跑了去。
孟苏白低头,看着手腕处深浅不一的指甲印,弯弯的,像小月牙。
挺会挠人。
当然,如果是牙印,他会更欢喜-
桑酒在楼下应急箱翻了半天没有合适的药膏,最后上网一搜,发现用冰块可以止痛,便铲了满满一桶的冰块,匆匆忙忙拿了上去。
到了露台,发现洗手池边已经没有孟苏白的身影。
再探头,才在阳台栏杆处找到他。
孟苏白双手交叉靠在栏杆,整个背脊松弛弓着,侧身而立,余霞成绮。
白色衬衫也晕染了天边的颜色,衣服褶皱堆叠出一种不经心的温柔。
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根根分明。
“慢点。”他的气息和声线都浸着温柔。
桑酒感觉跟他独处时,自己会受不了他的蛊惑,很大责任在他。
就如同四年前那一场旖旎,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不是吗?
她将冰桶放到桌上,拿了纱布把他受伤的手包扎起来,然后又铺展开一大块纱布,铲了冰块包了起来,做了一个冰袋,给他敷在手背。
“你先用这个止疼,如果有破皮,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嗯。”他任凭她安排,但看到她手指被冰块冻得通红,又不忍心,“我自己来。”
桑酒无声抿了抿唇,将冰袋递给他,又找了个借口离开。
“那你自己敷着,我……去洗个澡。”
不知为何,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跟他开口,莫名觉得难以启齿。
也许是这安静的露台只有她和他,多少有点暧昧的缘故。
但她受不了一身黏湿的感觉,即便等会儿烧烤完还得再洗,一刻也受不了。
“好。”
温热的水洒在肌肤上,汩汩如泉水流淌全身。
桑酒抹了一把脸,雾气布满了玻璃门,看不清浴室之外的世界,可她却无端想起刚才露台,孟苏白回眸望过来的那一幕。
只是越想越难过。
今天的晚霞很美,美到她想多看两眼都不行。
晚霞常有,但这样温柔的,独属于她一人的,不会再有。
原来,做朋友也这样难。
这个澡,桑酒洗了挺久。
等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十分钟前进来两条消息。
“桑老板,吃烧烤不喊我们啊?”
“带队伍过来了哈,等着!”
三禾兄的行事风格,永远让人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高能预警:您有一大波疯批朋友来临!-
老规矩[狗头叼玫瑰]红包降落
第40章
桑酒有点头大。
她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就跑出来, 还好三禾她们还没到,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寻人。
“孟苏白?”她焦急喊了一声。
“我在。”
孟苏白的声音从西南一隅传来。
桑酒跑了过去,刚想告诉他突发情况, 却被他身前那架突然就组装好的望远镜惊到了。
“你……”
她握着手机贴面, 刚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三禾的大门嗓音。
“上楼了老板!不用催了!”
桑酒:“……”
“怎么了?”孟苏白看她愣住的表情, 不禁询问。
桑酒挂断电话, 脑子一阵慌乱,最后挤出两句话。
“我朋友他们来了。”
“就在楼下。”
“所以呢?”孟苏白单手搭在望远镜上,淡声问, “桑老板又要把我藏起来么?”
“不是……”桑酒摇头, 反复深呼吸。
她怎么敢这样做,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实在不知该如何跟他们解释他的身份。
孟苏白垂眸, 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原来在桑老板眼里,我竟是拿不出手的那一个。”
桑酒一脸震惊。
他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只是担心扫了你兴致。”
“怎么会?桑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孟苏白没有表现出半点厌烦,反而有些兴味盎然地期待着。
“……”
桑酒一时竟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 楼梯处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看样子, 这支队伍还挺庞大。
桑酒揉了揉后脑勺:“你要中途觉得无聊,可以告诉我。”
事已至此,避是避不过了, 倒不如坦坦荡荡面对。
横竖也是朋友而已。
孟苏白含笑点头。
下一秒, 俞三禾的大嗓门已经先她人而至。
“桑老板!你不讲义气啊, 搞烧烤都不喊兄弟我们?”
“就是就是!”
一群人附和声中,俞三禾领着五六七八个人涌上露台,手里提着啤酒饮料、瓜子花生、水果肉菜, 像鬼子进村一样杀了进来。
却在看到桑酒身边气质出众的男人时,众人猛地一个急刹车。
“卧槽!桑老板,你上哪找得这么俊俏男人?”
俞三禾说的家乡话,在场人可能除了孟苏白大都听得懂,也都一脸好奇盯着这个男人。
“顶帅!”
他们大多数是遂溪老乡,也有三禾牌馆里的常客,跟桑酒熟识,在这个圈子里,还未曾见过这样英俊贵气的男人,打量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窥探的味道,又偷偷瞥向一旁的李佑泽。
李佑泽仔细打量了一眼,抬起手,似乎有些激动,张口欲言:“这不是那个……”
桑酒眼疾手快想起什么,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捂住俞三禾和李佑泽两人的嘴,生怕他俩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甲方爸爸,你们给我留点好印象。”她压低声音,说的遂溪家乡话。
俞三禾跟李佑泽眼珠子一转,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保证,一定会注意形象。
桑酒又扫了其他人一眼,警告:“别搞。”
见他们都郑重其事点头,才放下手,整理好情绪,转身介绍。
“这位是……苏先生。”
她话音刚落,那群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众口同声喊了句:“苏先生好!”
喊完还给人齐齐鞠了个大躬,活像酒店门口的招待员。
桑酒:“……”
有病吧!
孟苏白勾起唇,冲众人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桑酒那张表情极其丰富的脸上,似有若无笑了一声。
桑酒双手一摊,也不管什么正式不正式了。
左边。
“我闺蜜,俞三禾,牌馆老板。”
右边。
“我……男朋友,李佑泽……”
心虚跳过,再看向身后六七八个大老粗和老娘们,她皱了下眉。
“我的……”
“牌友一号!”有熟识的老乡主动自报家门。
然后:
“牌友二号!”
“牌友三号!”
……
桑酒扶额,根本不敢去看孟苏白的表情。
苍天啊,她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信不过!
所以现在,孟苏白应该明白了吧,不是他拿不出手。
是她这些狐朋狗友拿不出手!-
桑月跟云叔回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男人,手里提着大袋,估计是买得多,人家亲自送货上门的,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护送什么宝物的保镖。
几人放下袋子,就离开了。
桑月看着露台上乌泱泱一桌人,不禁目瞪口呆:“今天不是歇业吗?”
俞三禾向她招了招手:“小月妹妹,得亏看到你朋友圈,不然我们就错过了大帅……大烧烤!”
正在靠近望远镜的角落里新起小桌的桑酒闻言,回头看向自家妹妹,一记眼神杀飞过去。
桑月也很无辜,她只是第一次坐那么贵的豪车比较兴奋,又第一次见那么大阵仗买烧烤食材,一整个被惊讶到了,才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云叔看到孟苏白缠着绷带的左手,眼底划过一丝担忧:“这是……”
孟苏白抬起手给他看,轻笑:“无碍,不小心烫到了。”
只是某人包得比较厚实,不知道的还以为烫掉一层皮了。
桑酒摆好桌椅后,又开了一瓶红酒醒好,招呼孟苏白和云叔在新桌坐下来。
“我这些朋友玩起来很疯狂,我们就不跟他们凑一桌了,云叔,您辛苦了,东西我来处理就好。”
她挽起牛仔外套袖子,浓密的发也拨到一边慵懒扎了个麻花辫,就差系个围裙了。
云叔却笑着摆手:“你跟Kings先坐,今天云叔正好露一手。”
“云叔也会烧烤?”桑酒不禁惊讶,又看了一眼孟苏白,“你们在家也会弄烧烤?”
云叔笑说:“很少,不过从前Jane会让我做给她吃,哦,Jane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女儿。”
“那就麻烦云叔了,老实说,其实我不太会弄。”桑酒只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她确实搞不来这些,如果只是些常见的鸡腿鸡翅牛肉青菜还能勉强烤熟,这些个海鲜处理起来太复杂,她还担忧自己烤出来入不了嘴,索性不帮倒忙了。
桑月自告奋勇:“云叔我帮你打下手!”
“好呢。”云叔笑了笑,两人将刚送来的食材一一拿出来。
那边一桌子人见到那些食材,顿时“哇”了一声
“有口福了哦今天!”
“烤羊腿!”
“海鲜烧烤!”
“桑老板,你今晚发大财啦?”
桑酒这才发现,这些食材完全不像附近菜市场买来的,腌制好的烤羊腿、牛肩胛骨和烧鸡烧鹅,处理到位的各类海鲜摆盘,有三文鱼鹅肝拼盘、切划好的东星斑、挑出肉的大海螺和半切开拌了香蒜的九节虾……满满一桌子都摆不下,就连水果都是直接切好放在高脚水晶盘里,拿出来就可以直接上桌。
这下轮到她目瞪口呆了。
桑月凑过来低语:“云叔在菜市场看了一圈不太满意,打电话让人直接送了过来的,不让我买单。”
桑酒咳了一声。
真叫你买单,姐姐也得赔进去。
她转头看向孟苏白,一脸歉意:“说好我请客,又让你破费了。”
“请客是心意,”孟苏白正在煮茶,给她倒了第一杯,口吻淡然,“你提供场地,我提供食材,图个开心就好,能在这露台待一待,我就很舒心。”
“你也喜欢?”
“嗯,很有烟火气息。”孟苏白看着她浅笑。
桑酒诧异,没想到他会一点都不介意这里人多嘈杂,心里话下意识就说出了口:“那以后你可以常……”
“好。”
虽然她及时收了口,孟苏白却抢先一步应下了。
桑酒头皮一紧,撑着额不敢看他。咬唇暗骂自己怎么偏就多嘴一说。
“你堂姐的事情,有着落了,要不要听听?”像是知道她在尴尬,孟苏白主动提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桑酒果然顾不上心底芥蒂了,立刻抬起头去看他:“怎么说?”
孟苏白轻抬下巴,提醒她:“先喝茶。”
“哦。”桑酒低头,乖乖啄了一口,味道浓郁,微涩回甘,与红酒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你们口中的贺琼,确实是贺家的人。”
露台不小,两人同坐在望远镜这边一隅,远离了烧烤炉的烟火,也远离了那一桌嘈杂的喧闹,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很适合聊天。
孟苏白饮了一口茶,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高定西服下尽显矜贵与优雅。
但他背脊贴着藤椅靠背,松弛而笔挺,那随意的一坐,便是露台最养眼的一道风景,惹得俞三禾那边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桑酒无暇顾及这些,神色有些紧张看着他,等着下文。
孟苏白也长话短说——贺琼是贺家老爷子的一个私生子,在贺家也是少有人知晓的存在,前几年被老爷子安排在一家贺家旗下一家珠宝公司任职,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赶回了纽约,贺煜原本也不知晓的,昨晚才暗中调查清楚,贺琼曾卷走了贺家一笔巨额逃走,贺家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一直压着真相,毕竟,比起那点钱,贺家老爷子私生子的绯闻,带来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桑酒属实有被这个真相震惊到。
这么算起来的话,那贺煜跟乐宝的关系……
她下意识猛喝了一口酒,平复自己的震撼。
“太乱了。”
贵圈太乱了!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她还会当一则八卦新闻看看,但她就站在真相的身边,属实有点难以接受。
孟苏白当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继续。
“贺煜的大哥给了一个处理方式,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怎么说?”
“遂溪村的事情,他们会负责,但孩子的身世,要永远保密。”
听起来,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如果是桑酒,她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一种,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孩子又是自己的。
但孟苏白又告诉她,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私生子都是被送到国外的。
也就是保密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桑可儿和孩子都送出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桑酒不知道桑可儿愿不愿意,但好像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孟苏白摇头:“贺家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却依旧掌握着家族大权,底下几个儿子为了家族财产早已分裂,局面本就紧张,这个时候如果冒出一个孙女,必定会有人大做文章,贺琼已经被流放国外,对她们母女毫无帮助,届时,她们很有可能成为贺家的棋子。”
“我们就过自己普普通通的生活,不行吗?”桑酒不理解,她们不要钱,不要身份,只求一份宁静也不行吗?
孟苏白沉默了半晌,目光凝着她:“桑酒,你那位堂姐该庆幸,孩子的消息是落在贺煜手里。”
但凡落在贺家其他继承人手里,无辜幼子都将不无辜。
桑酒虽然不明白这些豪门世家的尔虞我诈,但就像当年贺煜说过的,她如果跟着孟苏白,也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会让堂姐考虑好,给你们回复。”-
云叔和小月烤了不少东西过来,香味浓郁的烧烤味儿随风吹来,钻入鼻孔,唤醒了味蕾。
一大盘烧烤刚上桌,那边便热闹哄哄一抢而散,相比之下,桑酒和孟苏白这桌就沉静多了。
云叔特地烤了两种口味,一种清淡素食的给孟苏白,一种稍微重口味的给桑酒,但即便如此,孟苏白吃得也少,偶尔几口也是应付。
桑酒胃口很好,嘴巴一直没停止咀嚼的动作,虽然是小口小口的,安静的。
刚才沉重话题虽然结束,但孟苏白敏锐察觉到,桑酒情绪依旧低落。
她高兴时,眉眼弯弯如月亮,眼里缀着星星。
她惆怅时,笑容再无懈可击眉尾也低垂拉耸着,像只兔子,目光游离不愿看人。
孟苏白拿不定她是在为她那位堂姐的未来忧愁,还是为她自己,他想开口告诉她,他的人生是能自己做主的,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可下一秒,她的男友和闺蜜带着一众牌友们攥着酒杯,冲锋上阵似的杀了过来。
“桑桑,兄弟们说要过来跟苏先生干一杯。”
桑酒瞥了他们一眼,知道李佑泽没镇住这些人,特意过来起哄的,不禁拧了拧眉。
“对对对,感谢苏先生今天请我们吃大餐。”
“有缘相识一场,跟苏先生干一杯。”
孟苏白向来洞察人心,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她那位小男友身上。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认认真真看了一眼这个早有耳闻的男人。
跟她相识了二十几年的男人。
也是跟她谈了许多年的男人。
没什么奇特之处,除了比自己年轻。
仅此而已。
这样的男人,孟苏白相信一句话没说错,街上一抓一大把。
可有句话又说得没错——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这个男人生来就注定会和她羁绊一生,会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拯救她,会在她最无助的年纪陪伴她,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孟苏白目光微垂,眼底晦暗沉沉,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但他又十分清楚,这股怒火完全是师出无名。
因为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努力,眼前这个男人都将是自己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已经陪伴了桑酒二十年。
人的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
孟苏白的沉默,看在众人眼里,却有些寒噤。
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哪怕沉冷着不开口,就已经让现场气氛难捱,没有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寂,尤其是李佑泽,平常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场面,却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扫视下,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
刚刚他有暗中观察过,这位孟先生与桑酒交谈时,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但看他谈笑风生,温文儒雅的眉眼,李佑泽还以为对方会是很好结交的人,怎么现在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李佑泽正暗自纳闷时,又见男人忽地又收起明目张胆的审视目光,无声一笑,只是那笑意带了几分冷然,不达眼底,看得人不寒而栗。
孟苏白抬手去掌桌上的酒杯,姿态优雅从容,同时兼带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
“既然都是桑老板的朋友,是该与诸位喝一杯。”
然而下一秒,桑酒一把按住他手臂。
“苏先生手受伤了,不能喝酒,今天我替他吧。”
她的手就这样轻轻搭在他的肌肤上,声音干脆利落。
孟苏白侧眸去看她,眼底冷淡因她一句话成功消散,浮现一丝愉悦宠溺的笑意。
“啊……也……”李佑泽想着断不能得罪这尊大佛,正好就坡下驴,收回敬酒的不敬之举。
然而,却有人看不懂场合,先他一步开了口。
“桑老板替的话,喝红酒就没意思了哈,必须上白酒!三杯自罚先!”——
作者有话说:孟先生,上醋咯![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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