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家, 桑酒便迫不及待打开电脑,输入孟苏白三个字,敲了回车键。
百科上, 他是港城四大家族之首孟家的三少, 是港城孟氏天长集团继承人之一, 内地寰曜科技总裁, 除此之外, 关于他之前的资料少之又少,唯一明确挂钩的,是在一份几年前的联合国环境报告附录的专家名单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高级顾问孟苏白。
原来, 那个曾经在她生命里只留下一个模糊背影和一堆未解之谜的男人, 有着这样遥不可及的身份。
每个身份拿出来,都足够震惊她想象力。
桑酒盯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小字, 指尖冰凉, 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框键入了“孟苏白联合国”,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连串视频链接。
指尖微颤, 她点开了其中一个标注着某年联合国环境规划公约缔约方大会的高清影像——画面晃动, 会场恢宏,各国代表西装革履,神情肃穆。镜头扫过主席台侧方,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桑酒呼吸一滞。
是孟苏白。
却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孟苏白。
记忆中的他, 总是穿着黑色或棕色冲锋衣, 头发细碎地搭在额前,少年气息十足,眼神又温和如沐春风, 相处时让人很容易陷进去,却又忍不住想直视,想要他眼里有她。
可视频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纽扣系到领口,搭配着一条质感沉稳的深蓝色领带,坐在标有他名字的席位后,背脊挺拔如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上位者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场。
镜头推近,给了他一个特写——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框纤细,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与疏离,乌黑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高洁的额头,禁欲又疏冷。会议似乎正进行到关键处,他正用英语阐述观点,语速平稳,措辞精准,偶尔会抬手推一下镜架,那动作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清晰利落。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温和,而是一种属于顶尖精英的、锐利且专注的神采,意气风发,光芒夺目。
桑酒怔怔地看着,几乎忘了呼吸。
视频里的男人,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想起分别后的这些年,她时常猜测他是否已经成婚生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一个遥远的角落,在这样的场合,与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头脑一起,讨论着关乎星球未来的议题。
她又点开另一个影像,是孟苏白在一个高级别圆桌会议上做总结陈述。
他站起身,身形颀长,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当他面向全场议员,手势有力抬起,眼神透过金丝眼镜扫过台下,自信而笃定。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会抱着她任她撒酒疯任她勾引的温柔男人,他是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孟苏白博士,是大杀四方的孟顾问。
全网就那么几段影像,她来回看了无数遍,沉浸在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中不能自拔,每一次播放都在颠覆她固守了四年的冰封沉寂,尤其是搜到他去联合国任职那年的视频,男人穿着那套她曾穿过的黑色西装,在主席台侃侃而谈的那一刻,那些她曾以为已经放下的隐秘情愫,这一刻汹涌澎湃将她淹没。
他站在那样瞩目的位置,穿着她穿过的衣服。
是否有一刻,也会想让她看见?
桑酒瞬间泪目,控制不住心底的悲伤。
很难不承认,喜欢多年的男人如此优秀,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桑酒彻底认栽——恐怕以后,她再难喜欢别人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从酒馆回来的妹妹桑月放下背包,喊了声姐姐,就跑过来。
“今天酒馆生意不错……咦,姐你什么时候也迷上孟顾问啦?”
桑月一眼瞄见电脑屏幕上播放的视频,很是震惊。
桑酒悄悄擦干眼泪,一脸疑惑看她:“你知道他?”
“当然知道呀,我大学不是报了一个环保协会社团么,当时整个社团的女生都疯狂迷恋他,经常看他的新闻,不仅仅因为他有一张帅气优雅的东方脸庞,还因为他为全人类生态环境做出了很大贡献,有个联合国公约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全人类生态系统恢复十年规划公约,孟顾问是领头提出倡导者之一……可惜他在联合国只待了三年就离开了,听说是回去接手家族企业……”
桑月明显很崇拜他,说起他的事迹,头头是道。
桑酒抱膝而坐,也听得入神,从妹妹的口中,再加上刚在酒宴上断断续续听他和宋祁提的一些字眼,慢慢拼凑出过去四年未曾出现在她眼里的孟苏白——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高级顾问,原来他曾经追求的自由,并非个人的自由,也许是听过她口中要成为酒馆老板的伟大梦想,所以孟苏白从未与她透露过他的未来规划。
桑酒觉得自己是罪人,因为她差点拖累全人类的未来发展。
当然,她也清楚明了,无论是联合国高级顾问,还是孟氏家族未来掌权人,那都是她此生遥不可及的身份。
这是她挣再多钱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就像摩羯座与室女座,即便是光,也要穿越无边宇宙数百年才能抵达。
桑酒很清醒知道,即便再次相见,也不能代表什么了。
她只是目光炽热盯着屏幕里温文尔雅的男人,像极了追星族上头的女友粉。
挺好,现实里遇见她不敢直视,能这样观摩观摩他的视频,足矣。
可惜近景照没几秒,她还得搜那种别人剪辑好的单人视频,不但配了霸气侧漏的BGM,还提高了饱和度,堪比明星写真。
她不禁感到奇怪,怎么这些年,她就一个关于他的视频都没有刷到过呢?
“你不是对帅哥不感冒么?”她这一番操作,让桑月看得目瞪口呆,“我记得……我以前跟你安利过孟顾问,你说你不感兴趣的呀。”
桑酒抬头:“……”
有这事???
“你一不追星二不看帅哥,我当时以为你要断情绝爱当尼姑了,”桑月实在忍不住吐槽了,“谁想到,你原来是就喜欢姐夫这一款的啊!”
桑月口中的姐夫,是李佑泽。
因为不想让妈妈她们担心,所以和李佑泽假复合的事情,桑酒也没有告诉妹妹,天真的桑月以为他们谈了那么多年,迟早会修成正果,所以去年就改口了。
桑酒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刻意纠正她。
“不过说实话,姐夫虽然还行,但跟孟顾问比……”桑月摇了摇头,萤火与皓月,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吧。
孟顾问虽然不是娱乐圈明星,但颜值和气质在内娱还真没几个比他能打的,更何况人家还是曾经的联合国高级顾问,如今的集团总裁,要地位有地位,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
拿姐夫跟人家比,简直是对神颜的亵渎好吧!
不过桑月更好奇的是,老姐怎么突然看起孟顾问的视频了。
桑酒捂着脸,欲哭无泪。
得知妹妹曾给自己安利的男人竟是孟苏白,她肠子都悔青了。
桑月再三追问。
她抬头,一脸心如死灰。
“没什么,就是……突然复明了。”-
后来的几天,桑酒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按照孟苏白的爱好,精挑细选了几支红酒,打包让宋祁给送过去。
宋祁要给她钱,她不肯要。
宋祁二话不说直接打她账户,又问她那晚为何不跟孟苏白聊贺家的事。
桑酒说太紧张给忘了,等下次有空再想办法。
但下次是哪次,桑酒也不确定。
她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孟苏白,但直觉告诉自己,两人不会止于此。
可至于什么时候再见,还真不好说。
这种不可言说的忐忑与期待,反复折磨着她。
这几天,桑酒抱着Princess,带小Jack逛遍海城所有风景优美的公园和展品丰富的博物馆,带他去河边写生,带他去城隍庙祈福,爬过最高的山峰,走过最热闹的文化街,像个最称职的地陪,尽心尽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偶尔也在扫描着熙攘的人群。
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化上精致漂亮的妆容,连口红都是选择温柔的豆沙色,每次走入新的场合,桑酒的心都会悬起一瞬,既期盼在某个转角与那道清冷的目光不期而遇,又害怕真的相遇时,自己会再次紧张得语无伦次。
期待像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渐渐失了弹性。
海城那么大,偶遇终究是小概率事件。
更何况,也许他并不想见到她!
桑酒心里那根弦,终于在某一刻,“啪”的一声断了,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了之前的忐忑。
第三天,地陪结束。
俞三禾和李佑泽一个电话喊她江湖救急三缺一,她便彻底放飞自我,直奔棋牌室搓麻将去了。
棋牌室是俞三禾开的,平常生意还算兴隆,但今天一位常客临产,麻将打到一半,就被老公匆匆忙忙送去医院生孩子,另一个人因为明天是工作日也早早回家睡觉,留下一人因为失恋,死活不肯走,要俞三禾给她凑齐桌脚,继续干到天亮。
俞三禾虽然摇来了李佑泽,自己又亲自上场,还是三缺一,突然想起桑月说她姐今天奇奇怪怪的,结束地陪的兼职后,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没出门,完全不似前几日光彩照人。
俞三禾猜测桑酒是无聊了,便毫不客气把人喊了过来。
不过众所周知,桑酒这人,打字牌那叫一个大杀四方,麻将手气却臭得很,像只菜鸡,所以估摸着她也就过来热闹热闹,打不了一宿就会走人。
然而这次,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一到麻将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天的优雅得体被甩在脑后,随手捡起一支中性笔挽起长发,眼皮懒懒地耷着,出牌又快又狠,手气却背得出奇,点炮、杠上开花全冲着她来,看得俞三禾心都在滴血,后悔叫这位姑奶奶来送钱。
那位失恋的小姑娘倒是赢得盆满钵满,眼里都是花花的票子,哪还有失恋的痛苦。
真正验证了那句话,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桑酒却浑不在意,筹码推出去,眼睛都不眨,仿佛输掉的不是钱,而是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无望的期待。
就这样一连几天打了几个通宵,桑酒不但钱包被榨干,精气也被彻底吸干吸废,终于在某个凌晨,被俞三禾打包送回了酒馆。
彼时,酒馆已经打烊了,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桑月还在搭台子——明天周末,酒馆日常的舞会活动,需要用电脑做中控。
桑酒一脸疲态推开玻璃门,打算上前帮忙 。
桑月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便说自己很快就可以弄好了,让她要么回家,要么去楼上休息。
桑酒确实很累,但是她没有心情睡觉,一眼看到舞台上竖起的麦,突然就来了想唱歌的劲。
反正也没有人听见是吧。
她跳上舞台,调整好麦,还很有兴致地搜出了伴奏播放,闭着眼,就激情吼了一嗓子。
开头的一句“Oh Oh Oh”直接吓得桑月手抖了三抖。
这首歌,是她姐和俞三禾每次喝酒后去KV必点歌曲之一,她姐尚还会顾些形象,加上本身自带御姐音色,唱起来还真有几分萧亚轩的飒爽洒脱,但俞三禾那颠婆就完全是扯着喉咙纯喊,每次桑月跟她们去都是全程捂耳,一脸的生无可恋。
也不知道老姐今天又抽什么风,不但手舞足蹈像被俞三禾附体,还声情并茂沉浸上了。
桑月以为她喝醉酒了,但想想自家老姐的酒量,猛地摇了摇头,
不存在的事儿!
又重新钻回一旁的桌底,继续组装电脑,只是阻挡不了被她姐豪迈的声音逐渐洗脑,也跟着节拍晃起了下巴。
“昨晚睡得太少,黑眼圈遮不掉
没形象有点糟,无所谓不重要……”
桑月心中辣评:别说,这歌词还挺贴合老姐现在的形象的。
音乐依旧洒脱不羁,老姐的声音响彻天际。
“Oh 我喜欢我喜欢你
Oh 别压抑不是秘密
我相信爱情,潇洒小姐不爱不行!”
桑月摇头:好像走调了?
“欲擒故纵太老 不流行这一套
说爱我别低调不要像蚊子叫”
桑月:这是破音了?
还没等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桑酒的歌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空荡寂静的大堂忽然响起两道掌声。
桑月钻出脑袋看去,当场吓得一声尖叫,手忙脚乱钻回了桌低。
比起她有路可退,喊完麦的桑酒才是绝望中的绝望。
谁能想象,她一睁开眼,便看到台下双双站着的两道身影的场景?
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三魂出窍,七窍生烟。
咕咚一声。
被拆下的话筒掉落地毯,滚了几滚。
嘴巴仿佛被502胶粘住张不开,只一双眼死死盯着大堂中央那两个大男人,像盯着两道鬼魂。
殊不知此刻的自己,头发凌乱,双目无神,面容憔悴站在白色聚光灯下,才像是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穷鬼。
多希望是幻觉。
或者老天爷即刻下一道雷劈死自己也行。
有没有哪路神仙出来告诉她。
为什么孟苏白和宋祁,会大半夜出现在她这里?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狼哭鬼嚎?
尴尬本无声。
但这一刻,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看似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哈哈哈哈哈-
桑桑放飞自我唱的歌——萧亚轩《潇洒小姐》,写的时候听还挺有感觉的,沉浸在大小姐的世界,哈哈哈哈[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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