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是被父母叫回来为庄园拍宣传片的。
他看到游学名单里Rosemary的照片, 还在想,这个中国女孩是否记得自己。
然而等到真正见面时才发现,变化最大的是她。
“Romy, 你这朵玫瑰, 好像比从前更成熟美丽了。”
桑酒回过神, 不禁笑了。
不愧是浪漫之都的法国人, 从不吝啬赞美之词。
坐上法国老爷车, 车顶帆布随风扬起,一路颠颠簸簸,桑酒就在一片青草香的葡萄田, 开启了一段法国传统酒庄之旅——在这里, 她见到了比人还老的葡萄藤,参观了18世纪超级震撼的酒窖, 拱形石墙和林立的橡木桶, 承载着岁月风情,这里的鲜榨葡萄汁,甚至自带玫瑰花和樱桃香。
“Romy,你还打算开酒馆吗?”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Chris突然问她。
“当然。”桑酒毫不迟疑。
直到亲身体验酿酒的过程, 见证了一颗葡萄从采摘到酿成酒,那一刻的欢喜愉悦足以证明,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内心和方向。
在Chris的邀请下, 桑酒在法国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还因此开始学习英语。
浮屿号上那场奢华酒宴, 给不会说英语的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没有自带翻译,她将永远喝不到那些珍藏。
虽然法国不流行说英语,但比起学法语, 英语起步还是简单一些,更何况有Chris这位正宗老外亲自教她。
后来两年,她又陆续辗转了不少欧美酒庄。谁能想到,当初在邮轮晚宴上收到的那些名片,竟也起了不小的作用——时隔多年,居然还能联系上几位庄主,从旧世界到新世界,桑酒可以说喝遍全球美酒,锻炼出了上万元的舌头——她只需小小抿一口,就能尝出原产地和年份。
而为了记住各大酒品的餐搭,她也是颇费工夫。桑酒没什么天赋,只能用自己的笨方法——分类绘画,法国赤霞珠搭配牛排、羊肉和陈年奶酪,美国品丽珠搭配烧烤、辣椒和香肠……一幅一幅亲自绘画下来,印入脑海。
当然,餐酒搭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桑酒会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一遍又一遍调整,整理成特有的桑氏体系,也是别具风格。
庄园的葡萄藤红了又绿,异国他乡的月亮圆了又缺,葡萄架下厚重的画本也更新了一本又一本……久而久之,她的画技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英语更是硬生生被拔高到了雅思7.0的级别,Chris曾调侃,以后她即便不当品酒师,也会是一位漂亮的翻译家,或者厉害的画家。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回过头去看,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蜕变过程。
而蜕变的代价,是她银行卡里的存款数额呈直线下降,岌岌可危。
俞三禾也曾问过她,都已经踏入社会了,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学习,学跳舞、化妆和服装搭配就算了,毕竟女人爱打扮点也没什么,可学英语法语是有多想不通?初中她们不就是因为英语太难才逃学的吗?
彼时,桑酒正在庄园里某个向阳山坡采摘葡萄。
烈日当灼,空气香甜。
这是她此前从未想过的生活画面——一个人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身心自由,时间、空间统统由自己尽情支配,这样的生活,原来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而所有这些生活的前提,是她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强大的心理去支撑。
她告诉俞三禾:“我曾遇见一个人,强大到好像没什么能束缚他,就像一缕风,能吹到世界任何地方,而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做一个自由的人,不受约束,但自由的前提,是我们本身要足够优秀,而不是做一只鸟,等被吹落大海,才去学习游泳。”
“听不懂,但觉得我们桑桑很厉害,”俞三禾对她无脑崇拜,“总之,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只是请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桑酒剪下一串紫红色葡萄,笑说:“很快,等酿完这批酒。”
为了感谢Chris对自己的栽培,桑酒不但成为他酒庄新酒品的独家代理,答应以后给他的葡萄酒新品拍宣传片。虽然她不明白Chris为何如此钟情让她当模特,不过为了这个诺言,回国后,她还是抽空去学习了一些身材管理,顺便还学了一些成人舞蹈,在选择舞蹈种类时,看到探戈二字时,桑酒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尘封许久的记忆仿佛在攻击她。
那人没法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可以自己学。
然而下一秒,桑酒就被告知,对于零基础的成年人,更推荐先从简单的爵士舞开始。
没办法,她只能望而却步。
但桑酒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有这个资格的。
就像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这一天,在二十三岁那年终于到来——
她筹备许久的酒馆,正式营业。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头脑发热,而是带着真正的热爱之心去经营,去传达,去创造。
桑酒也是个敏锐的商人,她嗅到的不仅是酒香,还有新时代换轨的气息。
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她没简单跟着风向走,别人做网红店,追求低价高利润和浮夸的装饰,桑酒却沉静下来,把这家小馆一点点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深红色的墙面用酒瓶装饰,搭配墨绿天鹅绒沙发、木质餐桌,吊灯是昏黄的,音乐总是爵士或低回的古典乐,不过分吵闹,又恰能掩住私语,几分慵懒随意,令人身心惬意。
她选的酒不追求名贵,却必定有故事——一支意大利小众庄园的葡萄酒,或是法国南部某个家庭酒窖的珍藏,每一款她都能讲出渊源,吧台后黑板上还有本周酒单的漫画小海报,那是桑酒亲自绘画的,每周一换。
也不知是哪位网红偶然一次探店,发现了这家宝藏酒馆,先在某红薯的同城上发了一张小馆的照片:一杯醇红的酒液搁在木质台面上,背景是那面爬满藤蔓的旧砖墙,光影斑驳,十二款酒单海报,从“夜夜暴富”到“禁止当狗”,可爱又狂野。标题写着:“邂逅宝藏!梧桐街最治愈的红酒馆,老板品味绝绝子。”
就这一下,点了火。
年轻人蜂拥而来,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打卡。
恰好桑月读的是中文系专业,鬼点子多,要梗有梗,要文采有文采,平日都会帮忙管理酒馆线上各大平台账号,写一些沙雕日常——“客人喝多了拉我小手要处对象咋办?”“跟姐姐学调酒的翻车日常”,“黑暗料理有人想尝尝咸淡吗?好喝免费!”,还真吸引了不少粉丝关注和打卡,久而久之,也成了酒馆的主理人之一,等她一毕业,桑酒就高价把妹妹挖来当店长,两姐妹齐心协力,一主外一主内,誓要把酒馆生意做大做强。
慢慢地,小小的酒馆人气开始暴涨,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如酒液浸润般,在城区一角悄然蔓延出名气,不熟悉的人来到梧桐街想找个放松又惬意的地方,红薯上一搜,总有人会推荐一句:“十字路口那家——好酒不見就不错,无论氛围还是酒,都值得一去。”
桑酒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在外奔波一天回来,还能回自家酒馆放松两下,调一杯特别的酒,遇到熟客推门进来,就递过去邀品,记下对方的体验和评价,而后笑着聊几句,别人喊她一声桑老板,也不再是调侃。
赚钱后的第一件事——桑酒便想扩大门面。
当初资金不够,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得如此风生水起,所以租的只是一个小门面,想着一个人能打理,如今夜夜爆满,时常有新客碰壁,带着失落离去,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再回头。
这让桑酒犹豫着要不要把对面那个带庭院的两层楼门面租下来。
但四年前,因为李佑泽输钱,她临时放房东鸽子,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而第二件事——桑酒打算趁着房价暴跌,在老家城里买一套大房子。
舅妈的再婚对象是同村一个叔叔,跟舅舅是好兄弟来着,小时候桑酒还去他家拜过年,对那位叔叔印象还算不错,这些年也看得出来,他对舅妈很好,两人打算年底结婚,舅妈也因此搬去了男方家里,外婆便被母亲接去了城里。
只是城里的出租屋终归太小,住不下一大家子那么多人,桑酒便想着一起凑钱,直接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然而临到交首付前,一件事情打乱了桑酒所有计划——哥哥桑华背着家里所有人,投资了桑可儿那个珠宝项目。
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向温柔的嫂子哭着打来电话,如今他们也找不到桑可儿人,她母亲陈凤霞直接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两条!
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他们完全拿这一家子没辙。
桑酒听了,血压顿时飙升。
当时她千交代万嘱咐,就是怕哥哥猪油蒙了心,耳根子软。
这个项目暴雷,她一点都不意外,去年村里人闹翻了,但也无济于事,桑可儿说是那个男人卷走了所有资金,涉及金额高达一千多万,她也是受害者,卖了家里所有东西也不够还,最后一家人躲到城里,一边打工一边还债,听说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当时事发后,桑酒就一再跟哥哥确认有没有参与。
隔着电话线,哥哥斩钉截铁说没有,如今想来,那时他语气就十分不对劲。
“阿冀说让我再等一段时间,一定会把我的钱先还回来的。”
桑冀是桑可儿的哥哥,桑家他们这一辈的大哥,从小和桑华倒是关系不错,两家关系再怎么恶劣,也没有影响到两堂兄弟的情谊。
桑酒恨铁不成钢,骂他:“也就你这个蠢蛋相信那一家子的鬼话!”
很多时候,不是她想当家里的话事人,而是自己这个哥哥太窝囊太愚蠢!只因那桑冀跟他一起长大,又读了几年大学,他总对桑冀的话无脑崇拜,言听计从。
这让桑酒气得想找个酒桶泡一泡,让自己冷静。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骂也没用,她脑中思绪飞转,只想着要怎么追回这笔钱。
当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事发这么久,村里人早就想尽一切办法了,但又不敢闹大,因为担心一旦捅到上面去,桑可儿一家被抓起来,那到时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所以他们只能时不时找桑家人闹一闹,拿点赔偿暂时息事宁人。
但桑酒没有这个闲情去闹,又不甘心便宜了那家人。
俞三禾劝她:“我姐说算了,要你好好做生意,不用管他们。”
桑酒的嫂嫂就是俞三禾大姐,和哥哥是小学初中同学,两人相亲结的婚,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在小县城里开个饭馆,勉强养家糊口,最近又刚检查出怀孕一个月了。
此时临近打烊,桑酒正擦着酒杯,她叹了口气:“怎能不管呢,她还怀着孕呢,肯定会因为这事烦,还怎么养胎?瑜瑜和霖霖也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当初好说歹说才帮他们定了私立学校,这一年光学费就要七八万,不管的话,他们怎么拿出这么多钱?”
“我不是说了吗,他俩的学费我包了啊。”俞三禾说,“酒馆这边不是要扩展门面吗?这两件事可需要不少钱呢,而且之前佑子给你压的那些货,还有不少库存吧,你资金能周转过来?”
桑酒摇头。
不愧是铁闺蜜,连这一点都给她算到了。
年初因为对接上的一些问题,李佑泽从国外进口了两笔红酒大订单,结果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才到岸,导致她压了不少资金在上面,为了这两批红酒,桑酒又不得不专门租一个仓库做恒温酒柜,现在酒馆生意虽然还行,但她手里没有现金流,一直都在刷信用卡周转,想要买房,想要扩展门面,还得尽快回笼资金。
毕竟,这些货再不卖完,她的负债就要高台垒筑,足足近百万了!
说到底,就俩字——缺钱!
桑酒再一次对某人说的一句话感同身受——当愿望变成欲望,什么快乐都满足不了。
确实如此。
从前,她只是想开一家小酒馆,觉得能维持生计即可,如今才明白,所谓的生计,也在随着欲望不断膨胀。
“那你打算怎么办?”俞三禾问。
“还能怎么办,趁年前多找点资源,年底才能挣钱啊。”
说起来,还得感谢当年那人的提点,他告诉她酒不一定只在酒馆销售,现代社会流行红酒社交,不止会所、酒吧、商店,很多公司晚宴活动都需要红酒,只要跟他们HR达成合作,红酒的消耗速率会非常快,更主要的是,这种老带新的推荐模式,还能产生不少连锁消费反应。
去年她就是靠着几家大公司的年会挣了一笔大的。
“行,我让宋祁多帮你推荐推荐他熟悉的公司。”俞三禾说。
“不用麻烦,佑子给我介绍了几个老板,”桑酒顿了顿,欲言又止,“你跟他不是……”
说起宋祁,又是话长。
海城一个富二代,家里经营了几家公司,以前三禾在一家会所工作,宋祁和一帮公子哥们经常来消费,替她挡了几杯酒,三禾当时十七八岁,正是迷茫的年纪,宋祁这人和那些富二代还是有些不同,他年纪长她十岁,为人成熟稳重,出手也十分阔绰,即便是追求女人,也十分含蓄儒雅,所以没多久,三禾便跟了他。
桑酒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但三禾从来不会炫耀,因为这段关系并不光彩。
也因为宋祁身边,俞三禾并不是唯一,甚至可能都排不上名号。
“但是他钱给得多,要求还少啊!”
作为铁闺蜜,桑酒也劝过,奈何俞三禾自己看得开,更何况她们圈子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又有几个人相信爱情?
别说攀上高枝变凤凰,就连她和李佑泽这种普通男女,最后也把爱情处得不如友情。
而今,宋祁很快就要结婚了,虽然是联姻,但俞三禾还是决定终止两人的关系。
“就那样,”她面无表情,“我连他女朋友都算不上,他跟谁联姻,与我无关。”
桑酒觉得,俞三禾在口是心非。
但她也知道,俞三禾和宋祁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该牵扯上关系,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跟了三四年,是个女人都难免会付出一点真心。
毕竟这个男人长相不错,温柔绅士,家世也让人高不可攀,除了比俞三禾大十二岁,有未婚妻有女朋友……
“对了,我还从他那儿打听到,桑可儿的男人,姓贺,是个港城人。”
即便两人关系进入倒计时,俞三禾还不忘帮闺蜜利用资源获取情报。
“姓贺?”桑酒正打算给她调一杯酒,闻言,手里的搅拌棒差点砸碎了酒杯,“港城?”
俞三禾有些诧异:“你也知道港城贺家?”
桑酒面不改色:“前些年我们不是准备去邮轮旅行吗,那艘浮屿号,不就是港城贺家的?”
俞三禾说:“我也觉得奇怪,贺家那么大一个家族,从港城千里迢迢跑来遂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骗你们这群穷鬼?”
桑酒也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
俞三禾:“不管是不是冒名顶替,但既然能搬出贺家的身份,一定多少有些瓜葛!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宋祁帮我好好查查。”
桑酒也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他能查?”
“听他口气,应该可以吧。”
桑酒低眉,思绪万千。
她这颗在宇宙流浪的小星球,好像忽然找到了一条有迹可循的轨道。
“喂!你想什么呢?”俞三禾敲了敲吧台。
桑酒抬头,老神在在:“我在想,是时候解决单身这个问题了。”
她最近正在学习第一支探戈——一步之遥。
舞伴是一个帅哥,形象气质俱佳,上一节舞蹈课结束,第三次向她提出约会被拒后,终于沉不住气了。
“桑酒,我关注你很久了,你根本没有男朋友,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呢?”男人十分不解,但还算有风度,只想要个理由。
桑酒当时正在绑头发,随后拎起背包,回头对他潇洒扬言:“抱歉,我不喜欢跳舞的男生。”
对方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开口。
桑酒又说:“后续的课程,我会申请换个舞蹈老师,这段时间,感谢您的照顾。”
她也不想撕破脸,因为换一个男舞伴未必有现在这位绅士、专业,像他们这样搞艺术的男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自我优越感,以为自己个人魅力足以迷倒任何一个女孩子,她只是讨厌被纠缠,一次拒绝是礼貌,两次拒绝该反省,三次拒绝就最好不再有交集了。
听了这件事,俞三禾煞有介事点头:“这的确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桑酒也很无奈。
这两年,追求她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尤其是酒馆生意越来越好后,从国内排到国外,就连Chris都说他的好兄弟在偷偷问她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还是因为身边缺了个挡桃花的。
俞三禾灵机一动:“那直接找佑子啊!多好的人选!知根知底,还对你言听计从!”
“啊……”桑酒有些难为情。
找前男友挡桃花,脑子是被门卡了?
俞三禾说:“你不会没看出来,佑子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他这个人嘴上虽然不说,但……”
“打住。”桑酒抬手示意她停止,“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做兄弟做朋友做家人都行,唯独做男人不行!
虽然纵观这些年,李佑泽的确没有再碰过赌,每日也就打打牌喝喝酒,偶尔还帮她跑跑业务,比起从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确实有所改进,但桑酒清楚明白,两人骨子里的三观不同,即便再迁就另一方也不会长久,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老板跟员工,姐姐与弟弟,兄弟发小,互相帮助。
“好绝情一女的!”俞三禾忍不住吐槽她,“桑桑,你变了!”
“才知道啊。”
“其实仔细想一想,你好像是三年前,从港城回来后,整个人就大变样了,想要太高自己,想要改变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漂亮,和刚出社会的傻桑桑完全不一样了,”俞三禾人虽然一惊一乍傻乎乎的,但直觉十分灵敏,“不对劲……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桑酒太阳穴跳了跳:“胡说什么呢你!”
“难道是那个老外?你们天天跨国教学,不会教出感情来了吧?”
桑酒忍不住翻白眼:“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Chris明年要和他男友结婚,还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啊……”俞三禾大吃一惊,“那么帅的男人,你说他是……同?”
桑酒早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我跟你说,他男朋友也超帅超man的!”
俞三禾简直要看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看的男人他们要自产自销啊?不能分一点点给我们女人吗?”
“你家祁哥也不错啊。”桑酒话一出口,又赶紧抿紧嘴巴。
“切!”俞三禾却一脸不在乎,说,“再好也不是我的!”
桑酒也不知道她说的真假,只问:“你就没想过,要开始一段正常的恋爱吗?”
俞三禾摇头:“不想,我现在对男人完全不心动,只对钱心动。”
桑酒点头。
此言有理。
“那你呢,桑桑?”俞三禾一本正经问她,“你心里,藏了一个男人对吧?”
“没有。” 桑酒坚定地说。
这份坚定,带着几分自欺欺人。
无人知晓,她只是已经见过世上最好的,清楚知道要再遇到一个比他优秀的男人很难,更清醒明白自己对别的男人心动是不可能,所以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除了赚钱,赚大钱,她再没有其他的欲望。
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一场巨大的梦,邮轮那些时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如时间错乱,轮回辗转。那些记忆已经破碎、模糊,甚至是消失,遗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偶尔回想起来,桑酒都觉得自己得了幻想症。
这些年,闲来无事,她也在网上查过港城贺家,知道浮屿号是贺家的,也知道Carson是贺家的少爷,可她查不到苏家任何消息,或者说以她的能力,根本查不到任何关于苏姓的信息。
如果不是手机里存有与他合影的那段视频,桑酒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否出现,一切会不会是她的臆想症?
尤其是她独在异乡,躺在寂静的山庄,听着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坠入盗梦空间,一会儿在邮轮的阳台上与他看海,一会儿在耸入云端的观星塔仰望星空,一会儿又在那张床上和他抵死缠。绵,点点滴滴都那么清晰,似真似幻。
可梦里的桑酒清楚知道,那只是梦而已,她始终只能如一个外人一般,静静看着梦里的人,分分合合。
其实,也有那么一刻,她有想联系他的冲动。
那是刚去荷兰没多久,她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烧得神志不清时,又请不到家庭医生,桑酒怕自己孤零零死在这异国他乡,迷迷糊糊开始写遗书,想让Chris帮忙带回家。
听起来多么幼稚的举动,可她有太多事情放不下。
母亲善良却一生坎坷,她想她健康快乐,长命百岁,还有外婆、舅妈,她们都是她最放不下的人……
妹妹有才华但太过单纯,她希望她能寻得一真心人,一生顺遂。
哥哥为长却老实过度,她嘱咐嫂子多多助他能硬气一点,成为一家之主。
三禾看似潇洒实则痴傻,她劝她迷途知返,远离渣男,开启自己的康庄人生。
李佑泽……算了,不提他也罢,活着就行。
……
最后,是那位曾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Kings。
不知道这算不算心动,可此刻,我很怀念你的怀抱。
若有一死,能化成风来见她一面,足矣。
寒风呼啸桑酒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然而Chris前脚刚找到她,后脚她病就好了。
踏出旅馆的那一天,她忽然就泪流满面,仿佛刑满释放的囚犯,终于重获自由。
自由。
桑酒再一次感受到,苏白想要的那种自由。
仿佛重活一世,仿佛充满力量。
“当你自由时,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会变得有意义。”
她大口大口呼吸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一遍遍回想着邮轮上,苏白对她说的话。
那是她最想念他的时候。
除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梦境里。
后来,Chris问起那些‘遗书’怎么处理,她只是笑笑,决定把它们埋在酒庄某处葡萄架下。
这么可笑的事情,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就如同两人的邂逅,也永远被冰封在维港冰冷的海湾,成为一段无人知晓的秘事。
没有人知道,她手机里至今都有一个从未用过的软件——WhasApp。
只可惜,那张印有Carson联系方式的名片早被她扔进大海里,她也根本想不起一个数字。
当初选择离开,就是做好了永远不会再见面的打算,所以桑酒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一字半句,包括三禾。
她独自守着这个秘密,就像守着砖缝里突然冒出的一株蒲公英,眼看它开出鹅黄色小花,眼看它凋零生出绒毛,眼看它被风吹散,湮没在泥土里。
好像从未出现过。
俞三禾见她出神许久,顿时了然:“我们桑桑,也有秘密了呢。”
桑酒被打断了回忆,心虚手一颤,深红的葡萄酒沿着吧勺,差点溅出,她用镊子夹了一片薄荷叶放到杯沿装饰。
“好了!一杯梦醒时分,送给我们三禾兄,祝俞老板暴富暴美!”
“彼此彼此!”
这次调酒比较漫长,桑酒给三禾特调了一杯微醺酒,很是冷淡清醒,比较符合她现在的心情。
俞三禾果然很满意这杯酒的红蓝色调,仿佛蓝色大海上镀了一层赤红色日光,表面融为一体,实则永不相交。
“桑桑,”她喝了几口,突然抬头问, “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绝情吗?”
桑酒手撑在吧台,已经略微有些困意了。
“什么时候?”
“一往情深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爱心眼][爱心眼]-
顺便放一本新文预收哈《嘉禾宴雪》 文案如下,喜欢的可以专栏收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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