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维港暮色 > 16、第 16 章
    第16章


    Chris是被父母叫回来为庄园拍宣传片的。


    他看到游学名单里Rosemary的照片, 还在想,这个中国女孩是否记得自己。


    然而等到真正见面时才发现,变化最大的是她。


    “Romy, 你这朵玫瑰, 好像比从前更成熟美丽了。”


    桑酒回过神, 不禁笑了。


    不愧是浪漫之都的法国人, 从不吝啬赞美之词。


    坐上法国老爷车, 车顶帆布随风扬起,一路颠颠簸簸,桑酒就在一片青草香的葡萄田, 开启了一段法国传统酒庄之旅——在这里, 她见到了比人还老的葡萄藤,参观了18世纪超级震撼的酒窖, 拱形石墙和林立的橡木桶, 承载着岁月风情,这里的鲜榨葡萄汁,甚至自带玫瑰花和樱桃香。


    “Romy,你还打算开酒馆吗?”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Chris突然问她。


    “当然。”桑酒毫不迟疑。


    直到亲身体验酿酒的过程, 见证了一颗葡萄从采摘到酿成酒,那一刻的欢喜愉悦足以证明,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内心和方向。


    在Chris的邀请下, 桑酒在法国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还因此开始学习英语。


    浮屿号上那场奢华酒宴, 给不会说英语的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没有自带翻译,她将永远喝不到那些珍藏。


    虽然法国不流行说英语,但比起学法语, 英语起步还是简单一些,更何况有Chris这位正宗老外亲自教她。


    后来两年,她又陆续辗转了不少欧美酒庄。谁能想到,当初在邮轮晚宴上收到的那些名片,竟也起了不小的作用——时隔多年,居然还能联系上几位庄主,从旧世界到新世界,桑酒可以说喝遍全球美酒,锻炼出了上万元的舌头——她只需小小抿一口,就能尝出原产地和年份。


    而为了记住各大酒品的餐搭,她也是颇费工夫。桑酒没什么天赋,只能用自己的笨方法——分类绘画,法国赤霞珠搭配牛排、羊肉和陈年奶酪,美国品丽珠搭配烧烤、辣椒和香肠……一幅一幅亲自绘画下来,印入脑海。


    当然,餐酒搭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桑酒会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一遍又一遍调整,整理成特有的桑氏体系,也是别具风格。


    庄园的葡萄藤红了又绿,异国他乡的月亮圆了又缺,葡萄架下厚重的画本也更新了一本又一本……久而久之,她的画技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英语更是硬生生被拔高到了雅思7.0的级别,Chris曾调侃,以后她即便不当品酒师,也会是一位漂亮的翻译家,或者厉害的画家。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回过头去看,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蜕变过程。


    而蜕变的代价,是她银行卡里的存款数额呈直线下降,岌岌可危。


    俞三禾也曾问过她,都已经踏入社会了,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学习,学跳舞、化妆和服装搭配就算了,毕竟女人爱打扮点也没什么,可学英语法语是有多想不通?初中她们不就是因为英语太难才逃学的吗?


    彼时,桑酒正在庄园里某个向阳山坡采摘葡萄。


    烈日当灼,空气香甜。


    这是她此前从未想过的生活画面——一个人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身心自由,时间、空间统统由自己尽情支配,这样的生活,原来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而所有这些生活的前提,是她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强大的心理去支撑。


    她告诉俞三禾:“我曾遇见一个人,强大到好像没什么能束缚他,就像一缕风,能吹到世界任何地方,而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做一个自由的人,不受约束,但自由的前提,是我们本身要足够优秀,而不是做一只鸟,等被吹落大海,才去学习游泳。”


    “听不懂,但觉得我们桑桑很厉害,”俞三禾对她无脑崇拜,“总之,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只是请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桑酒剪下一串紫红色葡萄,笑说:“很快,等酿完这批酒。”


    为了感谢Chris对自己的栽培,桑酒不但成为他酒庄新酒品的独家代理,答应以后给他的葡萄酒新品拍宣传片。虽然她不明白Chris为何如此钟情让她当模特,不过为了这个诺言,回国后,她还是抽空去学习了一些身材管理,顺便还学了一些成人舞蹈,在选择舞蹈种类时,看到探戈二字时,桑酒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尘封许久的记忆仿佛在攻击她。


    那人没法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可以自己学。


    然而下一秒,桑酒就被告知,对于零基础的成年人,更推荐先从简单的爵士舞开始。


    没办法,她只能望而却步。


    但桑酒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有这个资格的。


    就像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这一天,在二十三岁那年终于到来——


    她筹备许久的酒馆,正式营业。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头脑发热,而是带着真正的热爱之心去经营,去传达,去创造。


    桑酒也是个敏锐的商人,她嗅到的不仅是酒香,还有新时代换轨的气息。


    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她没简单跟着风向走,别人做网红店,追求低价高利润和浮夸的装饰,桑酒却沉静下来,把这家小馆一点点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深红色的墙面用酒瓶装饰,搭配墨绿天鹅绒沙发、木质餐桌,吊灯是昏黄的,音乐总是爵士或低回的古典乐,不过分吵闹,又恰能掩住私语,几分慵懒随意,令人身心惬意。


    她选的酒不追求名贵,却必定有故事——一支意大利小众庄园的葡萄酒,或是法国南部某个家庭酒窖的珍藏,每一款她都能讲出渊源,吧台后黑板上还有本周酒单的漫画小海报,那是桑酒亲自绘画的,每周一换。


    也不知是哪位网红偶然一次探店,发现了这家宝藏酒馆,先在某红薯的同城上发了一张小馆的照片:一杯醇红的酒液搁在木质台面上,背景是那面爬满藤蔓的旧砖墙,光影斑驳,十二款酒单海报,从“夜夜暴富”到“禁止当狗”,可爱又狂野。标题写着:“邂逅宝藏!梧桐街最治愈的红酒馆,老板品味绝绝子。”


    就这一下,点了火。


    年轻人蜂拥而来,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打卡。


    恰好桑月读的是中文系专业,鬼点子多,要梗有梗,要文采有文采,平日都会帮忙管理酒馆线上各大平台账号,写一些沙雕日常——“客人喝多了拉我小手要处对象咋办?”“跟姐姐学调酒的翻车日常”,“黑暗料理有人想尝尝咸淡吗?好喝免费!”,还真吸引了不少粉丝关注和打卡,久而久之,也成了酒馆的主理人之一,等她一毕业,桑酒就高价把妹妹挖来当店长,两姐妹齐心协力,一主外一主内,誓要把酒馆生意做大做强。


    慢慢地,小小的酒馆人气开始暴涨,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如酒液浸润般,在城区一角悄然蔓延出名气,不熟悉的人来到梧桐街想找个放松又惬意的地方,红薯上一搜,总有人会推荐一句:“十字路口那家——好酒不見就不错,无论氛围还是酒,都值得一去。”


    桑酒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在外奔波一天回来,还能回自家酒馆放松两下,调一杯特别的酒,遇到熟客推门进来,就递过去邀品,记下对方的体验和评价,而后笑着聊几句,别人喊她一声桑老板,也不再是调侃。


    赚钱后的第一件事——桑酒便想扩大门面。


    当初资金不够,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得如此风生水起,所以租的只是一个小门面,想着一个人能打理,如今夜夜爆满,时常有新客碰壁,带着失落离去,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再回头。


    这让桑酒犹豫着要不要把对面那个带庭院的两层楼门面租下来。


    但四年前,因为李佑泽输钱,她临时放房东鸽子,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而第二件事——桑酒打算趁着房价暴跌,在老家城里买一套大房子。


    舅妈的再婚对象是同村一个叔叔,跟舅舅是好兄弟来着,小时候桑酒还去他家拜过年,对那位叔叔印象还算不错,这些年也看得出来,他对舅妈很好,两人打算年底结婚,舅妈也因此搬去了男方家里,外婆便被母亲接去了城里。


    只是城里的出租屋终归太小,住不下一大家子那么多人,桑酒便想着一起凑钱,直接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然而临到交首付前,一件事情打乱了桑酒所有计划——哥哥桑华背着家里所有人,投资了桑可儿那个珠宝项目。


    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向温柔的嫂子哭着打来电话,如今他们也找不到桑可儿人,她母亲陈凤霞直接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两条!


    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他们完全拿这一家子没辙。


    桑酒听了,血压顿时飙升。


    当时她千交代万嘱咐,就是怕哥哥猪油蒙了心,耳根子软。


    这个项目暴雷,她一点都不意外,去年村里人闹翻了,但也无济于事,桑可儿说是那个男人卷走了所有资金,涉及金额高达一千多万,她也是受害者,卖了家里所有东西也不够还,最后一家人躲到城里,一边打工一边还债,听说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当时事发后,桑酒就一再跟哥哥确认有没有参与。


    隔着电话线,哥哥斩钉截铁说没有,如今想来,那时他语气就十分不对劲。


    “阿冀说让我再等一段时间,一定会把我的钱先还回来的。”


    桑冀是桑可儿的哥哥,桑家他们这一辈的大哥,从小和桑华倒是关系不错,两家关系再怎么恶劣,也没有影响到两堂兄弟的情谊。


    桑酒恨铁不成钢,骂他:“也就你这个蠢蛋相信那一家子的鬼话!”


    很多时候,不是她想当家里的话事人,而是自己这个哥哥太窝囊太愚蠢!只因那桑冀跟他一起长大,又读了几年大学,他总对桑冀的话无脑崇拜,言听计从。


    这让桑酒气得想找个酒桶泡一泡,让自己冷静。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骂也没用,她脑中思绪飞转,只想着要怎么追回这笔钱。


    当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事发这么久,村里人早就想尽一切办法了,但又不敢闹大,因为担心一旦捅到上面去,桑可儿一家被抓起来,那到时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所以他们只能时不时找桑家人闹一闹,拿点赔偿暂时息事宁人。


    但桑酒没有这个闲情去闹,又不甘心便宜了那家人。


    俞三禾劝她:“我姐说算了,要你好好做生意,不用管他们。”


    桑酒的嫂嫂就是俞三禾大姐,和哥哥是小学初中同学,两人相亲结的婚,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在小县城里开个饭馆,勉强养家糊口,最近又刚检查出怀孕一个月了。


    此时临近打烊,桑酒正擦着酒杯,她叹了口气:“怎能不管呢,她还怀着孕呢,肯定会因为这事烦,还怎么养胎?瑜瑜和霖霖也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当初好说歹说才帮他们定了私立学校,这一年光学费就要七八万,不管的话,他们怎么拿出这么多钱?”


    “我不是说了吗,他俩的学费我包了啊。”俞三禾说,“酒馆这边不是要扩展门面吗?这两件事可需要不少钱呢,而且之前佑子给你压的那些货,还有不少库存吧,你资金能周转过来?”


    桑酒摇头。


    不愧是铁闺蜜,连这一点都给她算到了。


    年初因为对接上的一些问题,李佑泽从国外进口了两笔红酒大订单,结果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才到岸,导致她压了不少资金在上面,为了这两批红酒,桑酒又不得不专门租一个仓库做恒温酒柜,现在酒馆生意虽然还行,但她手里没有现金流,一直都在刷信用卡周转,想要买房,想要扩展门面,还得尽快回笼资金。


    毕竟,这些货再不卖完,她的负债就要高台垒筑,足足近百万了!


    说到底,就俩字——缺钱!


    桑酒再一次对某人说的一句话感同身受——当愿望变成欲望,什么快乐都满足不了。


    确实如此。


    从前,她只是想开一家小酒馆,觉得能维持生计即可,如今才明白,所谓的生计,也在随着欲望不断膨胀。


    “那你打算怎么办?”俞三禾问。


    “还能怎么办,趁年前多找点资源,年底才能挣钱啊。”


    说起来,还得感谢当年那人的提点,他告诉她酒不一定只在酒馆销售,现代社会流行红酒社交,不止会所、酒吧、商店,很多公司晚宴活动都需要红酒,只要跟他们HR达成合作,红酒的消耗速率会非常快,更主要的是,这种老带新的推荐模式,还能产生不少连锁消费反应。


    去年她就是靠着几家大公司的年会挣了一笔大的。


    “行,我让宋祁多帮你推荐推荐他熟悉的公司。”俞三禾说。


    “不用麻烦,佑子给我介绍了几个老板,”桑酒顿了顿,欲言又止,“你跟他不是……”


    说起宋祁,又是话长。


    海城一个富二代,家里经营了几家公司,以前三禾在一家会所工作,宋祁和一帮公子哥们经常来消费,替她挡了几杯酒,三禾当时十七八岁,正是迷茫的年纪,宋祁这人和那些富二代还是有些不同,他年纪长她十岁,为人成熟稳重,出手也十分阔绰,即便是追求女人,也十分含蓄儒雅,所以没多久,三禾便跟了他。


    桑酒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但三禾从来不会炫耀,因为这段关系并不光彩。


    也因为宋祁身边,俞三禾并不是唯一,甚至可能都排不上名号。


    “但是他钱给得多,要求还少啊!”


    作为铁闺蜜,桑酒也劝过,奈何俞三禾自己看得开,更何况她们圈子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又有几个人相信爱情?


    别说攀上高枝变凤凰,就连她和李佑泽这种普通男女,最后也把爱情处得不如友情。


    而今,宋祁很快就要结婚了,虽然是联姻,但俞三禾还是决定终止两人的关系。


    “就那样,”她面无表情,“我连他女朋友都算不上,他跟谁联姻,与我无关。”


    桑酒觉得,俞三禾在口是心非。


    但她也知道,俞三禾和宋祁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该牵扯上关系,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跟了三四年,是个女人都难免会付出一点真心。


    毕竟这个男人长相不错,温柔绅士,家世也让人高不可攀,除了比俞三禾大十二岁,有未婚妻有女朋友……


    “对了,我还从他那儿打听到,桑可儿的男人,姓贺,是个港城人。”


    即便两人关系进入倒计时,俞三禾还不忘帮闺蜜利用资源获取情报。


    “姓贺?”桑酒正打算给她调一杯酒,闻言,手里的搅拌棒差点砸碎了酒杯,“港城?”


    俞三禾有些诧异:“你也知道港城贺家?”


    桑酒面不改色:“前些年我们不是准备去邮轮旅行吗,那艘浮屿号,不就是港城贺家的?”


    俞三禾说:“我也觉得奇怪,贺家那么大一个家族,从港城千里迢迢跑来遂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骗你们这群穷鬼?”


    桑酒也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


    俞三禾:“不管是不是冒名顶替,但既然能搬出贺家的身份,一定多少有些瓜葛!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宋祁帮我好好查查。”


    桑酒也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他能查?”


    “听他口气,应该可以吧。”


    桑酒低眉,思绪万千。


    她这颗在宇宙流浪的小星球,好像忽然找到了一条有迹可循的轨道。


    “喂!你想什么呢?”俞三禾敲了敲吧台。


    桑酒抬头,老神在在:“我在想,是时候解决单身这个问题了。”


    她最近正在学习第一支探戈——一步之遥。


    舞伴是一个帅哥,形象气质俱佳,上一节舞蹈课结束,第三次向她提出约会被拒后,终于沉不住气了。


    “桑酒,我关注你很久了,你根本没有男朋友,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呢?”男人十分不解,但还算有风度,只想要个理由。


    桑酒当时正在绑头发,随后拎起背包,回头对他潇洒扬言:“抱歉,我不喜欢跳舞的男生。”


    对方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开口。


    桑酒又说:“后续的课程,我会申请换个舞蹈老师,这段时间,感谢您的照顾。”


    她也不想撕破脸,因为换一个男舞伴未必有现在这位绅士、专业,像他们这样搞艺术的男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自我优越感,以为自己个人魅力足以迷倒任何一个女孩子,她只是讨厌被纠缠,一次拒绝是礼貌,两次拒绝该反省,三次拒绝就最好不再有交集了。


    听了这件事,俞三禾煞有介事点头:“这的确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桑酒也很无奈。


    这两年,追求她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尤其是酒馆生意越来越好后,从国内排到国外,就连Chris都说他的好兄弟在偷偷问她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还是因为身边缺了个挡桃花的。


    俞三禾灵机一动:“那直接找佑子啊!多好的人选!知根知底,还对你言听计从!”


    “啊……”桑酒有些难为情。


    找前男友挡桃花,脑子是被门卡了?


    俞三禾说:“你不会没看出来,佑子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他这个人嘴上虽然不说,但……”


    “打住。”桑酒抬手示意她停止,“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做兄弟做朋友做家人都行,唯独做男人不行!


    虽然纵观这些年,李佑泽的确没有再碰过赌,每日也就打打牌喝喝酒,偶尔还帮她跑跑业务,比起从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确实有所改进,但桑酒清楚明白,两人骨子里的三观不同,即便再迁就另一方也不会长久,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老板跟员工,姐姐与弟弟,兄弟发小,互相帮助。


    “好绝情一女的!”俞三禾忍不住吐槽她,“桑桑,你变了!”


    “才知道啊。”


    “其实仔细想一想,你好像是三年前,从港城回来后,整个人就大变样了,想要太高自己,想要改变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漂亮,和刚出社会的傻桑桑完全不一样了,”俞三禾人虽然一惊一乍傻乎乎的,但直觉十分灵敏,“不对劲……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桑酒太阳穴跳了跳:“胡说什么呢你!”


    “难道是那个老外?你们天天跨国教学,不会教出感情来了吧?”


    桑酒忍不住翻白眼:“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Chris明年要和他男友结婚,还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啊……”俞三禾大吃一惊,“那么帅的男人,你说他是……同?”


    桑酒早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我跟你说,他男朋友也超帅超man的!”


    俞三禾简直要看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看的男人他们要自产自销啊?不能分一点点给我们女人吗?”


    “你家祁哥也不错啊。”桑酒话一出口,又赶紧抿紧嘴巴。


    “切!”俞三禾却一脸不在乎,说,“再好也不是我的!”


    桑酒也不知道她说的真假,只问:“你就没想过,要开始一段正常的恋爱吗?”


    俞三禾摇头:“不想,我现在对男人完全不心动,只对钱心动。”


    桑酒点头。


    此言有理。


    “那你呢,桑桑?”俞三禾一本正经问她,“你心里,藏了一个男人对吧?”


    “没有。” 桑酒坚定地说。


    这份坚定,带着几分自欺欺人。


    无人知晓,她只是已经见过世上最好的,清楚知道要再遇到一个比他优秀的男人很难,更清醒明白自己对别的男人心动是不可能,所以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除了赚钱,赚大钱,她再没有其他的欲望。


    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一场巨大的梦,邮轮那些时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如时间错乱,轮回辗转。那些记忆已经破碎、模糊,甚至是消失,遗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偶尔回想起来,桑酒都觉得自己得了幻想症。


    这些年,闲来无事,她也在网上查过港城贺家,知道浮屿号是贺家的,也知道Carson是贺家的少爷,可她查不到苏家任何消息,或者说以她的能力,根本查不到任何关于苏姓的信息。


    如果不是手机里存有与他合影的那段视频,桑酒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否出现,一切会不会是她的臆想症?


    尤其是她独在异乡,躺在寂静的山庄,听着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坠入盗梦空间,一会儿在邮轮的阳台上与他看海,一会儿在耸入云端的观星塔仰望星空,一会儿又在那张床上和他抵死缠。绵,点点滴滴都那么清晰,似真似幻。


    可梦里的桑酒清楚知道,那只是梦而已,她始终只能如一个外人一般,静静看着梦里的人,分分合合。


    其实,也有那么一刻,她有想联系他的冲动。


    那是刚去荷兰没多久,她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烧得神志不清时,又请不到家庭医生,桑酒怕自己孤零零死在这异国他乡,迷迷糊糊开始写遗书,想让Chris帮忙带回家。


    听起来多么幼稚的举动,可她有太多事情放不下。


    母亲善良却一生坎坷,她想她健康快乐,长命百岁,还有外婆、舅妈,她们都是她最放不下的人……


    妹妹有才华但太过单纯,她希望她能寻得一真心人,一生顺遂。


    哥哥为长却老实过度,她嘱咐嫂子多多助他能硬气一点,成为一家之主。


    三禾看似潇洒实则痴傻,她劝她迷途知返,远离渣男,开启自己的康庄人生。


    李佑泽……算了,不提他也罢,活着就行。


    ……


    最后,是那位曾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Kings。


    不知道这算不算心动,可此刻,我很怀念你的怀抱。


    若有一死,能化成风来见她一面,足矣。


    寒风呼啸桑酒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然而Chris前脚刚找到她,后脚她病就好了。


    踏出旅馆的那一天,她忽然就泪流满面,仿佛刑满释放的囚犯,终于重获自由。


    自由。


    桑酒再一次感受到,苏白想要的那种自由。


    仿佛重活一世,仿佛充满力量。


    “当你自由时,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会变得有意义。”


    她大口大口呼吸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一遍遍回想着邮轮上,苏白对她说的话。


    那是她最想念他的时候。


    除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梦境里。


    后来,Chris问起那些‘遗书’怎么处理,她只是笑笑,决定把它们埋在酒庄某处葡萄架下。


    这么可笑的事情,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就如同两人的邂逅,也永远被冰封在维港冰冷的海湾,成为一段无人知晓的秘事。


    没有人知道,她手机里至今都有一个从未用过的软件——WhasApp。


    只可惜,那张印有Carson联系方式的名片早被她扔进大海里,她也根本想不起一个数字。


    当初选择离开,就是做好了永远不会再见面的打算,所以桑酒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一字半句,包括三禾。


    她独自守着这个秘密,就像守着砖缝里突然冒出的一株蒲公英,眼看它开出鹅黄色小花,眼看它凋零生出绒毛,眼看它被风吹散,湮没在泥土里。


    好像从未出现过。


    俞三禾见她出神许久,顿时了然:“我们桑桑,也有秘密了呢。”


    桑酒被打断了回忆,心虚手一颤,深红的葡萄酒沿着吧勺,差点溅出,她用镊子夹了一片薄荷叶放到杯沿装饰。


    “好了!一杯梦醒时分,送给我们三禾兄,祝俞老板暴富暴美!”


    “彼此彼此!”


    这次调酒比较漫长,桑酒给三禾特调了一杯微醺酒,很是冷淡清醒,比较符合她现在的心情。


    俞三禾果然很满意这杯酒的红蓝色调,仿佛蓝色大海上镀了一层赤红色日光,表面融为一体,实则永不相交。


    “桑桑,”她喝了几口,突然抬头问, “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绝情吗?”


    桑酒手撑在吧台,已经略微有些困意了。


    “什么时候?”


    “一往情深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爱心眼][爱心眼]-


    顺便放一本新文预收哈《嘉禾宴雪》 文案如下,喜欢的可以专栏收藏哈~


    【人工智能美女科学家 X 航空集团腹黑太子爷】


    许嘉禾是一个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凭实力一战成名的AI科学家


    在跟喜欢多年的人表白失败后,她决定水泥封心,接受家人的安排去相亲


    却意外发现相亲对象是失恋那天,在飞机上给她递手帕的男人


    婚前,许嘉禾跟丈夫约法三章: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一概免谈!”


    婚后,裴宴雪搬进妻子实验室,


    “不是要工作吗?正好,我们一边谈,一边做。”


    #大概是,两个工作狂相亲后的契约婚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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