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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黑暗的海面, 巨浪拍打着船身,摇摇晃晃,起起伏伏, 浪声潮起的间隙, 一弯月牙从夜空中坠落, 撞破海面, 溅起丝丝银白, 划过夜空,像烟花一样灼热,又如喷泉一般清澈。


    千钧一发之际, 孟苏白急转直下, 放过了她。


    却没放过自己。


    清凉的流水划过指腹,他耐心帮她揉戳着掌心, 一遍又一遍, 黏腻感早已散去,水声依旧。


    桑酒更是双腿软得没力气站稳,整个人懒懒靠在他怀里,起伏的曲线紧紧贴着被她扯乱的黑衬衫, 极致的白、纯色的黑, 明明是最冷的色调,却碰撞出最热烈的欲,而那张沾了欲的明媚脸庞, 此刻正往他怀里深处钻着, 似重似轻的气息继续点着火。


    “乖, 别再撩我了。”


    两次漫长的放纵,孟苏白嗓音更沉哑了几分,也不知道那清冷的水, 是为了洗去她手心的污浊,还是为了冷却他时刻蠢蠢欲动的念头。


    房间温度不低,桑酒赤身被他抱回床上时,一双腿还在胡乱踢着,嘴里叫嚣着不满。


    “混蛋、坏蛋……大坏蛋!”


    她手腕酸痛得,连指他鼻子大骂的力气都没有。


    次次都说很快了,次次都没完没了!


    而餍足过后的孟苏白只是唇角微扬:“坏蛋说谁呢?”


    “坏蛋说你!”桑酒怒气冲冲,咬上他的脖颈。


    两颗虎牙更是狠狠地在他肌肤上磨了磨,恨不能磨出血来。


    孟苏白只是微微拧了下眉,将她丢进被窝,从身后抱住她,不让乱动。


    “我是混蛋,”他俯首亲吻她后颈,“泱泱不喜欢么?”


    桑酒呜咽控诉:“谁让你这样欺负我!”


    “哪样?”


    似在提醒,他揉她腰肢的力道与刚才一样凶狠,指腹反复摩擦着一处。


    桑酒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那种虚胀不满的感觉再度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她蜷缩着,弓起身子,想远离他的魔掌,却又忍不住贴着他的胸膛。


    真是令人烦躁的本能反应!


    孟苏白将她搂紧了些,附耳低笑:“泱泱,明明是你说太大了,我才换一种方式的,而且,我已经克制了,只用了两……”


    桑酒猛然转过身,捧起他的脸。


    低哑的声音在一阵吻里戛然而止。


    虽然醉了才胆大包天,但桑酒还是知道羞耻的。


    要她一遍又一遍回想自己在他指下意乱情迷的场景,简直是谋杀。


    这张嘴,还是封住得好。


    但她显然低估了男人的野性,即便弄了两次,那里还是一点就膨胀,抵着她的大腿,再次兵临城下。


    桑酒“唔”地退出他的气息,掌心推在他胸前,实在没力气与他纠缠了。


    她闭上眼,一脸的决然:“不准亲了!睡觉!”


    被倒打一耙,孟苏白也只是喉结一滚,哼笑一声:“好,不亲了。”


    再亲下去真要出事。


    虽然此刻,他觉得身体有点异常,鼻间全是她香甜的气息,勾着他小腹发紧、指腹滚烫,若不是抵达过、沉溺过,他也不会犯瘾至此,但看她实在疲惫至极,又发着低烧,他不忍再折腾她,将人拉入怀里哄着睡觉。


    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直到怀里人气息匀长而宁静,孟苏白才睁开眼,看着睡梦里的人,却是毫无睡意。


    仿佛今晚这一切,一旦闭上眼,醒来就是梦一般。


    是的。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害怕自己在做梦。


    “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和你算账。”


    孟苏白深吸一口气。


    将手臂从她身下抽出来,缓缓起身,往浴室走去。


    很快,水声哗哗响起,玻璃上却毫无雾气。


    单靠那一点点流水,根本无法冷却一颗燥热的心。


    孟苏白从冰冷的水滴中睁开眸,望向那狭小的窗口。


    幽幽月光下,再看不见人间灯火,只有漆黑的无边大海。


    活了二十五年,未曾想有朝一日,他竟会做那昏庸的君王,躲不过芙蓉帐内美人香。


    从折身回来那一刻,孟苏白就清楚明白自己的内心。


    虽然萍水相逢,但从跟在她身后走过漫长的弥敦道开始,一切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喝醉酒是不可控,房卡落在他口袋是不可控,她抱着他哭诉是不可控,强吻他是不可控,将他全身摸遍也是不可控。


    就像之前,他邀请她上邮轮是不可控,把房间让给她是不可控,陪她看星星是不可控,带她参加晚宴是不可控,临下船最后一刻改变行程也是不可控。


    说到最后无非是一点。


    他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不可控地对一个女孩心动了。


    而经历一晚上的折腾,她的体温还是不可控地上升了。


    孟苏白半夜醒来,发现怀里的人身子烫得惊人。


    顾不上已经到了大半夜,给她换上自己的衬衫,又把贺煜喊来,让邮轮上的医生给输了营养液,然后整整守了一夜,直到她不再难受在梦里皱眉才放下心。


    天亮,营养液输完。


    他拔下针头,测过她体温正常后,才靠在床边阖眼休息-


    等再醒来,已是到了下午两点。


    邮轮刚驶入公海,海上天清气朗,蔚蓝无边。


    而明晚八点,他们即将抵达维港。


    贺煜亲自送来了午餐,桑酒还在熟睡中,他一把拉着好兄弟去了阳台,不可置信质问。


    “所以,你要回港城?”


    “我们精心策划的逃离计划,就这样放弃了?”


    “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虽然他也觉得小玫瑰这姑娘挺特别,但他不知道孟苏白这样做,值不值得。


    “你们才刚认识几天?Kingsley,别跟我说,你认真了?”


    孟苏白洗过澡后,换了件白色衬衫穿上,坐在椅上,目光平静望向海上风景,半晌没有说话。


    但即便表面风平浪静,贺煜还是从他脖颈几道明显的红色划痕,猜到了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贺煜瞥了一眼,啧啧两声:“昨晚我看到你回来了,喊都喊不住,就心急成这样?”


    “你想多了。”孟苏白说。


    “想多了?那你这些……怎么来的?”贺煜都没脸说。


    孟苏白气定神闲将领口衬衫扣子系到顶端,试图遮掩痕迹:“自己挠的。”


    “自己挠的?”贺煜忍不住翻白眼,“你当我港城一哥白混的,分不清……”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信息?”孟苏白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冷冷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说了你估计不爱听,”贺煜被强行压下八卦的欲望,语气也不怎么客气:“我大哥说,你家老爷子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说不定此刻,正领着梁家那位千金在港口候着了,你这前脚着陆,后脚就准备好做新郎吧。”


    “你不去做编剧,委实屈才了。”孟苏白皱眉。


    但这些事情吧,那倔老头还真能做出来,毕竟为了逼他回国,他老人家连自己病危的消息都敢乱放。


    贺煜嘿嘿笑了两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安排Romy?”


    孟苏白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从昨晚吻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也一直在思考。


    “我跟你说,就你家这凶险程度,普通人沾一点边都得掉一层皮,进去也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结果,她真要跟了你,十有八九腥风血雨,扛不住的。”


    孟苏白依旧没有说话。


    “要不你就跟老爷子说一下?把小玫瑰养在大陆……”


    “贺煜!”孟苏白抬眸,明显不高兴了,第一次叫他名字。


    “Sorry,”贺煜自知说错话,连忙道歉,“我开玩笑的。”


    孟苏白说:“你不该对一个女孩子开这样的玩笑。”


    “OK,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乱说!”


    孟苏白知道,贺煜也不是存心乱说,毕竟,生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譬如当年他的父亲孟宗铭,第一任妻子刚去世,他就看上了还在读大学的母亲,母亲娘家无权无势,普普通通一个来港求学的女大学生,孟宗铭当时大概也是抱着这种心态——喜欢就养在身边做秘书,若不是母亲意外怀孕,他根本没想过要给母亲名分,即便后来碍于老爷子的逼迫娶进门,也从来没想过要一心一意对待母亲,才导致后来母亲悲剧的发生。


    孟苏白绝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是对她的侮辱。


    从在港城酒馆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只想拯救她,从未想过要拖她进入孟家这个无底深渊。


    可目前看来,除了将她藏好,他别无选择。


    孟苏白看了眼贺煜,说:“阿煜。”


    贺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Kings,你这样喊我,一定是想害我。”


    毕竟,上一次孟苏白对他这么客客气气,是邀请他加入帆船队,明着说是成为队友,实则是在为比赛拉投资,那烧钱的玩意儿,差点让他私人“小金库”破产,如果不是他们最终拿下比赛第三名,他估计要被自家老爹打断三条腿。


    “想多了,”孟苏白说,“只是想麻烦你,明晚安排她在你家酒店住下。”


    “小事!”贺煜说,“我就是担心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说他孟家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婚恋自由的资格,他这个最被老爷子看中的孙子更甚。


    自由和恋爱,一个都别想要。


    “你真的爱上她了?”贺煜难得口气正经问他。


    孟苏白沉默了片刻。


    就在贺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低笑了一声,落寞而自嘲。


    “六天,这是我与她的第六天,要说爱,你也会觉得可笑吧?”


    贺煜也沉默了。


    他认识的Kingsley,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同样也淡漠至极,不会轻易动心。


    “我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也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孟苏白自己也似乎不敢肯定,他望着远处海平面,“我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我必须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


    孟苏白转头,看向贺煜:“阿煜,我必须看着她,直到她安全为止。”


    对视的那一刹那,贺煜突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是说小玫瑰……不至于吧,只是跟男朋友分手而已……”


    “我不敢赌。”孟苏白说。


    贺煜顿时如鲠在喉:“Kings……你还在为伯母的事情自责?”


    孟苏白缓缓低下头:“如果那天,我能发现她的异常,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他的失误,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这一辈子,他终将活在自责中。


    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失去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Kings,你相信我,小玫瑰不是这样的人……”贺煜始终不相信,觉得他在杞人忧天,“她看起来可勇敢了,她……”


    “她是。”


    孟苏白闭眼,回想起昨晚,她醉酒说的那些话。


    她的原生家庭、她的过往、她手腕的疤痕、她烫人的泪水……


    有时候,人就像一只气球,外人总以为她有无限的能量充入,眼看她越来越圆满,越来越漂亮。


    殊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她会突然就到了极限。


    下一秒,炸得一无所有。


    “阿煜,你不知道,有种勇敢,叫不惧生死。”孟苏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他又说了一句,“我不敢赌。”


    “所以呢,”贺煜震惊过后,又问他,“你真要为她留下?”


    “我必须留下,”孟苏白沉吟,又像自言自语,“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一件事,逃离和梁家的联姻,我就真的自由了吗?”


    贺煜问:“难道不是?”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以为,毕生所求,不过自由。”


    贺煜:“这不就是你的野心?”


    从认识他开始,贺煜就知道,他一直想要离开孟家,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


    “是啊,自由一生,是我全部的野心,”孟苏白说,“可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由从来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们不想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走了一个梁家,以后还会有李家、陈家……从前对我来说,哪一家都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耗着,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昨晚有一点,她说得没错。


    他就是最坏的那个,既然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为何还要撩拨她?


    他可以孤军奋战一辈子,唯独不能在撩了她之后,逃之夭夭,不了了之。


    不可以妥协,也不可以逃避。


    他不要成为第二个孟宗铭。


    “如果连选择爱谁的权利都没有,那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自由,还是真正的自由吗?”


    “但老爷子是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确定要跟他翻脸?这样下去,你会更加举步维艰,想脱身,不可能,”贺煜不得不残忍说出现实,“Kingsley,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孟苏何曾想不明白:“你说得对,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以为他放下了。


    却又听他无比坚定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孟苏白想起那日,同样是在这里,倔强的小姑娘对他说过的话——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贺煜又疑惑了,相处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看不透孟苏白。


    “咕咚!”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愣了两秒,阖眼还没反应过来,孟苏白已经起身,大步冲了进去。


    “泱泱?”


    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床边,桑酒背对着他蹲着,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条黑色裙子,而她埋着头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像南极冰块上搜寻食物的小企鹅,蜷缩在衣摆下的小脚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醒了?”孟苏白走过去,想将她抱回床上。


    桑酒却猛然起身,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惊讶:“苏……苏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下船了吗?”


    孟苏白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有几分打量。


    倒是随后进来的贺煜率先开口:“Romy,Kings有没有下船,你不知道?”


    桑酒依旧一脸懵,神色十分无辜:“我知道什么?”


    “就昨晚,你们俩……”


    “Carson。”


    贺煜还要再说下去,却被孟苏白拦下,示意他先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是看不懂这两人了,但此刻天色已晚,他也要回去为明天邮轮靠岸的工作做准备,只能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有事call我。”


    贺煜离开后,桑酒还呆在原地,顺着他的话问孟苏白:“昨晚……怎么了?”


    孟苏白问:“不记得了?”


    桑酒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抱歉,我酒量虽好,但一醉酒就容易断片……苏先生,我没有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一脸无辜望着他,像个完美失忆者,眼里黑白分明,完全没有昨晚的情意绵绵。


    然而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眸,孟苏白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如果我说,有呢?”


    桑酒立马双手合十,十分虔诚跟他请罪:“那您一定要原谅我,我这人喝酒就爱胡言乱语,没一句真话……”


    “没一句真话么?”


    “嗯,我闺蜜说我一醉酒就跟发疯一样,稀里糊涂的,还爱揍人,我不会……揍了你吧?”


    桑酒说完,清楚地看到孟苏白闭上眼睛。


    “没有。”他睁开眼,情绪一如既往地平淡,又仿佛有一丝无奈。


    “那就好。”桑酒松了一大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又问他:“您怎么没有下船呢?我记得,我送您到出口了呀,不会是没赶上时间吧?”


    “……不是,”孟苏白缓慢地说,“只是临时行程有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那你不去纽约了吗?你工作怎么办?你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强行绑去结婚?”


    “谁知道呢。”他幽幽说道。


    桑酒突然很慌,感觉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不论是不是因为她醉酒,她总归是耽误了他下船的时间,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对不起……”


    一夜之间,她从他的救命恩人,变成了红颜祸水。


    “我们报警吧,现在法治社会,没有人能强迫你结婚的。”


    孟苏白看着焦急的她,低笑了一声,随即抬手,想揉她的发,却最终停了停,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


    “没那么严重,”他说,“我只是想留下来,解决根源问题,与你无关。”


    见她还是一脸担忧,他又笑着宽慰她:“放心,我自有打算。”


    桑酒盯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很抱歉,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虽然知道很难,不然他也不至于逃婚,可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眼里的笑,桑酒又莫名相信,他真的可以解决一切。


    “没关系,”孟苏白也觉得胸口闷闷的,可又无法与她多说,生怕给她压力,只能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你刚退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酒老实说:“头有点晕。”


    “就这样?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起右手腕:“有点酸。”


    孟苏白咽了咽口水:“……”


    “苏先生,我昨晚真的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没有。”


    孟苏白说完,扶着她坐到床上,又重新拿了一个水杯,洗净,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饿不饿?”


    桑酒轻轻点头。


    孟苏白便去按铃,通知了管家。


    管家很快送来了一大桌吃食,桑酒勉强吃了两口,又说头晕身子重想睡觉,便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孟苏白没有离开,担心她体温又升高,“明天下船,我给你找个医生再看看。”


    桑酒没有说话,呼吸均匀,仿佛又进入了梦乡。


    孟苏白盯着这张熟睡的脸庞,一直未眠。


    她就这样,忘记了?


    孟苏白闭眼,不再看她。


    生怕多看一眼这张脸,就会忍不住用实际行动帮她恢复记忆-


    浑浑噩噩又睡了一日,第二天晚上八点,邮轮在维港靠岸。


    桑酒和孟苏白通过VIP通道提前下船。


    “我帮你叫车到酒店,有医生在那等着,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打阿煜的电话,明早八点,我过去找你……”


    又是熟悉的临别场景,他依旧那样细心温柔。


    只是这一次,还会再见面吗?


    桑酒没有说话,只小心翼翼看着脚底下的阶梯,走到舷梯中间,往下看竟有些腿软,踉跄了一步。


    “小心。”孟苏白及时拉住她手腕,“还恐高?”


    “嗯……有点头晕。”


    她的恐高症,大概是治不好了。


    “跟着我。”孟苏白便没有再放开她的手,犹如那晚在观星塔的玻璃桥上护着她。


    港城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桑酒身上披着他那日穿的风衣,还是觉得心凉凉的,手指冻得通红。


    “好像要下雪了。”桑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孟苏白却告诉她:“港城不会落雪。”


    桑酒收回手:“是吗?那太可惜了。”


    “海城的雪,应该很美吧。”孟苏白问。


    桑酒说:“还好吧,但肯定不能跟北方的大雪相比。”


    “是吗?”孟苏白说,“我前些年去过,忘了。”


    桑酒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下了舷梯,走出关口,两人来到当日的港口。


    彼时的维港,已沉入深蓝的顶级夜色,繁华耀眼,广场上聚集着不少游人。


    桑酒步子走得有些快,孟苏白追了上来。


    “泱泱,车到了。”


    “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孟苏白看到了人群中,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


    是那日酒馆里卖花的小姑娘。


    “我想买束花,”桑酒回头,看向孟苏白,眼里含着一抹期待,“苏先生,谢谢你给我的特别旅行,让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爱自己,每天都送自己一束花,从今天开始!”


    孟苏白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温柔点头:“好。”


    又替她拢好外套衣领。


    “在这里等我。”


    “苏白!”


    在他转身即将离开时,桑酒忍不住叫住他。


    孟苏白回身走近,问她怎么了。


    桑酒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抬手。


    突然想摸一摸他眉间那颗痣,却终是又垂下手,放弃。


    “记得挑一束最好看的。”


    “嗯。”


    孟苏白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桑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隐入人潮之中,即便夜色再浓,她也能轻而易举从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


    英姿挺拔,鹤立鸡群。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哇”声,仿佛有什么喜事降临,人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桑酒却忽然红了眼,心口一阵刺痛。


    直到有微凉的东西落在鼻尖,轻飘飘如云朵,微凉。


    她抬头,顿住。


    不知何时漫天飘起了细密层叠的白,仿佛雪精灵起舞,一会儿飘落在发梢,一会儿落在肩头,朵朵轻盈如白云。


    “下雪了!”众人狂欢。


    桑酒伸出手接住。


    这次,竟真的下雪了。


    然而下一秒,“雪花”如泡沫转瞬即逝,连水渍都未曾残留。


    原来这个城市,就连雪也是假的。


    她扯唇笑了一声,抬头看向远处人群中央,正蹲下身跟小女孩买花的男人,笑着笑着,眼底藏了一天一夜的泪,猛然滑落。


    “再见了,苏先生。”


    20岁这一年,年末。


    桑酒最后看了一眼孟苏白。


    霓虹灯下,白色的“雪花”落满了男人的黑色大衣,眼见他将小女孩的花全买下,包成一大束,温柔护在怀里,转身朝她这边而来。


    曾几何时,桑酒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男人身高颀长,温柔帅气,抱着漂亮的玫瑰,义无反顾奔向她。


    她骨子里也是天生喜爱浪漫的——巧克力、玫瑰、红酒、旅行……


    只是生活磨灭了她少女的棱角,让所有人都以为,桑酒需要的只有钱。


    诚然,她这一生最需要的,的确只有钱。


    可她也想要一段纯粹的、有始有终的爱情。


    无需任何人怜悯,也不必向人卑微乞讨。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絮都是雪白。


    桑酒知道,是时候离开这场虚假的风花雪月了。


    无须正式告别。


    他们的相遇,本就始于一场绚烂的烟花,终于一场浪漫的落雪。


    稍纵即逝,不留痕迹。


    到此,已经是最完美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孟:我不敢赌。


    桑:他只是可怜我。


    哈哈,所以,孟被甩是有原因的,就应该抱着泱泱大喊:我是爱你的啊![爆哭]


    泱泱内心是没有安全感的,除非百分百有结果,否则她一分都不想投入,前夫哥虽然没出息,但现实是,她可以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平淡,普通,无关爱情。


    期待两人,顶峰再见吧~很快的哈![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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