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海面, 巨浪拍打着船身,摇摇晃晃,起起伏伏, 浪声潮起的间隙, 一弯月牙从夜空中坠落, 撞破海面, 溅起丝丝银白, 划过夜空,像烟花一样灼热,又如喷泉一般清澈。
千钧一发之际, 孟苏白急转直下, 放过了她。
却没放过自己。
清凉的流水划过指腹,他耐心帮她揉戳着掌心, 一遍又一遍, 黏腻感早已散去,水声依旧。
桑酒更是双腿软得没力气站稳,整个人懒懒靠在他怀里,起伏的曲线紧紧贴着被她扯乱的黑衬衫, 极致的白、纯色的黑, 明明是最冷的色调,却碰撞出最热烈的欲,而那张沾了欲的明媚脸庞, 此刻正往他怀里深处钻着, 似重似轻的气息继续点着火。
“乖, 别再撩我了。”
两次漫长的放纵,孟苏白嗓音更沉哑了几分,也不知道那清冷的水, 是为了洗去她手心的污浊,还是为了冷却他时刻蠢蠢欲动的念头。
房间温度不低,桑酒赤身被他抱回床上时,一双腿还在胡乱踢着,嘴里叫嚣着不满。
“混蛋、坏蛋……大坏蛋!”
她手腕酸痛得,连指他鼻子大骂的力气都没有。
次次都说很快了,次次都没完没了!
而餍足过后的孟苏白只是唇角微扬:“坏蛋说谁呢?”
“坏蛋说你!”桑酒怒气冲冲,咬上他的脖颈。
两颗虎牙更是狠狠地在他肌肤上磨了磨,恨不能磨出血来。
孟苏白只是微微拧了下眉,将她丢进被窝,从身后抱住她,不让乱动。
“我是混蛋,”他俯首亲吻她后颈,“泱泱不喜欢么?”
桑酒呜咽控诉:“谁让你这样欺负我!”
“哪样?”
似在提醒,他揉她腰肢的力道与刚才一样凶狠,指腹反复摩擦着一处。
桑酒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那种虚胀不满的感觉再度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她蜷缩着,弓起身子,想远离他的魔掌,却又忍不住贴着他的胸膛。
真是令人烦躁的本能反应!
孟苏白将她搂紧了些,附耳低笑:“泱泱,明明是你说太大了,我才换一种方式的,而且,我已经克制了,只用了两……”
桑酒猛然转过身,捧起他的脸。
低哑的声音在一阵吻里戛然而止。
虽然醉了才胆大包天,但桑酒还是知道羞耻的。
要她一遍又一遍回想自己在他指下意乱情迷的场景,简直是谋杀。
这张嘴,还是封住得好。
但她显然低估了男人的野性,即便弄了两次,那里还是一点就膨胀,抵着她的大腿,再次兵临城下。
桑酒“唔”地退出他的气息,掌心推在他胸前,实在没力气与他纠缠了。
她闭上眼,一脸的决然:“不准亲了!睡觉!”
被倒打一耙,孟苏白也只是喉结一滚,哼笑一声:“好,不亲了。”
再亲下去真要出事。
虽然此刻,他觉得身体有点异常,鼻间全是她香甜的气息,勾着他小腹发紧、指腹滚烫,若不是抵达过、沉溺过,他也不会犯瘾至此,但看她实在疲惫至极,又发着低烧,他不忍再折腾她,将人拉入怀里哄着睡觉。
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直到怀里人气息匀长而宁静,孟苏白才睁开眼,看着睡梦里的人,却是毫无睡意。
仿佛今晚这一切,一旦闭上眼,醒来就是梦一般。
是的。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害怕自己在做梦。
“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和你算账。”
孟苏白深吸一口气。
将手臂从她身下抽出来,缓缓起身,往浴室走去。
很快,水声哗哗响起,玻璃上却毫无雾气。
单靠那一点点流水,根本无法冷却一颗燥热的心。
孟苏白从冰冷的水滴中睁开眸,望向那狭小的窗口。
幽幽月光下,再看不见人间灯火,只有漆黑的无边大海。
活了二十五年,未曾想有朝一日,他竟会做那昏庸的君王,躲不过芙蓉帐内美人香。
从折身回来那一刻,孟苏白就清楚明白自己的内心。
虽然萍水相逢,但从跟在她身后走过漫长的弥敦道开始,一切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喝醉酒是不可控,房卡落在他口袋是不可控,她抱着他哭诉是不可控,强吻他是不可控,将他全身摸遍也是不可控。
就像之前,他邀请她上邮轮是不可控,把房间让给她是不可控,陪她看星星是不可控,带她参加晚宴是不可控,临下船最后一刻改变行程也是不可控。
说到最后无非是一点。
他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不可控地对一个女孩心动了。
而经历一晚上的折腾,她的体温还是不可控地上升了。
孟苏白半夜醒来,发现怀里的人身子烫得惊人。
顾不上已经到了大半夜,给她换上自己的衬衫,又把贺煜喊来,让邮轮上的医生给输了营养液,然后整整守了一夜,直到她不再难受在梦里皱眉才放下心。
天亮,营养液输完。
他拔下针头,测过她体温正常后,才靠在床边阖眼休息-
等再醒来,已是到了下午两点。
邮轮刚驶入公海,海上天清气朗,蔚蓝无边。
而明晚八点,他们即将抵达维港。
贺煜亲自送来了午餐,桑酒还在熟睡中,他一把拉着好兄弟去了阳台,不可置信质问。
“所以,你要回港城?”
“我们精心策划的逃离计划,就这样放弃了?”
“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虽然他也觉得小玫瑰这姑娘挺特别,但他不知道孟苏白这样做,值不值得。
“你们才刚认识几天?Kingsley,别跟我说,你认真了?”
孟苏白洗过澡后,换了件白色衬衫穿上,坐在椅上,目光平静望向海上风景,半晌没有说话。
但即便表面风平浪静,贺煜还是从他脖颈几道明显的红色划痕,猜到了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贺煜瞥了一眼,啧啧两声:“昨晚我看到你回来了,喊都喊不住,就心急成这样?”
“你想多了。”孟苏白说。
“想多了?那你这些……怎么来的?”贺煜都没脸说。
孟苏白气定神闲将领口衬衫扣子系到顶端,试图遮掩痕迹:“自己挠的。”
“自己挠的?”贺煜忍不住翻白眼,“你当我港城一哥白混的,分不清……”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信息?”孟苏白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冷冷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说了你估计不爱听,”贺煜被强行压下八卦的欲望,语气也不怎么客气:“我大哥说,你家老爷子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说不定此刻,正领着梁家那位千金在港口候着了,你这前脚着陆,后脚就准备好做新郎吧。”
“你不去做编剧,委实屈才了。”孟苏白皱眉。
但这些事情吧,那倔老头还真能做出来,毕竟为了逼他回国,他老人家连自己病危的消息都敢乱放。
贺煜嘿嘿笑了两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安排Romy?”
孟苏白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从昨晚吻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也一直在思考。
“我跟你说,就你家这凶险程度,普通人沾一点边都得掉一层皮,进去也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结果,她真要跟了你,十有八九腥风血雨,扛不住的。”
孟苏白依旧没有说话。
“要不你就跟老爷子说一下?把小玫瑰养在大陆……”
“贺煜!”孟苏白抬眸,明显不高兴了,第一次叫他名字。
“Sorry,”贺煜自知说错话,连忙道歉,“我开玩笑的。”
孟苏白说:“你不该对一个女孩子开这样的玩笑。”
“OK,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乱说!”
孟苏白知道,贺煜也不是存心乱说,毕竟,生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譬如当年他的父亲孟宗铭,第一任妻子刚去世,他就看上了还在读大学的母亲,母亲娘家无权无势,普普通通一个来港求学的女大学生,孟宗铭当时大概也是抱着这种心态——喜欢就养在身边做秘书,若不是母亲意外怀孕,他根本没想过要给母亲名分,即便后来碍于老爷子的逼迫娶进门,也从来没想过要一心一意对待母亲,才导致后来母亲悲剧的发生。
孟苏白绝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是对她的侮辱。
从在港城酒馆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只想拯救她,从未想过要拖她进入孟家这个无底深渊。
可目前看来,除了将她藏好,他别无选择。
孟苏白看了眼贺煜,说:“阿煜。”
贺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Kings,你这样喊我,一定是想害我。”
毕竟,上一次孟苏白对他这么客客气气,是邀请他加入帆船队,明着说是成为队友,实则是在为比赛拉投资,那烧钱的玩意儿,差点让他私人“小金库”破产,如果不是他们最终拿下比赛第三名,他估计要被自家老爹打断三条腿。
“想多了,”孟苏白说,“只是想麻烦你,明晚安排她在你家酒店住下。”
“小事!”贺煜说,“我就是担心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说他孟家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婚恋自由的资格,他这个最被老爷子看中的孙子更甚。
自由和恋爱,一个都别想要。
“你真的爱上她了?”贺煜难得口气正经问他。
孟苏白沉默了片刻。
就在贺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低笑了一声,落寞而自嘲。
“六天,这是我与她的第六天,要说爱,你也会觉得可笑吧?”
贺煜也沉默了。
他认识的Kingsley,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同样也淡漠至极,不会轻易动心。
“我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也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孟苏白自己也似乎不敢肯定,他望着远处海平面,“我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我必须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
孟苏白转头,看向贺煜:“阿煜,我必须看着她,直到她安全为止。”
对视的那一刹那,贺煜突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是说小玫瑰……不至于吧,只是跟男朋友分手而已……”
“我不敢赌。”孟苏白说。
贺煜顿时如鲠在喉:“Kings……你还在为伯母的事情自责?”
孟苏白缓缓低下头:“如果那天,我能发现她的异常,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他的失误,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这一辈子,他终将活在自责中。
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失去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Kings,你相信我,小玫瑰不是这样的人……”贺煜始终不相信,觉得他在杞人忧天,“她看起来可勇敢了,她……”
“她是。”
孟苏白闭眼,回想起昨晚,她醉酒说的那些话。
她的原生家庭、她的过往、她手腕的疤痕、她烫人的泪水……
有时候,人就像一只气球,外人总以为她有无限的能量充入,眼看她越来越圆满,越来越漂亮。
殊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她会突然就到了极限。
下一秒,炸得一无所有。
“阿煜,你不知道,有种勇敢,叫不惧生死。”孟苏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他又说了一句,“我不敢赌。”
“所以呢,”贺煜震惊过后,又问他,“你真要为她留下?”
“我必须留下,”孟苏白沉吟,又像自言自语,“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一件事,逃离和梁家的联姻,我就真的自由了吗?”
贺煜问:“难道不是?”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以为,毕生所求,不过自由。”
贺煜:“这不就是你的野心?”
从认识他开始,贺煜就知道,他一直想要离开孟家,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
“是啊,自由一生,是我全部的野心,”孟苏白说,“可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由从来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们不想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走了一个梁家,以后还会有李家、陈家……从前对我来说,哪一家都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耗着,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昨晚有一点,她说得没错。
他就是最坏的那个,既然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为何还要撩拨她?
他可以孤军奋战一辈子,唯独不能在撩了她之后,逃之夭夭,不了了之。
不可以妥协,也不可以逃避。
他不要成为第二个孟宗铭。
“如果连选择爱谁的权利都没有,那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自由,还是真正的自由吗?”
“但老爷子是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确定要跟他翻脸?这样下去,你会更加举步维艰,想脱身,不可能,”贺煜不得不残忍说出现实,“Kingsley,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孟苏何曾想不明白:“你说得对,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以为他放下了。
却又听他无比坚定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孟苏白想起那日,同样是在这里,倔强的小姑娘对他说过的话——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贺煜又疑惑了,相处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看不透孟苏白。
“咕咚!”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愣了两秒,阖眼还没反应过来,孟苏白已经起身,大步冲了进去。
“泱泱?”
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床边,桑酒背对着他蹲着,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条黑色裙子,而她埋着头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像南极冰块上搜寻食物的小企鹅,蜷缩在衣摆下的小脚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醒了?”孟苏白走过去,想将她抱回床上。
桑酒却猛然起身,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惊讶:“苏……苏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下船了吗?”
孟苏白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有几分打量。
倒是随后进来的贺煜率先开口:“Romy,Kings有没有下船,你不知道?”
桑酒依旧一脸懵,神色十分无辜:“我知道什么?”
“就昨晚,你们俩……”
“Carson。”
贺煜还要再说下去,却被孟苏白拦下,示意他先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是看不懂这两人了,但此刻天色已晚,他也要回去为明天邮轮靠岸的工作做准备,只能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有事call我。”
贺煜离开后,桑酒还呆在原地,顺着他的话问孟苏白:“昨晚……怎么了?”
孟苏白问:“不记得了?”
桑酒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抱歉,我酒量虽好,但一醉酒就容易断片……苏先生,我没有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一脸无辜望着他,像个完美失忆者,眼里黑白分明,完全没有昨晚的情意绵绵。
然而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眸,孟苏白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如果我说,有呢?”
桑酒立马双手合十,十分虔诚跟他请罪:“那您一定要原谅我,我这人喝酒就爱胡言乱语,没一句真话……”
“没一句真话么?”
“嗯,我闺蜜说我一醉酒就跟发疯一样,稀里糊涂的,还爱揍人,我不会……揍了你吧?”
桑酒说完,清楚地看到孟苏白闭上眼睛。
“没有。”他睁开眼,情绪一如既往地平淡,又仿佛有一丝无奈。
“那就好。”桑酒松了一大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又问他:“您怎么没有下船呢?我记得,我送您到出口了呀,不会是没赶上时间吧?”
“……不是,”孟苏白缓慢地说,“只是临时行程有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那你不去纽约了吗?你工作怎么办?你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强行绑去结婚?”
“谁知道呢。”他幽幽说道。
桑酒突然很慌,感觉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不论是不是因为她醉酒,她总归是耽误了他下船的时间,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对不起……”
一夜之间,她从他的救命恩人,变成了红颜祸水。
“我们报警吧,现在法治社会,没有人能强迫你结婚的。”
孟苏白看着焦急的她,低笑了一声,随即抬手,想揉她的发,却最终停了停,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
“没那么严重,”他说,“我只是想留下来,解决根源问题,与你无关。”
见她还是一脸担忧,他又笑着宽慰她:“放心,我自有打算。”
桑酒盯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很抱歉,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虽然知道很难,不然他也不至于逃婚,可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眼里的笑,桑酒又莫名相信,他真的可以解决一切。
“没关系,”孟苏白也觉得胸口闷闷的,可又无法与她多说,生怕给她压力,只能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你刚退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酒老实说:“头有点晕。”
“就这样?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起右手腕:“有点酸。”
孟苏白咽了咽口水:“……”
“苏先生,我昨晚真的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没有。”
孟苏白说完,扶着她坐到床上,又重新拿了一个水杯,洗净,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饿不饿?”
桑酒轻轻点头。
孟苏白便去按铃,通知了管家。
管家很快送来了一大桌吃食,桑酒勉强吃了两口,又说头晕身子重想睡觉,便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孟苏白没有离开,担心她体温又升高,“明天下船,我给你找个医生再看看。”
桑酒没有说话,呼吸均匀,仿佛又进入了梦乡。
孟苏白盯着这张熟睡的脸庞,一直未眠。
她就这样,忘记了?
孟苏白闭眼,不再看她。
生怕多看一眼这张脸,就会忍不住用实际行动帮她恢复记忆-
浑浑噩噩又睡了一日,第二天晚上八点,邮轮在维港靠岸。
桑酒和孟苏白通过VIP通道提前下船。
“我帮你叫车到酒店,有医生在那等着,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打阿煜的电话,明早八点,我过去找你……”
又是熟悉的临别场景,他依旧那样细心温柔。
只是这一次,还会再见面吗?
桑酒没有说话,只小心翼翼看着脚底下的阶梯,走到舷梯中间,往下看竟有些腿软,踉跄了一步。
“小心。”孟苏白及时拉住她手腕,“还恐高?”
“嗯……有点头晕。”
她的恐高症,大概是治不好了。
“跟着我。”孟苏白便没有再放开她的手,犹如那晚在观星塔的玻璃桥上护着她。
港城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桑酒身上披着他那日穿的风衣,还是觉得心凉凉的,手指冻得通红。
“好像要下雪了。”桑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孟苏白却告诉她:“港城不会落雪。”
桑酒收回手:“是吗?那太可惜了。”
“海城的雪,应该很美吧。”孟苏白问。
桑酒说:“还好吧,但肯定不能跟北方的大雪相比。”
“是吗?”孟苏白说,“我前些年去过,忘了。”
桑酒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下了舷梯,走出关口,两人来到当日的港口。
彼时的维港,已沉入深蓝的顶级夜色,繁华耀眼,广场上聚集着不少游人。
桑酒步子走得有些快,孟苏白追了上来。
“泱泱,车到了。”
“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孟苏白看到了人群中,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
是那日酒馆里卖花的小姑娘。
“我想买束花,”桑酒回头,看向孟苏白,眼里含着一抹期待,“苏先生,谢谢你给我的特别旅行,让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爱自己,每天都送自己一束花,从今天开始!”
孟苏白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温柔点头:“好。”
又替她拢好外套衣领。
“在这里等我。”
“苏白!”
在他转身即将离开时,桑酒忍不住叫住他。
孟苏白回身走近,问她怎么了。
桑酒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抬手。
突然想摸一摸他眉间那颗痣,却终是又垂下手,放弃。
“记得挑一束最好看的。”
“嗯。”
孟苏白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桑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隐入人潮之中,即便夜色再浓,她也能轻而易举从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
英姿挺拔,鹤立鸡群。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哇”声,仿佛有什么喜事降临,人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桑酒却忽然红了眼,心口一阵刺痛。
直到有微凉的东西落在鼻尖,轻飘飘如云朵,微凉。
她抬头,顿住。
不知何时漫天飘起了细密层叠的白,仿佛雪精灵起舞,一会儿飘落在发梢,一会儿落在肩头,朵朵轻盈如白云。
“下雪了!”众人狂欢。
桑酒伸出手接住。
这次,竟真的下雪了。
然而下一秒,“雪花”如泡沫转瞬即逝,连水渍都未曾残留。
原来这个城市,就连雪也是假的。
她扯唇笑了一声,抬头看向远处人群中央,正蹲下身跟小女孩买花的男人,笑着笑着,眼底藏了一天一夜的泪,猛然滑落。
“再见了,苏先生。”
20岁这一年,年末。
桑酒最后看了一眼孟苏白。
霓虹灯下,白色的“雪花”落满了男人的黑色大衣,眼见他将小女孩的花全买下,包成一大束,温柔护在怀里,转身朝她这边而来。
曾几何时,桑酒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男人身高颀长,温柔帅气,抱着漂亮的玫瑰,义无反顾奔向她。
她骨子里也是天生喜爱浪漫的——巧克力、玫瑰、红酒、旅行……
只是生活磨灭了她少女的棱角,让所有人都以为,桑酒需要的只有钱。
诚然,她这一生最需要的,的确只有钱。
可她也想要一段纯粹的、有始有终的爱情。
无需任何人怜悯,也不必向人卑微乞讨。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絮都是雪白。
桑酒知道,是时候离开这场虚假的风花雪月了。
无须正式告别。
他们的相遇,本就始于一场绚烂的烟花,终于一场浪漫的落雪。
稍纵即逝,不留痕迹。
到此,已经是最完美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孟:我不敢赌。
桑:他只是可怜我。
哈哈,所以,孟被甩是有原因的,就应该抱着泱泱大喊:我是爱你的啊![爆哭]
泱泱内心是没有安全感的,除非百分百有结果,否则她一分都不想投入,前夫哥虽然没出息,但现实是,她可以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平淡,普通,无关爱情。
期待两人,顶峰再见吧~很快的哈![吃瓜][吃瓜]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