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后,只见荷华用双手轻轻捧住了温如玉的脸,光洁的面庞上带着笑意,有种得逞后的狡黠。
她舌尖毫不掩饰地,自口中探出,轻舔过唇上被温如玉咬破的伤口,那双原本澄澈的眼中还夹杂着余。韵未尽的迷离,正直勾勾地盯着温如玉。
她的面上毫无惧意,有的,只是那早就昭然若揭的心思。
此时此刻,荷华身后的“狐狸尾巴”也在不知不觉间早就漏了出来,仿佛正在她身后不停地摇晃着。
只见她捧着温如玉的脸,指腹反复在他脸颊之间磨蹭,脸颊缓缓凑近,与他鼻息交织,轻吐出一句:“想让你卸下伪装可真是不容易。”
荷华早就看出来了,他隐忍之下的紧绷,还有曾无意流露出来的,属于他本身骨子里的疯。
事实证明,温如玉还是她所熟知的那个温如玉,不论千年前亦或是千年后,这原有的疯。批属性,就是他身上自带的,幼时环境下渐渐催生的产物、压抑之后的结果。
闻言,温如玉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露出了与千年后的温如玉,几乎如出一辙的、含带着邪气的笑,再也不似荷华先前所见的那般温润,只剩下了隐匿在黑暗中暗自生长的疯劲。
一个任由“狐狸尾巴”露出马脚,另一个则不再装作“纯良闺男”。
他们终于全都卸下了伪装,在这个夜里“坦诚相见”。
温如玉此刻就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目光如今就像狼盯上了肥美的羊,恨不得抓紧时间在鲜嫩的肉上咬一口,而后便大快朵颐。
他的眼神不肯从荷华的脸上移开半分,长时间的托抱使荷华的身子开始有了下滑的趋势,察觉到的温如玉重新将她向上颠了颠,让她的手能重新居高而下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仙女,自该如此高高在上,由他来仰视。
“你似乎很了解我。”
如同荷华看透了温如玉那般,温如玉同样也在试图看透她。
他神思依旧敏锐极了,只是不说而已,但一旦说出来,便说明他定然是察觉到什么了。
荷华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起来,面上却不显露山水,只是笑笑:“因为我比你多了些阅历,因为你很容易看透。”
千年前的温如玉要比现在的荷华小上几岁,所以她毫无负担地如此调侃他,试图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免得他又开始要刨根问底。
温如玉听了这番话后只是笑笑,笑未触及眼底,是荷华印象当中他一贯的假笑。
他几近不怀好意地凑近,朝着荷华的颈侧轻轻吹了一口气。
湿湿腻腻的吐息缠上了荷华的肌肤,方才将她包裹其中的火热再次席卷而上,瞬间便勾起了荷华的身体记忆,让她不受控制地又在温如玉怀中打颤。
他的掌心很快就察觉到荷华软下来的腰肢,一声稍显愉悦的笑意自口中溢出。
“多了几分阅历又能如何?”
他的嘴唇轻咬上了荷华的耳骨。
“仙子不还是要”
“像这样瘫软在我怀里。”
闻言荷华顿时咬了咬牙,一把将他从面前推开:“你厉害!行了吧?!”
温如玉被她的手推得偏了头,再转回来时,对上了她那张在夜里泛红的脸,如同熟透的果肉,更显娇嫩。
这般恼羞成怒的模样还有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都显然取悦到了温如玉,笑声不自觉放大,落在荷华的耳朵里却相当刺耳。
于是荷华便更加羞恼,毫不客气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个巴掌:“别笑了!哎呀!你也别总摸我屁股!”
温如玉:“”
他似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脸上短暂出现的窘迫随之消失,被恍然大悟状所取代:“我说自己掌心触到了什么,竟这般滑嫩、这般软,让人情不自禁地抚触,原来是”
被戏弄到的荷华不轻不重地朝着温如玉的脸上扇了个巴掌,掌风凌厉,却又隐隐掺杂着盈满她衣袖之中的香气。
就在荷华要顺势收回手时,手腕却被温如玉猛地拉住,同样用着不轻不中的力气,不疼,但也让人难以忽视。
被扇了一巴掌的温如玉甚至脸都没偏一下,若仔细看的话,也唯有侧脸的颜色在夜中似乎更深了些。
他面上笑意愈来愈深,瞧不出是否有气恼,那双漆黑的眸子未眨半分,只紧紧盯着荷华。
哪怕顶着这样的目光,荷华也没有半点惧意,她眸轻抬,一双秀眉扬起,像是在诘问他要作何。
见她此模样的温如玉面上的笑意更浓,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禁加重了些,稍用力将她往前一扯——
在荷华惊愕的目光当中,他缓缓凑上前来,低垂下头,脸沿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蔓延,鼻尖沿途轻嗅。
末了,他一手托着荷华的臀,另只手则抓着她的手腕,头在轻抬间看向荷华的眼眸,嘴角噙着邪气的笑,口中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叹:“好香啊。”
荷华:
她张了张嘴,显然是,被这一幕,搞蒙了。
眼看着温如玉轻嗅的动作要从荷华的手臂逐渐转移至身前,她瞬间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用双手去推他的脑袋:“你变态啊!赶快先把我放下来!”
温如玉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地,将鼻尖探向她身前,终于如愿以偿地品味到了春意盎然中的盈盈香气,那比之她手臂上的香,要更加浓郁,更引人沉醉。
荷华两只手紧紧抓着温如玉的头发,不停地收紧又松开,又在转瞬间再次收紧,口中对他的骂声不停,但温如玉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只埋头顾着自己。
毕竟她只是骂着,却没有再推开他的动作,那不便是说明她也同样乐在其中吗。
是她引诱在先,也是她逼着他卸下了伪装。
他本没有想要这般亵。渎如此纯洁的仙子啊
可事到如今,当他卑劣的心思自心中疯长后,他便同样生出了妄图拉着清雅高洁的仙子一同坠落的想法,想恶劣地让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
这个夜里,他们是拉着彼此沉沦的共犯。
待到温如玉重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水珠,不知那是否是属于他残存的诞液,还是湿热的香汗。
他在荷华水润的目光当中缓慢地探出舌尖,将那原本正沿着嘴角慢慢往下淌的水珠轻舔了去。
这一幕落在荷华眼中让她的大脑阵阵发麻。
她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倒不曾想这千年前的温如玉,竟毫不逊色于千年之后的。
也是,刚刚能晓人事的大小伙子精力是最为旺盛的,对这种事好奇心也更重,少了几分年长着的稳重,只剩下了横冲直撞。
但他也有些太过莽撞,被他咬过的地方火燎燎地疼,虽然能感觉到没破皮,但也绝对红肿了。
荷华不敢想,若是与这个时候的温如玉快。活,她得遭多大的罪,又能有怎样一般体验。
虽然荷华确实有点好奇,但她不敢,做到现如今这般已经有些过火了,她不敢保证这些记忆等到她日后回去会不会同样传到千年后温如玉的脑袋里。
若她真在这时候和眼前这个温如玉做了那么回去以后,她只会面临更棘手的场面。
她还挺想爱惜自己身体的。
于是她上半身轻伏在了温如玉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道:“我累了,你先把我放下来。”
荷华其实还能明显感受到来自少年版温如玉身上不停跳跃的火热,也是她先将他吊起来的,卡在了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但她还是很缺德地提前叫停。
荷华对此很是抱歉,心中不断忏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虽然确实贪吃了些,但是她还得想着活命的法子!而且,而且也不是没让温如玉吃到甜头,这一次够他多多回味一段时间的了!
温如玉的身躯包括手掌依旧火热,通过单薄的布料不断传递给荷华,又同时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他似乎是在兀自平复情绪,对荷华的话没有半点怨念或是不满,也不知是否是理智回笼了,但他的确感知到了荷华对下一步暗戳戳的抗拒。
当然,温如玉本身也并非那等精。虫上脑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全靠对方掌握。
正如她暗自较劲,逼着他来吻她;正如他在埋身上前时,她未曾有半点推拒。
他享受的同时,她亦然,但倘若他在享受的时候,她却抗拒,那即便他再享受,总归也是失了滋味。
更何况,那最后一步,该是两情相悦之人方能进行的。
两情相悦
这让温如玉不禁再次忆起小甲那时与他说的话。
他是否对这位天清宫的仙子,动了感情。
自那日小甲与他说完后,这几句对话便不断萦绕在他脑中,到了今夜,又一股脑地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的手在悄无声息之中重新揽上了荷华的腰。
在这个隐秘又不为人知的深夜里,温如玉想,他或许,真的动了本不该有的心思。
甚至
可能在更早以前。
沉默半晌过后,二人的气息都渐渐趋于平稳,温如玉终于将胸腔中的欲。火重新扑灭,转而用两手将荷华打横抱起。
在荷华不解的目光中,一路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置在了床上,自己则站起身来,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她光脚上扫了眼。
“下次记得把鞋袜穿好。”
说着,温如玉重新蹲下身,单膝跪地,抓着荷华的双脚放置在自己跪地的那条腿上。
荷华瞪大了眼,面上有些局促:“你,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她作势就要将腿收回来,却被他的手掌抓住了脚踝,硬是扯着她的脚,让她径自踩在了他的腿上。
荷华:
她的眼睛一阵飘忽,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温如玉鼓鼓囊囊的‘裤兜’。
触及到的那一瞬,荷华的眼睛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忙不迭地紧缩,又移去了一旁。
结合温如玉的反应与动作,他该不会是
不会是想要她
要用她的脚那什么吧???
荷华口中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然后便瞧见温如玉用他那炽热的掌心覆在了她的脚背,又在转瞬间用手将她的脚全都包裹在了掌心。
热意逐渐蔓延,荷华双脚上的寒意也渐渐化开,被温热所取代。
见状,荷华心虚地吞咽。
幸好,幸好她刚才憋住了没喊出来
否则不就真是尴尬了吗。
温如玉原本正本本分分地给她捂脚,只是不经意间抬头,便对上了她心虚躲闪的眼神,是那般的不自在。
他笑了声:“不习惯让人这般伺候你吗?”
按道理,她为他取了名字,便已经是她的半魔奴仆,这些,都理应该是他做的。
但眼前的这位仙子似乎并不知晓这些,她甚至依旧面露窘迫,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唯有那双脚在不安分地踩动。
刚开始,温如玉并没有觉察出来什么。
直到
她那双不安分的脚,碰到了
霎时,温如玉瞳孔猛缩,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声闷哼,连带着攥着荷华脚的手都跟着收紧。
温如玉:“你”
低喘间,温如玉突然想到从方才时起,她便一直躲闪的眼神,当时他还不以为然,没想到她竟然
“原来仙子竟喜欢这般吗。”
荷华:???
“喂!我没说我喜欢啊!你别污蔑我!”
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晚了。
由她引起的火,自然也要由她扑灭。
且荷华也并不吃亏,只是费点力气,需要来回踩一踩,有时候还控制不好力度,听着他口中溢出的不正常的声响而涨红了脸、又担惊受怕。
毕竟她以前跟温如玉也没玩过这种,是真的害怕一个不小心把他踩坏了。
不过看他深陷情。潮的面庞,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有任何的不适。
直到这个夜都快要过去,天际渐渐泛白,荷华才拖着自己酸胀的腿脚在温如玉的帮助下爬上了床。
而这回,温如玉的脸上满是餍足的笑,全然不复先前那般阴沉。
全身心被满足到的温如玉满面春风,轻声细语地与荷华说:“仙子怕是累坏了,且得好好睡上一觉。”
荷华闻言望向窗外的天色:
“天都要亮了,我现在睡,怕是要等到日暮黄昏时才能醒了吧,到那时,你让那些孩子怎么看我。”
温如玉:“我会同他们说的,让他们今日不要来打搅你。”
荷华:“”
这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一下子就得误会吧?!
于是荷华面色不虞地斜了温如玉一眼:“你说了这话,原本不懂怎么回事的怕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况且我还要教孩子们练剑呢,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温如玉听后认真地看了看她:“你对这些事倒是很上心。”
荷华并未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只发自肺腑地说道:“半魔生存不易,目前我暂时无法改变半魔这般境遇,但我还可以多教他们一些自保的能力。”
“不过你放心!我先前说的那些绝非空话,我肯定要改变半魔的境遇,改变这三界的风向。”
说话间,荷华毫不掩盖自己的野心。
包括对于千年后的世界,她同样抱此决心。
为什么修仙界与魔族,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现代社会都没有世界大战了,修仙界自然也一定能找到平衡的点。
她倒也并非是想当什么救世主,只是觉得,这样来回打打杀杀没有意思。
正道打着匡扶正义的称号却总有人不干人事,反派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反派、仿佛被牵着一般走上邪魔歪道,其实没有谁生来就是坏人,也不是所有看上去好人的人都是好人。
这个世道,没有极致的恶、也没有极致的善。
若没有魔族,那么坏的,就是修仙界里的好人。
而当善恶平衡,焉能知晓这个世界就不会平衡?
沉思过后,回过神来的荷华发觉温如玉一直在盯着她看,让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身体下意识后撤,如临大敌般问她:“你干嘛?”
温如玉没有回答她这句问话,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夜里我与小甲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多少?”
荷华眉不自觉地挑了挑。
现在才想起来兴师问罪?早干嘛去了。
哦,早光顾着跟她‘玩’了,哪能想起来这事啊。
荷华轻嗤一声:“关于我的,我全都听见了呗。”
说到这,荷华适才想起来:“你跟小甲说,要对我亲力亲为什么?”
闻言温如玉又掀眸瞧了她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怎么才想起来要问。
和她方才的眼神简直要如出一辙。
意识到自己被反击回来的荷华瞬间有些羞恼,抬起手来作势要打他,被他笑吟吟地躲了过去,手也顺势被他包裹在了掌心。
荷华用力朝外挣了挣,没挣开。
她越恼,温如玉的笑意便越深,像是就爱这般逗弄她一样,嘴上也不忘了说:“以仙子的话来说,我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甚至最亲密的事也都做了。”
“如今只是拉下手,仙子又何必害羞到这般面红耳赤的模样。”
荷华咬了咬牙:“你的‘报复心’还真是够重的了。”
温如玉只是笑:“不及仙子万分之一。”
眼见他占了上风沾沾自喜的模样,荷华没好气地催促:“你赶紧说!说完我说不定还能补一觉。”
温如玉原本正在把玩她的手,听了这话以后才渐渐停下了动作:“你的剑因我断了两把。”
闻言,荷华的眸光微动:“所以你要亲自赔给我?”
温如玉应了一声,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几日,我应当都不会回来,且不必担心,我定会双手为仙子奉上一把绝世无双、能够配得上仙子的宝剑。”
说着,他扯起荷华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作者有话说:老实人被逼急,小温版
第97章 时空闭环(六)【含2400营养液加更】^……
自那日以后,温如玉果然如同他所说的那般,一连多日都不见人影,这回连小甲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孩子因为担心自己的兄长,整日都心不在焉,频频走神,连练剑的时候都不专心了。
荷华的日子自然还是照常过的,她身后的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现在已经不怎么觉得疼了,干什么大多都不耽误事,指导这些孩子们练剑是完全没问题的。
时间飞逝,一晃又是三日过。
温如玉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而距离玉华仙子原本该飞升的日子也越来越接近,荷华如果想要如期赶回去怕是不可能的了。
那日荷华拜托温如玉让人去天清宫递消息,后来她听小甲说消息已经想法子递出去了,她师父给的回复是:安心养伤,旁的一概不用管。
问澶待她也实在是过于溺爱了。
天清宫这边的事她暂且可以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后续有关这些半魔孩子们的去留。
不然试试把他们带去天清宫?
总这样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以温如玉的资质,他既然能在千年后的仙门当中脱颖而出,那么千年前也一定行,但荷华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改变历史。
她早先试探过问澶的口风,她的这位师父还是很支持荷华的想法的,并非敷衍的那种,究竟是否是真心,这一点荷华还是能分辨的清楚,所以她很确定,她的师父对半魔一事上至少是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这便意味着,日后若她真的提出了这个想法,好歹身后还有个靠山。
不过这件事她还需再好好想一想,毕竟有些根深蒂固的老旧思维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改过来的,想要连根拔出,怕是不大容易。
沉思间,荷华一抬头就瞧见眼前不远处的人群当中,有个孩子手中出剑的时候显然手歪了,同她初来乍到时耍剑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她还是灵体状态,还在提防着温如玉,却不知他早就能看见她了,竟然还用身旁的人来‘提点’她。
昔日情景就在脑中浮现,让荷华不自觉地勾唇笑了笑。
但笑过之后她又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故意严肃地板着脸来到那孩子身边:“又错了,算上今日这次,一共错了几次了?”
不严厉些,这些孩子多半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果不其然,面前只到荷华腰间位置的小半魔下意识心虚地抬头,待对上荷华那双圆瞪的眼、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就瘪了瘪嘴,但强忍着没开口说话,手臂艰难地往上抬了抬。
荷华见过眉一挑。
这不是,能做得标准吗。
于是荷华见状也软下了语气,抬起手在他后脑勺的位置轻轻摸了一把:“我们小丁还是很聪明的。”
等到她这句话再落下以后,眼前的孩子果然重新笑了起来,又重新回到了先前与她亲近时的表情。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事,对荷华来说早就信手拈来了。
而且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对教导小孩学习来说,很管用。
这几日,在她严厉与仁慈的手段交织之中,这群孩子的进步飞快,对于修习剑术一事上完全入门,让荷华一度很是欣慰。
那天清晨温如玉走之前还在与她说,让她多多担待这些孩子,他们的修习速度着实算不上太快,很磨练人的性子。
再加上荷华兴许给温如玉留下了急性子、暴脾气的印象,所以他挺担心
哼哼。
荷华看着如今这群学有所成的孩子们,一股自豪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真想等温如玉回来,看看他为此吃惊的样子!
一想到温如玉,荷华的心又重新冷了下来,神色也肉眼可见地垮了。
他独自在外面停留的时间越久,荷华便越担心,毕竟这时的他实力还远不及千年之后,这个世界又对半魔并不友好,尤其外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幽恒
不论怎么想都足够让人担心的吧!
思虑间,时间已悄然至于正午,午休时间到了,面前的这群孩子也都放下了剑,与她打完招呼以后就各自跑了,只剩下了小甲在她一旁贼兮兮的看着。
荷华:?
“你瞅啥呢?”
小甲:“嘿嘿嘿。”
荷华满脸问号。
这孩子别不是坏了脑子吧。
她刚想关怀他一下,手就要探出去摸他额头温度,却听他贼兮兮地说道:“瞧仙子一脸忧心的模样该不会是心里正担心惦记我大哥呢吧?!”
荷华:
她脸色变了变,从嘴角处挤出了一抹假笑,原本伸出去的那只手也顺势一转,“啪”地一声打在了他脑门上。
小甲:“哎哟!”
荷华:“臭小子,我是在为你们的剑术而犯愁!特别是你,你那个手法”
于是‘嘴欠’的小甲被迫挨了荷华将近半个时辰的单独教导,他站在原地感觉头都要大了,恨不得重回到方才,哪怕抽上自己几个嘴巴子也一定要管住这张嘴。
小插曲就此而过,最终待荷华起身时,小甲是耷拉着脑袋跟在荷华身后往前走的,俨然一副被知识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他们一大一小正要一同往院子的方向去,彼此却都纷纷感知到了入口处的异动。
霎时,脚步各自停住,互相对视后一同跑向入口。
他们练剑的地方与入口处并不远,荷华与小甲一前一后飞身赶到时,正瞧见一人突然间狠狠地摔进了秘境当中,“砰”地一声,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光听声音,就知道很疼。
而与此同时,荷华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那可能,已经完全让人分辨不出来他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只见躺在地上的人浑身都是血,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双臂拢抱在身前,像是在死死护着什么,长发遮挡住了面容,叫人难以分辨得清这究竟是谁,但身形与气质却让人心中倍感熟悉。
荷华心突然没由来的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她的嘴唇不断颤抖之间,原本落于她身后的小甲突然惊呼一声,脚步在一瞬间超过了她,朝着地上那血人跑了过去,惊慌失措地嚷嚷着:“大哥!”
伴随着小甲的这声惊叫落地,这孩子人已经跑了过去,跪蹲在那血人面前,颤抖地用双手拂开了遮挡住他面容的长发,露出了那张惨白却是他浑身上下唯一一处干净的脸。
他此刻正阖着眼,不见痛苦,唯有安宁。
在小甲一声声从口中溢出的啜泣当中,荷华似才恍然回过神来,脚步不受控制地上前小幅度挪动着。
她反应有些迟缓,不知是否是眼前画面对她的冲击力太大,还是她打心里从本质上不愿承认。
但当她彻底看清躺在地上那人的面貌时,她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心间骤冷,如同死了一般。
那是荷华无比排斥的画面,不论是现实亦或是梦里。
她曾无数次梦到过温如玉的死亡,是与眼前画面,几乎一模一样的,同样鲜血淋漓,同样毫无生机。
温如玉曾不止一次提到过“死”,那时荷华兴许还抱有侥幸心理,可当这类似的画面真的彻底出现在眼前时,她却慌了神,反应速度竟还远不及小甲——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只见小甲满面泪痕地转过头来,无助地看着脚步同样踉跄了一下、失魂落魄的荷华。
他下意识抽抽鼻子,将自己的哭腔憋了憋才开口:“仙子姐姐”
小甲分明只喊了她一声,余下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可荷华却仿佛从中听到了千言万语。
她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手虽然仍在抖,但神智已经清醒,连忙跑上前,从小甲手上接过了温如玉的身体,掌心凝聚的灵力源源不断朝着温如玉的体内输送,他的身上渐渐萦绕起了淡粉色的光。
荷华怀抱着温如玉,轻轻在他耳边颤抖地试探:“温如玉”
“温如玉,你怎么了?快醒醒,不要让我们担心。”
她温柔却难掩哽咽的语气在小甲的哭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却铿锵有力,让人难以忽视掉这道温柔又富有力道的声线。
不知是否是怀中的人听见了她的声音,还是因为小甲的哭声太吵,亦或是荷华往他体内输送的灵力起了效果。
总之,荷华瞧见了原本正双目紧闭的温如玉缓缓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
逆着光,他眼中荷华的轮廓甚至都是模糊的,刚稍有恢复了些许意识的大脑定然不会特别清醒,但他却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围在胸前的手臂,将手中原本紧握着的东西缓慢地递去了荷华面前。
见此,荷华神情一怔,视线转而落在了他的掌心当中。
只见温如玉同样被鲜血浸染成红色的掌心里,却包裹着一块纯白整齐、毫无瑕疵、正隐隐发光的剔透石头,像玉一样。
可荷华知道,这一定不是玉,因为荷华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这块石头上面附着的灵力波动,纯净、温热的。
温如玉嘴唇动了动,开口时嗓音微弱、微不可闻,荷华便下意识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了去听。
他的呼吸不再湿热,几近气若游丝,如同微风般轻轻自她耳廓拂过,很痒,却让她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荷华强克制着身体上的抖动,试图集中精神去听他究竟要说什么。
甫一凑近的那一刻,温润的男子气音随之落入耳中。
他说:“有了这个”
“我就可以为你重铸一把”
“绝世无双的剑”
霎时,荷华的心似被电流击过一般。
此时此刻,尽管荷华不愿承认,但温如玉身上这些伤,定然是为了他手里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头所受的。
而这块石头是为了给她铸剑。
荷华深吸了口,闭了闭眼。
该死的,她的心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该死的温如玉,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能这般无耻地
让她为之心动
温如玉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又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这次荷华没再那么慌张,她方才已经为他输送了不少灵力,能稳住他的心脉。
于是她连忙压下心头的那点躁乱,招呼着小甲一同将人搀去了屋里。
温如玉伤得很重,同时伤口也很诡异,他身上的一道道伤并非是什么刀痕剑痕,更像是某种野兽的抓痕,一条条横在身上,渗出来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净,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瞧着十分瘆人。
今日这事,荷华与小甲暂时压着,没告诉其他人。
因为荷华担心会吓到那群孩子们,只当温如玉还没有回来便是。
小甲一盆接着一盆的水往屋里端,荷华则不断地给温如玉擦着身体。
等到重新给他拾掇干净后,她与小甲的身上全都被折腾出了一身汗。
为人疗伤的术法荷华早已精通,这还要多亏了千年后的温如玉,没想到穿越到千年前,她还是得学以致用。
羊毛出在羊身上是吧?
话虽这么说,但荷华看着如今面色苍白的温如玉,心里还是不好受。
她强压下眼中酸涩,开始施法为温如玉疗伤。
到了本该习剑的时候,荷华与小甲都迟迟未出现,自然有孩子上门来找,但小甲很警觉,也很听荷华的话。
他将其他人堵在门外,老气横秋地朝他们嘱咐道:“仙子姐姐身体不大舒服,我们就先不要打搅她了,大家自己先去好好修习,不要给仙子姐姐添麻烦,更不要偷懒!”
说着,他隐晦地朝屋里递了个眼色,将其他的孩子们都带走了。
不得不说,小甲真的是这里最聪慧的孩子。
如今没人打搅,荷华也更能专心了些。
日薄西山之际,荷华已渐渐收了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双腿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原本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这般过度使用灵力,身子骨自然吃不消。
眼看着温如玉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荷华的脸色倒是越来越差了。
趁着小甲偷偷赶回来的功夫,荷华先回了自己屋里休息,再不睡一会,她怕是真要撑不下去了。
等到荷华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临至深夜,正是万籁俱寂之时,因此便将外面刻意压制着的脚步声凸显的格外清晰。
荷华立即警惕地坐起身来,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仙子姐姐你是醒了吗?”
听到是小甲的声音后荷华立即松下了一口气。
她忙起身下床,披好衣服,边往外走边应道:“醒了醒了,可是你大哥出了什么事?!”
荷华的语气有点急,毕竟大半夜能让小甲出来找,多半就是跟温如玉有关的事,否则这孩子平时都这么懂事,怎么可能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过来打搅她?
不知不觉间,她人已来到了门口,一打开门,对上了就是小甲那双亮晶晶、湿润润的眸子。
“姐姐!我大哥醒了!”
荷华:!
于是听到了这句话的荷华,眼睛同样跟着亮了起来。
这是来报喜的!
瞬间,鬼鬼祟祟的变成了两个人。
荷华与小甲一前一后进了温如玉的屋,随手将门关好,等到荷华再转身的时候,一眼就在黑暗当中对上了温如玉那双锐利如炬般的眼。
对视的一瞬间,他就开始傻乎乎地朝她笑。
荷华:“”
别不是被什么不知名生物揍傻了吧。
小甲自然也瞧见了自家大哥那般不争气的表情,他挠挠头,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说:“那个我实在是有点太困了,姐姐,我可以先回去睡一会吗?就是可能要劳烦姐姐来守下半夜了”
说完,小甲还伸手捂着嘴,作势打了个‘哈欠’。
装的不太像。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自己倒是睡了一下午,对方还是个孩子,她能不答应吗?
于是在床上那人越来越放肆的笑容当中,荷华硬着头皮点下了头。
“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不必担心。”
还要装作知心大姐姐。
果不其然,待荷华话音落下后,小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开心了,他显然觉得荷华靠谱极了,险些要让荷华以为他这个决定是真心的而不是另有图谋。
直到荷华瞧见了小甲的余光瞥了眼温如玉,后者则对他挑了下眉。
荷华:“”
哪怕身处黑暗,荷华也将他们兄弟俩的微小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首先,她本来就不近视;其次,自打穿书以后体内有了灵力,她的眼神和耳力都变得更好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她尽收眼底。
当然,也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有人偷偷骂她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听得到,听到了以后就很糟心。
关门声及时打断了荷华游离的神思,小甲走后,屋里也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两道交替的呼吸声。
荷华重新转身面朝向温如玉,在他的笑意里一步步走过去。
怎么有种主动走向陷阱里的错觉?
算了,荷华心想:到底谁能占到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
这般想的荷华原本稍有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脚步来到床沿,在温如玉原本就给她留好的位置上坐了下去,并且先发制人开口道:“怎么,看你现在是浑身舒爽,哪哪都不疼了是吧?笑得这么灿烂。”
温如玉听后轻轻笑出声来:“幸得仙子悉心照顾。”
他在夜里稍微呲着的白牙在此时格外晃眼。
荷华见状轻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真没什么事了,还有闲心与小甲偷摸算计我?”
她要开始与他秋后算账了。
温如玉自然听出了她话中隐隐含带着的“找茬”的意思,眉眼又往下弯了弯,这回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纯良,有点像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就在荷华以为他肯定要说些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话由此来扳回一局时,这小子却突然打起了直球:“因为我想单独和仙子说说话。”
荷华:“”
好吧,这也算是让她难以招架的话,让她的老脸不是,小脸瞬间一红。
突然这是干什么!!!
打直球啊!她最招架不住直球了好吗?!这待遇千年后的温如玉那里怎么没有啊!!!
荷华只表面上仍故作镇定,实际上内心早已有成百上千个羊驼飞驰而过,一脚又一脚,差点直接把她踩进沟里。
对面的温如玉还在看着她,她不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不能露出马脚
只见她抬起手,掩唇轻咳两声。
“你”
然而她正要开口,却又听对面人口中传来“嘶”地一声,像是动作间牵扯到了伤口一样,惹得荷华心一揪,连忙去看。
温如玉脸皱巴巴的,看着倒像是真的痛苦的样子,但他捂着的地方,却是一点伤都没有的胸口处。
等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再打量他的神态时,才发觉这人的演技是真的很差,放在现代当个群演估计都得遭人嫌弃,还得担心颜值抢了主演的镜。
荷华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冷酷将他拆穿:“别装了,你胸前光溜溜的一点伤都没有,你要捂也该往下捂捂,或者往旁边捂捂。”
温如玉闻言神情愕然了一瞬,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仙子你”
“记得这般清楚啊”
此话一出,再结合他微妙的语气,霎时,连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十分不对劲。
荷华又细细品味了一番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话。
“”
不是。
什么胸前,什么光溜溜,什么胸前光溜溜啊!!!
荷华真想一口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她说的这叫什么话!
果然果然!果然黑夜会使人变得越来越不清醒!
荷华此时还能强撑着笑出来倒也真算是心大的了,殊不知她并非是心大,她这是活脱脱的头铁!!!
对面的温如玉还在偷笑。
笑笑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丢脸,温如玉也别想好好的!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荷华毫不犹豫地反击:“小甲难道没告诉你吗?”
她双手捂着嘴,语气故作惊讶,模样那当真堪称浮夸。
“你伤的那么重,回来以后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我给你擦的身子,我能不知道你哪里有伤哪里没伤吗?”
温如玉:“”
小甲没跟他说的这么清楚,如今从荷华嘴里再说出来,感觉就完全变了。
有种二次被看光的感觉
还是在他清醒状态下。
温如玉憋了半天,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那真是劳烦仙子了。”
眼见温如玉吃瘪的荷华笑眯眯回道:“不劳烦不劳烦,我也算是大饱眼福了。”
温如玉闭了闭眼:“”
他真的很想问一嘴,她究竟看到了多少。
是只有上半身。
还是
思及此,温如玉的目光也该死不死地下意识往下一瞟——
更好巧不巧的是,就这一眼,就这短暂的一眼,还被荷华的‘火眼金睛’给捕捉到了。
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双双沉默,尴尬在悄无声息之中弥漫。
说真的,荷华也是嘴太快了,有时候处于紧张之中说话就会不过脑,然后就会出现更尴尬的情况。
“你不用担心,你裤子是小甲脱的,下半身也是小甲擦的,我没碰也没看啊。”
温如玉:“”
说完这话以后,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味更重了。
温如玉又闭了闭眼。
他的眼睛,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往下看啊!!!
沉默数十秒后,温如玉强颜欢笑:“无妨,仙子也是为了给我疗伤,都说医者眼里不分性别,就算仙子真看了摸了也”
温如玉硬着头皮,还没把话说完,一抬头,就瞧见了荷华似乎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双眼如同黑暗中的野狼一般,仿佛正在冒着贪婪的‘绿光’。
他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看见荷华张开了嘴。
“那”
“现在看看?”
温如玉:?——
作者有话说:荷华:在?看看()?
第98章 时空闭环(七)
温如玉感觉自己的头皮好像要炸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突然说要看看
温如玉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时候气音都在打颤,撑在一旁的双手也在暗自用着力。
温如玉望着她明亮的眼睛,还是有些没太想明白,她究竟怎么想的,怎么能对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问出这种话来的???
不是,难道今日换做是别人,说着同样的话题,她难道也会问出这个问题吗?!
心乱如麻的温如玉一时不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仙子对旁人难道也这般轻浮吗?”
“”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难道不是看看那啥吗?!怎么又扯远了啊!
但没想到荷华嘴一撇,心安理得地将锅全甩在了他身上:“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看了摸了也没关系的,别人也不一定能说出来这种话吧?”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都是:怪我咯?
饶是温如玉,也将败于荷华的伶牙俐齿之下,最终只能愤愤地紧咬牙关:“那是医者!至少也要是在我疗伤的时候!”
他像是真的有些被震惊或是被气到了,每句话的尾音都上扬着,又不敢大声讲话怕吵醒旁人,所以又得压着嗓子,此刻就显得很是怪异。
荷华闻言挑挑眉,依旧得寸进尺:“那我现在就给你重新换药?”
温如玉:“”
他捂着胸口猛地咳嗽两声。
肺子有点疼,真的。
温如玉的脸涨红一片,幸有夜色做掩护。
再开口时,他已是咬牙切齿的语气:“你就、这么想看。”
荷华斜看他一眼:“那也要看你给不给看呀,你不主动给,我硬要看,那我不是成耍流。氓的了吗。”
温如玉:
现在难道就不是在耍流。氓了吗?
刚才难道就不是在耍流。氓了吗?!
他额角又开始凸凸跳了。
他想是一方面,脸皮厚是另一方面,但是再想、再脸皮厚,也得给他一个缓冲的时候啊!
温如玉显然还没有从几日前的甜蜜当中回过神来,所以今天一看见荷华就忍不住傻乐,哪怕浑身都是伤也抵挡不住他想上来贴贴的心。
少年人嘛,就这样,底子里再黑,总也黑不过千年后历经了风吹雨打的温如玉,毕竟此男本质里还是带着点某种动物属性,要疯的话得看刺激得到不到位。
但现在温如玉这个情况——
荷华还是按捺住了原本想刺激他的心。
哪怕是夜色下,荷华也观察得清清楚楚,面前的小温已经红温,这根本不用看,几乎一搭眼就能感觉出来。
荷华一边在心中感慨他如此不禁逗,一边又不禁想着此男仅仅只是与她打了一记擦边球,就足矣转变的这么大,这要真是把他看了、摸了,不会就要追着嚷着叫她负责吧?
想到这,荷华苦恼的摸了摸下巴。
负责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要对面前这个小温负责了,那千年后的大温怎么办?
她肯定是不能一直留在这,真要负责了,那不就全乱套了?
那岂不等同于她自己亲自将千年后的温如玉和喻荷华给抹杀掉了,届时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还犹未可知呢。
不行不行。
她得想办法克制住自己,也得稍微让面前的小温克制点。
思及此,荷华抬眸,望着仍处于红温状态下的温如玉,连忙轻咳了咳,稍显严肃的咳声及时唤回了温如玉游离在外的思绪。
听到荷华的咳声后,温如玉下意识坐起身来,满脸关切地问她:“仙子可是有哪里不适?我感觉自己好多了,仙子不如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荷华听后很是严肃地摇摇头,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那不行,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小甲,万万没有言而无信的道理,我得替他看着你。”
听了这话的温如玉喉间一哽:“仅仅只是为了小甲的承诺吗?”
荷华:“”
等等。
不对劲。
很不对劲啊!
那日温如玉走之前状态都还好好的,一副要疯没完全的疯的样,看上去挺稳重的,怎么从外面带了一身伤回来以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而且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很不清白!
荷华自空气中还嗅到了一丝丝恋爱脑的味道!
警觉的荷华立即眯了眯眼:“那你希望是什么?”
温如玉喉间又是一哽,别别扭扭地将头偏去一旁,只留给她一个侧脸,然后不再说话了。
荷华直觉这样下去有点不大妙,她好像
把人调戏着调戏着,然后调戏翻车了。
荷华瞬间如临大敌一般,只觉得现如今坐在这里屁股都跟着像是被钉子扎了似的,坐立难安。
她左蹭蹭、右蹭蹭,最终又战术性咳嗽:“大晚上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好好养伤。”
说完以后,她又觑了温如玉一眼:“你就再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了吗?”
温如玉听后用余光看了荷华一眼,随后问道:“说什么?你不刚我说完大晚上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荷华:“?”
“想啥呢!我是要问你你对你身上的这些伤难道就没有要解释的吗?!”
温如玉:“哦”
短短的一个字,荷华竟然从中听出了他语气里难以掩盖的失落。
到底又在失落些什么啊!
荷华在心中无能狂怒,脸上却仍旧风平浪静。
在‘装’这一点上,荷华自然当遑不让。
她一副逼问的态度,直让温如玉重新抬起手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就这样那样,然后就”
荷华一猜他就肯定会先遮遮掩掩不说实话,于是她从怀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那块灵石攥在掌心,拿着在温如玉眼前晃了晃。
他下意识想抢,荷华却猛地收回了手。
“想要?”
温如玉点头:“当然,这是我为了要重新铸剑的材料。”
荷华闻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想要啊——”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的伤、到底、怎么、受的,我要详细版。”
温如玉:
俗话说的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但在温如玉面前,这句话可以改成:他高一尺,荷华高一丈。
完完全全就是克他来的。
他本想说:你若不给,我就再去一次。
但一想到自己这满身的伤都还没好再去一次,就等于还得再耽搁几日的时间,还得在半死不活一次。
更遑论此灵石本就不易得,放眼三界,目前也就只此一颗,被他不要命地拿到手中,真想再去一次找一颗,他还真找不着了。
所以如今就算温如玉想搪塞过去,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完美的借口。
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实话实说。
“我原本寻了一剑,是上古时期存留下来的剑,但剑身已经沾染上了邪气,需净化重铸才可重新驯服使用,所以这才又去特意寻了灵石来”
“但灵石一颗难求,境内有魔兽把守,身上的伤也是在取灵石时受的,不过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的。”
荷华听后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深,他语气越是无所谓,荷华心里就又难受自责。
本身那两把断剑也不是真被温如玉弄断的,是她自愿帮半魔的,那日就算没有温如玉,荷华本身也是要动手的,剑断与否,与他何干?
可温如玉却不这么想,他从始至终都将那剑断归咎在他自己的身上,想要给荷华做补偿。
其实荷华是明白他心思的,最初的时候,温如玉只想着跟她两清,所以他大抵是想要靠送她一把与众不同的剑,来借此与她断得干净,谁也不欠谁。
但后来,他渐渐有了私心,对剑一事便也更加上心,竟然一下子将注意力放在了上古神剑上。
“”
等等。
上古神剑?!
荷华突然反应过来,神色难掩激动,忙问他:“你寻到的那把废剑叫什么名字?!”
温如玉一愣,面上有些迟疑:“名字似乎是随上任主人的姓名,但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只能等将剑重铸好后,看看此剑中有没有剑灵,若是有,可从剑灵处得知。”
但此时此刻的荷华好像已经完全听不清温如玉在说些什么了,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句:“随上任主人的姓名。”
喻荷华。
荷华剑。
荷华闭了闭眼。
她在千年之前原本遍寻不到的荷华剑,似乎终于要横空出世了
这几日,荷华慢慢掩下自己百转千回的心思,只专心照顾温如玉,以及指导半魔孩子们修习。
她自动忽视掉了温如玉每每看向她时那道炙热的目光,效仿他先前那般,除了给他换药的时候,其余时间段从不出现在他眼前。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荷华的冷落。
于是温如玉终于在一个午后忍不住问了:“仙子最近似乎在躲我?”
这几日,温如玉被荷华晾得头脑也渐渐清醒了过来,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热情——恨不得一见到荷华就要立马扑上来一样,看上去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
荷华满意地点点头,还行,空气里恋爱脑的味道淡了不少。
荷华当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冷暴力’的行径,她惯会甩锅。
“没在躲你呀,我记得我先前受伤的时候,你不就是这样上完药就跑吗,来去无踪,说不能打搅我这个伤患。”
“所以如今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又怎么好留下来打搅你。”
温如玉:
荷华说的一板一眼的,面上看上去全然没有其他情绪,语气里也不夹杂着阴阳怪气,仿佛她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温如玉自然没有全信,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样啊。”
尾音往后拖了拖,又紧接着直言:“可每日几乎都不怎么能见到仙子,我的伤似乎更疼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些可怜了,又很直白。
荷华听了以后心突地一跳,生怕下一秒他就忙追上来抓着她表白。
名分,她肯定是给不了他的。
若是提前知晓了千年前的温如玉开窍后会这般缠人,她打死也不会去撩拨他的!
虽然这行径有点缺德又有点渣,可荷华也是真没招了啊!
都怪她色字头上一把刀!
更让荷华费解的是,按理说温如玉不懂情爱,他怎么现如今能这么大反应啊!
千年后的温如玉刚开荤后都没这么黏人,只是占有欲越来越强,但对于情爱一事上,完全是一窍不通的,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让荷华那么生气。
可这千年前的温如玉,与千年后的简直截然相反!
他句句不提名分,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试图想要求一个名分,想要让她说出戳破窗户纸的那几个字。
这让荷华心里越来越不安,原本一直都是在她在把控着与温如玉相处的那个度,她想进便进、想退就退,她想如何就如何。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渐渐不由她把控,温如玉对她的态度宛如一只脱了缰的野马,拽着她四处乱窜。
这种突然间不受她控制的走向,让她的心里徒然生出许多恐惧。
温如玉还躺在原位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一个回复,可最终,荷华也没能说出来他想要听到的回答,只有十分冷硬的一句:“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然后利索转身、走人。
之后的三日,荷华干脆连药都不给他上了,直接换了小甲来,反正他伤也都快好了,小甲学东西快,上药于他而言也很快就上手了。
若温如玉派小甲问起,她只说教导修习太累,着实提不起力气再干别的了。
看着如今自己的此番行径,荷华不禁心想:当真是与温如玉先前一般无二,一样的缺德。
三日后的今日,荷华给一连多日都勤奋刻苦修习的孩子们放了一日的假,她也好能借此机会休息休息。
不料她前脚刚拿起凡间的话本子来看,外面就想起了敲门声。
荷华瞬间警觉。
为了以防万一,她今日躲在屋里,还特意将门都锁好了,就是为了防某一个人,毕竟放假这件事小甲肯定得早就跟他说了,瞒是瞒不住的。
所以眼下,当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荷华的耳朵都要跟着竖了起来。
她眯了眯眼,朝着门外问了句:“谁啊?”
紧随其后的回应来自于小小:“姐姐,为什么门推不开呀。”
哦。
是小小。
那没事了。
荷华立即起身,一边走一边问:“小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小小很听话地回道:“有处剑招还没学过,想再问问姐姐。”
小小这孩子虽然是最小的,但却是最勤奋认学的那一个,所以当他这样说的时候,荷华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几步上前,伸手开了门。
当大片温暖的阳光迎面而来之际,荷华下意识眯上了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瞧见小小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人,神情似笑非笑,那双眼毫不顾忌地直直撞进她模糊的视线里,让她浑身俱颤,瞬间清醒。
“温如玉?!”
她近乎跳脚惊呼:“你过来做什么?!”
还有,不是说了他的行踪要对其余的人保密吗?!
面对突然暴躁起来的荷华,小小似乎担心二人吵起来,立马从中解释规劝:“姐姐,是今日老大突然回来,问我来找你是要作何,我如实说了以后他说他也想跟着学一学,所以我才”
装什么求知若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当着孩子的面,荷华不想跟温如玉吵,只能被迫连带着将他也一并请了进来。
等到教完一大一小后,时辰已经不早,荷华立即下了逐客令。
小小本想拉着温如玉一起走,不料将近一米九的人,如今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捧着方才递给他方便他阅读理解的剑谱。
只见他仍旧那般漫不经心地笑着,没有回头,张口却是与小小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听得此话的小小只能乖乖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还不忘给屋里的二人关好了门。
当屋内重归寂静的那一刻,荷华一动不动,依旧垂着头只顾着看她的书,余光没忍住瞟了温如玉一眼。
这一眼,正巧被一直盯着她的温如玉抓包了。
“既想看,仙子何必偷偷摸摸。”
荷华听后掀眸睨了他一眼:“偷偷摸摸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来找她还要蹭着小小的面子,撒谎的时候到底知不知羞?
温如玉听后轻笑了声:“我如今这般,也都是由仙子促成。”
荷华听后默了默。
一句话,竟也被他说出了不止一种意思。
心虚瞬间油然而生,她再次战术性咳嗽,听得对面的人笑声似乎越发愉悦了起来。
荷华没有再开口,温如玉倒也不急不恼,反而主动开口问她:“仙子正在看什么?”
荷华听后将书合拢放置在掌心上,将扉页上写着的书名字字读了出来:“霸道书生爱上我。”
温如玉:“书生怎会霸道。”
荷华:问得好,她也想知道,所以她才看的这本。
实际上还有《霸道仙君爱上我》《霸道魔王爱上我》《霸道师兄爱上我》等。
好奇怪的对话。
兴许温如玉也是这样认为的,待说完那句话后立即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荷华没再管,又接着看她的话本子。
虽然无聊,但好歹也能装装样子,免得跟温如玉大眼瞪小眼,届时更尴尬了。
温如玉看着如今对他越发冷淡的荷华,一颗心也被卡在胸膛间,不上不下。
分明先前
她还并非这般。
原以为那夜他们二人经历了那等事后,她也会对他更加亲密,离开的那几日里,他满脑子装的都是荷华,以及先前小甲调侃时对他说的那番话。
——“大哥,你该不会是”
——“喜欢上仙子姐姐了吧!”
这话,一连几日都反复在温如玉脑海之中回荡着,经久不散。
而当他死里逃生、再度见到荷华的时候,他才彻底意识到,他是真的,一颗心,都因荷华而跳动。
虽然他过往从未体验过,但事到如今,种种迹象表明,他或许真的深陷进了凡人们口中所说的爱情当中,难以自拔。
他曾以为,荷华必定也是喜欢他的,那么他们便也算是两情相悦。
他甚至想他会负责,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试着去天清宫下聘,就算要被轰下山或者被打死,他都要如此。
可现在,他看着面前待他并不如初,甚至越来越冷淡的少女,心中的不安也愈来愈重。
他急切地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准确的,答案。
于是在这个气氛无比正常的午后,温如玉终于不再忍耐,收敛了脸上那散漫的笑,试探着问道:“敢问仙子,喜欢、究竟为何意。”——
作者有话说:小温: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掰花瓣ing)
第99章 时空闭环(八)
温如玉确实留下来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于荷华而言,相当棘手的问题,却也同时让她松了口气。
既然温如玉现如今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那不就是说明他依旧不懂情爱吗?!否则这个问题还用问旁人?!
反正荷华是一点都没往别的地方想。
既然千年前的温如玉依旧不懂情爱,那荷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几日可是将她给憋坏了,如今心里卸下了负担,脸上的笑也不自觉地恢复了,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面对荷华这一肉眼可见的变化,温如玉登时喜不自胜。
就当他以为他的美梦要成真之际,却听荷华老神在在地说:“喜欢啊”
“等到你日后遇到了那个人,就知道喜欢的含义了。”
说着,她竟然还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那或许可以改变你的一生哦。”
可不是吗。
碰到了她喻荷华,对温如玉而言简直三生有幸的好不好!
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可这些话,落在温如玉的耳朵里,却全然变了一番意思。
他不知荷华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所以他也就只能试探,倘若荷华对他真的有心,那么在温如玉问出这有关‘喜欢’的话题时,神情一定会露出马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如同松了口气的样子,满脸皆是庆幸。
若她也对他有心,至少会错愕、至少会吃醋、说不定还会问他,是否喜欢上了谁,并借此追问,由此他便可顺势表明他的心意。
可荷华并没有问,她甚至,连半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这于她而言是多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甚至还能说出这番冷漠无情的话来。
什么叫做
等他日后遇到了那个人,就知道了?
温如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感觉到一种非常无力的挫败感。
她不仅觉得这是一件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更想着要将他推给旁人。
既然如此的话
既然她本就没那般在意的话
那为何,要像先前那样对他,如此挑拨他的心?
她究竟拿他当什么了?
像许多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人豢养在府中的半魔奴仆一样吗?任由人玩弄赏乐,拿他当做宠物一般,予索予夺,像条狗一样,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温如玉又下意识在心里反驳,她不是那种人。
但既不是那种人,她对他的种种所作所为,又是在做什么?
温如玉的面色瞬间骤冷下来。
而瞧见后的荷华则满脸疑惑。
怎么感觉温如玉好像突然就不开心了?
为什么?她方才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难道说没有情爱的温如玉抗拒有关情爱的话题?
嗯
这个猜想似乎有点道理。
荷华赶紧给自己找补:“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什么情情爱爱的,先想办法带这些半魔孩子们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不。”
然而她不说这话时还好,说完这句话后,温如玉的脸色更黑了。
这回,荷华瞬间警觉到她一定是说错话了。
但是,她觉得她也没说什么啊!
就在荷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温如玉突然沉声问她:“不知仙子可否有喜欢的人。”
他的语气很淡漠,就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可当荷华对上他那双晦暗的眼眸之时,却在他犹如深渊般的眼底中觉察出了一些旁的意思。
这是来自荷华内心深处的第六感。
荷华:“没有。”
简短的两个字,被她说的冷酷无情。
她是绝对不会说实话的,哪怕她喜欢的人,就在她眼前。
也正是这斩钉截铁般的两个字,让温如玉的一颗心骤冷,也让他彻底明白:荷华对他无心。
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荷华与温如玉那日的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他最后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此离去,彼时的荷华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直到当夜,小甲火急火燎地敲开了她的房门。
荷华正要睡下,却只能被迫起身给他开门,盯着疲惫困倦的脸,问他怎么了。
小甲:“不好了仙子姐姐!我大哥不见了!”
荷华:?!
瞬间,荷华脸上的困倦一扫全无。
“不见了?!”
她语气惊疑,声调不自觉提高,听在耳中显得有些尖利。
“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甲急得满头是汗:“我也不知道,姐姐你快先跟我过来看看吧!”
荷华先回屋披了件衣裳,随后立即跟着小甲往隔壁温如玉住的地方走。
甫一推开门,原本该躺在床榻上的人不见了,被褥堆叠整齐放在床头,本该有人躺着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屋内的温度都变得有些冷,放眼望去,整间空荡的屋子都充斥着冷清。
小甲担忧哽咽的话回荡在空寂的屋内:“怎么办啊呜大哥他伤还没好呢,能去哪啊”
说完以后,小甲抬起手,在荷华背后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荷华此刻也不好受,眉头紧蹙着,一颗心被卡的不上不下的,鼻腔之中吐出的尽是浊气。
但比起小甲的焦头烂额来说,荷华相对还算镇定,脑子还能保持冷静运转。
她轻声问道:“别的地方都找了吗?”
小甲点头:“找了,全都找了但哪里都没有”
温如玉平时喜欢去哪里,小甲肯定要比荷华知道的更清楚,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所以温如玉走的时间一定更早。
他如今肯定不会身处秘境当中了,床榻被收拾的这么整齐,想必又要连着失踪数日,但前几次他走前,分明都留了话,怎么偏偏这次
离家出走?
荷华脑中突然浮现出如此荒谬的想法。
可温如玉为何要离家出走?
谁又惹他了?
荷华百思不得其解。
她迈动双腿,下意识在屋内转悠起来。
总觉得,温如玉应当不至于连个口信都不留,他难道就不怕孩子们为他担心吗?
果不其然,就在荷华打算要翻他床铺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小甲哥哥仙子姐姐?你们在找什么呢”
来人是小小,如今正揉着一双惺忪睡眼,想来应是刚从睡梦中苏醒,整个人瞧着没什么精神,身体晃晃悠悠的,口齿也不大清晰。
荷华立即直起身来看他:“小小?是不是我们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小小扶着门边摇头:“没有的姐姐我是要起来出恭的,听到这边有声音所以过来看一看”
荷华:“没什么事,你快先回去接着睡吧。”
小小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寝衣:“姐姐你们是在找老大吗?”
荷华身体一顿,随后立即追问:“小小你知道你们老大去哪了?”
小小听后点点头,语气懵懵懂懂:“老大走前正巧碰到了我,就跟我说了一嘴,说是倘若有人问起他的去向,就说他有事,要暂离几日,让大家不用担心。”
荷华一听,立即拧眉:“真是胡闹!”
“他伤都没好全,说走就走?!真是不想好了!”
荷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这说辞给气到了,究竟有什么紧要的事比他的身体、比他的命都重要?!
想到这里,荷华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还有什么,是能比他身体、比他命,都重要的?
不知为何,荷华此时满脑子想到的都是温如玉浑身是血出现在秘境入口时的那一幕。
那时,他哪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全都被血浸泡,甚至意识将要化作虚无,也不忘紧紧攥着那块灵石,只为给她重新铸剑。
而同样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身体、他的命,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所以当荷华想到这些的时候,她突然间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温如玉,很有可能,又是为了给荷华重新铸剑,所以突然间走了。
荷华闭了闭眼。
虽然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但却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可先前养伤之时,温如玉分明答应了她,等到伤全都养好了再走,怎么现如今突然就出尔反尔了?
这件事难道就这么急吗?
荷华并不傻,她只要用心想,就能想到今日与她交谈之后温如玉身上的不对之处。
更能想到,温如玉从前可是急着要与她两清。
而他眼下这个行为,完完全全,就是急着想要与荷华两清。
他到底又突然在闹什么别扭?
荷华费解,但得知温如玉并非不告而别后,倒是与小甲都纷纷松了口气。
至少真的出去有事要做,至少不是所谓的离家出走。
虽然本质上也有点都差不多。
最后,荷华将两个孩子都撵回去让他们睡觉了,自己则留在温如玉的屋内,沉默坐了良久。
第二日天一亮荷华就醒了,穿衣、洗漱、出去教半魔孩子们修习,所有的一切全都按部就班,和过往没有什么不同,但荷华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似的。
她开始心不在焉,总是克制不住地去想,温如玉究竟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为什么都不同她说一声,离开究竟是否与她有关。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连走时都不与她打声招呼。
深谙温如玉脾气秉性的荷华越想越笃定,温如玉绝对就是生气了。
可在温如玉走之前,他们唯一交谈的话题,也就是关于‘情爱’啊,她难道真的说错什么话踩在他雷点上了?
荷华:“唉。”
她坐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待今日修习结束后,小甲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荷华身边,这次,他倒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开她和温如玉的玩笑了。
“仙子姐姐,你今日脸色很不好,要不这几日你在屋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荷华摇摇头,朝他笑了下:“我没什么事啊,怎么能让你们在这里闷头学,我自己却躲在屋里偷懒。”
说话间,她看着小甲忧心忡忡的脸,笑着伸手,在他圆润的小脸蛋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安心,我真没什么事,不过说是不担心惦记那都是假的,毕竟他伤还没好全对吧?”
“真怕他再回来时又带了一身的伤,到那时折腾的人还是咱们两个呢。”
荷华用着插科打诨的语气,听起来也并不显得悲伤,但小甲还是从荷华的微笑当中觉出了她此刻的黯然。
他抿了抿唇,思虑再三,还是开口安慰:“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大哥肯定心里有数的,不要太担心了,说不定他今天就回来了呢。”
其实小甲也担心,但是他不可能再在如今这个关头上给荷华制造焦虑了。
荷华听后摸摸小甲的头,朝他笑道:“我知道,你快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修习一天了。”
小甲抬头:“那姐姐你呢?”
荷华:“我在这里再坐一会,风吹得挺舒服的,风景也挺好的。”
小甲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他最终也还是没有拆穿荷华的话。
荷华坐着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风口,怎么可能会被风吹得舒服,不会吹得脑袋疼都算是烧高香了,而且周围的树最近都被他们练剑的时候砍得快光秃了,哪里又有好景色。
无非就是,此地离得入口处近了一些,荷华想要守在这,等温如玉回来。
小甲抿着嘴唇,还是选择听荷华的话,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先默默回去了。
又是一晃多日。
温如玉离开了几天,荷华便在那里坐着等了多少天。
过往温如玉单独出去的时候,小甲好歹还能联系上他,可这次,就连小甲也联系不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孩子心里也越来越焦虑,一开始还瞒着荷华不说,但后来看着音讯全无的温如玉,他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每天一闭眼就全都是他大哥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吓得他接连几日都做噩梦,吃不好睡不好的。
提心胆颤多日,小甲受不了了,直接与荷华坦白。
这回,焦虑到要发疯的人变成了两个。
荷华实在是坐不住了,决定要出去找人,小甲则紧跟在她身后,吵着闹着要跟她一起去,说绝对不会给她添麻烦。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境地入口处,那原本毫无波澜的传送阵,却突然间有了波动。
小甲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面上是难以掩饰地惊喜。
他的小手猛地拽了拽荷华的衣袖:“姐姐!”
余下的话小甲没有说,但荷华与他几乎是同样的反应。
他们都在想,回来的人是否是温如玉。
传送阵一亮一暗,明灭间,将人影虚映在眼中。
当荷华与小甲双双见到来人是熟悉的身形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小甲是最先冲出去的:“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到底去哪了?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快要担心死了!”
温如玉神色不冷不热的,却还是回了一句:“我没什么事。”
说完以后,小甲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补充了一句:“仙子姐姐也很担心你!”
温如玉闻言身形一顿,抬眸看了荷华一眼,随后又立即将目光收了回去,没有多说什么。
气氛瞬间就变得凝固诡异了起来。
荷华站在原地,手不安地藏在袖中搓了搓衣衫料子。
她正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碍事,不然就先回去吧,人前脚刚要转身,后脚就被温如玉叫住了。
“仙子留步。”
荷华:“”
嗯
不论是称呼还是语气,好像都更加生疏了。
怎么,他每出去一次,脑中程序都会刷新是吗?
荷华脑袋里胡思乱想,但面上还是丝毫不表露半分的。
只见她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和善笑意,将身子重新转了回去。
“叫我可还有什么事?”
瞧见荷华面上的笑容时,温如玉的脸很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后默默垂下了眼眸,只兀自抬起手,将手里被布包裹着的长东西递给荷华。
她这才注意到,温如玉手里还一直拿着东西。
荷华并没有马上将东西收下,尽管她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了七八分他手里拿着的这是什么,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的样子,抬眼问他:“这是什么?”
温如玉:“剑。”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语气冷漠,一如曾经与荷华针锋相对时,听得荷华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敛了些。
荷华盯着他的手,倏地意味不明笑了声,语气轻嘲:“剑,我知道是剑,这是什么剑你总得说清楚吧?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交给我?”
荷华被温如玉冷落的语气激起了几分怒火,连带着自己的语气也没了什么好气。
当事二人倒都是与先前一般无二的表情,站在一旁的小甲却先犯愁的挠了挠头。
多日不见,难道不是该先亲亲热热一番吗?怎么到他大哥和他仙子姐姐这里,反而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
小甲不懂,小甲难以理解。
小甲眼看着气氛不好、事不对,默默移出了二人视线范围内,将空间留给二人,自己则偷偷溜走,深藏功与名。
实际早在小甲迈开腿的那一刻,荷华与温如玉便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都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拦着。
毕竟有些话,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而真要撕破脸的话,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
温如玉仍旧维持着举剑的动作,待小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时,他方才淡道:“赔偿给你的剑,前身是上古神剑,如今已经被我洗净了剑身上的戾气,经过重铸后如今已可以为仙子所用。”
“赔偿”。
荷华闻言眉一挑。
说出来的话和语气真是更生硬了。
好啊,这是真打算与她划清界限了?
荷华仍旧没接,继续问他:“剑的名字。”
温如玉:“暂且不知。”
荷华:“有剑灵吗?”
温如玉:“不知。”
这次连“暂且”二字都给省略了。
荷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臭了,察觉到这一点的温如玉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口中溢出了声轻叹,听起来似是有些无奈。
荷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温如玉攥紧了手,开口为她解释:“我并未见到剑灵,所以无法从剑灵的口中得知这把剑原本的名字,而今剑已重铸,名字该由它新的主人来取。”
说着,温如玉再次将手中被包裹齐全的剑朝着荷华递上前。
这回,荷华终于伸出了手。
当她的手还未完全触碰到剑时,一层厚布相隔之下,似乎发出了浅淡的光芒来,剑身开始在温如玉掌心激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瞬,剑的通身被荷华双手接入掌心,灵力流转间,光芒撕碎掩盖剑身的厚布,直冲上天际。
霎时,熟悉的力量自手中剑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流光四溢间,剑的周身萦绕着的荷粉色的光晕更是让荷华倍感熟悉。
她的手紧握住剑柄,心与剑在此刻起了共鸣,一齐俱颤。
身前传来温如玉那仍旧不冷不热的嗓音:“看来这把剑认可了仙子,在我手里时,它全然没有这般‘激动’过,我原本还以为若这把剑不肯认主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先前果然是多虑了。”
荷华的目光一直落在这把剑上,迟迟未能移开。
不论是剑的样式,还是不断在她手中波荡的剑气,亦或是剑身环绕着的与她产生共鸣后的流光,都无一不再昭示着一个事实:这就是荷华剑。
是她自穿越到千年前以来,心心念念的荷华剑。
那边温如玉的嗓音依旧:“为它取个名字吧,仙子。”
荷华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有种发觉秘密后难以招架的急躁。
温如玉见后只当她不知该取何名,便开口提醒:“有些剑修不会给心爱的剑取名时,便以自己的名字为剑命名,仙子也可一试。”
他看向荷华手中剑被淡粉色流光萦绕着的剑身,目光显然意有所指。
这柄剑,本身就与荷华的名字很是相配。
温如玉不禁喃喃:“荷华荷华剑”
他笑了一声,语气终于不再是如同冰山般的冷漠,只是声音听起来很轻,透露着些许的疲惫与虚弱。
而荷华终于在这时重新有了反应。
她的嘴唇跟着手、身体,一同在抖,但她却清楚地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
“那就依你所言”
“为它取名,‘荷华’二字。”
话音落下后,荷华眼前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意味着此剑正式奉荷华为主。
待光芒渐渐减弱时,荷华才重新睁开眼,发觉自己面前的光渐渐凝聚成了一道虚影,圆圆的脑袋正发着光,竟让荷华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熟悉感。
她几近脱口而出:“系系统?!”
对面的小光人发出了一道迟缓的声音:“西桐?”
“这是新主人为我取的名字嘛!”
以主人姓名命名的剑,剑灵自然不能与主人相同,否则不全都乱套了。
所以,得以重见天日的小剑灵误将荷华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当做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一个美好的误会。
原来系统,它是真叫‘系统’。
荷华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是真的有点乱了。
不是,是相当乱了。
她闭了闭眼,真想将自己关起来好好静一静。
对面的温如玉在此静候许久,见荷华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能用的到他的地方了,于是抬脚默默离开了此处。
只是走出去两步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最终只能被迫重新停在原地。
早在他有了动作的那一刻,荷华便将一半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如今见此异样,更是连忙看向温如玉。
见他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荷华心觉纳闷,眉头稍蹙着,刚要开口问,却瞧见温如玉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径直朝一旁栽倒去。
荷华瞬间惊了:“温如玉?!”
第100章 时空闭环(九)【含2600营养液加更】^……
温如玉受伤了。
是的没错。
他旧伤还未好全,身上又添了新伤,方才直接因失血过多晕倒在地,荷华搀扶着他回屋的时候,将守在门口的小甲吓了一大跳。
二人合力将温如玉带去了床榻上,让他安稳躺下。
方才在外面,荷华并不清楚温如玉究竟伤在了何处,如今回了屋中也更方便查探温如玉的伤势。
只见她朝着小甲招了招手,待人过来以后,轻声朝他说道:“先来帮忙将你大哥的衣服脱下去,看看他究竟伤到了哪里。”
若小甲不在场,荷华可以主动做这件事,但如今小甲在,再由她来就不太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小甲听后很是古怪地看了荷华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仙子姐姐是不是害羞了?
荷华:“”
下一瞬,荷华果然听见小甲问道:“姐姐,若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先出去的。”
荷华:“你先按我说的做。”
小甲乖乖地应了一声:“哦。”
他脚步往床边走的时候,心里还止不住地想:大哥,我可是尽力帮你了。
小甲比起荷华来,手相对就笨了点,一个孩子,下手也不知轻重,几乎是在温如玉的衣襟前硬扯,直将那原本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温如玉扯得在昏迷中紧闭着眼闷哼了两声。
荷华:“”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小甲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过头来,朝着荷华露出了一双十分无措的眼,小小的身躯跪坐在一旁,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俨然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他也知道,他好像因自己手脚太过毛躁,不小心碰到了温如玉的伤口。
荷华:“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荷华已经走上前来。
见状,小甲忙不迭地向后挪动,将位置给荷华重新腾了出来。
坐下时,荷华余光瞟到了小甲唇畔得逞般的坏笑,下意识蹙了蹙眉。
对方在触及到她目光之时睫毛明显颤了一下,又快速地移开视线。
这孩子。
荷华不禁失笑,在心里摇了摇头,却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眼下还有最要紧的事,再者,这个行为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荷华并不介意、也不讨厌,但就温如玉这几回对她的态度来看,他目前若是清醒着,不得把小甲的屁股打开花啊。
荷华没再想那么多,先将温如玉的衣襟轻轻扯开,再一点点从两旁往下脱,随即轻抬起温如玉的上半身,由此方将被他压在身后的衣服一并褪下,使他的胸膛袒。露出来。
先前被衣服盖着,尚且不知他究竟伤势有多重,如今没了遮挡,荷华这才发觉,他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满身都是。
原本那些兽爪的痕迹已经结痂愈合,但温如玉的身上又添了许多划痕,那显然是刀剑的痕迹。
其中最明显当属今日新增的伤口,因为如今还在从伤口处往外渗血。
荷华手有些抖。
“不是说去重新铸剑了吗?重铸剑怎会伤成这样?!”
小甲在一旁看得也触目惊心,下意识答到:“有些剑就是难以驯服的,会不会是”
他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见被荷华放置在一旁的剑中有道光影浮现,‘系统’再次冒了头,出声反驳:“喂!别冤枉好剑!这伤可不是我弄的!他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可不关我的事啊!”
此言一出,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荷华脸色变了变,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如此严重的伤势竟是来源于温如玉自己。
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荷华面上不解,但小甲的神情就耐人寻味的多了。
他先是短暂惊愕了一瞬,随后又张了张口,渐渐变得恍然大悟,在此期间偷偷看了荷华一眼,见她拧眉沉思的模样,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惊讶的神情。
荷华没有注意到小甲的神色变化,只转头朝着剑灵的虚影问道:“系统,你都知道些什么?”
‘系统’面对荷华时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大声嚷嚷,语气变得柔和许多,但兴许是因为自由许久的剑灵如今突然多了个主人,眼下的状态还是稍有些桀骜不驯的,光影间,它的头似乎稍微扬了扬。
“我知道的可多了!”
它毫不遮掩地炫耀自己所见,像是要向主人邀功一样:“他可是用他自己的血将我从剑中唤醒的!”
说着,‘系统’许是觉得自己将话说的不够明白,于是又补充道:“我今天从剑里一睁眼,就看见他手里拿着刀正往自己身上划!然后我就听见他突然说什么‘看来今天不用了’,说完他就走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认主了。”
别说‘系统’觉得莫名其妙了,就连荷华也觉得它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的,没头没尾。
她正想追问,却见‘系统’话音落下以后又紧跟着砸吧砸吧嘴:“不过不得不说,他的血还挺好喝。”
荷华:?
一提到‘喝血’这个字眼,荷华心里瞬间想起了刚到这个世界时那点不愉快的记忆。
她,也曾,喝过温如玉的血。
到底哪好喝了?!
荷华面露惊恐。
‘系统’说的囫囵吞枣的,荷华自然没太听明白,下意识向‘系统’追问,却得了一句:“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若是不信我,把他叫醒问他不就都知道了吗!”
荷华:“”
可关键就是,温如玉现在叫不醒啊!
荷华倒是没想到千年前‘系统’的脾气竟然这么差!
谁又说不相信你了啊喂!
眼见屋内气氛凝固,小甲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几番犹豫间,最终还是讷讷开口:“仙子姐姐”
一声细微的呼唤,却瞬间令荷华的目光转了过去。
小甲似乎始料未及,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随后又快速低下头:“那个我或许,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得到荷华的示意后,小甲只说了一句话:“半魔的血可以养剑,亦可养剑灵。”
也只是这一句话,瞬间牵起了荷华心中万千思绪。
她想起来了,早在穿书伊始之际,她与温如玉做出当时那个交易时,温如玉就同她说过,千年以前,时常会有剑修用半魔的血来养剑,而养剑灵同理,所以那时温如玉才会让荷华喝他的血。
由如今千年前的设定可以得知,这事是真的。
可是
可是荷华现在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并非是剑灵啊!而当时温如玉的血又确实让她化出实体了!
也是到了这时荷华才意识到,当时仍旧身处于千年后的她与温如玉之间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羁绊!
半魔的血可以养剑、亦可以养剑灵。
而温如玉先前也说过,他需要将此剑重铸、并洗清上面附着的至邪之气。
所以起初,温如玉应当一直靠自残来放血,那时的剑灵应当还未曾苏醒,而当剑灵醒来之时,便是剑重获新生之时,所以才会有‘系统’说的那句“看来今天不用了”,意味着重铸的剑已成。
这把送给荷华的剑,融合了温如玉的血。
有了半魔之血的加持,再加上这把剑本身就非凡品,难怪荷华剑的威力如此不凡。
霎时,想清楚这一点的荷华转头再看向温如玉的时候,神色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温如玉做到这种份上,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送荷华这样一把剑,再结合这段时间以来温如玉对她几番冷热的变化,他应当不会再出于旁的私心。
他怕是,为了与她彻底两清。
爱憎分明,倒确实是温如玉一直以来的本色。
可纵使荷华如今勘破了这一玄机又能如何?
她只能仍旧装作不知道,只要温如玉他不主动提起,荷华是绝对不会走的,哪怕他主动提起,她也能随机应变,想到一百种借口接着留下来!
总之,她就要在这跟温如玉赖住了,看谁究竟能斗得过谁。
荷华仍处在沉思的状态之下,她显然无法从又新得来的骇人信息当中回过神来,但总是会有人、或者说会有‘外力’来帮忙拉她一把。
譬如现在,‘系统’突然开口说出的那句又很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是什么半魔的血都能让我苏醒的。”
这话被它说的很是傲娇,也很耐人寻味。
荷华这才适时想起,‘系统’本身就是上古神剑的剑灵,而想要重铸上古神剑,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能将上古神剑重铸的温如玉,也绝非什么等闲的半魔。
他不弱。
这一点,荷华比谁都清楚。
但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上,他还没有强大到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毕竟他可是连上一任魔王的儿子幽恒都打不过,这显然有失千年后温如玉的水准。
那么以眼下这般水平程度的温如玉,他的血脉,真的有可能会得到上古剑灵的认可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目前来看,眼前这个剑灵,并非她所熟悉的千年后的系统,它目前很是傲娇狂妄,还带着尚且未被完全驯服的桀骜野性,对于她这个与它被迫绑定的主人尚且还算恭敬,但对其他人来说,骨子里的傲慢便无法遮掩,想必对它的身份而言,也无需遮掩。
所以若温如玉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半魔,他的血是绝对无法重新唤醒上古神剑的剑灵。
那么一切的推论,又都回到了方才——他如今的实力上。
可倘若
被剑灵认可这件事上,不止有实力的缘故呢?
还有血脉。
正如有些人,生下来便受万众瞩目,血脉自然也是尊贵的。
譬如——
古代的帝王家;修仙界的掌门子女;还有历任魔王之子。
荷华再度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了一下,随后才突然意识到,她从来都没有试过去探寻温如玉的身世,因为从前她自以为她熟知原著、且熟知温如玉所谓的人设——无父无母、一个从小便被抛弃的可怜半魔。
而她对此深信不疑。
或许也可以说,哪怕曾有过怀疑的时候,也并不敢去触怒温如玉的底线。
温如玉的身世,同样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可荷华在千年前与他相处时发觉,他并没有多痛恨自己的半魔身份,并没有因此郁郁愤懑,也没有在眼下疯批成后来那样。
他甚至还抱有对生活的热情,对待身边的半魔孩子们更是照顾,完全承担起了‘监护人’的责任。
他很爱自己、也很爱自己身边的同族。
更努力地,去为自己、为自己的同族,与世俗纠缠争斗。
所以,一定有转机。
温如玉后面会变成这样,一定有转机。
那或许,将是压垮温如玉内心残存柔软的最后一根稻草
荷华那日心中所想全都默默咽到了肚子里,谁都没有与谁说。
她也没有人能诉说。
那日待‘系统’说完话后,小甲几番欲言又止,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几乎更加坐实了荷华心中猜测,更遑论当‘系统’又要再开口之时,被小甲以拙劣的借口打断。
这些原本都是没什么的,但前提是,荷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而今,她则更加笃定,温如玉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至于有多么不简单,暂且还有待考证。
温如玉的伤已经处理完了,荷华没再守在那里,由半魔孩子们分别守在他床边。
荷华心里清楚,温如玉现如今未必想见到她,那她也没兴趣留在那里自讨没趣,至少等他冷静几日,看他最终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荷华照常做她自己的事,每天依旧教导半魔孩子们修习,她现在已经不止教他们练剑了,还有一些小术法。
上药这事也暂时用不上荷华,小甲已经在她这里“出师”了,而且温如玉都清醒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找她的意思,那就是还想避着她。
一晃又是两日过,荷华在此已经逗留了半个多月,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快差不多了,但当时残留在刀口处的邪气蔓延至体内些许,如今还未能完全祛除,所以她的伤势也不算完全好全。
但仔细想想,她似乎又不能再真的赖下去了,天清宫那边,她不可能完全割舍掉,至少该先回去报个平安。
可她就怕她前脚一走,后脚温如玉就带人跑了再也不回来,如今倒算是个好时机,趁温如玉伤重走不了远路,她趁机跑回去一趟。
但荷华还是有些没底,她不知道温如玉为了躲她能做到哪一步。
虽然到现在,荷华都没能想明白他为何要突然间躲她。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探探口风。
这般想着,荷华便在心中暗自做下一系列部署,但惊喜总是来的突然。
次日一早,小甲找上了荷华。
“仙子姐姐,今日我应当没法给大哥换药了,我得去外面采买些东西,又要麻烦仙子姐姐了。”
荷华面上怔了一瞬,掩下心中的小窃喜,只面带微笑说道:“没事,你只管去忙自己的,我来就好。”
说完以后,荷华难掩脸上的顾虑,似乎有话想说但一直按捺着没说出口。
小甲见状眼睛转了转,随后试探着说:“我来之前,已经同大哥说过了。”
荷华嘴角瞬间漾开笑意。
她揉了揉小甲的脑袋:“好孩子。”
这是时隔多日,荷华第一次再见温如玉。
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憔悴许多,整张脸都瘦了一圈,许是因为疼痛折磨而睡不好,眼下是一整片的乌青,看起来格外狼狈。
与荷华如今的春风满面相比,可谓是差距甚大。
不知为何,荷华与他对视后的第一眼,很明显看见他的神情先是由一瞬的怔忡转变为肉眼可见的咬牙切齿。
这样的神情很是微妙,在他们二人的状态对比之下就显得更加耐人寻味,就好像他很介意,她在这段时间会过得如此欢愉。
荷华如同看透一般挑了挑眉。
她更有意试探:“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小甲难道没有同你说,今日给你换药的人变成我了?”
荷华自然知道小甲同温如玉说了这件事,因为小甲已经在走前告诉她了。
正如温如玉也同样知晓荷华会知道一般,因为小甲也在要与荷华说之前征求的温如玉的意见。
他们都对彼此该知道什么而心知肚明。
可温如玉却答道:“的确,小甲并未与我提起过,所以今日见到仙子来,我很意外。”
他们一个两个,全都装作浑然不知,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中彼此试探。
俗称‘睁着眼睛说瞎话’,直接把荷华给逗乐了。
荷华故意朝他挑眉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温如玉似是被戳破了心事,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嘴上却不忘反驳:“我才没有,仙子莫要误会。”
荷华见状耸耸肩:“是吗,那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也打算直接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不料自她身后却突然间冒出一道光影来,正是‘系统’。
就当荷华正纳闷她分明没带着荷华剑一同前来,‘系统’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它明晃晃的脑袋突然动了动,朝向温如玉,突然说了一句:“你这个半魔不老实,你怎么能撒谎呢?”
温如玉:“?”
荷华也是一愣。
他们二人都听见‘系统’慢悠悠地吐出来一句:“她这几日看上去怎么能过得这般快乐!为什么烦心的人好像只有我?!”
“”
屋内一度安静极了。
荷华愣了一下,温如玉整个人则瞬间僵硬住了。
随着时间在沉默当中推移,荷华开始慢慢反应过来,‘系统’、似乎在学温如玉的语气说话,至于说的是什么话
‘系统’:“这就是他的心里话哦。”
霎时,温如玉‘炸了’,面红耳赤地反驳:“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经他这么一凶,‘系统’立即在空中晃了晃身子,不知这究竟是否算挑衅,在温如玉要大发雷霆之前缩去了荷华身后,又消失在那处。
屋内又重归寂静,空中再无半点来自于方才剑灵的光亮,仿佛从始至终都是她与温如玉之间的错觉。
温如玉面上惊疑未散,红晕也如同被火烧了一般,经久难消,他别扭地将头转去一旁,试图想要解释什么:“我”
不等温如玉解释些什么,荷华倒是先体谅又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好了,我现在该给你上药了。”
话音落下后,荷华瞧见温如玉的脸转了过来,一双眼眸微微睁大了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似乎没想到荷华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见状,荷华笑着歪了下头:“还是说,你更想再与我的剑灵聊两句?”
不知是不是为了回应荷华,‘系统’竟然还真又冒了出来,但又在眨眼之间消散在空中,屋内的光,也在短短一瞬间之内亮了又散。
荷华:
温如玉:
真的好傻。
荷华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温如玉显然很是忌惮这位剑灵。
他在默然之中摇了摇头,很是艰难启唇:“不必了,有劳仙子为我换药。”
荷华的眼睛没放过他面上的小动作,努力憋着笑,一路朝他走了过去。
荷华为温如玉上药早已经轻车熟路,如今二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别扭,也没有像从前那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思。
荷华垂着眼,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更是稳健,她只假装完全没注意温如玉正毫不掩饰直勾勾盯着她的视线。
直到荷华终于为他重新换好了药,随之直起身来。
“好了。”
她跟着松了口气。
温如玉自然注意到了她身体上的变化,脸却跟着紧绷起来,面色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看。
他似乎是忍了又忍,终于在荷华起身之际,没忍住,别过头落下一句:“为我上药便让仙子这般不情愿吗。”
荷华听后起身的动作一顿,神情肉眼可见地僵滞了一瞬:“什么意思?”
温如玉的呼吸声都跟着重了几分:“你方才对我很疏离。”
“不止方才。”
“你你看起来对我都完全没什么想说的。”
荷华听了他的发言以后似乎觉得很好笑,而她也确实笑出了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不是你先这样对我的?我以为你对我感到厌烦了,那我自然要如你所愿,不可能自讨没趣。”
说完以后,荷华慢悠悠起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走得很是潇洒。
关上门后,荷华又忍不住笑了,她脑中不禁浮现起温如玉方才那别扭的样子,一想起来就憋不住想笑。
她倒是要看看,温如玉究竟能憋到什么时候,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话想要问某个剑灵。
譬如——
“你是否能听见我的心声。”
‘系统’再次适时从她身后冒出头来:“暂时不能哦~”
“因为主人与我现在的关系还没有那般牢固,还不足矣能让我成为与您永恒绑定的魂器。”
也就是说,荷华现在,还没有完全得到这位上古剑灵的认可,只是让它心甘情愿地认主了。
不,兴许并非心甘情愿,因为它是经由温如玉鲜血的滋养才能够重获新生,所以这把剑,认主的第一顺位,理应该是温如玉,但因为温如玉是半魔,神剑并不愿承认这个身份,所以退了一步,听从温如玉的引导,最终选择了荷华。
当然,以上都是荷华的猜测,所以她将这些猜测通通道出,直接来询问当事剑灵。
剑灵并不能对其主人撒谎,所以它点头承认。
但
系统:“主人并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哦~”
“主人的身份、主人身上的灵力,无一不将我吸引,更令我心之神往,非其他人等能比,剑灵认主,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认的。”
‘系统’的话荷华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千年之后,它的忠心更为赤忱,包括她穿书后,‘系统’也一时存留在她脑海之中,但当时按理说荷华剑还处于封印的状态下,那么‘系统’又是如何出世的呢?
荷华突然想到了方才它所提到的——魂器。
毫无疑问,荷华剑的剑灵,最终成为了与荷华灵魂绑定的魂器。
荷华闭了闭眼:“我还有想要问的,分明我没有带剑,离开时你也在我的屋里,可你方才是如何会突然出现的?”
‘系统’听后语气很是古怪:“主人你不知道吗?我和你已经绑定了契约,可行动范围当然不止局限于剑内了呀,我可以随着主人一同行动。”
想问的荷华都问的差不多了,当然,还差一个于现在的荷华而言,最重要的问题:“你能听到温如玉的心声?”
‘系统’听后也没藏着掖着,朝荷华“嘿嘿”坏笑一声:“当然了,他的血促成了我的新生,此时依旧流淌在我的剑中,所以他的心声,我亦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荷华:“那”
“你,是否能知晓,他体内的邪气波动。”
‘系统’笃定:“当然。”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荷华彻底勘破了她所谓的穿书真正的谜底。
系统果然并非真实的系统,从头到尾,它都只是荷华的剑灵,先前它口中所谓的‘危险值’是温如玉体内实打实的邪气波动,这一点,后来系统也亲口与她说过。
但那时荷华不理解为何系统身为她的剑灵,却能洞察到温如玉的情况,现如今,她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就就是荷华剑与温如玉之间真正的渊源。
给温如玉上好药后荷华就已经回去了,按理来说,小甲先前在入夜前都能赶回来,但今天不知怎的,偏偏入了夜了还不见人影,本来荷华打算晚上的药由小甲换的。
思及此,荷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刚开门出去,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小甲,一大一小正好撞面。
小甲惊了一瞬:“仙子姐姐?这,这么晚了,姐姐这是要去哪啊。”
荷华见到他后立即眯眼笑了起来:“正要去给你大哥换药呢,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甲愣了愣,随后下意识回道:“没有啊”
“是吗?”
荷华听后笑意更深了些:“既然没有的话,正好你回来了,那你去给你大哥换药吧,白日里我过去的时候你大哥对我很是抗拒,以免尴尬,我才一直拖到现在。”
小甲张了张嘴,显然是有些懵了。
然而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荷华早就转身走人了,留他独自站在原地懊恼不已,低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再晚一点回来了!”
耳力极好的荷华将这句低声抱怨的话收进耳中,没忍住笑了笑。
等到荷华重新回到屋里的时候,‘系统’突然间又冒了出来,跑她跟前一边晃悠一边说道:“怎么来换药的人是小甲?不应该是她吗!她去哪了?!”
‘系统’学着温如玉的语气,一番话说的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看起来相当滑稽。
荷华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余下几日里,荷华哪怕从‘系统’这里知晓了温如玉真实想法,但仍旧按捺着没动,毕竟从最开始,就是温如玉先疏远她的,在她看来那几乎是没由来的。
所以就算他们二人想要重修于好,先开口的人,也得是温如玉,荷华是绝对不可能先低头的。
她倒是想要看看,温如玉还能忍多久。
一连几日,荷华都没有再出现在温如玉跟前,而温如玉随着伤势渐好,人也开始下地走动,他的住处本就与荷华相近,所以在出门走动时便时不时在荷华住处前晃悠。
当然,他晃悠的时候,荷华不止在屋中透过窗户将他看的清清楚楚,还听到‘系统’在她耳边向她诉说着温如玉此时此刻的心声,譬如——
“她怎么一直不出来?”
“她有没有注意到我?”
“她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
“她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可!可是我哎。”
“她还会原谅我吗?”
“好想好想见她一面。”
听到这句时,已经是温如玉在她屋前晃悠的第三天了,而荷华也这样晾了他整整三天,待听见这话后,她眉一挑,心也跟着软了些许。
有时候,拉扯极致并非一直冷处理,她还需要给温如玉一点甜头。
所以在温如玉再次垂头丧气转身之时,荷华终于推开了一连几日在他来时都紧闭的屋内。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温如玉几乎是瞬间便转过身来,双眸微微扩张,与她对视上的那一刻,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荷华装作很是诧异的样子,语气故作惊愕:“温如玉?”
“你怎么会在这?”
温如玉听后轻咳一声,不知是否是他站在太阳下太久,脸颊如今都泛着红意,让荷华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出这份脸红是因何而致。
他仍旧别扭着不肯说实话:“我,我散步,路过,路过而已。”
荷华闻言张了张口,还未等说什么,却见‘系统’再度自她身后钻了出来,依旧模仿温如玉的口吻:“几日未见她怎么更漂亮了站在光里简直就真的像从天而降的仙女”
温如玉:?!!!
荷华瞬间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声笑激起了温如玉罕见的羞耻心,让他几近落荒而逃。
经此一过,荷华在之后开始不再躲避温如玉,经常若有似无地与他偶遇。
而每一次,‘系统’都会毫不留情地戳穿温如玉的心声,无一例外。
最终,温如玉像是彻底泄了气接受了命运如此戏剧般的安排。
他终于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她身边的剑灵总是会让他那些卑劣的心思无处遁寻。
每每他们相遇之时,哪怕只是一个擦肩,哪怕他心中只是稍微泛起了波澜,都会被她的剑灵觉察,并将那些本该深埋于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让他措手不及,让他面红耳赤。
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哪怕荷华当真是在玩弄他、哪怕荷华待他没有半点真心,他也依旧无法抽身,对他朝思暮想、甘之如饴。
他已经深陷由荷华亲手铺织而成的情网,早就无法抽身了。
闹了这么久的别扭,非但半点用都没有,反而让他的心越来越不安,更加认清了自己。
两个本身就想要和好的人,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更何况,这次是温如玉主动走向了荷华,朝她开口说出了久违的第一句话:“仙子近来可好?”
荷华朝他笑了笑:“尚可,你呢?”
温如玉略低下头,垂落的阴影当中,荷华隐约从他脸上瞧出了可怜的意味,而他开口时低哑的语气,也确实证明了事实如此。
“我很不好”
“总是会想到,如何才能让仙子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荷华:我就这一个温如玉,可别给我玩坏了
系统:嘻嘻[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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