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与千年后在此刻彻底形成了闭环。
这意味着
荷华,参与了历史。
她,她
那她如今究竟算什么?
荷华整个人傻愣在了原地,神色异样,心里更怀揣着无人为知的恐惧。
她突然的沉默太过反常,自然引起了温如玉的注意。
恰好他已经将那孩子带来的东西全都整理收拾完毕,如今正怀抱着那一摞为荷华购置的衣物,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朝向荷华,动作一气呵成。
又在这之后打量着她的神情,试探般地低声问道:“你”
“你怎么了?”
话音当中又夹杂着些许小心翼翼。
他许是在害怕恐惧。
怕她突然间反悔,怕她收回这个名字。
更怕方才只是一瞬间的空欢喜,他眨眼又会变成那个无名无姓、无家可归的可怜半魔。
不过好在,荷华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让他的心重归安定。
“没怎么。”
荷华平复好了心情,为了不让温如玉起疑,十分自然地朝他扬起了一抹笑容,继续接道:“我只是在想既然如今你都有名字了,那你的弟弟还有先前那些孩子是不是也应该”
一听这话,不知为何,温如玉突然很急地将她的话音打断:“不必!”
见荷华神色惊疑,温如玉一手握拳、掩唇轻咳了一声,试图遮掩自己方才的异样。
他在眼神乱瞟之中解释:“他们的名字就不再劳烦你费心了,你今后只管好好养伤,他们的名字我来就好。”
荷华虽不知温如玉为何看起来如此奇怪,也不知他在心虚些什么,但既然作为“监护人”的他都这么说了,荷华自然也不好再多管闲事地插手,于是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吧”。
也不知道温如玉会取出什么样的名字。
荷华的注意力很快就已经被这件事所取缔,短暂将所谓的闭环忘却在了脑后,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见她终于的状态终于恢复如常,也没有过多追问,温如玉这才跟着一同松了口气。
荷华并不清楚,温如玉的那点私心。
若所有人都由荷华来取名字,那么便意味着其他人,也将为荷华所拥有。
而他,只想独据这个位置。
他想让荷华的世界里,只有他这一个半魔。
独一、无二。
但这晦暗的心思,温如玉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他永远都将自己掩藏的很好。
只见他脸上如今已经挂上了浅笑,像是荷华期望的那般、温润如玉。
“要不要先试试这些衣服合不合身?”
得到荷华的点头同意后,温如玉便立即捧着那些略显单薄的衣裙递去了荷华面前。
他作势就要走,不料刚转身,袖子就立即身后的荷华给攥住了。
这一情形太过让人熟悉,温如玉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便紧绷了起来,一颗心狂跳不止。
果不其然,他听见荷华紧随其后传入耳中的话:“你不留下来帮我吗?”
温如玉的心突地一跳,随后喉咙疯狂吞咽不止,再开口时,嗓音都跟着哑了下来:“我怎么能”
“怎么能留下来。”
荷华:“怎么不能?”
她说出口的每句话对温如玉而言都带着致命般的诱惑:“我身后的伤势不便,万一在来回脱换衣服的时候牵扯到了怎么办?岂不是让我本就没好的伤势雪上加霜?”
荷华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温如玉抿了抿唇:“那就过几日再试。”
荷华:“”
怕她再耍什么小计谋,温如玉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不急,就算过几日,若不合适也可以更换尺寸,已经提前与店家说好了。”
荷华听后咬了咬牙:“你倒是勤快!”
温如玉闻言笑了声,眸中尽是摸清了她脾气秉性后了然于胸的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真诚一些:“毕竟昨日夜里在外面守了一夜没怎么睡,睡不着就想着这些了,趁着天还没亮就回去了一趟,刚好托人帮忙。”
说到这时,他又突兀地补上一句:“我走时你还没醒,不好叫你,又怕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在外面布了结界。”
他可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
也堵住了荷华的话。
一想到温如玉昨夜是为何睡得不好,荷华便忍不住想笑,她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侃温如玉的机会,于是再度撑着下巴俯身朝他凑前了些。
“昨夜睡的不好呀为什么呢?”
她眼中调笑甚是明显,尽显狡黠俏皮和灵动,她背对着日光,光影错落在面庞之上,让她的脸如同被镌刻出来的一般,更加精致。
温如玉看的呆了些。
然而下一瞬,听到荷华说了些什么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荷华:“是想我想的吗?”
又开始了。
温如玉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脑中不受控制浮现的那些画面通通摒弃了出去。
他忙不迭地将背后留给荷华,避免让她看见自己渐渐红透的脸。
虽然他事到如今的这个动作也是欲盖弥彰罢了。
温如玉一言不发,背影更站如松一般巍然不动,紧绷的状态将他的心绪全然暴露。
荷华看得有些想笑,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在温如玉的眼里,怕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吧?
兴许还要更加局促一些,她应该还会涨红着脸骂他几句。
这么看来,千年前的温如玉也算是脾气还挺好的了。
荷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
也不对啊,她记得当时在秘境里,这个时期的温如玉也挺暴躁的,像是只暴躁小狗。
不过确实,穿越以后荷华刚开始见到温如玉的时候,他脾气看着确实算不得好,那么现在这么好欺负难道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还是说
荷华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那看来这小子心里有点猫腻啊。
她仍旧没有打算放过温如玉,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背影:“又害羞了吗?”
温如玉:“你”
荷华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总这么害羞可如何是好,也不能让昨天晚上一直影响到你呀。”
温如玉一听眸光微动,似乎是在想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折腾人的新法子。
果不其然,他还没有多有动作,便听身后人用那种甜甜的嗓音、天真般的语气,说出了于温如玉而言、相当残忍的话。
荷华:“你说如果我们多来几次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害羞了?”
“毕竟熟能生巧嘛。”
两句话,让温如玉猛一阵地呛咳,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什么熟能生巧?!她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温如玉这回岂止是不敢看她了,连在屋里待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连声招呼都没打便匆匆落荒而逃。
等到人已经从屋里跑出去一段距离,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朝着屋内的方向喊了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随后便失了声息。
荷华坐在屋内的土炕上面,从窗户往外看,看到的是他变得越来越渺小的身影,两只脚在跑路的过程当中似乎还互相绊了一下,显得既滑稽、又可爱。
于是坐在炕上的荷华在寂静的空气当中笑出了声。
余后又过了两三日,期间,温如玉也不知是故意躲着荷华还是怎样,一连几日,他的身影都没怎么在荷华眼前晃。
除却每天必须的上药流程不能少。
那当然,荷华调戏他的流程,也不能少。
每每都要将温如玉惹得面红耳赤、频频气恼,她才肯罢休。
所以嘛,每天都重复着这个来回,温如玉平时能出现在她眼前就怪了。
更何况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整日里都没事做的样子,尤其是他应当经常得罪魔族的大人物,所以估计还要暗中护着那群半魔孩子们,还得躲避着那些魔族爪牙的追捕。
然后还得防备着点她这个老色。批。
嗯
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所以第四天温如玉再为她上药的时候,她没再动口,老实的很,倒是让温如玉的目光频频落在她侧脸上,神情里满是探究,似乎是在思考她又在憋什么大招。
荷华余光自然瞧到了他的小动作,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不调戏你两下你都不适应了是吗?”
温如玉:“”
沉默间,他一个手抖,换来了荷华的一声惨叫。
“你故意报复啊你!”
温如玉听后低笑一声,轻飘飘反击了回去:“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怎的还认为我是在报复你。”
荷华同样回以沉默。
事实证明,温如玉就是温如玉,管他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不能因为他现在年纪小就低估了他!
荷华对此“哼哼”两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段小插曲就此而过,待温如玉再次给荷华上好药以后转身又要走,被荷华的话音立即叫停了脚步:“我这伤还有多久能好啊?”
温如玉闻言脚步一顿,面上神色几经变化,他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嘴角残存的笑意渐渐消退在,直至彻底隐匿在阴影之下。
他语气照旧如常:“最快半月,最迟一个月。”
说完以后,他还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荷华听后皱了皱眉:“还要这么久啊?”
当听到“久”这个字眼的时候,温如玉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只是如今他背对着荷华,所以荷华看不见罢了。
而他的背影依旧笔直,除了有些微的紧绷之外再无其他异样,就像从前无数次他与她相处的局促那般,因此荷华并未多想。
温如玉最擅长的,便是隐藏情绪啊。
只听他不动声色地掩下语气中本该含带着的情绪,轻声说道:“你这伤本就很骇人,再深些便可见骨,那刀也并非寻常的刀,而是布满邪气的魔族之物,半个月已经算是最快的了。”
“若非你本身体内灵力深厚,否则半年甚至一年怕是都难以好全。”
解释完以后,他便又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你可是有什么要事?”
荷华听后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当然有啊,否则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魔域?我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对于天清宫的任务,荷华还是守口如瓶,半点都没有提,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了,作为天清宫的首席弟子,这点“职业素养”还是应该有的。
更何况她又在天清宫与大家相处了那么久,所有人都对她很好,上到掌门、下到洒扫弟子,每一个都特别善待她,若要因为她一时大意嘴快,将门派中的机密传了出去,导致天清宫出什么事,那她真的是肠子都能悔烂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荷华不信任温如玉。
不论怎么说,千年前的温如玉与她接触的太少,总归不是千年后的温如玉,这一点,荷华还是能分得清的。
不过怕温如玉想的太多,荷华还是特意补充了一句:“那日我与同门师弟们突然分离,一直找不到我的话我师父与师弟一定会担心的,我怕再出什么乱子。”
闻言,温如玉很是微妙地挑了下眉:“怕你哪个师弟担心?”
荷华听出来了他话中意有所指,稍许惊讶之余又心中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小窃喜与小甜蜜。
她憋着笑,故意逗他:“你想的是我哪个师弟啊。”
温如玉:“”
他还能想着哪个?
他认识的能叫得上名字的,统共就那一个。
于是他依旧别扭地背对着她,一声没吭。
感觉差不多到火候了,荷华也没再添把火,适时地止住了想要继续捉弄他的念头,温声解释道:“笨蛋,我的师弟又不是只有那一个,那日随我一起来的有好多个师弟,我当然是怕整个门派都为我担心。”
而且
距离她飞升的日子,应该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倘若她回不去的话飞升是一定要推迟了。
不过这个荷华暂时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倘若她没记错的话,玉华仙子当初并未飞升,在之后就陨落了。
所以荷华感觉距离她离开这个世界,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
她必须要抓紧时间查明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得继续跟在温如玉的身边。
荷华为此在短短一息之内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能想办法帮我去天清宫报个平安吗?”
听得此话的温如玉瞬间睁大了眼,猛地装过身来,终于面朝向荷华。
他神情中带着试探的意味,连说出口的话也是:“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养伤?”
荷华:“对啊,你不是说,在我伤没好之前,都不宜走动的吗,不然我不早就回门派了”
说话间,她看着温如玉渐渐面露喜色的脸,眼中闪过狐疑:“还是说你其实是骗我的?”
温如玉几乎毫不犹豫,立即开口否决:“没,我没骗你,如果你不怕疼的话,可以现在就下来走两步试试。”
荷华:
那还是不必了吧,她现在有时候动一下都疼呢,还下地走呢,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命太长了。
见荷华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温如玉抿嘴笑了笑,随后安抚道:“那你只管在此处好好养伤便是,我会让他们想法子去天清宫递消息的。”
说到此处时,荷华才恍然间想起来,温如玉包括那些孩子全都是半魔啊,他们怎么帮她递消息?
可谁知她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以后,温如玉也没有半点为难之色,甚至还再次告诉她让她安心,可见许是当真有自己的法子,便也没再管这件事。
于是被荷华委以重任的温如玉自然而然地便再次离去。
一连几日,温如玉又重归来去匆匆的状态,除了每日来给荷华送些东西以及上药以外,皆不见人影。
荷华在这里待得都快要长草了,不过幸好温如玉的弟弟经常过来陪她解闷,时不时给她偷偷讲一下温如玉以前的事,总归也不算太过无聊。
哦对,温如玉还给他取了个一言难尽的名字
叫温小甲。
荷华突然觉得她好像能猜到剩下那群孩子会被温如玉取了什么名。
不过,被取名叫‘温小甲’的孩子好像非常满意这个名字,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他哥给他取的,所以好听!他哥取什么名字都好听!
‘兄控’无疑了,让荷华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
这日,小甲照旧来竹屋陪荷华唠嗑,她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不再像先前那般总是阵痛,完全可以下地行走了。
荷华便一边在小甲的陪同下四处在附近溜达,一边听他说着有关魔族的趣事。
本是一片祥和的氛围,耳边不疾不徐地刮过了一阵风。
几乎是瞬间,荷华便停下了脚步,目光偏向周遭的竹林。
她望着被风簇簇吹拂的叶子,眉心渐渐紧蹙起来。
有邪气。
荷华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身旁的温小甲显然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只是在荷华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再回应他的时候疑惑地问她:“大嫂你怎么啦?”
私下里,小甲一直以“大嫂”来称呼她,荷华也早就默认了这个称呼,毕竟温如玉都管不住小甲的嘴,她乐得其中,自然也懒得管。
以往,当荷华每每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还会有点反应,但今日,她却是如何都笑不出来。
见她的身体与神色都渐渐变得僵硬起来,小甲也终于有所顿悟,很快便从中反应过来。
但危险只是潜在,以免打草惊蛇,他仅仅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阵,便仍旧自顾自地往下说。
荷华时不时附和他几句,眼睛不停地盯着周围的环境,但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都能被她尽收眼底。
他们开始下意识往竹屋的方向走,因为那边有温如玉布下的结界,若真出了事,结界被攻击,温如玉很快就能感知到,从而及时赶回来。
然而,就在荷华与小甲即将要出了竹林之际,周遭开始刮起了迅猛的疾风,青竹被吹得直往一边压倒,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变得乌云密布,大片邪气开始在空气之中弥漫。
温小甲见状怔愣住一瞬,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呢,人瞬间就被荷华拦腰抱起,抓着他就往竹屋的方向跑。
荷华动作相当利落,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顾着夹着温小甲跑路。
因为她十分清楚,眼下伤势还未完全恢复的她,恐怕打不过邪气如此强劲的魔族。
温小甲在奔跑的颠簸之中朝荷华说道:“可能是幽恒那群人追来了!”
幽恒
这个名字再度浮现于荷华的脑海之中。
那个名叫幽恒的魔族,没有武器的荷华在鼎盛时期若要赤手空拳地打他属实也需要多费些功夫,更遑论她如今根本还没有完全恢复!
倘若荷华剑在手
荷华闭了闭眼。
现在,她还没有荷华剑。
眼看着他们就要与温如玉布下的结界近在咫尺,身前突然有沾染邪气的镰刀飞落,若不是荷华反应速度快,此时的身体怕是已经一分为二、被劈成两半。
温小甲早就被吓得瑟瑟发抖,魂都要飞了。
在镰刀深插入地面当中之时,邪气倏地翻涌暴涨,有人影渐渐从中显现。
“呵,又见面了,那小杂种的”
“修仙界小情人。”
来人竟然真的是幽恒。
不惜从魔域当中冒着生命危险出来,也要寻温如玉,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荷华面上并未露怯,朝他冷哼一声:“什么小情人,你知道个屁,就开始乱说话。”
幽恒闻言挑了下眉:“那看来是你在豢养他了?”
面对如此近乎侮辱的言语挑衅,荷华并未恼怒,反而轻笑一声,原封不动地将话回敬了回去:“如果真要我豢养的话,豢养你多好啊,纯血的魔族,才更让人有征服欲呢。”
她眉一扬,语气讥讽:“在我眼里,你最适合,给我当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温小甲懵了,对面的幽恒,怒了。
他像是全然丧失了理智一般,直奔荷华扑来,当真像极了
一条疯狗。
荷华嘴角笑意更嘲,挑衅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直将对方气红了眼。
她趁机将温小甲不动声色地推了出去,自己则以身为引,带着幽恒渐渐远离小甲。
小甲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在偷偷跑出去后便开始想法设法地破坏结界,有荷华吸引注意,幽恒暂时没能发现他的小动作。
而很显然,幽恒也不是个傻子,此番出魔域没有声张,只他一人,所以更加给荷华二人制造了机会。
在荷华的故意激怒下,幽恒的出招越来也乱,破绽也慢慢变多,荷华便趁机做出反击。
她能感受到伤口正随着她四处窜躲的动作而裂开,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反击也显得微弱,怎能打得过发疯发狂的幽恒?
天地在此刻仿佛都张开了深渊巨口,滔天的邪气翻涌,似乎要将荷华吞噬其中,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攻向荷华的四肢,让她逐渐站立不稳。
而便是此刻,卷携着至邪之气的镰刀直朝着荷华的面庞刮来,速度快到让她几乎要躲避不及。
小甲攻击结界的动作都下意识停顿住,嗓子眼里渐渐发出微弱的声响来。
将喊未喊之际,荷华的身体随着邪气的冲击不断向后躲避。
就在那把镰刀直逼面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迅猛的疾风,一只大手紧随其后搂上了荷华的腰。
那让她无比熟悉的气息与语气一同涌上心头。
“别怕,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庆祝小温终于有名字了!所以千年前的小温就不用加引号了[害羞]
第92章 时空闭环(一)
温如玉此时的嗓音低沉喑哑,不知不觉间与千年后温如玉的嗓音重叠融合在一起,自耳畔响起的那一刻,荷华全身都好似有电流划过,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一手轻车熟路地揽住荷华的腰身,拖带着她在地上移了位置,另只手则祭出邪气抵挡住了对面致命的一击。
荷华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听着他口中溢出的粗喘、以及胸前那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在被他的气息层层包裹其中时,荷华竟从他尚显单薄的身躯当中感受到了来自千年后温如玉的带给他的安全感。
亦是到了此刻,荷华才真正的意识到,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尽管她时常会有种不真实感,时常会将他们当做两个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论是千年前的温如玉还是千年后的,他们都是温如玉,是不同时期的温如玉,是同一个人。
是都会义无反顾地保护她,又会牵引荷华心绪的,温如玉。
对面来自幽恒狰狞的笑声重新吸引了荷华的注意。
这次,他并没有同他们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祭出杀招,像是想要直取温如玉与荷华的性命。
温如玉见状立即单手抱起荷华,在竹林当中东躲西窜,一招一式将竹木纷纷砍倒,在空中不停倒落,一根接着一根,追着温如玉的身影往下砸,又每每都只差了一寸。
幽恒在身后步步紧逼,讥讽的语气幽幽响起:“两个只会东躲西藏的小老鼠”
荷华听后不禁腹诽:温如玉显然打不过这家伙,她倒是能打得过,但现下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硬来终究不是个好法子。
小老鼠怎么了?活着才是硬道理,等她恢复了,非得大闹一通魔域不可,非得把这个死幽恒逮出来揍死他!
但现在该忍就忍吧。
温如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不会一招都不发,只夹着荷华跑。
显然,他也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的,现在唯有暂避锋芒,再找寻时机。
既然幽恒如今已经找到了此处,就说明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暴露了,这间竹屋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今日之后必须要转移地方。
思及此,温如玉便带着荷华一路往外跑,借着地势能将身影隐藏的很好。
身后幽恒的破坏力虽不容小觑,但等他将竹林连根拔起的时候,温如玉早就带着荷华跑的快要没影了。
感觉到自己被戏耍的幽恒怒火更加滔天,恨不得要将整片林子都烧起来一般。
但他发怒又有什么用?他越生气,便越失理智,出招都走形,更抓不住溜得飞快的温如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只猴子一样窜出去,身体灵活到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温如玉单手抱着荷华,根本来不及去看身后的距离,只顾着闷头往前跑,待感到危险即将来临的时候便侧身或偏头将攻击躲过去。
眼下,温如玉已经带着荷华逃离了竹林范围,荷华正想问小甲去哪里了,就见前面的草丛当中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朝着他们这边招手:“大哥大嫂!快过来!”
小甲果然是个机灵的,早就趁着幽恒的注意力都放在温如玉与荷华的身上溜出去了,提前在路上等着他们。
而当荷华被温如玉抱着进了传送阵时,她才恍然意识到,温小甲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手,这段日子小甲的陪伴,亦是为了提前部署、以防万一,在危险悄然降临的时候可以提前转移。
传送阵便是小甲这几日偷偷布下的,开启一次后便就此作废。
所以当满怀怒火的幽恒赶到时,他们早就人走茶凉了,连片衣角都没能摸到
荷华被温如玉和小甲带去了一个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
不,不能说是从来没去过。
当荷华瞧见周遭的环境与景象之时,整个人都有些呆愣住了。
这里
这里竟然同千年后天清宫的秘境,那般相似。
但仅仅只是相似,又不完全一样,但也有三分之一的相像,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印证了当时在秘境里,温如玉记忆错乱时说的那些话
他曾说过,他去过秘境。
但他不可能真的去过秘境。
所以
应当是天清宫的秘境,出现在后。
想明白的荷华浑身骤冷,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纵使此地的景色怡人,荷华也无心风花雪月。
温如玉见了以后只当她心有余悸,还未从方才的险境当中回过神来。
她如今还倚靠在温如玉的怀里,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
她的变化温如玉自然全都洞悉,只当她仍身处恐惧之中,于是便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紧紧环拥着她,低声在她耳边生涩僵硬地安抚道:“我们已经安全了别怕。”
因先前温如玉一直在跑路逃命,此时停下来以后气息俨然一片紊乱。
炙热的呼吸不断在荷华身后喷洒,嗓音更低更沉,稍许有些哑,全然不复先前那般清朗,已经显得有了几分成熟,与千年后的温如玉越来越相似、越来越重叠,时常让荷华有些难以分辨清楚,也让她愈渐贪恋沉沦。
荷华明知身后抱着她的温如玉是千年前的温如玉,明知这个时期的温如玉本是不属于她的温如玉,可她依旧沉沦,还要拉着他一同沉沦。
沉沦的同时,又忘不掉千年后的温如玉,一直对他牵肠挂肚,甚至有时在与身后这个温如玉的调。情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千年后的温如玉。
她想如果重回千年之后,当那个温如玉知晓了她都在千年前做了些什么,她绝对会、完蛋的。
荷华的神思越飘越远,将她拥在怀里的温如玉却丝毫未觉。
他根本就想象不到,如今正在他怀中安安静静的少女,脑海里装的却全是另一个他。
关怀的话顺势从他口中而出:“方才跑的太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背后的伤口现在疼不疼?”
说着,温如玉松开了怀抱,双手轻覆上她肩头,将她的身子给扳了过来,让她面朝向他,一双扑簇的眼睛只看着他。
荷华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身后的伤火燎燎的疼,但她只是轻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声也没有吭。
因为唯有疼痛,才能渐渐唤回她的神智,才能让她不至于深陷在幻想当中。
见她兴致不高,温如玉嘴角的笑意似乎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以为荷华一直都没有从方才的慌乱当中回过神,并且不好意思同他说,所以才会像如今这般。
抽身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注意力,于是温如玉开始同她介绍这处属于他与其他半魔少年们的“秘密基地”。
很显然,这里是一处荒废的秘境,开启秘境的方法只有他们这群人掌握在手里。
于他们而言,此处俨然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地。
可温如玉越提及这些,荷华便越忘不了千年后天清宫的那处秘境。
她在温如玉轻声细语的话音当中深吸口气,闭了闭眼。
他们二人在入口处徘徊了许久,直到小甲带着那群半魔孩子们跑了出来。
“大哥!你还站那干啥,快带大嫂进来休息啊!”
小甲说完话后,余下那群孩子们纷纷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其中有一位已经跑到了她腿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仙子嫂嫂我叫小小,谢谢仙子嫂嫂那日救我一命”
荷华自然认出了眼前这个孩子是谁,是她先前在街上救下来的半魔。
于是荷华稍微矮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无事便好。”
先前与小甲在竹屋相处许久,荷华也得知了温如玉与这群孩子怎么会被捕获,又遭受到了折磨。
因为眼前的这孩子在某日离开此地时被半魔贩子逮住了,得知了此事的其他孩子便想擅自主张地将他救回来,因为那时温如玉并不在他们身边,他回了魔域。
当温如玉再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见了。
贩卖半魔的人极有手段,也会对付半魔,温如玉孤身一人硬碰硬肯定打不过,只能以身诱敌,从内部试图瓦解这伙势力。
据小甲所说,那日倘若荷华不出手相助,温如玉也会带他们逃出去的,只是会受很多苦。
但幸好荷华出现了,所以他们免去了多余的苦难。
如今来看,有这处“桃源”,这些半魔孩子们的确暂无后顾之忧。
温如玉将他们保护的很好。
可是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荷华朝温如玉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问他:“半魔只有男孩子吗?”
荷华早就注意到了,跟在温如玉身边的这群半魔孩子,有男无女。
而听了这话的温如玉神情明显一怔,随后嘴角溢出了一抹苦笑。
“半魔女孩子多半是活不下去的。”
肉弱强食,适者生存。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如花一般啊。
再小一些的,体质弱的都会死在冬日里。
半魔男孩可以充当苦力,女孩怎么办?
有幸被豢养的女孩,亦是再次迈向了不幸。
听到这些,荷华的心都跟着一紧。
她的注意力再次被这些孩子吸引。
先前那位凑到她身前的小小已经被挤去了后面,其余的孩子们纷纷凑上来,七嘴八舌又五花八门地喊着她。
嘈杂间,荷华只觉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取的一干二净。
不止因为这些孩子们的吵闹;也不止是因方才的逃亡与身后的伤痛;不止是因知晓半魔所遭遇的困境而感伤;也不止因自己的前路而迷茫
堆积了太久的紧绷情绪,似乎在此刻如同潮水一般一涌而上。
孩子们的说话声渐渐模糊在耳中。
神经逐渐松懈的荷华终于再难以支撑,身体恍惚晃悠了两下,在众目睽睽中径直朝一旁栽倒。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她倒进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当中。
熟悉的气息将荷华包裹在其中,让她能够安心睡去。
而当她昏迷之时,温如玉自她的背后瞧见了渐渐将她衣裙浸染的血,一点点渗透而出,仿佛开出了簇簇艳丽的花
荷华伤势似乎变得更重了,当日夜里便发起了高烧,魔族的药物对荷华来说自然起不了作用,甚至可能会起到更严重的反作用。
但眼下,他们这里又没有修仙界的药,贸然出去采买又担心会撞上阴魂不散的幽恒。
霎时,局势再次变得焦灼起来。
温如玉望着正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面颊被烧的火红的荷华,心中百感交集不是滋味。
她每一次的受伤,都是受他牵连。
若不是因为他,幽恒怎会无缘无故盯上荷华。
想到这些,温如玉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
与她短暂相遇的这些次,他欠了她太多,几乎快要偿还不起。
他身边如今正围着那群半魔孩子们,每一个眼中都挂满了对荷华的担忧。
于这些孩子而言,荷华亦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的担心全都发自肺脯。
温如玉默了默,再开口时语气难掩疲惫,他轻叹一声,先将其余的半魔孩子们遣散,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只留下了小甲一人。
温如玉不动声色看向他,启唇说道:“稍后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你也不可以进来,也不可以偷看,明白吗?”
温小甲听后眼中虽有好奇与不解,但仍旧克制住了旺盛的好奇心,乖巧地点头:“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听话。”
温如玉见状俯下身来摸了摸小甲的脑袋:“好弟弟。”
在小甲的目光下,温如玉抬脚走了出去。
少年目光当中的不解更甚,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先看了眼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荷华,随后立即转头跟了出去。
眼下已然入了夜,还未入夏的夜晚总归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刚从热气腾腾的屋里出来,乍一接触到寒凉的风,让小甲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他一路跟着温如玉来到了水井前,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这位大哥打上来一桶水,随后将自己的衣衫大咧咧敞开,露出了胸膛与腰腹,在月色下赤。裸。
小甲刚想问“大哥这是做什么”,话还没等说出去呢,却见温如玉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他一手拎起了水桶举过头顶,在小甲惊愕的呼声当中任由那冰冷的井水从自己发顶兜头淋下,将自己从头浇淋到尾。
一桶不够,还有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
一桶接着一桶,动作不停,像是永无止境。
小甲懵了,懵完过后才想着上前去拦温如玉,一边往前跑一边叫喊着:“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啊!”
然后被温如玉一胳膊挥去了一旁。
小甲拦不住他。
一直到温如玉浑身彻底湿透,身体都变得冰凉,凉到他的牙齿都忍不住直打颤,这才晃晃悠悠地往屋里跑。
小甲一路跟在门口,猛然间想起了温如玉的嘱托,默默停下了脚步。
他得留在这里、留在门口。
他不能让任何人进去,他自己也绝对不会进去。
屋内。
荷华的温度还在攀升,连带着整个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于是一身冰凉又有水珠残存的温如玉则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他一路来到床沿,浑身湿漉漉的,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床榻,长臂一揽,将浑身滚烫仍在发热的荷华捞进了怀里。
他的邪气无法为荷华渡入,他们魔族的药物荷华也无法承受,唯有用这种物理降温的法子了,不过是让他遭点罪。
温如玉如今上半身未着片缕,与荷华的身体紧密相贴,身上的寒意穿过她单薄的衣裙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但荷华身上实在是太烫了,没用多久,温如玉身上的寒意已经被滚烫的体温取代。
于是他又立即松开了手,再度去水井前打水,淋了自己一身。
几个来回下来,温如玉原本白皙的身体上已经被冻得发红发紫,四肢也渐渐变得僵硬,但他依旧紧抱着荷华,将她滚烫的体温渐渐驱散。
荷华的高热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天刚蒙蒙亮时,荷华的高烧终于消退了。
温如玉熬了个大夜,身体又来回折腾,眼下一片乌青,眼中也满是疲惫密布的红血丝,但他感受到正渐渐恢复的荷华,只觉得这些折腾都值了,只要她的烧能退下来。
荷华的意识处于混沌之中,一直昏昏沉沉不断。
她的身体也时而滚烫、时而发寒发冷。
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云端之上,进一步,则与世长绝;退一步,似乎也是万丈深渊,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不断流逝。
直到恍惚间,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陷进熟悉的怀抱当中,粗粝的大掌隔着单薄的布料不断在她肩头摩挲,如同安抚一般,竟让她没由来的慢慢安定下来。
尤其是当那熟悉的话音接二连三唤着她的名字时,让她倍感熟悉的嗓音连同语气都仿佛让她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内时,荷华迷蒙地睁开了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温如玉半阖的眼眸,见到她醒来以后缓缓睁开,怔愣片刻后是紧随而来的欣喜。
他欢喜问候的话还没等问出口,就见荷华眼中似乎嵌着泪,正以一副依恋的神情看着他,脱口唤出了那声:“温如玉”
三个字,自她唇齿当中缱绻缠绵着溢出,轻飘飘落入温如玉耳中,让他为之一怔,心间突地欣喜雀跃起来。
却又在彻底对上她眸子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渐渐僵住,犹如又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不,比冷水还要冷。
她的那道目光,或许并不是在看着他。
而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突然意识到初见时荷华脱口而出的那声“温如玉”,又想到为他取名时,毫不犹豫地那声“温如玉”。
她在一声声唤着他名字的时候,究竟是在唤他,还是另有其人?
她将他
当作了谁?——
作者有话说:小温:在你眼中我是谁[爆哭]
祝各位宝宝们元旦快乐!!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93章 时空闭环(二)
荷华并不知晓温如玉心中的百转千回,她烧了将近一整夜的脑子甚至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瞧见了温如玉模糊虚幻的轮廓,便下意识以为她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千年后。
毕竟也只有千年之后的每一个清晨,她是在温如玉怀中醒来。
可她看着温如玉渐渐凝固下来的笑容、以及那双冷冰冰毫无温度的眼眸,心思渐渐回归了现实,人也跟着精神清醒了不少。
他,不是千年后的温如玉。
荷华:“你”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反应过来的温如玉先一步坐起身来,不动声色披上原本放在了一旁的衣服,与荷华拉出一小段距离后默默下了床。
见她一副不解的神情,温如玉便出言解释道:“你烧了一整夜,魔族的药物你用不了,我也没办法往你体内渡灵力,只能用物理降温的法子了。”
物理降温
荷华反应很快,从他的动作上看,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做的,只是因刚醒来后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正要张嘴,却听温如玉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昨日夜里只是给你降温,我没有做旁的事情,虽说如此,但还是多有冒犯。”
这样一番疏离的话以及语气,荷华终于有些反应了过来。
怎的突然与她这般生分了?
荷华跟着坐起身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摇了摇头:“没什么,多谢你。”
话音落下后,她听见温如玉突地咳嗽了两声,又立即问他:“你的身体还好吗?”
温如玉摇摇头,没再看她,语气也是与方才一般无二的疏离:“我没什么事,你最近先在这里好好养伤,我过后会想办法与天清宫的人取得联系,让他们带你回门派休养。”
闻言荷华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
仅仅只是一夜之间。
但其实荷华不知道的是,这个转变对于温如玉来说,却并非一夜之间,他早已积攒许久。
温如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荷华眼中,她坐在床榻上,依旧没有想通他怎会突然之间转变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还是说
对于荷华的情况,温如玉实在束手无措,唯有将她送回天清宫。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于荷华而言都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寻当年的真相,眼下若再次离开温如玉的身边,他恐怕是真的会与她两清,届时,她又该上哪里找他?又怎能从千年前的他身上找寻所谓的真相?
不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先稳住温如玉。
不择手段!
思及此,荷华立即起身要追出去,人却在来到门边时被拦住。
小甲只身挡在她面前,面露歉意:“仙子姐姐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可随意下地走动,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荷华眉一挑,捕捉到了小甲对她的称呼从“大嫂”又变回了“仙子姐姐”。
这是谁的授意简直不言而喻。
荷华不禁冷笑一声,心里不停地骂着温如玉,这个喜怒无常又善变的男人,真是不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净能给她添堵!
眼下,荷华的神色显然不是那么太好看,但一想到小甲还在这里,荷华立即收敛了些四散的戾气,转而同他说道:“我找你哥有点事,你先让开。”
小甲听后面露难色:“仙子姐姐,我大哥方才走时特意嘱咐了,一定要让你在屋里好好休养身体”
荷华深吸了口气:“那你让他来见我。”
小甲:“可可大哥刚走,说要出去一趟”
这也不行,那也不中,显然已经耗尽了荷华的耐心,她已经太懂温如玉了,这般让人搪塞她,显然就是他不想见她,所以赶紧躲得远远的,远到让她找不到他,又不准她动身去找。
一来二去,荷华也带了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登时便讥讽道:“怎么,看来你大哥是想把我囚禁在屋里,直到有人来接我?”
这话已然有些不客气了,荷华的语气也有些冲,小甲一阵面红耳赤间,身后遥遥传来一声:“仙子这么大的怨气作何。”
仙子。
他也开始继续叫她仙子。
眼见温如玉施施然而来,端的又是那副熟悉的伪装而成的温柔嘴脸,荷华见后怒火蹭蹭飙升,又是一声冷笑自口中溢出。
“我倒是想要问问,公子突然间这般是要作何,至少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否则平白无故突然遭人冷待,请恕我难以接受。”
荷华素来便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与其让误会逐渐被放大,不如主动出击找出误会,并从中解决。
她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又任人拿捏宰割的性子。
更何况,如今面对的人还是温如玉。
听了此话后的温如玉面色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嘴角挂着一抹笑,笑却未及眼底,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荷华。
小甲不知何时悄悄走开了,如今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与温如玉两个人。
她站在门里,落于阴影之中。
温如玉则沐浴在日光下,周身却尽是阴冷的气息。
一切仿佛又重回初相见。
二人之间的氛围充满了诡异,尤其是温如玉,此时此刻胸口不断起伏,像是在忍耐些什么,面色阴沉的可怕,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就在荷华以为她将要面临发疯般的温如玉时,他终于开口了,话音却很轻,轻到落进风里就要散了一般,连此时的身影都显得有些破碎。
只听他轻声问:“我只想再问这最后一遍,你为我取名‘温如玉’究竟是何意。”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都仿佛随之静止。
荷华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敏锐地意识到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在此刻问出这样的话。
但偏偏她又给不出第二个答案。
荷华突然想明白了温如玉在赌气些什么,对她的前后又怎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荷华深谙这个道理,因为她曾经便是如此来观察温如玉在感情上对她的变化。
正如她观察温如玉那般,温如玉,也同样以此在观察着她。
荷华不可能毫无暴露。
她也确实总是下意识在面前这个温如玉的身上寻找千年后温如玉的影子。
想到这些,荷华隐匿在袖中的手不禁在微微发抖。
她没法解释。
她能怎么解释?说“我是从千年后穿越来的,是你千年后的爱人”?
谁能信啊!
且不论温如玉是否会相信,她但凡说出这句话来,整个世界都得跟着乱套。
她根本就还没有弄清楚她的穿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没有弄清楚她在千年前世界里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影响到千年后。
所以她不敢贸然行动,更不敢做出可能会影响到原来世界走向的举动。
于是她战战兢兢、她撒了无数个谎。
事到如今,她仍旧得硬着头皮继续撒谎。
只见荷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先前已经解释过了,不是吗?”
说着,她目光直视着温如玉:“还是说,你想听到什么别的解释?”
她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仿佛早已看透了温如玉的内心。
荷华的五官本就并非完全是那种小巧玲珑的可爱挂,穿越以后,额间那点朱砂更将她面貌衬得严肃清冷了许多,尤其是她不笑的时候,更有种让人难以质疑的威严。
当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眸扫过温如玉的脸时,竟无端让他感到一阵心虚。
是啊。
他想得到什么样的解释?
所有的所有,不都是他的猜想?
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要如此在意这件事?
荷华怎么做、怎么想,他究竟为何要如此在意?甚至更在知晓她或许可能将他当做旁人后那般愤怒。
事到如今,温如玉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在意。
在意到在她的面前,下意识想要逃离。
他竟不敢去看荷华那双澄澈的眼。
于是温如玉在目光的躲闪间转头看向了别处,语气依旧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了谁。
“抱歉,是我想的太多。”
他语气稍有些冷硬,但却不得不这样说。
至少那个说出来会让他自己难堪的问题他不愿问出口,更不愿直接与她撕破脸,这是他心中的寄望。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但你的伤需要回天清宫休养,留在此处、在我身边,并不稳妥。”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怕这话力度不够,于是又补充了一嘴:“那里,才是你的家。”
一句话,将二人立场完全划分开来。
但荷华清楚地看见,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上轻微的颤抖。
只一眼,就已让荷华什么都明白了。
说这句话时的温如玉,本不情愿。
他在装呢。
虽然荷华不知晓他究竟在装些什么,但至少得知他本意后,她更能放得开手脚,免得去担心是否会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再惹他厌烦,日后影响到千年后的温如玉。
如今知晓了温如玉的口是心非,荷华倒是由衷地笑了一下。
她心里已经有了说辞。
想让她就这么回天清宫?
想都别想。
只见荷华仍旧冷着脸,却已经迈出了步子,逐渐朝着温如玉靠近,在他的身体下意识要做出反应前适时停下了脚步,任由他的身体在原地僵硬着。
她只装作不知道、看不出来那般,与他相隔咫尺间,用气音、似调侃般地笑问他:“这么急着赶我走——”
“你是因为害羞了不敢面对,还是抱着我睡了一夜后,不想负责?”
她问的太过大胆、也太过直白,显然让温如玉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早就红透了,有种外焦里嫩之感,脑中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弦也在不知不觉间断裂了。
千年前的温如玉身上有个特别明显的优点:不是自己想的、做的,绝对不承认,并竭尽全力妄图解除误会。
但同时,也是一个缺点,很容易就会陷入误区与对面设下的陷阱。
于是就有了以下对话。
温如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会不想负责?但我敢对天发誓,我对仙子什么都没做,但但也是多有冒犯了,可想要让仙子回天清宫绝对与负不负责完全无关!”
荷华眯起眼,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当你说出‘什么都没做’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是想要赖账了!”
她又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我醒来的时候衣衫不整,你上半身**,小甲又在外守了一夜,日后这事若要传出去,你叫我的清白往哪里搁?”
“就算我们修仙之人不拘小节,但也不能太不拘小节了吧!”
荷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欺负温如玉。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此番真的如温如玉所愿回了天清宫,才是真的离她想要的真相越来越远了!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回到属于她自己的那个世界里,才是当下唯一的要事!
所以
对不住了!千年前的温如玉!
荷华咬咬牙,再接再厉地逼问道:“那我问你,我回了天清宫以后,你想要怎么负责?”
一句话,又是将温如玉问得直接愣住了。
他原本只想着与她两清的法子,却不曾想,又陷入了要对荷华负责的陷阱。
他只想着偿还荷华所作一切之后,就能够彻底与她两清,她回了天清宫,他则继续过自己游离无所的日子,他们两不相欠,他们再无相见。
这,才是正轨。
可事到如今,温如玉发现他早已设想好的正轨发生了偏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
他确实没想好该怎么负责,甚至可以问他能怎么负责。
若他去天清宫提亲求娶,他这半魔的身份怕是会被天清宫的弟子打下山来。
能留一条命,都算是他命大。
他自己都能想到这一点,他不信以荷华的聪慧程度会想不到这些。
温如玉下意识抬眸,看着荷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
她心里门清着呢。
所以荷华的这句话,完全就是为难他。
至于为何要为难他
温如玉脑海中闪过了一瞬的灵光,他的嘴也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一句话,将答案摆在了明面上。
这回,尴尬的人从温如玉变成了荷华,也确实让她噎住了,难说出一句话来。
顶着温如玉稍显炽热的目光,荷华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
温如玉又下意识地被荷华的话牵着跑。
很奇怪。
分明千年前的温如玉也并非任人拿捏的性子,对待旁人时同样也是杀伐决断、狠心绝情,骨子里也藏着与千年后温如玉同样的疯,只是相对来说温和许多,但也从来都不会出现被人拿捏住的情况。
只有他拿捏别人。
可不知为何,每每面对荷华时,他总是会落于下风。
温如玉分明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并非如此。
但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如玉下意识被荷华牵引情绪,又下意识去‘礼让’她,下意识对她放软自己的脾气。
他心中或许有愧,又或许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到如今,他再次选择了妥协让步。
“你先在此好好养伤,余下的事情日后再说。”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转身便走,背影几近落荒而逃,甚至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不肯留给荷华,只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如此,这件事便先暂时不了了之,荷华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局她与温如玉究竟是谁胜了。
但不论如何,至少荷华想要留下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这样算的话那应当是她胜了吧?
想到这些的荷华摇摇头,身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便暂时摒弃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回了屋,随手关好了门。
另一头,温如玉在离开荷华那里后立即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坐着,反复平复着自己杂乱无章的呼吸。
在方才的‘对峙’当中,他已近乎快要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若是再不走,他一定会在荷华的面前出丑。
温如玉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冷汗的掌心,头一次觉察到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既让他心中渐渐生出恐惧之感,又让他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自己心里对荷华,究竟是
就在温如玉低头拧眉沉思之际,先前偷偷提前溜走的小甲突然出现在了温如玉的身后,脑袋从他肩膀的位置探出头来,伸出手轻轻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试探般地唤出口:“大哥?”
温如玉:“”
温小甲:“大哥?魂都跟着飞走啦?”
温如玉闻言立即回身,在小甲的脑袋上给了他一个爆栗,惹得少年捂着脑袋痛呼出声。
他噘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边揉一边问:“大哥你真要把嫂仙子姐姐送走吗?”
温如玉听后脸色更差了。
他刚从那边吃瘪回来,一想到转头又要被这臭小子打趣,额角的青筋都跟着突突直跳。
但这事又瞒不了多久,于是温如玉只能故作淡定地反驳了一声:“没有。”
小甲的口中紧随其后跟着“哇”了一声。
“大哥,你变卦变得好快,我就说你肯定舍不得仙子姐姐吧?”
小甲丝毫没有看出自家大哥越来越差的脸色,仍不管不顾地继续拆他的台:“你一开始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好多人可全都看出来了,一说到要送走仙子姐姐的时候有多么不情愿。”
“啧啧啧,大哥你说说你自己的脸疼不?”
温如玉:“你不想活了?”
温小甲:“”
一句话,直接让小甲没音了,他脑袋都跟着耷拉下来。
“我也没说错啥啊那大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你要娶了仙子姐姐吗?”
温如玉一听这话直接瞪大了眼,脸红的同时还不忘皱着眉训斥小甲:“你说什么胡话呢!这种话以后不能乱说,懂吗?说出去对人家姑娘的影响很不好,更何况”
说到此处时,温如玉诡异地陷入了沉默当中,许久后才沉声继续道:“更何况,以我的身份,根本无法求娶她。”
这些对于温小甲来说不是很好理解,所以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自己觉得正确的结论:“大哥你还真想着要娶啊?”
温如玉:“?”
眼见温如玉的神情越来越崩裂,小甲则显得更加惊愕,嘴巴张的老大:“大哥我果然没有猜错,你果然真的”
小甲捂着嘴,惊疑不定:“我就说大哥你怎么突然间变化这么大!”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眼看小甲的话越来越不着边际,温如玉却没有半点想要阻拦的心思,只任由他继续往下说。
小甲:“大哥你”
“你是不是”
“喜欢上仙子姐姐了啊。”
小甲的声音稚嫩又轻飘飘的,却犹如一顶钟,“咚”地一声沉沉撞进了温如玉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荷华之魅力,小小温如玉如何能抵挡!
第94章 时空闭环(三)
余后的几天里,荷华与温如玉之间又恢复了竹屋相伴时的那段日子。
他总是对她避而不见,除了给她上药的时候。
而七日后的今日,荷华的伤已经几乎完全好全,再不需要上药,温如玉也便彻底消失在了她跟前,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论荷华问谁,都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来。
他,在躲她。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不过这次荷华并没有太过焦虑,反正她人已经身处温如玉的老巢了,就算他躲着她,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回家吗?
反正荷华是不信的。
既然如此,她就没必要再因此而内耗焦虑。
今日温如玉不在,荷华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人也能下地了,于是便开始在此处好好地转悠了起来。
她身边照常跟着小甲,说是有人陪着解闷,但指不定是温如玉为了让小甲‘监视’她。
在小甲的陪同下,荷华很快便将这里逛了个大概,然后发觉此处秘境其实并不算大,与千年后天清宫的那个比起来差远了。
但这里,她确实有在秘境当中见过类似的地方,由此也是将当初的疑惑与当下串联起来了。
将此处都熟悉好后,荷华也有些走累了,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小甲说着话:“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小甲:“每天都会做功课,大哥回来以后会考我们的。”
呦呵。
荷华听后眉毛微妙地扬了扬。
温如玉还能有这耐心当‘幼师’呢?
荷华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就你们大哥那火爆脾气,他考你们啊答不上来不得把他气个半死。”
一听这话,小甲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找到了“知音”般,连忙点头附和:“仙子姐姐你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猜到!每次大哥抽查我们的时候,总是会被气个半死!”
“然后就罚我们”
荷华看着小甲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们都学些什么啊,是跟法术相关的吗?”
小甲点头:“对,因为我们日后长大了总归还是要自己想法子生存的,作为半魔,我们不求能像大哥那般厉害,但至少也要能有保全自己性命的能力。”
这一点荷华也很是认同。
毕竟就目前修仙界的形势来看,半魔这个群体几乎是前有狼后有虎,就用这些半魔孩子们来举例,他们既要防着修仙者的觊觎,又要避着魔族那边的人,尤其是跟在温如玉身边还有幽恒这样一个大仇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来寻仇。
若只靠温如玉一人,他终究没有三头六臂,没办法保全所有人,所以这群孩子们更要抓紧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所有人。
荷华在沉默间沉吟了一阵,若有所思。
直到她在走路的间隙当中,瞧见了不远处正有几个孩子在练习法术,看起来效果有些不大景气。
小甲见了以后稍显羞愧,毕竟都是孩子,平时也都懒散惯了没人管,但冷不丁被荷华撞见,而且他又刚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于是羞愤难当的小甲想开口说点什么给大家找补,不料却先听见荷华问道:“你们学的术法,是魔族的吗?”
小甲听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忙不迭点点头:“对,我们半魔只能学这个。”
荷华闻言笑了笑,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倒也未必。”
谁说半魔只能学魔族的东西?
都是半魔了,那自然,两边通吃。
毕竟温如玉就是这么干的,焉知其他半魔不行?
荷华笑了笑,抬步朝着那几个孩子的方向走去。
刚想开口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小甲见状只好默默跟了上去。
瞧见荷华与小甲来以后,那群孩子也纷纷停下了动作,飞快地跑至荷华身前,其中有一人正是那位温小小。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唤她“仙子姐姐”,稚嫩软糯的童音简直快要把荷华的心都给叫化了。
她缓缓蹲下身来,与他们视线持平,轻声询问道:“修炼辛不辛苦?”
几个孩子点点头,又紧跟着摇了摇头。
其中有一位脆生生说道:“辛苦!可是如果我们不辛苦,老大和仙子姐姐就还是会受伤!”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总是真挚的,荷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后重重地在他头顶摸了一把,抬眸看向其他的人:“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剩下几个孩子全都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荷华:“那既然这样的话”
“你们想不想跟我学剑法?”
孩子们:“剑法?”
随后又异口同声:“想!”
其中有一位叫小乙的孩子雀跃地在原地跳了起来:“那天我见到仙子姐姐耍剑了!超级厉害超级帅!我也想要成为姐姐那般厉害的人物!”
小小面上有些迟疑:“可是我们是半魔真的可以学剑法吗?”
荷华听后笃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顶多就是多吃点苦头而已,你们可别学着学着临阵脱逃了,我对你们可不会心慈手软啊。”
一通话惹得孩子们纷纷笑了起来。
荷华做此决定倒也并非一时兴起,想要让这些孩子们立世,他们便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温如玉护得了他们一时,却护不了他们一世,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更何况,千年后的温如玉,哪里还有同其余半魔有联系,所以这些孩子的结局
荷华不敢往下想,因为她没有亲眼所见,无法妄下结论。
而她能帮上忙的,只有教他们能立身的本事。
当即,荷华便亲自着手准备了起来,因大家手上都没有剑,荷华便先让小甲想法子搞来十几把剑,没有剑的日子便先以树枝代替,正好刚开始学剑也要先从基本功练起。
小甲走时,荷华还不忘嘱咐一句:“剑别忘了带上我的那份。”
谁知当这话说出来以后,小甲的神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仙子姐姐如此出尘绝艳,怎能与我们用相同的烂剑废铁?所以只能先劳烦姐姐多多等候一些时日啦!”
说完以后,也不等荷华再问些什么,小甲转身一溜烟就跑了,只留给她一个残存的背影。
当真是
和他兄长一模一样。
这句话让荷华不自觉地上了心。
小甲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教他们剑法,他们受之有愧,所以想给她弄一把不一样的剑?
荷华站在原地蹙了蹙眉。
其实在这个世界里用什么剑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有用过荷华剑以后,才知晓旁的剑在对比之下全都是废铜烂铁。
可惜了。
现在她没有荷华剑。
但没有趁手的武器并不影响荷华的能力,她惯用的剑法早已烂熟于心,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的,总归哪怕手上拿着树枝,也分毫不减其中威力,直让一众半魔孩子们为之惊叹。
就这样,荷华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半魔与修仙之人多少还是有壁,学个剑法,简直要被他们学得五花八门,一个时辰,就已经让荷华有些招架不住,频频皱眉叹气,额角突突直跳。
她突然忍不住感慨:千年前温如玉的脾气怕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至少比她的脾气好。
等到夜里的时候,荷华回到屋中,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要散了架,人也近乎是萎靡的,可见‘带孩子’真是累啊
如此一来,荷华脑子里真是什么也不想了,管他温如玉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管他小甲今日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又管他荷华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查明真相、回到千年后的世界里。
这一刻,荷华什么都不想了,她身心俱疲,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几乎是脑袋挨上枕头的那一刻,荷华便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几近针落可闻。
所以当交谈声自屋外隐隐约约传入耳中的时候,荷华自迷蒙之中醒了过来。
原本她还迷糊着没有完全清醒,直到她似乎听见了温如玉的声音。
瞬间,荷华精神了一半,竖着耳朵又仔仔细细听了一阵,确认是温如玉回来了,且正在同小甲在外面说着话。
于是她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一路来到门边,半边身子趴在门上偷听。
虽然这事有点不雅且可耻
但这两人在谈论的对象是她!那她偷听一下也没什么吧?!
只听小甲压低了声音在与温如玉汇报今日的事情,其中便说了荷华要教大家剑法的事。
“大哥,我觉得跟着仙子姐姐一起学剑法挺好的,日后大家再遇到魔族,也多了一个能自保的法子。”
温如玉听后亦应了一声,随即说道:“剑都准备好了?”
小甲点头:“都准备好了!哦对,还有仙子姐姐那边我已经按照大哥的吩咐与她说了。”
温如玉:“嗯,她的事你们都不必管,我来就好。”
小甲听后“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难掩促狭:“知道知道,大哥对仙子姐姐的事上心,自然要亲力亲为!”
然后又被温如玉在脑后打了一巴掌。
若不是因为怕惊动了荷华,小甲必定要喊出声来才是,如今却只能捂着嘴,委屈忿忿地看着下手毫不知轻重的自家大哥。
原本这处院子是温如玉住的地方,但荷华来了,温如玉便将他的屋子让给了荷华,自己则在旁边重新收拾出来了一间住。
但最近温如玉都不怎么回来,荷华旁边的那间屋子便留给小甲了,方便他能在温如玉不在的时候照看荷华一二。
所以才会出现今夜这种凑巧的事。
毕竟温如玉与小甲谁都不会想得到,大半夜的,荷华竟然会因为这点声响醒了,他俩交谈的话音,恐怕都不如蚊子声音大。
更不会想到,荷华会做出偷听的举动。
说来其实也不怪荷华,自打穿越起来,她都警惕惯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醒。
以前跟着温如玉一起睡的时候倒还好,现在自己一个人了,更要警惕。
当然了,如果不是听到他们在议论关于她的事,她也懒得听。
眼见这兄弟二人如今已经结束了有关荷华的讨论,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了,正好脚底板也有点拔凉拔凉的,于是她便准备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但她之前是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门上,脚站立的时间太久,又加上地面有点凉,导致双腿有些麻木,如今这么一动,身体不稳,竟然险些栽倒下去。
手忙脚乱的荷华双手自然下意识去寻倚靠之物,却忘了,自己正身处门边。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荷华掌心下传了出去。
霎时,屋里屋外的空气,全都静了下来。
荷华懊恼般地紧闭上眼,顿感心惊肉跳。
而门外也是一片死寂,未再有人声。
荷华的一颗心“怦怦”直跳个不停。
她并不知,门外的温如玉与小甲已经相视一眼,随后小甲脸上憋着笑,默默走开了。
如今偌大的院子里,只余下了温如玉一人,黑色的衣袍像是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外面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荷华心中的不安便越渐放大,下意识将身体重新探上前去,耳朵刚要覆在门上,却见面前的这道门,突然间从外打开了。
荷华:“”
早不开,晚不开,偏偏等到这个时候开。
失去重心的荷华脚步不停地朝前踉跄,门后的身影亦不断向前,二人同时进,则导致——
荷华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硬实的胸膛间,扎进了温如玉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将荷华牢牢包裹缠绕,让她的头脑在一瞬间都跟着晕乎乎的。
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落在了荷华的发顶,额头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如玉胸前肌肉的起伏。
他的双臂有一条支在了门框上,另一条则下意识护在了荷华腰后。
黑暗之中,独属于年轻男女的暧昧气息正在二人之间萦绕,像是要让两个人都沉溺在氤氲的情。潮当中。
荷华的心仍旧不受控制地跳着,她正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暧昧,贪恋与他的这点短暂的接触。
可温如玉接下来的一句,却将这暧昧的氛围生硬地打破。
“你怎么”
“怎么总是这样。”
对他‘投怀送抱’,这般肆意又毫无顾忌地,将他的心频频扰乱。
他的语气有些闷,又有些微乎其微的抱怨,最终轻飘飘在荷华耳边落下一句:
“你真的很坏。”——
作者有话说:纯情小温火辣辣[狗头]
第95章 时空闭环(四)
荷华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从温如玉的口中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种状似委屈的语气,好像她真的将他欺负得狠了一般。
但
“我这次真的没有欺负你呀”
荷华自温如玉怀中抬起头来,娟秀的脸上满是被冤枉后的无辜神色,那双眼睛依旧水润,总是能在一瞬间扰乱温如玉的心,让他的呼吸都跟着一并乱了起来。
心脏狂跳之中,温如玉便越发笃定,她就是在欺负他。
从她看向他的每一眼、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无时不刻地牵扯着他的心。
她的‘欺负’,无处不在。
不知不觉间,独属于温如玉身上的男性气息越来越重,荷华亲眼看见他的眸色愈渐晦暗,周遭气压收敛骤降,落于她腰后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拢,将她的身体往前一捞,让她整个人都彻底扑进她的怀里。
炽热的温度自腰后传递蔓延,危险已然昭然若揭。
在荷华似小鹿般明亮纯净的目光当中,温如玉喉咙上下滚了滚,再开口时嗓音难掩晦涩喑哑:“没有欺负”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荷华眨眨眼,如实回答:“在你怀里。”
温如玉:“投怀送抱?”
什么投怀送抱!
这是污蔑!赤。果。果的污蔑!
完全就是巧合!
意识到自己果然被误会的荷华开口飞快解释:“事先说明一下,我不是投怀送抱!我原本趴在门上,谁让你突然间开门了!我撞进你怀里完全是巧合好吧!要怨,还是要怨你自己!”
而且就抱一下怎么啦!
还说她欺负他这哪里算是欺负,若真要计较的话,先前那几回才算是呢。
荷华挑衅般地扬起脸,朝他哼了哼。
方才她陷入了自证当中,全然没意识到自己顺嘴秃噜出去了什么话,但温如玉可是将她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此人在她头顶缓缓俯下身来,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相隔咫尺间,他们几乎要额头挨着额头,气息反复交缠萦绕,早已分辨不清究竟是谁的勾乱了谁的。
就在荷华不自觉屏息时,听得温如玉在她身前落下一句:“不知仙子大半夜不睡觉,趴在门上又是要作何?”
荷华:“”
她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不坏了吗?!
她方才说的那番话,和不打自招又有什么区别啊!
被自己揭穿后的荷华先是尴尬地笑了一声,两只脚不断在冰冷的地面上蹭来蹭去,倒也分辨不清楚究竟是冷的还是尬的了。
但荷华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是为什么突然不睡觉起来偷听的了?还不是因为听见温如玉在和小甲说有关于她的事?!
思及此,荷华又瞬间精神起来,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在偷听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温如玉:“?”
很显然,温如玉全然没有料到荷华会这般坦然,竟然能理直气壮地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行径。
他略微张了张口,神情讶然,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荷华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总能打温如玉一个措手不及,譬如眼下。
所以,他总是会在与荷华的交锋当中渐渐处于下风。
可见,千年前的温如玉,还没有练就一副厚脸皮!
见此时机的荷华乘胜追击:“怎么,只准你私下偷偷议论我,还不准我这个当事人偷听了?”
反客为主、倒反天罡这种事,荷华如今已经手到拈来。
还要多亏了千年后温如玉这个“好师傅”才是。
眼见面前温如玉脸上的局促越来越深,荷华嘴角的笑意便愈来愈浓,像是在嘲笑他的“虚伪”,看得温如玉一阵脸热,眼神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躲闪。
这一幕,荷华自然乐得所见,柔荑在温如玉的胸膛间轻轻推了一把。
他一时不防,这一推,竟让他登时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身躯,口中溢出一声闷哼,却被他很快吞回了肚子里。
荷华见状笑出声来,清脆如同银铃般的笑声飘进温如玉的耳中,在他看来,这笑声更似致命的诱惑,正不断诱他深陷。
于是他的身躯更加紧绷。
他今日穿的是几乎要与黑暗融于一处的深色衣服,再加上荷华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逗他’上面,哪里能注意到这些?
于是她更加大胆地用手指隔着衣服在他的胸膛间点了点:“你怎么不说话?方才这张嘴不是还挺厉害的吗。”
荷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如今与温如玉挨得有多近,近到他只要略微低低头,就能与她呼吸交缠、紧密相贴。
她的气息不断地轻洒在温如玉的面庞上,若即若离一般,无端勾起了他胸腔间的火,使他的心神都跟着摇曳起来。
深夜,正是欲。望被无限放大的时候。
温如玉的身体早已紧绷到了极限,用来撑着门框的那只手臂都已经开始轻微颤抖不止。
他眼眸深邃,仿若一只蛰伏在黑夜中桀骜不驯的野兽,正在找寻时机,只为了给猎物最致命的一击。
温如玉此刻的脑海中再无其他,只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荷华所说的话。
嘴。
厉害。
嘴。
他的目光紧跟着落在了荷华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她的唇形很饱满,颜色很粉嫩,如同桃子的果肉一般,又粉、品尝起来又鲜嫩,几乎会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自那日夜里温如玉踏出底线、犯了禁忌,得以品尝到这美味果肉后,便时不时会在夜里回忆起。
他想着、念着,却也忍着、克制着。
他逃避、躲闪,时常不敢去看荷华那双澄净的眼眸,因为她总是那般坦荡,对比之下,将他的心思衬托得更加阴暗。
所以他刻意伪装,将自己装得纯良、无害,一点点卸下荷华的心防。
装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每每在夜里想起她时,那磅礴叫嚣着的欲。望,如同烈火一般烧上他的身躯。
装得就连他自己都要信以为真。
可事到如今,在面临荷华又一次若有似无的撩拨与引。诱,那层被他强行按下的欲。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上身来,像是要将他焚烧殆尽,连骨头缝都不肯放过。
温如玉闭了闭眼。
那日她发热时,在夜里抱着她,他就已经快要忍不住。
那时刺骨的寒意与烈火交织,他独自一人煎熬难耐。
那日的荷华有多难受,他只会难受千倍、万倍,身体如同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撕咬。
包括此时此刻,亦然。
偏偏身前的少女毫无所觉,兴许她已经察觉到了,察觉到了他的克制、隐忍与紧绷。
但她依旧毫无退缩之意,甚至变本加厉,动作更加过分,连那面上的笑容,在此时此刻都仿佛真正的妖精。
很坏很坏的那种——妖精。
温如玉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撑着门框的手下意识紧紧扣着木门的边缘,恨不得将手指全都深陷进去,指腹都在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荷华脸上挂着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笑,指尖自他胸前由上及下地划过,最终重新落于身侧。
她赤着双足,面朝着温如玉渐渐退后,脸上尽是促狭的笑:“好吧,既然你一句话都不说,那我们——”
“就此别过。”
一切,原本都该由此而结束。
可她偏偏还要落下那句:“祝你今夜”
“好梦。”
拉长的语气,引人无限遐想。
狡黠弯起的双眸,将她的心思纷纷昭示而出。
她早已察觉,但仍旧肆意妄为,甚至在这本该相安无事的最后一刻——
挑衅。
温如玉已经竭尽全力地在忍,可荷华偏偏还是要将这火彻底点燃。
好梦?
温如玉突然笑了,笑声自黑暗之中疯长。
下一瞬,他收回了撑着门框的手,直起身来,在荷华的笑意中大步迎面而来。
威压越发逼近,如同暴风骤雨前密布的阴云,不断越积越厚,自空中下压。
温如玉几步来到了荷华的面前,在她的惊呼声中,单手将她托抱而起,让她只能停靠至他的身前。
事到如今,他又如何能
好梦。
对视间,荷华仿佛已经预知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条手臂早已如同藤蔓般缠上了温如玉的脖颈。
而正是这一动作,让一直绷着温如玉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裂。
他几近是毫无克制般,伸出另只手掌,狠狠地压上了荷华的后脑,将她的面庞按压上前,张开嘴,重重吮住了她。
温如玉终于不再忍,动作粗暴,全然不复先前表现出来的那些温柔与小心翼翼,有的,只有被‘逼疯’后的狠绝,连在吮咬荷华的嘴唇都在用力。
只是短短一瞬间,酥麻感就已经萦绕在荷华的嘴唇上。
如今,荷华的上唇与下唇全都被温如玉含在了口中,辗转与厮磨毫无停歇,粗鲁的动作让她难以喘息,托抱着她的另只手臂也在隐隐发力,不断地磨蹭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跟着一同收拢了缠着他脖颈的手。
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紧密相连,再无半点空隙。
双唇更是如同被胶水黏上了一般,顽固、几乎要融到了一块去。
接吻的声响在屋内被不断放大,是那般激烈,那般的难以平息。
温如玉的舌尖毫不费力地从荷华的齿贝间顶。入,仿佛早已准备好随时为他敞开、任由他在此深入搜刮。
舌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温如玉全身都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兴奋地发抖。
他在意识迷蒙之际略掀开了眼皮,见到了同样迷离的荷华,禁闭的眼睫不断扑闪,眼尾是愉悦下的红,无端惹得人心生躁意。
想要让她的眼尾更红。
摧毁欲被不断放大,温如玉的吻也更重更狠,他的莽撞甚至弄疼了荷华。
可她的呜咽声非但没有唤醒温如玉的半点良知,甚至更加刺激了他体内的魔性。
舌尖在她口中愈发肆意翻搅,直将荷华搅得浑身都软了下来,脚背紧绷,隐有痉挛之感,大脑在这种刺激之下更是白光一闪,意识隐约飘去了天际。
她已经无法回应、更无法反抗,早已由温如玉予取予夺。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重归寂静,而荷华也早已筋疲力尽、浑身发软,上半身径自瘫在了温如玉的身上,下巴无力地放靠在了他的肩膀处。
粗重的喘息从两个人的口中溢出,此起彼伏、相互交替。
两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颇为狼狈。
荷华的唇上是被撕咬破的口子,血迹犹存,红肿得格外明显,鬓边的碎发早已被热汗打湿,黏腻地贴在脸颊上。
相较之下,温如玉则显得更加狼狈。
此刻,他眼中全是未曾餍足的欲。火,神情依旧紧绷,喉结反复吞咽,额间有汗在顺着脸颊下淌,缓慢地没入衣襟当中。
他用来托抱着荷华的那只手更是无意识地摩挲揉。捏着,反反复复品鉴与回味。
胸膛在不断起伏,荷华的喘息也不断落在他的后颈处,接连传进耳中。
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疯长的邪念。
不过幸好,荷华已经被他欺负到开不了口,所以眼下,她也无法再刺激温如玉,也不敢,再刺激他。
到了这时,荷华才真正见识到了属于千年前温如玉身上的那股疯劲。
如同火山蛰伏许久,将积攒的岩浆一股脑地在一瞬间全都喷发出来,让人难以招架。
温如玉站在原地,不停地平复起呼吸,在寂静中低哑道:“以后还敢吗。”
荷华听懂了他在问什么,喘息之余笑了笑:“敢啊。”
她依旧紧搂着温如玉,笑声在温如玉的耳中仿佛越来越媚:“你不会还看不出来吧?我就是故意的啊。”
闻言,温如玉的身子一绷,又听见她说:“故意——”
“想要让你发疯,想要让你”
“吻我。”——
作者有话说:小温:到底谁更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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