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宸看着自己的照片和语音都发送了过去,他紧张地等了好几秒,终于等到了夜临霜那句坚定的、让人心安的:“收到了,谢谢。”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肖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露出一抹大道得成的笑来。
但是收到这张图的夜临霜却始终蹙着眉头。
在肖宸标注的那几个地点里,其中一个竟然就是顾家岭!
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露出了好笑的表情,看来混沌和顾家很有缘分啊。
只是不知道顾家岭的古墓到底有什么特别。
夜临霜刚掐动指决要推演过去,手指就被人摁住了,对方的食指若有深意地磨蹭了一下他的指缝,让夜临霜心脏一悸,睁开眼睛就和聂镜尘对视。
对方竟然没有继续顶着谭乐的皮囊,而是化作自己本来的样子坐在夜临霜的床边,唇上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自从教了你大道推演,你好像都懒得动脑子了,什么问题都想推演出答案。”
“推演虽然比动脑子更消耗精力,但也更准确,不走弯路。”夜临霜也懒得反驳,干脆向后靠着床头,就这样看着对方。
聂镜尘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轻轻在夜临霜的鼻骨上刮了一下,“你啊,灵气不是拿来这么消耗的。我看你就是好奇我是怎么推演出混沌之战的结果,把所有推演的机会都当成练习吧?”
夜临霜沉默,也许自己是有这样的心态,被小师叔给点破了。
“那样的大推演,需要时机、心境、修为都达到很高的程度。你与其耗费灵力练习,不如让自己突破太乙境还来的快些。”
“哦。那我还是用脑子来推理吧。”夜临霜还是听劝的。
聂镜尘笑了,“好吧,我给你几个提示。混沌的邪阵是什么时候布局的?”
“三千五百年前。”
“第二个提示,顾家岭这个地方在三千五百年前属于什么地界?注意风水格局。”
“中州……三朝古都,接近龙脉的咽喉?”
“嗯,那再想想有什么姓顾的大人物葬在咽喉处吗?既然是龙脉附近,那必然得和王朝气运相关。”
聂镜尘再次提示,他已经不着痕迹地掰开了夜临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让夜临霜完全忘记了推演这回事。
“姓顾的大人物……有一位大书法家,也许他是顾家的人,但肯定和王朝气运无关。还有一位姓顾的太尉,身为外戚权利太大,最终被皇帝清算,满门抄斩……别说墓了,连后代子孙都没有……”
夜临霜闭着眼,歪着脑袋回顾着久远的历史。
凡人学的是被记录下来的历史,而像夜临霜这样的修真者却是历史的见证者。
“我……我想起来了,大将军顾乘渊,曾经的天子伴读,文武双全,收复了大片失地之后英年早逝。但我们看到的真实历史……他并不是受伤或者病逝,而是因为……”
“因为天子被混沌蒙蔽,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充满忌惮,以毒酒秘密赐死,之后又将他的亲信,包括先锋、副将、亲卫等调入都城的西郊,以谋反罪悉数诛杀,当时西郊血染黄土,忠臣良将含冤而死,那可是精锐三千。”
夜临霜终于明白了顾老太爷要开的是什么墓,也没想到顾家竟然是顾乘渊的后人。
“当时的老百姓们对顾大将军充满了同情,口口相传顾大将军如果轮回转世,就一定会回来讨回公道。皇帝做了亏心事,当然夜夜发噩梦,恐惧顾乘渊会转世投胎、颠覆皇权。混沌再蛊惑一下,皇帝就把瘟尸虫种在了顾乘渊和那三千精锐的尸体上。”
“这三千精锐的魂魄入不了轮回,就此成了混沌的阴兵。顾乘渊可不是昏君,他的心里有黎民百姓,知道自己的神魂迟早会成为瘟尸虫的傀儡,于是托梦给了自己的后人,让他们从无意峰的峰顶搬来了剑圣飞升时一剑斩落的开天石。”
“所以,顾老太爷大费周章要挖开顾乘渊的墓,就是为了挪走镇压阴兵的开天石!”
聂镜尘点了点头:“对啊。”
“那还等什么?我们肯定不能让他得逞。”
说完,夜临霜就要御剑而起,却被聂镜尘一把拽住了。
“喂,你还在接受隔离呢。明天来测体温的人发现我俩都不见了,那可如何是好?”聂镜尘笑着问。
“师叔,剪个纸人做个替身,很难吗?”
“你怎么不自己做?”
“因为我剪的不好看。小师叔,你让我来剪,你可别后悔。”夜临霜回答得坦坦荡荡。
聂镜尘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一挥手,乾坤储物袋里飘出两张黄纸。
他只不过吹了一口气,黄纸就化作了两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其中一个慢悠悠爬到了床上,费力地扯了扯被子,下一秒就化作了人形,和夜临霜一模一样。
大概是因为聂镜尘对自己的小师侄观察的太仔细了,床上的替身纸人可以说连睫毛的长度都和真人分毫不差。
“艺术啊,小师叔。”夜临霜偶尔也会不吝啬地称赞对方一下,想了想又说,“小师叔以后可以多剪几个自己送给我。”
“你如果想要我保护你,我可以留剑气给你啊。”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让你的纸人伺候我。”
聂镜尘被气笑了,“想的美。走吧!”
他御剑飞了出去,反倒留下夜临霜忍不住反复欣赏小师叔的杰作。
不能继续给顾家太多时间了,只是如果他们先镇压顾乘渊和三千精锐,混沌必然有所感应,恐怕肖宸找出来的其他几个聚阴阵也会提前发动。
“临霜,你应该可以独自镇压阴兵,渡化顾乘渊和他的三千精锐吧?”
夜风拖拽着聂镜尘的发丝,衣角猎猎,他的飞剑忽然急停,让夜临霜有些措手不及。
“应该……可以吧。”
“行,那我得去摇人了。肖宸标记出来的其他聚阴阵必须要提前处理,否则你这边刚解决了顾家岭的古墓,其他地方又烽烟四起,那就真的应接不暇了。”聂镜尘说。
明知道小师叔说的是对的,但那一刻,夜临霜的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怎么,没自信?”聂镜尘凑近了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很从容,仿佛九重天坠顶而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区区三千精锐而已。”夜临霜回答。
“好。解决了这几个邪阵之后,我就去找你。”
说完,聂镜尘便转身离去,一个瞬移消失在夜空里。
不知道为什么,夜临霜的心脏一悸,他没来由得想到了三千多年前自己失去了金丹,浑身灵气储存不住,飞泄而出。
宗门里的长老,还有师父尘谬元君都在他的身边,而小师叔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惶惑和茫然,他抬手用力扣住自己金丹的位置,下颌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疼的不是夜临霜,而是他自己。
那时候的夜临霜哪怕虚弱,甚至神魂都不清醒了,他就靠着心里的执念支撑着……他想碰一碰小师叔,想抓着他的手说,别担心,别害怕,我不会死的。
只是他的手才抬起来,看到的就是小师叔转身而去的背影。
没有了金丹,他痛不欲生,尽管师父说“没关系的,临霜,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再塑金丹”。
九九八十一天,他在地狱里煎熬,直到满身都是业火疮痍的小师叔回来了,颤抖着手将金丹放回他的体内,他失去金丹的地方不痛了。
但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小师叔……那张好看的脸颊上是一道深深地业火灼痕,夜临霜觉得好痛。
那种痛感,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消失。
夜临霜悬空着,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我已经不是三千多年前那个小修士了。
但他很清楚,这样的自我安慰没有用。
他不再是那个邪神混沌经过就能一把挖走金丹的小修士了,但他仍然爱着同一个人,甚至比从前更爱。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传来聂镜尘带着些许笑意,声音里满是属于他的偏爱。
“临霜,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会做任何让你道心受损的事情。我是个非常非常非常贪心的人,我不甘心在九重天看着你,不甘心你长久地滞留在临天境然后消磨寿命,最终只能轮回再见。我更不甘心得到了你的爱意却又成为你飞升的心魔。”
听到这里,夜临霜的心里很暖,一股说不出道不明可又让他极为依赖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滋生蔓延,最终将整颗心都撑得满溢,仿佛有温润的海水涌出来。
“临霜,我确实推演了成千上万步,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给你最完美的答案。”
夜临霜闭上眼睛,小师叔的最后一句话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惶惑和不安。
我相信你。
我也知道你从不承诺。
但你是太乙境的上仙,说出口的真言就必然要实现。
夜临霜的心神平静下来,一个瞬移,来到了顾家岭的上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临霜垂下眼,终于明白顾家岭传说的由来了。
整座山岭的格局暗含迷踪阵法,这应该是顾乘渊那位搬来开天石的子孙设下的。
这个阵法不至于要了闯入者的性命,而是会让对方失去方向感,最终在阵法的引导下离开顾家岭。
倒霉就倒霉在下一个朝代兵荒马乱,有流兵闯入顾家岭,阴差阳错破坏了阵法,导致原本是生门的地方也变成了死门,之后再有人误入顾家岭,那就很难生还了。
但这个阵法对顾家的后代没有用,所以现在顾老太爷才会带着一群顾家人来挖自己老祖宗的坟。
此时,古墓的入口已经埋下了炸药,顾家的年轻人正在做最后的爆炸模拟。
顾老太爷端坐在最近的帐篷里,一手撑着拐杖,另一手握着保温杯,里面盛着热茶。
他并没有紧张地盯着古墓的入口,而是看着自己手上的皱纹,手背上一道又一道像是丘陵沟壑起伏的血管,苍老到快要失去所有的水份。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我推演了一下,你的人炸药用的过量了,墓道会塌。不过这应该阻挠不了你进去的决心,你会从侧面再挖一个口子,那条道会通往主墓室。”
顾老爷子骤然扣紧了拐杖,瞳孔明显滞停放大,他知道这个声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声音会出现在这里。
“您是怎么进来的?”顾老太爷的喉咙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却很平稳。
只是他等了十几秒,夜临霜都没有给他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布置好炸药的年轻人在对讲机里请示:“老爷子,炸药已经埋好,是否行动?”
顾老太爷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向夜临霜,笑着说:“夜教授,我很想知道你的推演是对还是错。
夜临霜抬了抬手,意思是“请便。”
顾老太爷低声说了句:“炸吧。”
对讲机里倒计时归零,爆裂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甚至有尘土冲开了帐篷的门帘,在桌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又过去了快要半分钟,对讲机里的电子忙音总算恢复正常,传来了手下带着慌乱的声音。
“老爷子,不好了!古墓入口的承重能力比预估的要脆弱太多,入口坍塌了!水银都灌进去了!”
“夜教授,您算对了。”
顾老太爷的姿势没有变过,但他执着中透出几分疯狂肆意的眼神让夜临霜觉得莫名地熟悉。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地猜想涌入了夜临霜的脑海。
“你不是顾老太爷,你是顾焕凝。”夜临霜开口道。
顾老太爷露出了一抹笑,“夜教授,能让你认出来,说明我还是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了的。对吧?”
“果然,秦简体内的只是你的分魂。你选择秦简的身躯我还能理解,选择顾老太爷又是为了什么?他的阳寿就快到尽头了,身体也很苍老迟钝。你就算试图通过他的身份来享受权利,但人死如灯灭,这权利就会烟消云散。”
眼前的顾老太爷,又或者应该说是顾焕凝慢悠悠地拿出了一张手帕,将桌子上的灰尘擦开,似乎是为了让夜临霜这个客人有一片干净的地方可以坐。
夜临霜却只是抬了抬手,桌上的灰尘就散尽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顾焕凝的面前,坐了下来。
“夜教授,能告诉我达到你这样的修为,需要修炼多少年吗?”
“几千年,具体多少,我已经不记得了。”
顾焕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侧脸哈哈大笑了起来。
“几千年风霜雪雨,才换来长生……您应该很辛苦吧。可我只要信奉混沌,交出自己的欲望和灵魂就能办到了。”顾焕凝摊了摊手,“我出了车祸之后躺在病床上,全身都很疼痛,哪怕睁不开眼睛也能听见医生和护士们讨论着我的双腿,我的腰,还有我破裂的肾。我是个废人了,您知道那种感受吗,夜教授?”
夜临霜没有说话,他只是开了灵识领域覆盖整个顾家岭,锁定那只尸瘟虫王的所在。
顾焕凝笑了一下,“您应该不会在乎。能修行几千年,您应该能修复身体的各种伤残,抵御时间带来的衰老,不死不灭,对吗?”
“还不至于不死不灭,只是比普通人活得长久些罢了。”
“哈哈哈,比普通人活得长久,那就已经不普通了。而我呢,我的爷爷来到我的病床前,他瞥了我一眼,就像看待一滩烂肉,或者发臭的垃圾,说了声‘顾家不需要这样的污点’,就对我的人生盖棺定论。他凭什么驱使我和我妈像狗一样为他做事?然后再像踹开垃圾一样踹开我们?我要让他好好体会这种感受,那一刻生死都不重要了,我就是要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家伙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临霜可以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的执念和恨意吸引了邪君混沌的分魂。你献祭了自己的魂魄,邪君混沌让你拥有了顾老爷子的身体,也因此掌控了顾家的一切资源。至于顾老爷子的魂魄去到了你的身体里,你为他盖棺,让他苍老的魂魄在年轻的躯体里倾听棺材钉钉进去的声响,听着一铲又一铲的沙土落在棺材盖上。让他感受孤寂、黑暗,甚至躯体的腐烂。”
顾焕凝哈哈大笑了起来,“是的,夜教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把魂魄交给混沌就是与虎谋皮?那大可不必了,因为我很感激混沌,他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比如……当我的体内没有混沌之力的时候,你们轻而易举就能蒙蔽我。我放出的乌鸦追踪到的是假象,我对这世上真实存在的神祇视而不见,直到我用这副交托给混沌的身躯,再次走入承州市郊的博物馆,原来在三千多年前您的神像就已经存在了!而我却被神祇的障眼法蒙蔽,什么也看不到!”
那天,顾焕凝来到了博物馆,当他看见那尊破损的辅神神像的时候,震惊到难以置信。
就算只有残破的半张脸,就算身躯已经破损到无法拼凑出原本的样子,但那神像仅剩的一只眼睛和下半面嘴角,还有清冷高洁到无法靠近的气质,都让他认出来了——这就是让他心生爱慕和好奇的夜临霜。
“原来我爱慕的是一位神明,而我一直在与神明较量。真的是何等荣幸啊!”顾焕凝的笑容里透出极致的疯癫。
“你误会了,我只是人间的修士。不过博物馆里的主神,倒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是那位主神控制了你?他拥有你吗?他把你的神像放在自己的身边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拥有混沌的力量,我能把你从他的手中完完全全地抢过来!”
话音落下,从顾焕凝的眼睛、鼻子、耳朵还有嘴巴里骤然涌出大量的黑气,明明黎明已至,整个世界却骤然陷入黑暗里。
尸瘟虫王飞了出来,像离弦之箭冲向夜临霜的面门。
夜临霜却只是侧过脸,唇齿开合喊了声:“小明。”
那只胖胖的蛊虫之王就飞扑了进来,一副终于可以吃饱饭的急迫模样,直接挡在了夜临霜之前。
尸瘟虫王和蛊王之间的碰撞,邪气与灵气迸开,形成的震荡掠起夜临霜的发丝,但他却连神情都没有变过,就好似顾焕凝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那尊神像。
别看小明长得胖,但它的能耐着实大。翅膀一震,飞行轨迹竟然形成了一个困阵,尸瘟虫王被困进其中,但没有想到邪气竟然形成了无数只手,硬生生把小明的困阵给撕毁了!
重获自由的尸瘟虫王终于不再保留实力,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哪怕是人间修士里的天花板,夜临霜也不得不侧过脸避开它的神魂攻击。
黑暗之中仿佛有另一个洞天世界被开启,无数游魂厉魄冲杀而出!
来了,终于来了!
这就是阎王坑里的阴魂厉魄,它们都是混沌的阴兵,朝着夜临霜涌来。
他们的铠甲已经和胸口融化的血肉牵拉在了一起,破损的喉咙发出漏气的嘶吼,冰冷腐臭的积水在他们破败的肺腔里剧烈地晃荡,有的手里拿着长矛,还有的挥舞着剑,邪气被他们冲击成隘口,明明狭小的帐篷空间被邪气塑造成了无限洞天世界,几千阴兵踏着混沌业障而来,仿佛要将夜临霜踩入尘埃里,千刀万剐。
夜临霜很淡地哼了一声,“就这?”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连续结出三个大印,三道阵法由上至下层层重叠,威力倍增。
这些阴兵一旦进入玄天明灵净邪阵,就被净化成灵气尘埃,反哺灵阵。
蚍蜉撼天阵叠加进去,让净邪阵的威力震撼整个混沌洞天。
夜临霜自从得到了小师叔净化的那些灵力之后,日月两仪环也得到了极大的滋养,现在更是威力倍增。
黑色邪气中一颗炽热的太阳燃烧着出现,冲过来的阴兵被日曜焚毁,月华的肃杀之力横扫千军,涤荡万物。
这些阴兵一旦被净化,邪气被转化为灵气,又被夜临霜收入内府。
大阵的威力就像核爆一样摧毁一切,转瞬之间这个混沌洞天就消散了,露出帐篷最原本的模样,甚至还有光线透过门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这……这怎么可能……”
顾焕凝坐在原地,一双森冷的眼睛看着夜临霜,自己献祭了灵魂和生命获得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夜临霜。
他体内最后的混沌分魂正要逃走,夜临霜当着顾焕凝的面结印,双手指尖对触,指决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楚,磅礴的灵气被压缩在小小的指印之间,弹向顾焕凝的面门!
这股力量穿透一切,摧枯拉朽。
顾焕凝终于意识到在真神的面前,混沌给的那点力量不堪一击!
混沌的分魂见自己来不及从这个躯壳中脱离,竟然把顾焕凝推到了前方,顾焕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但成了弃子,还成了挡箭牌!
这道灵气粉碎了顾焕凝的魂魄,击中了混沌的分魂,就像一颗星球的爆炸将这一缕分魂被渡化,大片灵气回归天地。
夜临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了这些灵气,三五百年之后人间搞不好能再多几个结丹修士!
顾焕凝感觉到魂魄被摧毁的痛苦,而面前的夜临霜无情、无欲,眉眼间是一道又一道沸腾的灵流经过,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真正的神性。
他的不甘和嫉妒在夜临霜的面前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顾焕凝无奈地笑了一下,成王败寇……自己恐怕连寇都算不上。
至少毁灭他的不是什么天道轮回,而是夜临霜。
既然混沌不仁,就别怪他顾焕凝不义!
夜临霜看着顾焕凝唇齿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直到他的魂魄烟消云散,夜临霜陡然明白他的意思。
——混沌还有一缕分魂在顾焕凝埋入顾家祖坟的尸体上!
原来顾焕凝释放的混沌洞天只是障眼法,作用就是暂时吸引夜临霜,将他困在里面。
只不过混沌也万万没有想到夜临霜的实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夜临霜侧过脸,目光一敛,灵识深入地下,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顾焕凝的棺材。
竟然就在这座古墓的侧面!
等等,棺材侧面的木板已经碎开了,是尸瘟虫控制了顾焕凝的尸体。
他竟然徒手挖开了棺材和山石!
第97章 我?金仙境?
哪怕指甲盖都翻掉,甚至因为过度用力手肘都骨折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毕竟尸体是没有痛觉的。
这具残破的尸体已经滚进了古墓之内,混沌的分魂之力强大,强行让这具躯体迅速恢复。
在阴森的古墓里,顾焕凝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渗人的声响,就像蜘蛛一样四脚着地,爬行的速度之快给空气静止了几千年的墓道里带起了一阵风。
这条墓道的尽头就是顾乘渊的墓室。
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山腹里被开凿出来的巨大空洞,空洞的中间是一具黑色的、阴森的金属棺椁,棺椁之上就是赫赫有名的开山石!
石头上有几道深刻的裂纹,嶙峋的石面隐隐透出强大的剑气。
在棺椁的周围,随意堆放着三千精锐的遗骸。
他们本来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但死在君主的手上,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只剩下森森白骨和遍布灰尘的铠甲。
当顾焕凝的残躯出现在开山石前,他的脸上咧出一抹诡异的笑,双手按压在了开天石上,但开天石却毫无反应。
这就是为什么混沌要一直附身凡人、利用凡人躯体的原因了——它本尊一旦触碰开天石就会被剑气腰斩!
顾焕凝这身躯再破败,也是凡人的躯体,不会触发开山石的剑气。
按照现代年轻人的说法,这跟游戏bug没什么两样。
顾焕凝双手撑在石头上,双脚蹬地,因为过度用力,他全身的骨骼不断地碎裂,但混沌又强行将他修复。
这颗石头本来就是顾家子孙雇了八个力士,还用了各种索道工具才顺利将它放上去的,就凭借顾焕凝一个人的力量哪里有那么容易?
但此时的顾焕凝可不是人,静止数千年的开山石竟然产生了一丝松动,接着竟然真的移动了起来,石底和棺椁的表面摩擦,发出犹如地狱沉吟的声响,在墓穴里毛骨悚然地回荡。
就在青铜棺椁随着开天石被挪出一道缝隙的时候,一道身影瞬移而至,看似轻柔地下落,却带着镇压一切的重量,当他的脚尖与开天石顶触碰的瞬间,强大的灵压四散开来,一个“镇——”字几乎响彻整个山腹。
开天石因为这股巨大的力量下沉,几乎将青铜棺椁给压瘪下去,金属发出的嗡鸣和震荡声足以震慑地下亡灵。
顾焕凝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被震了出去,骨骼再次崩毁。
只是这一次,混沌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恢复这具身体了,它迅速从顾焕凝的遗体中脱离,冲入了棺椁的那道缝隙里。
顾焕凝的躯体迅速衰败,腐烂,时间曾经在这具尸体上停滞,而此刻却又加速流动,曾经让不少富家少爷小姐们魂牵梦绕的身体如今真的成了一滩无人回收的腐肉垃圾。
夜临霜垂首,看着那一缕混沌邪气渗透进了棺材里,冷淡地笑了一下。
在那个漆黑一片的狭窄空间里,躺着的就是数千年前名震天下的大将军顾乘渊。
尸瘟虫让他的尸身保持千年不坏,他的身上仍然穿着帝王御赐的甲胄,寄生在心脏里的尸瘟虫和混沌邪气融合的瞬间,虫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对红色的眼睛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它饿了,非常非常地饿。
既然饿了,就要杀戮,就要饮血!
粗哑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那是微弱的气流通过干涸的喉咙进入胸腔的声响。
顾乘渊的眼睛睁开,他的佩剑本来就放在胸前,覆盖在剑柄上的双手骤然握紧。
尸瘟虫急不可待地在他的心脏里爬动,顾乘渊就这样坐了起来,右手抬起撑在了棺材盖上,用力向上抬。
然而开天石牢牢压在棺椁上,顾乘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那是对帝王猜忌的控诉!
早就失去生机的三千精锐体内的尸瘟虫同一时间醒来,空洞的眼眶里充满了浓郁的混沌之气。
骨骼错落摩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骨架子顶着七零八落的铠甲,拎着兵刃晃悠悠站了起来。
他们前仆后继地朝着棺椁冲了过来,这些尸骨没有血肉,邪气毫无遮掩,终于触发了开天石里的剑气。
第一道剑气劈出去,诛邪杀伐之力大开,整个空间被一分为二。
夜临霜腾空而起,避开了剑气,但那些尸骨却被这一剑给镇压下去。
然而剑气并不是剑圣挥动的,只是当年飞升留下的余威,墓穴内的混沌邪气周而复始,尸瘟虫吸收邪气之后复原,阴兵复苏,再次冲击开天石。
又一道剑气荡开,但威势比之前那道似乎小了一些。
这群阴兵又被镇压了下去。
随着顾乘渊向上顶棺材的力量越来越重,那些阴兵又一次站了起来。
夜临霜终于明白这些阴兵如此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的原因,他们就是要消耗开天石里的剑气。
一旦剑气消耗殆尽,这尊开天石就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顾乘渊挥出手里的剑就能将它劈碎!
行吧,那就上大招!
山腹的空间本来就有限,夜临霜一开始还担心整座山要是塌了会怎样。
但仔细一想,这不就直接让这群将士们睡得更“踏实”一些吗?只有好处,没坏处!
一道寒光闪现,临霜剑在山腹中一个绕行,细小的霜花凝结,折射着长明灯的光,在这个封闭的山腹里落下无数颗星星。
这是临霜剑气凝结而成的霜花,看似轻飘,当它们落在阴兵的身上,如有千钧,瞬间将他们压垮。
成片的阴兵不是膝盖跪地、骨头碎裂,就是整个趴在了地上,被蕴含剑气的霜花压到根本爬不起来。
夜临霜站在高处,俯瞰这群失去神魂意志的士兵们。
邪气缓慢沸腾起来,试图侵蚀这片洁白无垢的霜花,但只是刚刚染上黑色,它们就立刻融化蒸腾将邪气散尽,紧接着再次化作霜花镇压下来。
夜临霜凝聚灵气,在虚空中形成阵纹,这个大阵不是来自开宗祖师,也不是来自任何一位已经飞升的上仙,而是他和小师叔一起游历凡间的时候共同创造出来的。
阵纹首尾衔接,将天地万物生死轮回的法则应用其中,哪怕施展这个阵法的天地灵气不足,也能借助风水微尘的力量。
“循环往复,万物归一!灭!”
阵纹压了下来,将那些尸瘟虫狠狠碾碎。
邪气在修复尸瘟虫,夜临霜的阵法就不断发力破坏,双方此消彼长的态势迅速偏向夜临霜这边。
不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是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真理。
夜临霜一手维持剑诀将阴兵牢牢控制住,另一手迅速掐决,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嗡鸣着形成阵形,而夜临霜自己就是阵眼。
“封——”
一声敕令,灵枢针视青铜棺椁如无物,齐齐落下,准确无误地打入了顾乘渊的体内。
好几个法决被接连不断地打下去,灵枢针释放灵气在顾乘渊的体内游走,迅速占据了重要的枢纽,将混沌邪气困在其中。
之前逃进去的那一缕混沌分魂再想出来就难了!
寄居在顾乘渊心脏里的瘟尸虫着急地逃生,它试图用力量撕开顾乘渊的心脏逃到外面去,眼看着都要成功了,谁知道才刚钻出脑袋来,就遇上了守株待兔的小明。
小明震动着小翅膀,胖胖的身躯欢快地扭动了两下,张开嘴啊呜一口,快、狠、准地咬在了尸瘟虫的颈子上。
大餐时间到了,开吃!
失去了瘟尸虫的控制,顾乘渊倒回了棺材里,原本握在手中的剑也跌落回去。
这下只有混沌的分魂被困在顾乘渊的躯体里。
他艰难地开口:“你是……故意的……故意放我进顾乘渊的身体里……”
“对。”夜临霜冷淡地回答之后,手掌拍在开天石上,净化邪气的阵法透过去,还裹挟了乾坤剑气穿透了顾乘渊直入地下上百米,净化范围覆盖了整座山脉。
混沌之力瞬间被削减,顾乘渊的挣扎也变得微弱。
“放我……走……你想要的愿望,我都可以为你达成……”
顾乘渊的目光里极具蛊惑。
“看来当年你夺走的金丹太多,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夜临霜的手掌拍下第二道阵纹,混沌的分魂被碾压到了极限。
“是……是你……涟月那家伙就是为了你的金丹追杀了我……九九八十一天……你竟然没能飞升……哈哈哈……我不该拿走你的金丹……我该让你飞升……飞升了就会像他们一样……再也下不来……因为我会把他们用来降世的灵气吸干!哈哈哈!”
夜临霜没有看混沌继续发癫的兴趣,手掌即将摁下第三下,顾乘渊用最后的力气再度开口了。
“你的好师叔……一定没有跟你说他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吧……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回不了九重天吗?哈哈哈……”
夜临霜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想用这个没有价值的秘密来乱我的道心?先天邪神也什么天真吗?那个秘密……看着现在的你,我已经知道了。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相信他所有的计算,至于你——给我闭嘴吧!”
手掌略微用力,最后一道净灵阵落下,这一缕混沌分魂被彻底消灭,大量的灵气从顾乘渊的躯体里四散而出。
一些随着夜临霜的呼吸进入他的体内,还有一些回归了天地之间。
玄天灵枢针离开了顾乘渊的躯体,迅速幻化出无数分影,刺入了这三千具骸骨的体内,精准地干掉了他们体内的尸瘟虫。
夜临霜凌空画了一道阵纹,灵气一点,阵法发动,就像漩涡一样将这三千尸骸内的邪气全部吸走,瞬间净化,大汩灵潮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天地间的灵气又变多了!
没有了尸瘟虫的压制,这些士兵们的魂魄终于恢复了自由。
而棺材里的顾乘渊遗体迅速风化、干瘪,成为了一副白骨,他的魂灵也缓慢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多谢上仙渡化我等的魂魄,如果上仙不弃,我等愿为上仙马首是瞻!”
顾乘渊不愧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哪怕是魂魄也是正气凛然。
三千精锐抱拳,单膝跪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顾将军不必多礼,在下不是什么上仙,只是人间修士罢了。你们已经在世间滞留了三千多年,难道不想尽快去轮回吗?”夜临霜问。
顾乘渊回答道:“既然您不愿被尊为上仙,那顾某就称呼您一声先生吧。先生渡化我们,让灵气回归天地,应该是要与混沌决一死战。我等被混沌所害,自然也不希望更多的黎民百姓被他戕害,愿追随先生,灭杀混沌!”
“愿追随先生,灭杀混沌!”
三千精锐齐声应和。
夜临霜知道还有其他阎王坑要处理,顾乘渊和他的将士们如果能帮忙,对他们也是功德。
但驱使魂魄非同小可,夜临霜立刻掐了个通神决,请来的便是轮回簿主。
轮回殿中有三十六位簿主,都是真仙境,按道理夜临霜应该向他们行礼,称呼一声“上仙”,但万万没有想到来的这位簿主却反而向夜临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夜道友可是想要暂留顾大将军和这三千军士的魂魄一用?”
“正是。但我担心……他们的魂魄本就滞留人间已久,我还继续留下他们,会耽误他们的下一世轮回。而且留下来帮我对付混沌的阴兵,万一有个损伤魂飞魄散,又是我夜临霜的罪过了。”
轮回簿主了然一笑,“夜道友不如直说想为这些义士争取一些补偿。”
夜临霜低着头,不说话就是默认。如果是小师叔在这儿,长袖善舞,估计已经和轮回簿主谈笑风生了。
“夜道友,我已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录在案,为了护住他们的魂魄,我将为他们每一个人写下固魂符。就算与混沌一战,魂魄有损,只要有固魂符在,他们的魂魄就能滋养重生。待天地稳定,便能再入轮回。”
没想到这位轮回簿主这么好说话。
“多谢簿主。我在簿主面前也是后辈,簿主一声道友,又这么照顾我,我实在受宠若惊。”
“哈哈哈。道友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区区真仙,道友的境界却趋于金仙境大圆满,一旦渡天劫飞升,司职的天地法则肯定在我之上。我称呼您为道友,其实是我高攀。”
我?金仙境?
夜临霜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金丹,它被磅礴的灵力包围萦绕,灵气被成千上万倍的压缩,覆盖在表面上如同潮汐般跌宕起伏。
看来是自己在古墓里渡化了三千多年累积而成的阴煞之后,灵气反哺,将他的境界提升了。
眼前的轮回簿主微笑着取出符笔,一笔就画出了三千多个符文,烙在了这些魂魄的身上。
“他们已经不是阴兵,而是与道友结契的灵将了。招魂点将,以道友的资质,三千灵将可抵百万雄师。”
说完,轮回簿主就抬了抬手,将一卷灵将名册送到了夜临霜的手中。
顾乘渊和三千精锐的魂魄全部进入了名册之中。
这位轮回簿主的身形缓慢消散。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御剑隐身离开了这座古墓。
当他来到顾家岭的上空,就看见顾老爷子的尸体从帐篷里被抬出来。
唉,可惜了顾乘渊当年为国为民,没想到自己的后人却利欲熏心成为混沌信徒。
灵册里传来顾乘渊的声音:“先生无需感叹,三千多年了,我和这些顾家后裔的亲缘早就淡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如果顾家出不了有德望之人,就此衰落也是自然天理。”
“还是顾将军明事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前往另外一个积尸地。”
夜临霜御剑接连叠加了好几个瞬移,终于来到了肖宸标注的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地方。
这个积尸地在东面,五座高低不同的小山围出低洼地势,看着就像一只翻过来的手,手心就是一处凹谷,这便是雾爪山。
夜临霜站在高处俯瞰,发现最高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座古观。
如果没有这座古观,这里就是个一个藏污纳垢的凶险之地,可有了这座观,就形成了“掌中灯”的风水局。
观里如果供奉的是什么象征光明的神祇,那这掌中灯就更加能照亮和驱散掌心的阴邪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望向谷底,果然阴煞汇聚萦绕,像是蒸腾中的邪雾之海。
但可惜这邪海遇上了半山腰的提灯,就被对方的光亮照射得翻不起大浪了。
混沌感知到顾将军失去了控制,应该早就会启动其他的积尸地了,还真是多亏了这座古观,此地才能继续风平浪静。
只是这宫观在此起码镇守三千多年了,灵气应该会越来越弱,而混沌又想反扑,它是怎么还能镇得住的?
夜临霜二话不说,瞬移到了宫观门口,一台眼就看见牌匾上斑驳、长满青苔的字迹:通明宫。
这竟然是师父的宫观!
只是这个宫观的位置根本很难有信徒前来,更不用说修缮了。
在这三千多年一直受风侵雨袭,竟然没有变成破屋烂棚或者摔下去,简直是奇迹。
等等,有燃香的味道。
难道这观里还有信徒?这么陡峭的山路,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夜临霜灵识一扫,惊住了。
这座观很小,尘谬元君的泥像早就看不清楚五官了。
香炉也裂成两半,却插着三柱降真香。
而香炉前盘坐着一个年轻人,对方穿着一身运动衣,还带了背包,背包的拉链没有关,里面放着饼干、面包还有矿泉水。
“梁祯,你是怎么上来的?”
哪怕只是背影,夜临霜也认出了他是谁。
“当然是你那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又靠谱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小师叔把我送上来的。”
夜临霜蹙了蹙眉,这语气很耳熟,不像是梁家那位小少爷。
不过听说梁祯一直在承州市郊的通明宫里修身养性,没想到竟然被小师叔带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了。
“这降真香也是你供奉的?”
“不,还是你那位无事就奚落我们,有事就烧香麻烦我们的小师叔。”
夜临霜愣住了,这开嘲讽的语气……自己怎么会没有认出来!
“师父!你在梁祯的身上?他虽然是你的信徒,但是修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把你请来啊。”
背对着夜临霜的梁祯,应该说是尘谬元君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抬手就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
“哦哟,我最宝贝的徒弟哦,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皱眉头。”
夜临霜的额头被对方指尖的灵气一碰,脑袋微微向后一仰,这熟悉的感觉立刻勾起他心中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
“师父!你这情况,是元神下界,不是分魂!”
没想到尘谬元君竟然学着聂镜尘的语气反问:“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那可真实太惊喜,太意外了!”
原来就在夜临霜和聂镜尘分别之后,聂镜尘就去到了承州市郊的那座通明宫。
天刚亮,梁祯就已经起来洗漱,安静地在自己的桌前抄写《通明心经》。
从前的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急躁、骄傲,无法无天。
但那一次他被木雕邪像给控制之后,他的人生被颠覆了。
他的魂魄被困住,被邪气折磨,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感受生命的流逝。
这也让他看到了身边所有人最真实的样子。父亲和兄长的爱还有担忧,曾经对他众星捧月的狐朋狗友们生怕也被邪祟缠上,没有一个来看望他。
他从小长大的那座象牙塔崩塌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他长大。
当他清醒之后,他好像对这个世界都多了几分敬畏之心,见山、见水、见万物,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就连他父亲梁华还有大哥梁佑来看他,都惊讶于他的改变。
这天,当他抄完《通明心经》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梁祯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妙而通透的预感。
蓦然抬头仰望,他看见了坐在涟月剑上的聂镜尘。
刚收了瞬移,聂镜尘的发丝因为惯性扬起,垂目与梁祯对视的那一刻,属于神祇的柔悯让梁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旷达。
“你……你是……聂镜尘?”
“我是。”
梁祯的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又问:“你也是顾焕凝来拜访我时,借用我的身体将他驱逐的那位……神明?”
聂镜尘点头一笑,“我是。”
梁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经书抄太多产生了什么幻觉。
眨眼的功夫,聂镜尘就出现在了梁祯的面前,当他的目光凝视向梁祯的时候,梁祯似乎看到了月光平铺向天际的豁达,是在黑暗中照亮万物生灵的辽阔温柔。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梁祯有些紧张地问。
“因为你有一颗纯澈的道心,你熟读《通明心经》,向往尘谬元君的通明大道,是最适合她元神降临的身躯。”
梁祯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神明高高在上,看尽世间万物,怎么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可我只是凡人……我没有修炼过,我不会通神。”
“我借你一点灵气,不需要你以自身法力来通神,而是与神明的道心共感,以此为桥,请她元神。”
“我真的可以吗?”梁祯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
聂镜尘莞尔一笑,“放心,是尘谬元君选中了你。借你道心一用,也算是对你的一番点拨。你可愿意?”
梁祯露出虔诚的表情,坚定地点头:“我当然愿意!”
“很好。”聂镜尘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点在了梁祯的眉心。
顿时,梁祯感觉有一股非常清透的灵流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与他的骨血融合为一体,他仿佛脱胎换骨,拥有一具全然崭新的身躯,那一刻他对天地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他好像能听见天空中飞鸟掠过时振翅的声响,香客们在停车场扫码缴费发出的滴声,甚至能听见香尾没入香灰之中的细微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梁祯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向聂镜尘。
“我只是借了些灵力给你,让你暂时进入结丹境界,这样你就能以道心共感神灵。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挺危险的地方镇压邪祟,你可敢与我同去?”
聂镜尘看向他,给予他第二次选择,也是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梁祯的目光却更加坚定了,“我愿意去!”
说完,聂镜尘将他拽上了自己的飞剑,来到了雾爪山上的通明宫。
第98章 诸仙降临
当他们降落在这座古朴又小到只有正殿的宫观里时,破损的木板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梁祯一脚就将木板踩空,从缝隙里看到漆黑一片、邪气森森的谷底。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也平复了下来。
一转身,就看见聂镜尘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三支降真香,香头无火自燃,他收了脸上的笑,恭恭敬敬地三拜之后,将香插入破损的香炉里。
“梁祯,你可以在这里诵读《通明心经》,当你进入神游状态,就能与尘谬元君的元神相通了。”
“啊?我得诵读多久?”梁祯问。
“看你自己。你越是专注,当然就越早与尘谬元君相通。”
梁祯愣住了,“那我要是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怎么办?这里可不是我熟悉的环境,念着经呢……脚下的地板可能就没了,人就掉下去了……还有……还有我忘记带《通明心经》出来了!”
悬崖边念经,超刺激的好不好。
听到他说的话,聂镜尘笑了起来。
“《通明心经》不就在你的心里吗?”
“那……行吧……”
梁祯深吸一口气,也不管这腐朽了的木板会不会忽然塌掉,他原地盘坐了下来,在心里默默念起了自己诵读抄写了无数遍的经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聂镜尘本以为自己恐怕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梁祯才能收拾好心神,谁知道不过十几分钟,宫观外云霁天开,一道灵光气势磅礴地摄入,冲进了梁祯的体内。
聂镜尘眨了眨眼睛,“这么快?”
背对着他的梁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淡淡地笑,“是啊,想当初要你进入忘我的诵经状态还得一刻钟呢,看来梁祯这孩子也是有天赋的。”
聂镜尘微微张了张嘴,良久才开口道:“师姐,真的是你?”
梁祯笑着转过身来,直接给了聂镜尘一个暴栗,“不是我还能是谁?”
这一击里带着灵气,聂镜尘向后退了半步,差点又把木板踩踏,“哦,真的是师姐呢。”
尘谬元君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似乎是在感受这个身体,“每次分神下界都必须将灵气的损耗压到最低,而且还不能停留太久。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了,这个道心通神的方法竟然真的行通了。你的灵力还够不够分给其他人?毕竟光我一人下界可是不够的。”
聂镜尘笑了起来,“师姐放心,我以身为炉,炼化了挺多混沌邪气。反正……又不指望突破境界成为圣人,灵气嘛,用凡间的话来说,那就是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
“你啊!”尘谬元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雾爪山谷底的邪气竟然蠢蠢欲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翻滚煮沸,就像火山之下的熔浆,蓄力足够,即将喷薄而出。
尘谬元君来到宫观的边缘,神情变得冷肃,他伸长了右手似乎在感受山谷中邪气的分量,然后冷哼了一声,单手掐决,天空之中流云散尽,日光照射进层层黑雾之中,金色的阵文显现,符文相互衔接,形成日曜大阵,气势磅礴地压入谷底,之前还汹涌的邪气立刻被阵住了。
“走吧,你应该还需要再请几位道友下界才能形成乾坤开天阵,这里就交给我来镇守。”梁祯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
“那就多谢师姐了!”
聂镜尘作了个揖,转身御剑离开。
这便是尘谬元君如何元神下界了。
此刻,尘谬元君和夜临霜这师徒俩在这个又小又破的通明宫里重逢,还真是百感交集啊。
梁祯的手掌覆在夜临霜的胸膛上,侧目闭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之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
“不错不错,这身修为都到金仙境了。那就由为师助你一臂之力,尽快金仙境大圆满吧。”
“师父,这……也是能相助的吗?”
“哈哈哈,把你自己想象成一个水桶。你修炼这么多年,一直在加固、加高这个水桶。把灵气比做水的话,你这个水桶已经可以装入金仙境之上的水了。现在,该往里面倒入足够的水了。”
夜临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哪怕飞升天雷降不下来,自己努力修炼还是有用处的。
尘谬元君走到悬崖边,垂目看向山谷里蠢蠢欲动的邪气,“你把这雾爪山想象成一个壶,我的日曜阵就是壶盖。我会在壶盖上留一个小洞,里面的邪气就无法全部跑出来。”
“哦,这就是限流。”夜临霜点了点头。
“限流?”尘谬元君侧着脸,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新词汇,“你设置另一道法阵在小洞的洞口,逃出来的邪气进入你的困阵,就会源源不断被你炼化成灵气,然后吸收。等到你把这壶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你的灵气应该就能顺利突破金仙境大圆满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师父,我不明白。小师叔一直在渡灵气给我,助我修行突破。在千岛湖渡化了澹天玄母的时候,我就可以冲击真仙境了。后来又有那么多的机遇和造化,等我解决了顾家岭的混沌分魂,轮回簿主竟然说我已经达到金仙境了。你和小师叔向来一切随缘,不会托举任何弟子,为什么偏偏要给我这么多获得灵气、提升境界的机会?”
“因为要运行乾坤开天大阵,需要一个至少达到太乙境修为的人当阵眼。我们这些所谓的上仙哪怕借了凡人的身躯,也没有人能发挥太乙境的威能。所以,你就是我们选择的阵眼。”
“不是还有小师叔吗?”夜临霜不解地问。
“他已经发挥不出太乙境全部的威能了,他为了追回你的金丹,肉身本来就受了混沌业火的灼烧,就算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这就像破镜难以重圆,如果由他来开启乾坤开天阵,恐怕没两下就要七零八落了吧。怎么,让你当阵眼,你害怕了?”
尘谬元君那双富有洞穿力的眼睛看了过来。
“没有。”
既然知道需要自己做什么,夜临霜的道心更加坚定。
“那就开始吧!”
尘谬元君打了个响指,原本密不透风的日曜阵被邪气冲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浓郁的黑气形成各种各样的阴兵冲了出来。
夜临霜取出了手中的灵将名册,向空中一挥,它便飞了出去,快速展开,顾将军率领三千精锐冲杀而去,他们配合默契,豪气干云,来多少阴兵他们就斩多少。
夜临霜只需要维持净化的阵法,就能将被斩灭的阴兵全部吸进去,顷刻炼化成灵气,进入他的肺腑,流转入金丹,他的灵台更加充盈,仿佛有山川河流包容万象,自成天地。
顾将军杀的畅快,夜临霜的炼化效率也越来越高,不过一刻钟,雾爪山下的邪气就见底了。
它们宁愿在日曜阵里苟且偷生,也不愿意冲出来当炮灰了。
尘谬元君笑了一下,“剩下的,为师就净化它们,回归天地了。”
“是,师父!”
说完,夜临霜就将灵将收回到了名册里。
“临霜,为师会在这里为开天大阵做准备。你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悟灵渊。”
“徒儿拜别师父。”
夜临霜知道时间紧迫,立刻御剑离开。
尘谬元君仰起头来,看着夜临霜淡声道:“希望你道心坚定,能经受住这一次的考验。”
悟灵渊在西方,是颇有名气的地质公园。
它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大裂谷,地下河汇集冲入裂谷时形成了一个瀑布,水量虽然一般,但因为独特的地形,远看就像巨龙卧倒,砸出地裂,吞吐水流。
也有传说悟灵渊就是神话里西渊的一部分。
而在千年前的传说里,曾经有河流改道涌入悟灵渊,造成水患泛滥,席卷了不少生灵。
不用想也知道那场水患是混沌的手笔。
如今还有不少生灵的尸骨掩埋在泥沙之下,魂魄困于水中。
来悟灵渊旅游的人总能听见水中有巨大的呜咽声,就像从地底传来的痛苦的嘶吼,又好似绝望地求救。
而在悟灵渊的西侧有一座古宫观,修建的具体朝代无可考究,供奉的应该是西渊之主澔伏真君。
只是这座古宫观在五十年前就因为太过破旧而被封闭,游客们就算来了也只能沿着外墙打卡散步,是无法进香参拜的。
大概是因为没了香火,澔伏之力也日渐衰弱,据说最近几年,渊里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但专家解释这是一种独特的地质现象,类似风和水共振通过峡谷的时候产生的回响。
这座古宫观要到了晚上才会有人巡查看守,平常时间里面是没有人的。
夜临霜御剑来到了宫观的主殿,头顶上是“澔伏宫”三个大字,再经过两三年的风化,估计这三个字也就没人能看清了。
主殿里所有的神像都被挪去当地的文物保护局了,连个底座都没留下。
哪怕是夜临霜都得感慨一句,澔伏真君也有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时候啊。
有人背着手站在原本屹立着神像的地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这背影还算熟悉,夜临霜一眼就认出来了,“付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付澜生缓缓转过头来,揣着口袋回答:“怎么,换一个肉身,你就认不出我了?”
“澔伏真君!”夜临霜的眼睛一亮,正要行礼,没想到对方却托住了他的手肘。
“下都下来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你怎么会选了付澜生……应该说他的道心竟然与你相通?”
眼前的付澜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单手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你不会只记得我的道号,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吧?”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您的名字可是付则君。”
这一下,夜临霜忽然转过弯来,澔伏真君姓付,付澜生也姓付。
“这是凑巧还是……”
“付澜生是我飞升前的凡尘血脉。没想到几千年了竟然还没有断绝。我跟九重天那帮老家伙们提起,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啊,只有我还有后代血脉呢!”
“怪不得在凡间现有的修士里,付澜生的修为最高,看来多少也有点血脉加成?”
“哈哈哈。付家世世代代都还在供奉我,只可惜我留下的道法有不少都失传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要好好指点他。聂镜尘那家伙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结金丹没有问题,有我这个老祖宗在,说不定也能出个洗髓境或者临天境的大修士呢!”
夜临霜垂下眼莞尔一笑,这大概就是因果吧,他们和付澜生结识还彼此欣赏,自己和小师叔也没有少指点付澜生的修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为今日澔伏真君的元神降临做足了准备。
澔伏真君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说:“还愣着干什么?我来为你截停悟灵渊的水脉,以地脉的灵气将这些藏匿在泥沙深处的冤魂亡灵全部赶出来。你负责将它们净化,收归灵气,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
本以为澔伏真君会走出宫观,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站到了中间的神位上。
“现在的凡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观给我留着,神像却被搬走了!”
说完,澔伏结了个山崩地裂的大印,用力按向脚下,灵力在地脉中奔涌,与悟灵渊的地下河相撞击,地面震荡起来。
悟灵渊附近的游客眼见着瀑布水流越来越细。
“瀑布的水怎么停了?”
“难不成还有水坝控制水流大小吗?”
地面还在持续震动,游客们迅速远离,高喊着“地震了地震了”,很快整个悟灵渊的游客都撤离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来自悟灵渊的底部,泥沙被澔伏真君各种翻搅,那些陈旧、破损的骸骨都被翻腾了出来,随着水流越来越浅,无数阴魂飞了出来。
只是它们还没有离开悟灵渊的上空,就被夜临霜召唤出的灵将们堵了回去。
净灵阵笼罩而下,就像来自远古的洪钟,阴魂撞击求饶,化作灵气萦绕其中。
渐渐的阵内的灵气越来越多,几乎把阴魂邪气都包裹住了,最后被凝实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气球,收到了夜临霜的手掌里。
澔伏真君大力鼓起掌来,“厉害啊!没想到在凡间这么些年,你的修为不但没有停滞不前,还精进到了这个地步!”
夜临霜转身朝对方行了个礼,“也要多谢澔伏真君相助。”
“没有我,你也一样行!只不过乾坤开天阵需要我的地脉之力,我要在这里设阵了!等你收拾了混沌,我们再畅谈!”
“一言为定!”
“去千丈原吧!你的老朋友在那里等你!”
说完,澔伏真君就原地盘坐下去。
千丈原在东面,紫气东来,千秋万代。常年镇守东方的神明不就是千秋殿主吗?
那还真是老朋友了!
夜临霜御剑而去,千丈原在古代就是兵家争斗的战场,不少影响王朝更迭的大战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古时候的武将总说什么马革裹尸,历史上埋骨千丈原的将士数以万计。
夜临霜御剑俯瞰这片平原,还能看到各个朝代留下的防御工事,破败的瞭望塔,残缺的墙根……
然而最完整的建筑物就是千秋殿。
无论是民间起义还是王国之间的彼此征伐,他们都对千秋殿秋毫无犯,毕竟谁不想千秋万代呢?
这座千秋殿是千丈原上唯一完整的古迹,每天有不少游客前来参观叩拜。
还没进入殿内,夜临霜都能闻到浓浓的香火味。
据说,九重天票选的最遭人嫉妒宫观NO.1就是千秋殿了,战火纷飞都有世家大族维护修葺。
夜临霜的灵识一扫,就找到了莫千秋,这家伙竟然就坐在后殿供游客休息的石椅上,架着腿,玩着手机。
这小子在九重天大约是憋坏了,只要有机会就在争分夺秒地玩游戏,多打一秒都是赚到。
“千秋。”夜临霜在他的身边坐下,唤了对方一声。
对方的手指在屏幕上都快划出残影了,没有一点要搭理夜临霜的意思。
夜临霜非常温柔地说:“你快死了。”
“胡说。”
“三、二、一……你死了。”
“啊啊啊啊!”
接下来就看着大名鼎鼎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顶着武敬的脸,穿着一身看不出五位数的休闲卫衣,脚踩限量版球鞋,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我会输一定是因为这手机不好使!
夜临霜好笑地看着他:“嗯,虽然武敬的手机不好使,但武敬这身躯还挺适合你。”
“适合什么啊。”莫千秋指了指自己,“我入梦教这小子修行,他到现在还啥都没学会,灵气就这么一丁点。涟月真君更是小气,我说起码要给这小子真仙境的灵气,但你小师叔不肯给,还说要我省着点花。不知道还以为他给我的不是灵气,而是两百块红包呢。”
听到这里,夜临霜哑然失笑,“你教武敬好像连一年都没有吧?千秋,哪怕你自己天赋异禀,修炼到结丹也花了几十年的。你就教武敬一年,顶多强身健体了。要不然,我匀一点灵力给武敬?反正刚才在我在悟灵渊里收获不少。”
莫千秋爽快地摆了摆手,“我才不要呢。你的灵力有大作用,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游客们忽然发出惊呼声。
好几个旅行社的导游都挥着旗子,喊着“跟上”、“进来”,都破音了。
忽然之间,千秋殿内挤满了人。
之前还在宫观外欣赏平原风景的人也都冲了进来,慌乱到不行,好些游客因为被推搡或者太着急而跌倒。
一位老人家受到惊吓昏了过去,他的儿子在旁边不停地找药,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药瓶在哪儿,急得满头都是汗,手也抖的厉害。
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满脸惊恐地想要躲进内殿里,被人一推孩子差点撞到滚烫的香炉上。
莫千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转身的刹那已经掐了好几个决。
跌倒了差点被踩伤的游客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带了起来,老人藏在外套内侧的药突然掉落在了儿子的手上,眼睛距离香头就几公分的孩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宫观外传来令人恐惧的呜咽声,原本平坦的草地忽然出现干裂,黑色的邪气一丝一缕渗透而出,形成一个又一个身披甲胄的古士兵轮廓,有的骑着战马,有的拎着盾牌或者拔剑相向,阴森诡谲,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宫观而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阴兵围城。
明明还是白天,天地就像被浸染入墨色里。
每一个黑影都眼眶空洞,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他们踩过的地方土地干涸,草木被吸走了生气就像粉尘一般裂开。
阴风吹进了千秋殿,所有的香在同一时间熄灭,空气里是浓郁的铁锈血腥味道。
莫千秋抬起了下巴,“哈,我还没找混沌那狗东西的麻烦,他竟然来挑衅本座。”
话音落下,一个防护大阵展开。
夜临霜抬起头,露出了惊讶地表情。
这可是能护卫一整个城池的防御阵法,莫千秋用着武敬的身体,只有结丹境界的灵力储备,这样的大阵竟然想开就开了?
不愧是道祖的关门弟子。
“本座厉害吗?”莫千秋抬起下巴问。
“厉害,我出去收拾他们?”
“不用你出手,本座好久没有动手了,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千秋殿!”
说完,莫千秋手腕一扬,一条金色而鞭子抽了出去,瞬间化作一道闪电冲出大阵。
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出现在了空中!
在宫观里避难的游客们都仰起了头。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龙?”
“千秋殿主显灵了!”
“一定是千秋殿主来保护我们了!”
游客们竟然都转身面朝神像的方向,跪拜的跪拜,磕头的磕头,不断有人上香,殿前的香炉都快装不下了。
只有他俩面朝宫门外,仿佛有不屈的背脊,直愣愣杵着,和周围跪倒一片的氛围格格不入。
“要不然我也去给你上柱香?”夜临霜问。
“谁稀罕你那三柱香啊!你……陪我站着我才没那么尴尬,总不能让我自己跪自己吧?”莫千秋瓮声瓮气地说。
金龙破空而行,张嘴咆哮,龙吟声震动四野,在阴兵中碾过巨大的痕迹,金龙转身,张开嘴呼啸而过,又是一大片阴兵被它吞入腹中,即刻被炼化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灵力斑点。
剩下的阴兵终于集结在了一起,黑色的邪气互相融合,竟然化作一只邪鸟凫奚。
相传这种鸟出现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引发兵祸,将黎民百姓带入苦难。
这只凫奚身躯骤然变得庞大,尖锐的喙想要啄穿金龙。
莫千秋冷笑了一声,“没见识,你把太初无极鞭当什么了?”
他的手腕一转,金龙忽然迅速回环绕行,释放出的巨大灵压猛地将凫奚击溃,接着大口一张,咆哮声气吞山河。
从脑袋到身躯,一口就把它给吞了下去。
凫奚在金龙的腹腔里化作无数黑色的利剑,不断穿行,刺砍,但金龙身躯一个甩动,那些黑色的利剑瞬间粉碎。
莫千秋神色冷锐,双手掐诀,那只金龙就像鞭子一样猛地抽出去,被它吞进去的邪气被彻底摧毁炼化,金龙朝着莫千秋的方向用力甩了一下脑袋,一个金色的灵球回到了防御大阵,被莫千秋稳稳托住。
“归你了,赶紧炼化!”
莫千秋把这团浓缩后的灵气按进了夜临霜的胸膛里。
“你是第三个投喂我的人了。”夜临霜原地坐下,炼化这团灵气。
莫千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这算哪门子的投喂。你一直勤于修炼,内府早就可以容纳百川乾坤。我就算把这些灵力全部都给了武敬,他也半点用不上,还会撑爆灵海。当年飞升之前,你的修为就在我和小蝉之上,要不是金丹受损,让你来不及吸纳灵气,现在的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太乙境。”
“所以这不算‘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这应该叫做‘灵气归元’。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莫千秋在夜临霜的身边坐下,抱着手机继续打游戏。
阴沉的天空骤然放晴,日光落在千丈原上,肃杀阴冷的气氛消失不见,草地一点一点恢复生机。
游客们也反应过来。
“快看啊,太阳出来了!那条金龙消失了!”
“从地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千秋殿主保佑了我们,以后我每年都要来这里上香!”
在各种议论声里,只有莫千秋和夜临霜并排坐着,仿佛这些都和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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