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紫金软玉膏


    看着付澜生的背影,夜临霜问聂镜尘,“如果这件事能解决,功德不小。你特地让他来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匀功德给他?”


    “难得看到一个顺眼的,所以希望他活的久一点。”聂镜尘回答。


    顾家派来的那帮人被村民揍得狠了,为首的那个助理腿都断了被送去了医院,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查看棺材。


    子时到来之前,他们都有时间来准备这个阳火子水归位局。


    付澜生点着了柴火,将自己打的那瓶水倒入铁锅里,等着它煮沸。


    等到煮沸之后,付澜生小心翼翼地将热水倒入了保温杯中,待用。


    “两位,接下来是不是要连尸体带棺材一起埋进他们选好的那个大坑里,让尸体和地下水脉的阴气相接触?”


    “是,不过在这之前,绳结得给余真戴上,她经脉上的符文也得换一换。”


    夜临霜说完,便来到了余真的尸体前,将绳结送了出去,戴在了余真的手腕上。


    “诶,我记得之前这个绳结是戴在左手的,怎么换成右手了?”李墨雨好奇地趴在棺材上看。


    付澜生解释道:“之前阴阳交换,左进右出。现在要阴阳回归,当然得换到右手。”


    “哦哦,原来如此。”李墨雨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聂镜尘又掐了一个决,余真手腕、脚踝、后颈上混沌留下的符文就全部被抹掉了。


    “接下来是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就由付道友来画吧。”


    “什么,我?”付澜生立刻摆了摆双手,“曾经付某也自恃在凡人里修为拔尖而非常骄傲,但在见识了你们俩的本事,那真是神仙面前斗术法,自不量力啊。而且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这辈子还没有机会见谁施展过呢!”


    聂镜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夜临霜,“临霜,这可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来教他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


    付澜生心中一喜,有生之年自己能看到有人施展这个术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两人竟然还愿意教自己。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付澜生赶紧拱手道谢,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夜临霜指尖一弹,一道灵识点入了付澜生的灵台。


    紧接着相关的术法口诀、指决、符文、布局统统涌入他的脑海中,堪比蓝牙对蓝牙的直接输入啊。


    夜临霜甚至没有藏私,把这几千年来使用这个术法的经验全部给了付澜生,相当于案例分享。


    这场教学理论联系实际,就是想学不会都难。


    当夜临霜收回自己那一抹灵识,付澜生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更加敬仰和尊重了。


    “只是我和两位不同,我画符文还是需要朱砂和毛笔的。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外,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夜临霜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支银色的符笔,从笔杆到笔尖都是金属制成,上面还刻印着符文,付澜生一眼就认出这些符文有引动灵气和放大符文效果的作用。


    “这是我年少刚学习炼器时候炼制的第一支画符笔,配合付道友现在的修为正好。以它画符,不需要蘸取朱砂或者墨水,灵气会根据你笔下的轨迹凝聚成符文。这样的符文力量比朱砂要强上十倍、百倍。”


    付澜生眼底震惊,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不就是上古仙器了吗?


    他双手将符笔接了过来。


    “现在有我和小师叔在一旁看着你,你不用担心自己画的符有什么错漏,尽管试一试。”


    付澜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气汇聚到了指尖,笔杆上的符文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抬起了余真的手腕,在相应的位置画下符文,接着又将余真扶着坐了起来,在她的后颈画下最重要的归魂符,然后扶着尸体躺回到了棺材里。


    付澜生对李墨雨说:“小姑娘,你该躺进去了。”


    一想到又要躺回死人的身上,而且他们还会封棺,李墨雨就有些犹豫和发怵。


    夜临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说:“这就好比坐电梯,你不进电梯厢,我们也没办法把你送去对应的楼层啊。”


    李墨雨一咬牙,心想这些自己终归要面对,于是就躺了进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哪怕棺材盖都盖上了,她也不觉得黑,反而能透过棺材盖看见漫天星斗。


    连人带棺材实在太沉了,这不是付澜生能搬得动的。临时到村里找人抬棺也不可能了。


    就在付澜生为难的时候,夜临霜掐了一个挪移咒,棺材漂浮了起来,缓慢地落入了之前挖好的墓坑里。


    棺材底部与阴湿土壤接触的瞬间,常年累积在地下的阴煞之气就像饿狼看到肥肉一样扑了上来,将整个棺材都包裹住,连棺材板都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啃食死人的骨头,吓得李墨雨瑟瑟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付澜生拿起了盛有沸水的保温杯,将热水顺着棺材浇了一圈。


    热水所到之处,阴煞之气就像被烧着了一样,发出一阵又一阵“嗤啦——嗤啦——”的声响,接着就被沸水释放的阳气消灭了,


    消灭不了的也被镇压回了地下。


    李墨雨这才松了一口气,真的吓死人……不对,是吓死魂了。


    付澜生闭目结印,他的指印标准得堪比修真教科书,聂镜尘露出满意的笑,但付澜生毕竟几十年修为,要逆转混沌邪君设下的局恐怕还不够,聂镜尘抬手一推,一股灵气涌入付澜生的后背,进入他的灵台。


    推出去的大印威力超乎付澜生的想象,甚至发出阵阵嗡鸣,紧接着整个棺材都轻微颤动了起来。


    尸体手腕上的绳结亮了起来,两缕发丝互相交融缠绕,仿佛游动了起来。


    此时在李墨雨租的公寓里,余真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对于这样年轻又健康的身体,余真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手指嵌入发丝里随着热风轻轻一缕,竟然落了大把的头发。


    余真愣住了,再凑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法令纹好像变深了?


    她赶紧摸过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我跟你说,我觉得你那个换魂的术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现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连皱纹都长出来了。我感觉这具身体正在快速衰老……借壳重生有违天道,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非常有耐心的安慰声。


    “别瞎想。像李墨雨这样的年轻人,经常加班,回了家就刷剧或者打游戏,睡眠不足当然会掉头发或者长皱纹。你这些天就好好睡觉,明天再去做个美容。年纪轻,恢复得也会更快。”


    忽然,余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剥离出这个身体,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来袭,她就像忽然被拽进另一个世界。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黑暗里。


    怎么回事?


    她奋力挣扎,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像是敲门的声响。


    “余女士,既然选择了自我了断,就不要再占用其他无辜者的阳寿了。”夜临霜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棺木传来。


    就像审判的钟声落下,余真惊到魂魄动荡,差点溃散。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根本不是敲门声,而是棺材盖被敲响的声音!


    “人死如灯灭,虽然都说尘归尘,土归土吧,但你造了那么多孽,去了轮回殿也得先还债啊。是刀山,还是油锅呢?”聂镜尘带笑的声音响起。


    余真的恐惧几乎要达于言μ到顶点。


    这是怎么回事?换魂的秘术可是邪君混沌亲自加持的,怎么可能会失效!


    余真不断在心中向混沌祈祷,但却没有半点作用。


    直到前方一片光亮,她的魂魄竟然已经来到了轮回殿。


    轮回簿主见到她的第一眼,肃穆冷冽,“大胆余真,竟敢换魂劫命,信奉邪君,触犯天道!镇压炼狱,千年之内不入轮回!”


    “啊——”


    就这样余真的魂魄坠入炼狱之中,被恶意、恨意形成的邪念噬咬,不过片刻而已,她就恨不能魂飞魄散也好过受这样的痛苦!


    而棺材里的尸体迅速衰败。


    付澜生问夜临霜:“真要把她葬在这里吗?后代子孙都不会有好结果。”


    聂镜尘拍了拍付澜生的肩膀,笑着说:“她的后代就一个——顾焕凝。信奉的可是邪君混沌,还要什么好结果?”


    “也对。”付澜生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我没管村民借来铁铲,不好埋。两位如果方便的话……”


    夜临霜点了点头,掐了个指决,就将整副棺材埋好了,顺带把原先准备好的墓碑也给她立了起来。


    “我跟村民说了铁锅之类的东西是借他们的,一会儿天亮了我就还回去。就是我身上的财物都被顾家的人拿走了,手机也没了,就是想叫车回去也不大方便,两位方不方便……借我点钱?”


    付澜生的话让聂镜尘笑出声来,就连夜临霜的唇上也弯了起来。


    “铁锅你自己还吧,自己的因果自己了却。至于回去,我们不介意稍你一程。”夜临霜说。


    于是当付澜生把铁锅还回去之后,终于体会了一把高空敞篷的惊魂……啊不对,是畅快。


    当夜临霜把付澜生送回他的公寓,付澜生先是一本正经地道谢,等到夜临霜和聂镜尘都消失了,付澜生飞速蹿入洗手间,抱着马桶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长这么大,才发现原来自己晕机……纠正一下,是晕剑。


    至于李墨雨,几个小时之后她在自己的桌子前醒来,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被换魂的一切。


    “诶,我什么时候洗的澡?”李墨雨摸了摸半湿的头发,再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怎么是星期一了?我的周末哪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手机上的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秦秘书”三个字。


    李墨雨倒吸一口气,秦秘书?难道是连她前任老板顾焕凝都非常重视的秦秘书?听说他是顾焕凝爷爷的心腹!


    但是她什么时候存的秦秘书的手机号?完全没印象啊。


    “喂,您好……我……我是李墨雨……”


    电话那段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句:“开门,我在门外。”


    “啊?”李墨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六点半,是该去上班的时候了,秦秘书跑来她这里干什么?


    打开门,李墨雨愣了一下,果然是那位秦秘书,这对于她来说就是职场大佬,她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


    而且秦秘书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渗人,简直就像要把她的灵魂都穿透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李墨雨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摸了上去,心里不安的感觉竟然迅速消散了。


    秦秘书的脸色好像变得苍白,那模样就像股市狂泄、亏穿地心。


    “您……您有什么事吗?”李墨雨小心翼翼地问。


    秦秘书神色冰冷地回答:“没事,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了解小顾先生公司里的事情,你忽然就没有声音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李墨雨懵懵地点了点头,“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原来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了解公司的事情吗,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休息吧。”秦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就摁下电梯按钮。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聂镜尘正通过李墨雨的眼睛观察秦简。


    当秦简探查李墨雨神魂的时候,夜临霜为她编织的安魂结立刻被触发,形成结界将她保护起来。秦简的探查被反弹,他立刻就明白有高人再保护李墨雨,他的所有算计都被对方看透了。


    当他走入电梯门的时候,聂镜尘看到了他周身被浓郁的黑色邪气笼罩着,这说明秦简正被邪神混沌直接保护,聂镜尘也无法看透他的一切。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刹那,秦简冷郁的眼神透出来,和李墨雨对视。


    李墨雨打了个冷战,这感觉就像在看恐怖片里的杀人狂魔。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聂镜尘正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刚接收到了秦简的“警告目光”。


    夜临霜端着热茶壶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茶几前坐下,“怎么样,是秦简吗?”


    聂镜尘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夜临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说:“我也渴了。”


    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水倒入小杯里,放到唇边就能感受到沸腾的热气,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寒霜,茶水立刻就降到了最适宜的温度,他递给了聂镜尘。


    “你对我真好。”


    “再不说答案,我就会待你很不好了。”夜临霜瞥来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秦简身上凝聚了大量的混沌邪气。就算顾焕凝的魂魄没有寄居在他的体内,他也至少是混沌的信徒,并且是很得混沌看重的那种。”


    说完,聂镜尘就将茶水一饮而尽,他闭上眼睛好像还在感受着夜临霜留在茶水里的气息。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就把他的领子给拽起来了,“走。”


    “干什么?”聂镜尘心想自己没有惹对方啊。


    “我们去凌玉山。”


    “不……不是……你就算要给离澈真君送外卖,也不必非要赶这么大早啊!离澈可从来不996,他每天睡到十点多才上班!”


    “我不是给他送外卖,不过既然求他办事,那就得带上好吃的。”


    “你求他办什么事?因为卷入混沌洞天的时候,玄天灵枢针保护了你?”


    夜临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啊?”


    “药。”夜临霜只说了一个字。


    聂镜尘还是反应不过来。


    “双修。”


    聂镜尘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他那个内敛、自制力超强的小师侄,就连亲一亲自己都得酝酿半天、哄好一会儿才上道的小师侄竟然着急跟他双修?


    “你……这是怎么了?”


    夜临霜省略下所有的委婉,直接了当地说:“被邪神混沌刺激了。原来,我最大的欲望从来不是飞升,而是和你在一起。这一次跟混沌硬碰硬,他能拿来磋磨我的欲望也就只有你了。既然如此,就让我体会一下跟你双修的感觉吧。”


    “啊?”聂镜尘还是有种……自己在做梦,很快会被雷劈醒的即视感。


    “说不定也不怎么样,我就对你祛魅了。这样我就能无欲则刚,以后混沌也动摇不了我了。”


    聂镜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摁住自己的眉心,“所以你跟我双修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之后就不用再珍惜’,对吧?”


    “嗯。凡人不都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说得好像你为我骚动过一样。”聂镜尘仰天。


    但是夜临霜向来效率第一,立刻在手机上叫了一堆外卖,从烧烤到火锅、从麻辣烫到炸串、就连牛排、披萨也没有漏掉,外卖员是直接拉着推车送来的。


    “你们家……这是要办流水席吗?”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点了点头就全部收进来了。


    聂镜尘虽然口腹之欲并不重,但一整个客厅里都是浓郁的香味,他忍不住问:“哪些我能尝一尝?”


    “离澈真君护食,你最好一样都别动。否则就把你做成麻辣狐狸头。”


    夜临霜说完,就把这一大桌子吃的全部塞进了乾坤袋里。


    乾坤袋的好处就是所有的吃的都能保持进入袋子前一刻的状态,放多久都不会凉。


    等到最后一批吃的送来,聂镜尘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你连奶皮子糖葫芦都给他买了,而且还是晴王、蓝莓、榴莲的组合?你也不怕齁死他?”


    “离澈说了,他当年历红尘劫当小乞丐的时候吃多了苦头,就爱吃甜的齁死人的。”


    把外卖都收好了,夜临霜站在仙剑上回头望了一眼聂镜尘,“小师叔,双修不积极,你肯定有问题。”


    “我才没有任何问题。”


    聂镜尘翻身上了飞剑,跟着夜临霜离开了公寓。


    他们来到了凌玉山上的道观,今天的离澈真君依旧香火鼎盛。


    聂镜尘才刚来到道观的上空,就结了一个大印,一个结界笼罩住了整个凌玉山,在这个结界里飞过山顶的鸟儿振翅被定格,爬山的香客们有的一条腿抬起悬空没有落地,有的撑着膝盖低着头休息,就连正殿中袅袅而上的香烟也静止住了。


    这便是聂镜尘创造的静水洞天,在这个洞天世界里,凡人的时间是静止的,只有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时间是流动的,他们能对离澈真君做各种想做的事情,哪怕在他的神像前蹦迪,其他的凡人都不会有感觉。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你也不用这样消耗灵力吧?有这个本事,和混沌对战的时候还不如创造静水洞天把他给定住呢。”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的静水洞天如果能定住混沌,那我可比道祖都厉害了。”


    夜临霜麻利地把乾坤袋里的外卖都拿出来,聂镜尘施了个术法,把所有外卖都分门别类放整齐了,盒盖打开,连奶茶饮料的吸管都被插上了,主打一个服务到位。


    夜临霜取出三支降真香,非常认真地插进香炉里,他正要用请神决,谁知道后肩被拍了一下,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你们带这么多好吃的来看我,确定不是鸿门宴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了上一次在凌玉山上见到的那个自称“舒蝉”的医学生。


    “小蝉!”夜临霜难得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他,顺带揉了揉他的脑瓜子,“我还没用请神决呢,你就来了。”


    “我又不是死的,你在我的宫观里摆出这么多好吃的,我肯定要来看看啊!”


    说完,离澈还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凑到夜临霜的身边,“来来来,我们拍个照!我要给千秋还有其他人都看看,我的宫观里不仅仅香火管够,而且还能办流水席!谁要小爷我在凡间也有人脉!羡慕死那帮只能闻香火的老家伙们,哈哈哈哈!”


    就这样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离澈心满意足地拿了一片披萨卷了起来,啊呜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好吃好吃,还是真实的食物好吃!我就说香火怎么能当饭吃!”


    聂镜尘完全就被离澈给晾在了一边,不过他无所谓了,从前在九重天上喜相逢,离澈真君也是要对着他“哼”一声的,现在的视而不见可以说是非常友善了。


    别看离澈真君小小的肚皮却有无边的容量,不到片刻就干掉了三块八寸的披萨、一只椒香麻鸡,一桶烤猪脚,他意犹未尽地问:“临霜,你特地来找我,是想要我给玄天灵枢针重新加持点力量,还是想我问舒无隙要一缕剑气?”


    “我是想问你要一瓶紫金软玉膏。”


    夜临霜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脸和耳朵都没有红,反倒是百无聊赖坐在蒲团上的聂镜尘撑着下巴转向另一边,脖子很可疑地红了一大片。


    离澈直愣愣地看着夜临霜,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你……你问我要紫金软玉膏?你知道这……这个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虽然这家伙的境界已经跌下去了,但太乙境的元阳真火还是有可能伤到我的。”


    离澈澄亮的眼珠子都要迸到夜临霜的脸上了。


    “好啊,原来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就是为了让我支持你们俩双修!九重天上长得帅、性格好、身材好的男神有的是,千万别选这个坏东西,他……”


    “我怎么了?”聂镜尘笑着问。


    “你……你就是个男狐狸精,肯定会掏空我家的临霜君!”


    “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男狐狸精,我会掏空你家的临霜君——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舒无隙那般高高在上、仿佛心中无道侣、拔剑自然行的样子,已经掏空了你千百遍了吧?”


    “你……”


    看着离澈真君被噎住的样子,聂镜尘觉得很开心。


    “你等着!”离澈拽了拽夜临霜的袖子,“听我说,道侣还是要慢慢选的,得见见世面多相看几个,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我跟你说哦,有位司水的辅神云澄真君,说话温柔、行事妥帖,长得也很俊美,就像水墨画一样,我带你去跟他喝茶?像是这样司水的神君,煮茶的水都非同一般,而且火候掌握得没话说!肯定对你的胃口!”


    夜临霜还没回话,聂镜尘就凉嗖嗖地说:“我怎么记得当年我刚突破到太乙境的时候,引起了灵潮,九重天上谁也没受伤,就偏偏这位云澄真君被震伤了内府。他身体这么弱,你确定他敢跟我争?”


    离澈小声问:“有这么回事吗?”


    夜临霜压低了声音回答:“我没上过几重天啊,你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吗?”


    虽然出师不利,但离澈擅长再接再厉,“要说体魄强健的,那就司火的主神明光曜赫真君!他虽然是金仙境,但你那个什么太乙境的灵潮在他面前肯定不算什么!”


    “曜赫真君跟我关系还不错,当年他想要锻造一柄仙剑,需要太乙境的真阳火淬炼,本来想要找离澈真君你的,谁知道你跟剑圣大人天天秀恩爱,根本起不来。千秋殿主修炼不努力,被关了禁闭,我师姐谬尘元君做他的修炼监督,也被关进去了。曜赫真君就只能找我。要不是我帮他锻造的那一柄仙剑,早在混沌大战里他就陨灭了。整个九重天都知道我喜欢临霜,你说曜赫真君会不会来跟我争?”


    聂镜尘继续保持笑容,离澈真君被噎得烧烤和小火锅都不香了。


    “你别以为自己太乙境了不起!千秋现在也是太乙境了,选他也比选你靠谱!”


    “我懂,我懂,这是你最后的倔强。可千秋和临霜不合适……因为撞号了。”


    聂镜尘这一抹笑啊,气得离澈真君的神像都要裂开了。


    “你真的要选他?”离澈看向夜临霜,那模样就像自己最懂事、成绩最好的朋友竟然跟一个黄毛走了。


    夜临霜笑着摸了摸离澈的脑袋,传音说:我喜欢他几千年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其他人再好,也终究不是心上人。


    离澈真君来到了聂镜尘的面前,叉着腰,用看起来恶狠狠其实没什么杀伤力的表情看向他,“你要是让临霜不痛快,我那三十六支玄天灵枢针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把你扎成筛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


    说完,聂镜尘朝着离澈真君伸出手,手掌还向上抬了抬。


    离澈哼了一声,将一只紫色的鎏金瓶子摁在了他的手心里。


    “你……你记住,就算有了这样的上品仙药,也不能胡来,要……要温柔的。”


    聂镜尘点了点头。


    离澈想了想,忽然抱着胳膊又说:“虽然临霜认定了这只坏狐狸精,但不代表这个药非得临霜用啊!坏狐狸自己用也可以啊!”


    聂镜尘一听,正要说什么,只见离澈忽然回头看向夜临霜,很明显就是在传音。


    夜临霜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微微点头,接着目光微微一滞,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聂镜尘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么多好吃的,我带回九重天也能摆个流水席啦!正好叫上千秋一起来尝一尝人间的新菜品!”


    离澈开心地将这些好吃的全部收走,还不忘叮嘱夜临霜,“遇到摆不平的事情,特别是邪君混沌那个狗东西,如果我们借给你的法宝威能不够使,不用不好意思,直接请我们来帮你!混沌能以世间万千邪念为食粮,但整个九重天的仙神都是你的后盾!”


    夜临霜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离澈腾空而起,和神像合二为一,接着一缕灵光直冲天际。


    聂镜尘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静水洞天消散,周围的一切都流动了起来。


    香烟袅袅升起,不断有香客进来跪拜,爬山的人络绎不绝,而他们俩可以下山了。


    夜临霜朝聂镜尘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


    “紫金软玉膏啊。”夜临霜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还加了一句,“我会对你温柔的。”


    聂镜尘抬起手,按在了夜临霜的手心里,将手攥紧,笑着说:“你啊,接吻的时候连回吻都那么矜持,这药膏你用不来的。”


    “小蝉已经给了我使用说明了,谁说我用不来了?”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轻轻笑了起来,那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有点闷,还十分磁性悦耳,“你会才有鬼呢。有些事情,可不是拿着说明书就有用的。”


    夜临霜抬眼看向天花板:“真好笑,自己那么大把年纪了元阳都没能给出去,在我这里装什么道法高深。”


    聂镜尘也不恼,他心情明显非常好,拉着夜临霜就回了公寓。


    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连着叠加了三次瞬移,夜临霜就是再后知后觉也能感觉到小师叔的迫不及待。


    刚来到客厅,聂镜尘就被狠狠一推,后膝弯差点撞在茶几角上,他跌坐回沙发,这可是一直以来他的风水宝地,他在这里看过剧本、刷过手机、打过游戏,按说已经非常熟悉,只是后背撞上沙发的时候,夜临霜的双手已经撑在了他的肩膀两侧,几乎将他笼罩起来,聂镜尘第一次处于被动地位。


    他仰着头,笑着看向夜临霜,心里面是享受的。


    “这是离澈……”


    这是离澈教你的?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聂镜尘的唇就被堵住了。


    夜临霜的吻和他的人一样,一本正经却很认真,一开始聂镜尘还会勾着他回吻、逗他,可越是这样,持续千年的悸动被勾起,无法自己地上涌,占据了所有的理智。


    夜临霜退开了一些,他看着面前的小师叔半睁着眼睛全然陷落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可以再放肆一点,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小师叔的鼻尖上狠狠咬了一下。


    就像是擦亮了一根干燥至极的火柴,眼前的聂镜尘忽然睁开了眼,深不可测的占有欲将夜临霜拖入深渊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对方用力摁住,紧接着攻守易位,他被聂镜尘几乎是托起来,还没来得及用术法来抵抗,就已经被摁在了沙发上。


    第92章 你把狗东西撅到起不来?


    这次换成聂镜尘双手撑在他的耳边,只是他离得很近,眼底的情绪汇聚成浓墨深渊,即将倾颓而下。


    “我……”


    夜临霜想说什么,可只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就都不记得了。


    他微张的唇,对于聂镜尘来说是诱惑,是邀请,心脏都跟着颤抖紧张。


    齿关被撬开,那股强势地力量对于夜临霜来说陌生又期待,征服欲席卷而来,那感觉就像是渺小的蚍蜉独自应对遍布天地的剑阵,与其说被摧毁,不如说是见识另一种滴水石穿,沉默却浩瀚的力量。


    “等……等会儿……”夜临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错开了对方的吻。


    “后悔了?”聂镜尘并没有完全退开,而是贴着他的嘴唇说。


    那气息就像夜色里的冷月骤然炙热燃烧,流入夜临霜的喉间,五脏六腑都被烫到不知所措。


    “没有。”夜临霜侧着脸,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少有地微微发红。


    聂镜尘很有耐心地等着,除了指尖时不时掠过他的耳廓,还有透出衣衫的温度,都让夜临霜知道对方其实等不及了,只是因为他叫了停,才压抑着、等待着。


    他很宝贝他。


    “还能再亲亲你吗?”聂镜尘垂下眼,很郑重地问。


    夜临霜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不让你亲,你就不会亲了吗?”


    谁知道聂镜尘只是吻上他的嘴角,舌尖柔软又强势地碾过,夜临霜的心尖都要被挑起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对方接下来亲的地方远比他想象的更夸张。


    “你要干什么……喂!你……”


    聂镜尘果断又利落,当夜临霜的脚踩在沙发靠背上的时候,他完全不知所措,几千年的修行,有些东西就算曾经不感兴趣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看过,但此刻的他却是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脑子里就像被轰炸过。


    他几乎被对方给架空了,尽管害怕到不知所措,可聂镜尘却又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将他稳稳撑住,看似摇摇欲坠却从不曾真的掉下来。


    就像一只懵懂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种子,破开束缚生根发芽,湿润的土地包裹着给予疯狂适应的滋养,这既像是被压抑的求生欲,又像是破茧而出追逐最原本的渴望。


    太乙境的元阳之力强横无比,消融坚冰、蒸腾江河湖海,云燥天倾。


    这样的力量一旦冲击夜临霜的灵台,就如同一场破旧重生的洗髓伐筋。


    夜临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去卧室里的,只知道自己的世界跌宕起伏,如同流云万卷天地,却又忽然消失,接着又万潮汹涌地出现,周而复始,真的要命。


    有那么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紫金软玉膏是真的救了他的性命,春风化雨,柔润世界,冰凉的感觉和元阳真火交替而来,真的是冰火两重天。


    他甚至不知道窗外的日月交替,好几次聂镜尘心疼他,想着到此为止,但只要稍微分开一点,便是另一场星火燎原、山崩海啸。


    夜临霜一直觉得自己很有自制力,从小到大,喜欢的小吃尝一两口就可以;喜欢的风景哪怕御剑而过,入眼即可。


    但唯有对小师叔,夜临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抵抗力,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被对方勾引,心甘情愿被对方拖拽入万劫不复的风暴里。


    原本想好好克制自己,给予心上人最美好一切的聂镜尘到最后终于也是失了守,理智的重重禁制因为夜临霜的呼吸、回应还有支离破碎的“慢一点”而冲垮,什么修为、道心、飞升都被扔到了脑后,他只想天翻地覆之后融入夜临霜的世界。


    这不是夜临霜熟悉的小师叔,越来越强横,他甚至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反而被对方锁得更死。


    没当脑袋差一点撞向前方那一堵坚硬的墙,聂镜尘的手掌就会伸过来撑住墙面,强势地将他扣回来。


    在所有人的心里,夜临霜是妥帖的、稳重的,总是准备好一切不会去冒没有必要的险。但此时此刻,他却极度享受着每一次即将撞上那面墙却又被对方拽回去的一线惊险,因为他知道被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聂镜尘。


    当聂镜尘忍无可忍,直接将他撑了起来,除了他心爱的小师叔,再没有什么能撞伤他。


    最后,他疲惫到失去意识,无比安心地沉沦在聂镜尘的怀里。


    聂镜尘却丝毫没有睡意,侧着脸注视着夜临霜的睡颜,大概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得到了这个自己想了几千年的人,视线描摹过对方的眉眼,只觉得心里面的喜欢成倍地增长,一颗心脏太小了,根本装不下,就快要把天地都撑破了。


    大概是到了睡梦里,夜临霜也不再掩饰内心的依恋,他侧过身,之前的放纵带来的不适让他蹙了蹙眉,立刻就让聂镜尘心疼了起来,刚想要以吻抚平,没想到夜临霜却低下头钻进了聂镜尘的怀里,很轻很小地说了声:“嗯……小师叔……”


    鼻尖轻轻蹭过聂镜尘心脏的位置,那么让人心软,又那么动人,聂镜尘仰起了下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他转而吻了吻夜临霜的头顶,好像还能嗅到三千多年前落下来的桃花香气。


    不知道看了夜临霜多久,聂镜尘才睡着过去。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一阵心惊,总觉得自己的宝贝会忽然消失,可一睁眼却感觉到夜临霜仍旧在自己的怀里,甚至还动了动。


    聂镜尘这才发现他的背就抵在自己的怀里,侧躺着正在看手机,脖颈和肩膀上的痕迹还没有消失,肩头上隐隐能看见之前留下的牙印,已经变成了浅红色,估计再过半天就会消失了吧。


    看到这是自己的杰作,聂镜尘又有点心痒,很想把这印记再加深一点。


    不过,他只能想一想而已啊,毕竟小师侄的脾气,他清楚的很。


    将下巴轻轻靠在上面,聂镜尘这才看见夜临霜正在和肖宸发信息,当然聊的内容是关于混沌符文的。


    肖宸的悟性是真的非常惊人,他已经破解了邪阵中关于方向的符文,还有代表山川、河流之类的符文也被确定,如果还能得到更多的邪阵符文样本,说不定就能锁定邪君混沌逆转五行阴阳、凝聚邪气的阵眼所在。


    夜临霜闭上眼睛,想要将他们在余真尸体上看见的符文发给肖宸,但自己根本不会用那些画图软件,最简单的方式还是将它们灌入肖宸的记忆里。


    肖宸也在研究的兴头上,听说了夜临霜的经历,迫不及待想要见识到新的符文。


    只有样本足够充足,才有可能对比解析出更多的符文和更精准的释义。


    聂镜尘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气息正好拂过夜临霜的颈间,他下意识耸起了肩膀,没想到正好蹭过了聂镜尘的鼻尖。


    “肖宸好像上来了。”


    夜临霜正想要坐起来,那一瞬间的酸痛感提醒着聂镜尘是怎样在前两天对他为所欲为,简直就是折叠大师。


    忽然很想揍人。


    聂镜尘就像猜到夜临霜的怒气值正在上扬,竟然又用鼻尖蹭了蹭夜临霜的耳朵,又软又痒,还以为只有小狐狸这么蹭自己才会觉得萌,没想到聂镜尘本尊也是手到擒来,直戳夜临霜的心脏。


    “好啦,你在这里休息,教肖宸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行吗?”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没有把你教的很好吗?”聂镜尘反问。


    “呵呵。你可是只教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让徒弟自己想的典型。”


    “修炼总不能全靠师父填鸭,徒弟总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吧。不然这大千世界,天地法则无处不在,难道都得师父总结出来告诉弟子?”


    好吧,这就是聂镜尘独特的放养式教学方法,教不会庸才,却能放飞那些求真问学的人。


    聂镜尘坐了起来,手指轻轻一抬,衣柜自动打开,一件休闲卫衣飞了过来。


    之前没有留意,现在夜临霜靠在床头就能近距离欣赏小师叔看似低调实则富有力度感的肩背线条,特别是将卫衣套上的时候,腰背略微发力,很好看,也很让人浮想联翩。


    又一抬手,休闲裤也飞过来落在了床尾,聂镜尘刚要穿上裤子,夜临霜的膝盖若有若无地撞了他一下,没想到聂镜尘忽然就压过来用力地亲了他一下。


    下唇被抿得有些疼,夜临霜向后仰起了下巴,对上的是小师叔警告的目光。


    “不想再吃苦头,就不要乱点火。我对你一直是手下留情了的。”


    夜临霜凉嗖嗖地回了一句:“这都算高抬贵手了?那你的自制力也不怎么样。”


    聂镜尘差点被气笑了,“客厅的沙发很乱,你是要在这里撩拨我?还是要我去收拾沙发?”


    夜临霜这才想起客厅的沙发可是着火源,他都不敢想象那里乱成什么样子了。


    “收拾沙发。”


    本来还想踹对方一下,但腰实在很酸,毕竟被撞得差点晕过去,现在还是找点丹药出来休养生息比较重要。


    夜临霜很干脆地不动了,看着聂镜尘走向卧室门口。


    “小师叔,你……”


    “嗯?”聂镜尘回过头,哪怕是罩着宽松的卫衣,也能隐隐看出对方削劲的腰。


    “没什么,我……想喝点灵芝茶。”


    “煮好了给你端进来。你再睡会儿。”


    卧室的门关上了,夜临霜却有些出神。


    自己一直知道小师叔那张脸是很迷惑人心的,可今天再看到他的身形,后知后觉那才真的非常顶。


    特别是腰,发力的时候真的是惊心动魄。


    从脖子到脸没来由红了起来,夜临霜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得不在心里念上几十遍的清心咒。


    门铃响了起来,肖宸站在门外,看见了笑容温和的聂镜尘。


    “临霜他消耗了不少元气,关于这一次见到的符文,就由我转授给你吧。”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肖宸担忧了起来,特地瞥了一眼卧室的门,“夜教授他没事儿吧?你们是不是见到了特别厉害的邪祟?”


    “嗯。”聂镜尘点了点头。


    肖宸露出有些羡慕的神情,“研究了这么久的邪阵符文,却没有见过混沌真实的样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下一秒,肖宸的脑门就吃了一记暴栗。


    “童言无忌,大风刮去。”聂镜尘看过来的目光很严厉。


    这让肖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非常欠揍的话,这就像是和平年代的小孩子嚷嚷着想看看战争是什么模样。


    但不得不说肖宸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没有见过混沌毁天灭地的能力,又怎么能真正理解这些符文的威力?


    “还是让你见识一下的好。”聂镜尘意味深长地说。


    “啊?”


    肖宸一抬眼,对上聂镜尘深如无尽幽潭的目光,忽然之间周围的一切像沙砾一样吹散褪色,肖宸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置身广阔却阴暗无比的天地之间。


    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混沌之战。


    风撕扯着肖宸的衣摆和发丝,明明是流动着的风,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低下头,黑暗邪气所到之处,瘟疫四行,到处是人畜尸骸,仍旧活着的生灵眼底都都是恶念,互相厮杀,烽烟不停,天地间隐隐能听见上古灵兽们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肖宸眼睁睁看着无形的邪神混沌拖拽着万千恶欲而来,遮天蔽日,不留一丝光。


    他与邪神越来越近,对视的瞬间肖宸看到了自己的懦弱、恐惧、还有无数隐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欲望。


    他的精神和身体仿佛在同一时刻被腐蚀,和这个世界一起陷入绝望。


    这就是……混沌吗……如果他现世,世界就没救了吧!


    忽然之间,一道剑气划破长空,乾坤即开,诸天仙神法相尽显,威严与慈悲,冷厉与垂悯,将黑暗的天地照亮。


    剑圣侧目,惶惶剑威与污浊的欲念之海碰撞,掀起滔天巨浪。


    日曜与月华同照,银河倒卷而来,焚天真火燃尽苍茫大地上的一切邪祟。


    太初无极鞭撕开一道口子,大量的灵气涌入,净化邪念。


    玄天灵枢针化作漫天针雨,驱散山川地脉中的邪气。


    天地乾坤诛邪阵起,无数仙神为了将邪气引入阵中而陨落。


    这一幕幕看得肖宸心潮澎湃的同时又心惊胆战,他的灵台承受不起天地灵气汇拢的压力,差一点就要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他回到了公寓里,肖宸猛地倒吸一口气,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他还沉浸在混沌灭世带来的绝望和压迫感里。


    “刚才……刚才我看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肖宸用力吞咽了一下,手还在颤抖着,他看向聂镜尘。


    “嗯,是的。只不过凡人会把它记录成瘟疫、战争、天灾。”


    肖宸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叉,刚才竟然会跟聂镜尘说自己想见到混沌之力。


    “后来呢?混沌又是怎样被镇压的?他……他还会回来吗?”


    “嗯,他是先天邪神,没有形态。要把他镇压,就得让他有形态。”聂镜尘回答。


    “可怎样让他有形态?”肖宸紧接着又问。


    “你把他的邪阵、符文都解读出来,不就知道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肖宸一听,更加干劲满满了。


    聂镜尘的指尖在肖宸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便把自己最近看到的所有和混沌有关的阵法符文一次性全部输入,包括它们起效的场景、前因后果,就是为了方便肖宸去分析和理解。


    肖宸忽然得到了许多许多的知识,感觉自己又有的忙了,坐电梯回去自己的公寓房间里,拿出各种资料分析对比,又在大白板上写写画画,开启硬核分析模式。


    聂镜尘在厨房里煮好了灵芝茶,顺带将自己早年炼制的丹药放进去,融化之后他给自己倒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果然还是三千年前的药草灵气更浓郁啊。”


    当他端着茶壶走进卧室,就发现夜临霜竟然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看着他。


    “小师叔,我也很好奇混沌之战,你们九重天的仙神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混沌化作实体?和你教我重现离雀真火的术法一样吗?凝虚转实……不对啊,混沌虽然无形,但他并不是虚。”


    看着夜临霜皱眉沉思得样子,聂镜尘笑了,“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不用。肖宸能靠研究混沌符文找到答案,我修行了几千年,还会不如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吗?”


    “那就喝茶吧。”


    夜临霜接过聂镜尘递来的茶杯,再瞥见聂镜尘的手指,心底深处又痒,又觉得恼。


    小师叔的手自然是很好看的,且不说骨相就很美,修长中透出力量感,特别是掐住自己腰的时候,让人动弹不得,指尖就像是要嵌进肌肉里,既让人恐慌于他的强势,又享受那种明确的毫不遮掩的占有欲。


    “我还得去再要一瓶紫金软玉膏。”夜临霜抿了一口茶,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都被对方掐出痕了,还敢说是手下留情,骗鬼呢!


    “要来干什么啊?我的元阳已经给你了,很快会和你的灵台融于一体,以后你都不会被我灼伤了。”聂镜尘说。


    “是吗?小师叔已经给我教了非常生动的人一课,我不该学以致用,把紫金软玉膏也用在你身上试试吗?”夜临霜抬起眼帘,看向对方。


    “这个……”聂镜尘咳嗽了一声,又认真又深情地说,“那样,我会有心魔的。”


    “为什么会有心魔?”


    “因为我怕疼。小霜你一看就水平不怎样。”


    ……道祖,你现在就能劈死他了!


    这个时候,夜临霜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摸过来一看,竟然是离澈真君发来的信息。


    [戳一下,我发信息给你家的坏东西,他没回我,看来他一定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没有知觉、还在休养生息对不对?坏笑.JPEG]


    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家伙知道的这么清楚,估摸着就是他自己的写照吧。


    夜临霜:[你还有紫金软玉膏吗?]


    离澈:[什么?我自己都得省着用,你竟然一整瓶都用在那个坏东西的身上了?我不开心!一块钱一支的甘油用在他身上都是浪费!]


    夜临霜叹了口气。


    离澈:[本仙君今日高兴,要去告诉千秋这个好消息!]


    夜临霜:[什么好消息?]


    离澈:[当然是你把狗东西给撅到起不来的好消息!]


    夜临霜不怎么内疚地看了聂镜尘一眼,心想自己就不澄清了,反正师叔的脸皮一直很厚。


    话说付澜生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这次回了家,休养生息外加蕴化了聂镜尘给他的灵气之后,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正好玄学圈子也有一些聚会,比如这个周末在睿茗茶楼举办的交流会,实际上就是几个玄学世家要在一起交流讨论最近处理的邪祟和奇案。


    付澜生觉得自己是该露一下面了,因为在他休养生息的这几天,总有人发信息问他还在不在,搞得他把微信签名都改成“本人还活着,不用烧纸”。


    到了睿茗茶楼,今天的交流会是来自中州的赵家举办的。


    赵家这一任的家主赵景隆和顾家的关系一直很好,给顾老爷子当了二十年的风水顾问,就连顾焕凝入坟都是赵景隆去看的墓坑,在玄学的名利场上还是挺有话语权的。


    当然,对于长流山的许观主、九霄雷云宫的任观主这种一心向道的修士来说,赵景隆啥也不算。


    赵景隆一直想要笼络付澜生,因为付澜生虽然脾气不怎样,但口碑却不错,只可惜付澜生不识相,好几次还挑破了赵家的人在外面办芝麻大小的事情,收了买西瓜的大钱,搞得赵家很尴尬。


    所以当顾家暗示要把付澜生扔余真棺材里吸收煞气的时候,赵景隆的人就是帮手,他乐见其成。


    反正他知道付澜生没什么背景,不可能来找赵家算账,他真的被煞气侵蚀而死,也是付澜生的命数,谁要他不识相呢。


    可就在前两天,顾老爷子身边的秦秘书竟然通知赵景隆,说付澜生解决了子水沟的阴煞,还把余真就地给埋了,这可让赵景隆忐忑了好久,就怕付澜生会在圈子里大肆宣扬。


    但是付澜生足足半个月没有现身,赵景隆又窃喜了起来,心想他这一次肯定伤的不轻,甚至还想要不要派人上送点慰问品呢,也好确认一下付澜生需不需要花圈纸钱。


    谁知道今天的交流会,付澜生穿着一身传统盘扣褂衫,就这么出现在了睿茗楼的门前。


    正好赵景隆的徒弟赵十二在门口迎宾,付澜生点了点头就走进去了,可把赵十二给惊呆了。


    付澜生背脊挺拔,走路生风,根本不像被阴煞伤了身体的样子,虽然头发白了一半,但那些银发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他们的交流会在顶楼的包厢里,几十个大圆桌几乎都坐满了人,除了承州本地的,还有好些从中州特地赶过来,都是为了给赵景隆面子。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互相吹捧,氛围和谐,其乐融融啊。


    只是当付澜生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顿住了,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写满了“他竟然还活着”的诧异。


    其中李家的李闻因为辈分小,加上自家老爷子去世之后家族声望大跌,所以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里面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李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伸长了手臂,招呼付澜生和自己一起坐。


    付澜生微微点了点头,就在李闻的身边坐下了。


    现场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虽然每个人都很好奇付澜生的经历很好奇,但迫于赵景隆的声望,又没有人敢去询问。


    毕竟连赵家都解决不了的风水恶煞被付澜生给平复了,这不是打赵景隆的脸吗?


    李闻就坐在付澜生的身边,热络地给他倒上了茶水,他倒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小声问:“付先生,我能问问……子水沟的阴煞是怎么化解的吗?”


    虽然他声音小,但是看口型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顿时整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期待的很啊。


    谁知道付澜生喝了口茶,只是说了声:“不是我解决的”


    大家看着他等了半天,如果不是他解决的,那到底是谁解决的呢?


    然而,没有后续了。


    远在主桌的赵景隆目光时不时瞟过付澜生,在心里暗自咒骂,这家伙怎么活下来的?派去办事的人也太不行了吧?这都不能把他给弄死?


    谁知道付澜生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了赵景隆。


    赵景隆冷哼一声,挪开了视线,心想:看什么看?能活下来算你命大,劝你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顾家看不惯你,你在这行里就别想混。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队警察走进了进来,带队的队长一进门就问靠近门口的李闻:“赵景隆在哪里?”


    李闻手中的茶杯都打翻了,被对方这么一瞪,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付澜生抬起手,淡声道:“主桌那位。”


    “多谢。”


    那位队长颔首,就带人直落落走向赵景隆。


    气场肃杀让人发怵,原本热络聊天的众人同时噤声。


    赵景隆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诸位有什么事吗?”


    “绵荻乡搞活祭,若不是有人提前报案,六个女孩就会被活埋,而你作为怂恿乡民搞这种害人性命的愚昧活动的始作俑者,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赵景隆神情一怔,立刻解释:“不是我!我从没有叫那些乡民搞这种活动!一定是他们过度理解!”


    “是不是过度理解,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就知道了。”


    队长顿了顿又说:“另外,你还涉嫌策划绑架,你的徒弟已经向我们坦白了,这起案子也等着你呢。”


    “绑架?我绑架谁了?”赵景隆扬声道。


    付澜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整个宴厅都能听见,“我。”


    赵景隆傻了眼,“你……你竟然还报案了?玄学界的事情,难道不该在玄学界里解决吗?”


    付澜生冷哼了一声,“赵景隆,你可真有意思。绑架什么时候算玄学界的事情了?你但凡有点法律意识都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因果命理,你研究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到今天这个结果?”


    赵景隆咬牙切齿,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你敢报警抓我,顾老爷子不会放过你!”


    付澜生用看垃圾的眼神瞥过他,“你这是跟警察坦白你干的那些事是顾老爷子指使你的?把顾家也拖下水,你很厉害啊。”


    赵景隆本来只是愤怒叫嚣,一听到“顾家也拖下水”这句话,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眼看着赵景隆被带走,鸦雀无声。


    付澜生淡定地坐下,吃了个酥皮叉烧包,又夹了两个虾饺,那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闻凑过来,小声说:“付先生,谁不知道赵景隆是顾家的马前卒啊……你报警抓他,那不就是跟顾家对着干?”


    “我报警抓的是假装茶叶商人,把我迷晕过去关棺材里差点活祭的骗子。谁知道那个骗子是赵景隆的人?”


    大家都心有余悸,赵景隆被带走了,剩下他们这些人就群龙无首了。


    就在付澜生吃了七分饱,喝下最后半杯普洱茶,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顾老太爷的首席秘书秦简竟然走了进来。


    “付先生,不知道有没有空聊一下啊。我想我们顾家和您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彼此解释一下。”


    这算是顾家缓和关系的台阶了,而且来的还是秦简这位大秘书,周围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些许的羡慕了。


    谁知道付澜生抬手看了看表,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时间。我接下来有约。”


    “哦,不知和谁有约呢?我可以亲自送付先生过去。”


    秦简并没有因为付澜生的态度而不悦,相反耐心好得惊人。


    “我要去武家和武敬探讨一下符箓的画法。我自己有车,不需要秦秘书特地相送。”


    说完,付澜生就起身,径直走向门口了。


    秦简跟了上去,“付先生,其实顾老太爷也是想感谢您让余真下葬,入土为安。”


    “呵。”付澜生只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秦简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宴厅里大家又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付澜生那意思是他有武家当靠山,根本不怕顾家追责举报赵景隆的事情吧?”


    “赵景隆真要是出不来了,顾家是不是得找新的风水师?”


    “那……大家就都有机会了!”


    只有李闻低着头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在心里也觉得付澜生选武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武家从不亏待自己人,而且有原则有底线,愿意花钱布置风水,但绝对不会为了钱去谋财害命。


    秦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安静地坐在付澜生坐过的位置上,听了好一会儿他们的聊天,直到李闻侧过脸和秦简对视,差点被秦简眼底浓墨般的暗沉给吓到。


    “冒昧问一下,付先生有没有跟你们透露过他是怎么解决子水沟的阴煞?”


    被对方这么看着,李闻感觉到压力山大,吞咽了一下口水,毕恭毕敬地回答:“他说,不是他解决的。其他的……就没有了。”


    “多谢。”秦简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睿茗楼的门口,他就打了个电话,“查一下,付澜生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特别是他被赵景隆的人绑走前后,有没有人去救他。”


    至于付澜生,此时的他一边开着车去武家,一边看左右观察,偶尔还看一看后视镜。


    一辆家用车路过,车里的孩子指着他的车顶说,“妈妈,快看——那辆车上停着一只乌鸦!”


    付澜生面无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总算找到了。


    绵荻乡发生的事情,是夜临霜推算出来的,报警电话也是付澜生去绵荻乡查看情况之后,亲自打的。


    他就是要配合夜临霜和聂镜尘搬倒顾家在玄学界的爪牙,让顾家着急,并且试探秦简到底和顾焕凝有没有关系。


    这不,刚在睿茗楼拒绝了秦简,乌鸦就开始跟踪自己,看来秦简约等于顾焕凝没跑了。


    付澜生到了武家,还真的很认真地教武敬画符,一画就是大半个下午。


    他特地看过了,当他的车开进武家大门的时候,那只乌鸦就飞走了。


    夜临霜告诉过他,武家的风水有龙气,顾焕凝的乌鸦进不来,看来是真的。


    本以为他们能画符画到晚上,没想到晚饭前钱永诚和肖远山竟然一起登门了,原来是他们正在开发的项目遇到问题了,想要请武老爷子给他们介绍个风水大师。


    武老爷子听了钱永诚的描述,连手里的茶杯都摔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你说什么?你们挖出了阎王坑?”


    第93章 阎王坑


    武敬故意在书房门外晃悠,就差没把耳朵贴门缝上,付澜生都快看不下去了,拍他肩膀故意用门那边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武敬,在干什么呢?”


    武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敬,你想听就进来听吧。正好付先生也在,给个意见。”


    武敬这才推开了门,笑呵呵地说了声:“钱叔好,肖叔叔也好。”


    听了半天,才知道钱家和肖家新开发的那块地,挖出了个阎王坑。


    那本来是块风水不错的地方,周围风景也不错,花了重金,钱、肖两家疏通了各种关系,拿下这块地是想要开发成一个度假山庄。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周围虽然有几个比较原始的村落,但是度假村没有占村民的地,还愿意招募村民加入施工队,薪水也不低,按道理应该会有不少青壮年愿意来做事,但没想到一个都没招到。


    于是整个施工队都是外地来的,用无人机探查了一下地形,发现这块地微微内凹,像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只有黄沙泥土,寸草不生,盘子外面倒是植被茂盛,郁郁葱葱。


    这块凹地的中间有个土房子,看着像是一座小土庙。


    这如果是肖远山经常合作的团队,一定会跟他上报,然后评估小土庙的历史价值,如果真的是什么遗迹也会请专家来制定方案,把它挪走。


    但这个外包的施工队压根没在意,就想着开着挖掘车直接把这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施工第一天,风沙就特别大,沙粒砸在挖掘车前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只好停工。


    但是工头签了合同,验收的时候这块地如果没挖好,他得赔钱,所以等这阵莫名其妙的风沙停了,他又赶紧张罗着要把那座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挖掘车又陷地里了,大家各种想办法想把车开出来,出师不利啊。


    工头招呼其他车抓紧时间去推庙,但工友们觉得邪乎,万一是庙里的神明在警告他们呢?都不肯过去。


    这块地的外延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附近乡民,他们说着工头听不懂的土话,但看他们的表情,有的冷哼,有的摇头,应该都是不赞成推庙的。


    后来还是一位佝着背的老人来找工头了,对他说:“那座土庙拆不得啊。”


    “怎么会拆不得?庙都破成那个样子了,这么多年没有人修葺,也没有香火,里面连个神像都没看到。还有谁会因为它被拆了而闹吗?”工头干了这么多年,也听过点玄学。


    他给递了根烟给对方,但老人家摆了摆手拒绝了。


    “我也是听曾爷爷说过,这座土庙里供奉的是来自西渊镇灵山的一捧土,庙的下面是一个大凶之地,被称为阎王坑。你要是贸然把庙给推了,阎王坑里的阴气涌出来,所有人都会遭殃的。”


    工头听完之后觉得太离谱了,且不说镇灵山就是古代神话传说,现实里根本找不到这么一座山,而且供奉一捧土算怎么回事?


    这块地的风水,东家早就找人看过了,聚风藏气,是个养人的宝地,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阎王坑?


    工头就怕乡民们得态度会影响拆庙的士气,特地把大家叫一起,说谁开着挖掘机把那座破土庙给拆了,就给谁三千块大红包。


    一开始工友们还很犹豫,阎王坑的传说还是很瘆人的。


    工头咬了咬牙,一路把红包加到了六千,最后到了一万块,终于有三个人心动了,举手喊着“我来干”,开着挖掘机朝着土庙轰轰隆隆而去。


    旧时的土墙在新时代的科技面前不堪一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土庙就被夷为平地。


    那位劝诫工头的老人家摇了摇头,原本还在围观的乡民们很快就散开了。


    当天下午,原本对施工感兴趣的小孩都不再过来晃悠。


    工头起初是很得意的,将红包发了下去,对其他的工友说:“看到了吧!只要按规矩办事,大家就都有钱赚。如果谁要顾念那些有的没的,就只能错过机会,喝西北风咯!”


    他这话一说,其他没有去推土庙的工友们都捶胸顿足。


    “什么阎王不阎王的,在咱们的推土机面前也得让路!”


    “这一万块多好挣啊!可惜了!”


    “下次工头再叫咱们干什么,直接上就成!”


    那三个开了挖掘机的工友也是得意的很,把工头给的一万块钱捂的严严实实的。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土庙被推倒,工程将要继续下一个阶段,工头特地买了五花肉,让厨子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让大家饱餐了一顿,吃饱了明天好干活。


    当天夜里,工人们睡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一个大通铺睡十几号人。虽然天气不冷,但夜里的风吹得呜呜响,就跟鬼嚎似得。


    半夜两点,一个工友起夜,脚还没有沾地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乌泱泱在地上窜过,他低下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吱吱”的声响,那群东西好像停了下来,一齐抬头看向他,一双又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把他吓得失声惊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啊,大半夜鬼叫不睡觉!”


    当他们看清楚地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要么抱着被子,要么上蹿下跳。


    “老鼠!是老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鼠!”


    “我的老天爷,这是老鼠搬家吗?该不会要地震了吧!”


    “赶紧出去!去外面空旷地方!”


    工友们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外面,这才发现屋外一片漆黑,夜空里不但没有月光,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鼠群迁徙浩浩荡荡,过了半个小时才恢复平静。


    等了好一会儿,地震也没有发生,就这么站在空旷的地方吹风也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工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决定回去板房里继续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白天领了一万块钱的那三个人不见了。


    “这仨是担心睡着了被我们偷钱?”


    “还是有钱了,跟着工头去住招待所了?”


    “啧……什么人啊!”


    工友们一开始只觉得人当成贼防备了不太高兴而已,谁知道一个年轻工友忽然惊叫出声:“快看!快看挖掘车上吊着的是什么啊!”


    大家伙儿顺着年轻人的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歪着脑袋被挂在挖掘车上,脖子都快拧了一百八十度了,双眼瞪得老大,明摆着死的不甘心。


    另外一个保持磕头的姿势,方向就是那座土庙,他弯起的背正好垫在吊死的那个人的脚下,他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手机电筒的灯光照过,石头上已经一片深黑色。


    “血!是血啊!”


    满地都是现金,看着仿佛送殡时候撒的纸钱。


    虽然大家对他们分到一万块钱多少都很眼红,但此时没有一个人敢低头去捡钱。


    天还没有亮,接到消息的工头就从招待所赶过来,看着那一地混合着黑褐色血迹的钞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镇上的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把悬挂着的尸体放了下来,还有磕头而死的那个工友尸体都僵硬了,被抬走的时候那姿势也没变过。


    至于第三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警方勘查到了三个人的脚印,初步判定他们曾经在这里起了争执,目测导火索是他们每人领到的一万块钱。


    按道理其中一人逃跑了,应该把钱都带上。


    但是现场的现金被搜集了起来,整整三万块,一张都不少。


    就算第三个人是临时杀人跑路了,也该带上钱啊,不然他图什么呢?逃跑之后又该怎么生活呢?


    工头也是心力交瘁,这边要应付警方的调查,那边还得应对地产公司,如果工程继续不下去,他得赔个倾家荡产。


    工友们的心都散了,且不说警方勘查现场好几天就得耽搁工期,就连工友们在一起吃饭聊的都是那座土庙里的神明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会惩罚那三个推倒庙墙的人。


    工程如果继续不下去,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现在走,还来得及找份新工作。


    工头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家,特地去附近的村里找他,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在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他的儿女连七日停灵都没等,就着急把老人家给火化了。而且还全家收拾东西,驴车、牛车一应俱全,准备搬走。


    工头给了老人家的儿子三百块钱,对方才跟他说了实话。


    “你们也太不讲究了,这土庙虽然土,但也是古庙。里面供奉的那捧土,据说是上古时候西渊的百姓给澔伏真君塑真身时候的灵土。有这捧灵土在,这坑里的邪祟就会被镇住。灵土被你们给推散了,阎王坑里的邪祟就镇不住了。很快这附近就会出事,你们不也看见了,连老鼠都在连夜搬家。”


    工头一听,觉得太牵强了,“村里也只有你们家连夜搬啊,我看其他家不还是该干啥干啥吗?”


    “那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祖祖辈辈这么多年,和你们一样只把阎王坑的事情当传说。不像我们家,老爷子早就担心阎王坑里的邪祟会出来,我们一家三代都在努力,在镇上买了房子,现在我们就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老人的子女就抱着他的骨灰,带着孩子上了牛车,急匆匆就离开了。


    工头越听,心里越是害怕,就花费了大价钱请了赵家人来帮忙,听说这块地的风水也是赵家人看的。他们既然说好,现在出了怪事,他们肯定得过来给个说法。


    赵景隆就派了他的徒弟赵重九过来。


    等到警察的勘查结束了,嫌疑人定在了逃走的第三个人,也就是王大鑫的身上,对他发出了通缉令,就此工程又能继续下去了。


    赵重九来了之后,一顿操作,又是杀了九十九只公鸡,用公鸡血祭司;又是用脚手架摆出什么阵法来镇压邪祟;还用铁锅在正午时分烧了一大锅开水倒在土庙的地底下。


    然后他很肯定地跟工头说阎王坑的煞气已经解决了,让工头安心动工就好。


    这一番操作下来,工友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惶恐了,再加上工头当场派发红包,每个人又开始干劲十足。


    天大地大,挣钱最大!


    他们得根据度假村的规划图纸挖地基了。


    谁知道就在当天傍晚,土挖塌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很深很深,那石头在下去叮叮咚咚的就跟没有尽头似的。


    其中一个工友举着手电筒好奇地往里探,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还嘟囔了一句:“这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古代大墓吧?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盗洞之类?”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洞里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手电筒晃过去,惊得那个工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王大鑫了!王大鑫在洞里!”


    “什么?怎么可能是王大鑫?这个洞是我们刚挖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提前躲进去!”


    工地再次陷入一片惊恐之中。


    警察又来了,判断这个洞也许通往其他的地方,如果手电筒照到的真的是王大鑫,他可能是从别处的洞口进入,然后藏匿在里面。他可能没有料到洞会被挖穿,也有可能是想找机会回到工地找回自己落下的现金。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继续挖下去,看看这个洞到底通向哪里。


    又是几日的挖掘之后,他们挖到了那座土庙的正下方,整个地面坍塌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埋尸坑!


    白骨累累,几乎石化。


    这些尸骨有的正分力向上爬,脖子高高仰起,像是要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有的互相抱在一起,迎接死亡来临的恐惧。


    一层黑气漫起,萦绕在整片坑洞里。


    跟着警察前来的法医说了一句:“这些人看起来……像是被活埋的……”


    只是站在坑洞边数起来,尸体就有三四百,更不用说被压在下面的尸骨和没有被挖掘开的部分了。


    “积尸坑……怨煞……真的是阎王坑……”赵重九的脸色惨白,不住地后退。


    “赵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工头心想自己请赵家的人来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现在挖出这么大的尸坑,想要平事儿,那还不得倾家荡产?


    只能上报了啊!


    谁知道赵重九转身拔腿就跑,“快走!快点走!不走会死的!”


    赵重九都吓成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工友们闹腾了起来,要工头立刻马上结算工钱,他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一次工头没能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被激动的工友们打到骨折,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至于这个阎王坑,需要相关专家来评估有没有考古价值。


    而且这么大的尸坑,就算强行建成度假村也不会有人来住,钱家和肖家的投资要打水漂了。


    本来工友们都跑了,其中有一个说自己的鞋留在板房里忘记拿,没了工头包的车,他得徒步走去镇上,于是就回来拿鞋子。而且他知道工头留了一包烟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那包烟拿到镇上去还能卖钱。


    夜里十一点,雾气从四面八方蔓过来,将林子淹没,填入阎王坑里。


    这位工友摸进工头的板房,还真的找到了那条烟,他眉开眼笑地把烟搂在怀里,正要推门出去,却听到一阵闷闷的马蹄声,不像是踩踏在土地上,更像是踩在什么湿润的沼泽里。


    工友悄悄把脑袋探出来,竟然看到了一整队古代的士兵!


    他们的身上萦绕着黑气,身上挂着残缺不全的铠甲,血肉分离,有的眼珠子还挂在脸上晃荡,一个士兵的脑袋歪了,朝着工友的方向将掉不掉,工友这才发现他脑壳子缺了一半,里面也是汩汩黑气,根本没有闹仁!


    整个队伍看不见尽头,浓浓的白雾也变成了黑色,他们就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了里面。


    这个工友吓得缩成一团,地上一片湿,还是第二天警察的人来了才发现了他。


    他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但没人相信,据说现在还在发高烧,隔离在附近一个招待所里。


    听完了钱永诚和肖远山的描述,武老爷子问:“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怎么个想法?想继续这个工程?还是想处理这个阎王坑?”


    肖远山不善言辞,他看了一眼钱永诚会意,对武老爷子说:“我们当然是想处理掉这个阎王坑。我也是回去之后,问了好几个玄学界的大师,才明白要形成阎王坑,少则数千,多则几万甚至几十万心有怨恨和不甘的生灵。他们既然死了,按道理可以进入轮回,但阎王坑里的死者有的是因为瘟疫,有的是因为兵祸,死去的时候不甘心,于是将魂魄交给了邪君,滋养出了阴煞,长久无法消弭。这些阎王坑里的尸骨本来会成为邪君的阴兵,还好有那座土庙镇压……可偏偏是我们选中了这个地方动工……这才解封了这个阎王坑……”


    肖远山接着说:“我们自己做错的事情,当然是要尽全力弥补。”


    武老爷子点了点头,“你们俩也是有担当的。这块地没有动工前的航拍图有吗?正好付先生在这里,让他给看看。”


    钱永诚点了点头,就发了好几张航拍图给付澜生。


    才刚加载出来第一张图,付澜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谁告诉你们这是风水宝地的?风水界常说‘高一寸为山,低一寸为水’,周围没有活水流动,哪里来的财气汇聚?而且这块地方寸草不生,要么是土质有问题,要么是阴煞导致草木无法扎根生长,这不但是个死地,生机早已断绝,还是个聚阴盆。”


    听到付澜生这么说,钱永诚和肖远山都惊讶了。


    “可我之前专门合作的师父说这是块好地啊!”肖远山说。


    钱永诚也点头:“对,我请了赵家的当家赵景隆来看,是他拍板说这是块好地!”


    付澜生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大半的风水世家都被顾家给控制住了。你们听到的,也许是顾家希望你们做的决定。”


    这两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他们被顾老爷子算计了,简直就是地产版的仙人跳。


    “这也太可恨了吧?我不就是解除了两家的婚约吗?就算不解除,顾焕凝也会死,难道要我女儿嫁给死人吗?”赵永诚气得咬牙切齿。


    肖远山皱着眉头,“他怕是觉得我们两家联手,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想要提前把我们给打压下去。就用这个阎王坑来坏我们两家的运势。”


    “付先生,这个阎王坑你有没有办法化解?”


    付澜生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夜临霜和聂镜尘,但这也许就是顾家的诡计,一方面想要钓出他俩的真实身份,以后就能暗算他们了,另一方面想知道玄学界还有哪些修士大能不在顾家的掌控之中。


    “两位老板可以多传些资料给我,我没有本事解决,但可以问问其他的前辈。”付澜生回答。


    武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我也会帮你们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俩。”


    其实无论是付澜生还是武宏远,其实他们想要私下请教的都是同一个人——夜临霜。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在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其实就是上街买买东西。


    此刻,他们站在药房的门口,夜临霜对聂镜尘说:“你在这里待着,我进去。”


    聂镜尘戴着墨镜和口罩,外加一顶棒球帽,但整个人高挑的身形站在大街上,还是有种鹤立鸡群的优雅和养眼。


    夜临霜都不明白他遮成这样了,干脆在公寓里待着,出来干什么?浪费日光吗?


    “嗯……那你打算怎么跟药剂师说?”


    “没什么,就说我男朋友很干。”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要不,还是你在外面,我进去吧。”


    “你这样?会被别人误以为进去打劫的。”


    “也许我根本不需要和药剂师沟通,直接拿了买单就好。”


    夜临霜抱着胳膊靠着路灯灯柱,颇有领导的架势,“行,给你个机会。要是被人认出来了,还上了娱乐圈八卦头条,如果夏宽提刀要杀你,我可不会管你。”


    “不用你管我,你只要随便我怎么掰就行。”


    聂镜尘才刚转身,夜临霜眉梢一扬,抬起脚就朝着他的后腰踹过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短距离瞬移,快到周围没有任何人发现,刚好避开了夜临霜的飞踹,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药房。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一个纸袋出来,脸上开心的表情就像小学生放学,夜临霜莫名觉得对方可爱。


    “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有一整面货架。这个粉色的是玻尿酸的,这个还有热感因子,绿色的这支是芦荟的,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就想全部试一遍。”聂镜尘贴着夜临霜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一阵又一阵,那声音温柔里带着快乐,对于夜临霜来说是吸引力十足的勾引。


    “小雨伞呢?你一盒都没有买,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夜临霜反问。


    “不想用。太薄的会破,厚的不真实。而且我们是双修好吗?你隔绝了我的元阳,还怎么提升修为?”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论修炼,我可比你用功。到底是谁给谁提升修为啊?”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把搂过夜临霜的肩膀,“走吧走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啊,有那么多新鲜的东西可以试!”


    “试这些大可不必。”


    嘴上这么说,夜临霜内心深处也有些期待这些东西会带来什么新奇的感受。


    才刚回到公寓,夜临霜弯腰换拖鞋的功夫,就被聂镜尘拦腰单手抱起,一路吻到了沙发上。


    聂镜尘对这个沙发情有独钟,夜临霜被对方亲得嘴唇发麻,耳朵发烫,全身灵气都在乱蹿,买来的东西只是挤出了一点,人工香精的味道就让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聂镜尘甚至没有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直接将买来的所谓“高科技”都扔掉了。


    爱一个人的心意是柔软而滚烫的,更不用说聂镜尘很耐心,所有招数都用上了,夜临霜被照顾得压根无法思考,当他意识到聂镜尘对他做了什么,他羞得不行,就算自己和小师叔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但不小心看到对方忍耐着欲望悉心照顾自己的样子,真的很性感。


    夜临霜心想,早知道这么享受,管他心魔不心魔的,就算是把聂镜尘从九重天上拽下来,他也在所不惜。


    沙发很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挤在一起,就像被包裹在同一个蛹里。


    夜临霜忽然能理解聂镜尘说不喜欢自己五百平方米豪宅的理由了。


    他想和对方没有距离地在一起,连空气都很多余。


    他俩荒唐起来是根本收不住的,一整个周末都在肆无忌惮地享乐。


    之前夜临霜还嫌弃聂镜尘化身小狐狸的时候会掉毛,现在他很喜欢枕头上、被单上甚至于自己的身上都是聂镜尘的味道。


    大概是三千年前的清露坠玄天的后劲太大,让他后知后觉地醉了。


    夜临霜趴在枕头上睡得很熟,睡着之前他还想着要不要上网搜一搜还有什么新花招,聂镜尘的手掌就在他的背上沿着筋脉将灵力打进去,放松舒缓。


    “小师叔……不用浪费灵力……”


    夜临霜闷声说。


    聂镜尘侧过脸,长久地看着他,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直到半夜,夜临霜微微转醒,这还是凌晨三四点,他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小师叔哪儿去了?


    夜临霜爬了起来,他全身都很清爽,保险起见聂镜尘甚至还给他上了药,这药聂镜尘应该炼制了上千年了,看来这家伙早就对自己心怀不轨,再加上灵力疏导,夜临霜不但没有任何不舒适的地方,灵台和丹田都很充盈。


    这让夜临霜哑然失笑,小师叔这是把他自己当成炉鼎了吗?这么多的月华之力,如果不是有临天境的修为,恐怕会被撑到金丹爆炸。


    他悄悄下了床,这才发现聂镜尘站在阳台上,面朝着夜色,半仰着头,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包裹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俊美得让夜临霜舍不得靠近。


    他很快就发现聂镜尘并不是出来吹风透气,他的右手掐诀正在推演。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夜临霜缓慢来到他的身边,低头注视着他的指诀,每一次手指和指节相触,都能感受到灵流撞击。


    随着推演的继续,聂镜尘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那种肃然和冷锐,就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刃,将要出战杀伐。


    “怎么了?”夜临霜问。


    聂镜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刚要说什么,夜临霜扣住了他的手,“小师叔,想好了再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小花。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聂镜尘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在夜临霜的额角弹了一下。


    “还‘我辈修士’?又是哪本小说里的台词?如果我没有记错,和你同辈的修士,尚在人间的就剩你一个独苗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夜临霜靠着阳台,仔细地看着聂镜尘的眼睛。


    聂镜尘垂着眼笑了一下,手机就放在一旁,他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看看武宏远发给你的资料就知道了。”


    “嗯?”夜临霜打开了屏幕,微信里好几张阎王坑的照片,每一张打开都让人眉头紧皱,到最后都无法舒展开,“这应该是三千多年前混沌培养的阴兵吧……若不是有澔伏真君的西渊灵土镇压,恐怕这些阴兵早就能在世间横行了。怎么忽然就被翻出来了?”


    “何止啊,无论是崇明山的万尸朝阴阵,还是澹天玄母,又或者是梅瀛镇的禄存珠,那些都是混沌邪神收敛邪气的手段。如果凡间没有你这位大修士,也没有我这个落了毛的凤凰,恐怕混沌还真的能积攒出足够的邪气,和九重天再战一场。”聂镜尘若有所思地说。


    “所以,你追着混沌上天入地,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你了吧?如今,他能在人间肆虐,但人间的灵气却未必足够九重天的上仙们临凡。”夜临霜歪着脑袋,“只是千算万算,混沌也没有算到我还没有飞升,而你也留在凡间。累积这么多年的邪气被我们净化,成为天地灵气,简直就是在增加我们飞升的筹码?他……好像比我还着急让你回到九重天啊?”


    “说不定,这一次混沌又送了个超级大血包。”聂镜尘笑着轻轻撞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


    “先去看看再说。就算混沌的葫芦里要卖假药,我们也得拿到这个葫芦再说。”


    “嗯。”


    “那你推演出来什么了?”夜临霜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一层薄薄的汗渍在月光下竟然带起让人心动的亮泽,“我都使出了洪荒之力了,混沌可从来不让我计算他的心意。”


    而在那层薄薄汗渍之间,能看到一个规整的咬痕,是夜临霜心绪激烈的时候没有忍住,没想到咬得这么用力。


    “算不出来也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混沌的阴兵……我们给他渡了吧。”


    “嗯。”聂镜尘很喜欢看这样的小师侄。


    淡定,坚韧,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


    又想吻他了。


    就在聂镜尘心念微动的时候,夜临霜却拽着他的衣领,压低了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很软,吻的很轻,很纯粹,却是让他一醉千年的酒。


    “阎王坑”里的尸骨,根据法医的初步断定不止百年,真正的年限恐怕要上特殊的鉴定手段,而且对尸骨进行采样化验之后,发现这些人之所以被活埋,很有可能是感染了当时非常严重的瘟疫。


    这个大坑果然上了新闻,还被各种自媒体渲染一通,这也让钱、肖两家的合资公司也因此股票大跌,就连他们的其他项目融资也变得困难,毕竟很多大老板还是非常信运势这一套的,他们觉得这个阎王坑带来的霉运太大了,钱、肖两家注定要亏大钱了。


    就此,钱永诚更加确定是顾家在搞鬼了,明明消息捂的很严实,各大媒体也被公关部门盯住了,怎么负面新闻就会爆炸一般传播开来?如果有谁跟他说这未必是顾家的手笔,钱永诚一定会拍桌子反问——你当我没长脑子吗?


    偏偏顾老爷子的首席秘书秦简打来电话,假惺惺地问需不需要帮助。


    钱永诚额头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直截了当地反问:“这不就是你们乐意看到的吗?”


    秦简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钱永诚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虚伪!迟早会天打雷劈!”


    而这个“阎王坑”涉及到古代对消除瘟疫的祭祀,中州那边的研究院派出了专门的考古队,带队的陆教授只看了这个大坑一眼,就通知了夜临霜,希望他也能来现场一起看看。


    这倒是给了夜临霜一个出现在阎王坑的正常理由。


    他给陈院长发了个消息,请了一周的假。


    转身刚要找聂镜尘,就发现这家伙躺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脸上盖着剧本,竟然又睡着了。


    这家伙……看来推演“阎王坑”又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明明知道跟混沌有关的问题很难算到答案,他的小师叔还是全力以赴。就像拿回夜临霜的金丹时一样,明明只有万分之一……不对,应该说是百万、千万分之一,约等于零的概率,他还是浴血归来,手捧着那枚金丹,小心翼翼地放进夜临霜的内府里。


    夜临霜闭上眼睛,轻轻在他盖着脸的剧本上敲了两下。


    “小师叔,走吧。中州的考古队请我过去的。”


    “那我呢?全程隐身陪着你吗?”聂镜尘把剧本挪到鼻梁,露出那双又深情又惹人心痒的眼睛。


    “小师叔,你演过大学生吗?”


    “嗯……演过,到沙漠里种树的大学生,满脸灰尘,晒干的嘴唇,观众们都说认不出我。”


    “那就劳烦你这一次演我的学生咯。”


    “有意思啊,说不定秦简会亲临阎王坑,对你旧爱重燃,贼心不死。”


    夜临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找找看我学生里最不耐看的是谁。”


    “不要这样吧……还这么委婉‘最不耐看’,明明就是最丑的那个。”


    “就是要这样。”夜临霜学着对方的语气说。


    第94章 夜教授,我打不开


    最后,夜临霜选了一个名叫谭乐的三年级学生。


    他可是夜教授忠实的学术粉丝,留着非常喜气的瓜盖头,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很精神,个头不高,人也很瘦,远看就像一根豆芽菜。


    “啊……你确定我的变成豆芽菜?教授,这样一副小身板可抱不动你呢。我能继续沿用去古镇的研究生造型吗?”


    “不可以。对于我带着去阎王坑的学生,秦简肯定会连对方的底裤什么颜色都查出来。这个学生不能是虚构的,得在现实里存在。别看谭乐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家里条件不错,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平日里也不喜欢外出交际,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你跟我去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安排’他在租的房子里好好休息,这样你们真假谭乐不会同时出现在世人面前。”


    夜临霜的考虑非常严谨,聂镜尘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认命地让夜临霜改造自己。


    等到聂镜尘再次站到镜子前,看到平庸到甚至发型都滑稽的自己,露出了落寞的眼神。


    就像是……小狗被带去剃光了毛,觉得自己没脸见其他的狗狗了,很想躲在沙发下面不肯出来。


    “别难过了,我会好好宠爱你的。”夜临霜站在他的身旁,模仿着聂镜尘平日里的调调,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耳朵。


    “感觉在跟你进行不当交易。教授,期末的论文会让我高分通过吗?”


    夜临霜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两人来到了距离阎王坑最近的城镇,考古队特地派了车到镇子上来接他们。


    开车的是跟在陆教授身边的闵助理,见到夜临霜非常尊重,主动地讲起了现在“阎王坑”的挖掘情况。


    “一开始我们以为坑洞只存在于已经塌陷的范围,直径大概为二十米。可是等我们到了现场勘测后才发现它的直径可能有五十米,深度更是不敢想象。”


    夜临霜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古代,要挖这样一个大坑,不是简单的工程。”


    “是,陆教授甚至怀疑坑里的尸骨不是一个年代的。会不会是好几场瘟疫的叠加。但现在不能取到最深处的骨头,还不能做碳十四鉴定。”


    陪在夜临霜身边的谭乐开口问:“那么原先的土庙呢?里面的神龛、外墙,难道一点都没留下吗?”


    “附近的乡民非常忌讳靠近那座土庙,有很多关于它的奇怪传说。把周围村落的老乡都问遍了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土庙的外墙本来就风化的严重,根本没有被修缮过,那些推土机都不需要直接推上去,其实就是从旁边开过,多绕几圈,光凭地表震动都能把土庙震塌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早被铲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聂镜尘扮演的谭乐凉凉地“呵呵”,还真够暴殄天物的,西渊灵土就这么被铲掉了。


    夜临霜传音:就西渊那点灵土也早就风化了,如果真还有澔伏真君的灵气,夯实的土庙外墙就是坦克来了都撞不开的。


    这样一想,聂镜尘又不呵呵了,继续刷手机。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本就不好走,开车的助理怕夜临霜被颠的不舒服,还特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夜教授,车窗下方放了矿泉水,您如果渴了可以直接喝。”


    “好的谢谢。”夜临霜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旁边的“谭乐”却把矿泉水递给了夜临霜:“夜教授,我打不开。”


    闵助理忍住了咳嗽,这什么情况?


    但转念一想,这个跟过来的学生细胳膊细腿的,打不开矿泉水……也在情理之中吧。


    夜临霜瞥了小师叔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坏笑,他没有拆穿对方,而是纵容地接过了矿泉水,打开之后递给他。


    “谭乐”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又无聊地玩手机,不到一分钟就白着脸说:“头好晕……”


    闵助理安慰道:“没办法,山路就是这样颠簸和盘绕。小谭,要不你还是别玩手机了,听听音乐就好,越玩越晕。”


    “谭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接着又听见他用有些可怜的声音说:“教授……我难受。”


    闵助理:你这么容易难受,干什么还要跟来呢?


    夜临霜知道这是小师叔不满意谭乐的瓜盖头还有豆芽菜形象,在向他表示不满呢。


    “难受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夜临霜抬起手,将对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闵助理忽然羡慕了,夜教授可真温柔啊,这就是嫡系弟子的待遇吗?


    车子来到了阎王坑现场,只不过这里被考古队取了一个更加学术的名字——西陵墓坑。


    现场已经被考古队做了专业处理,因为不清楚古代的病毒或者病菌还有没有传染性,整个墓坑都做了几层隔离,抬出来的尸骨也被装进了密封袋里。


    陆教授见到夜临霜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和他拥抱。


    在考古队的帐篷里,不仅仅有陆教授,还有钱永诚和肖远山,以及跟着他们前来勘测风水的付澜生。


    肖远山经常听儿子提起夜临霜,也知道儿子能考上研究生多亏了他,立刻起身和夜临霜握手,然后很郑重地介绍夜临霜和钱永诚认识。


    这时候帐篷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放下东西,用彬彬有礼的声音说:“夜教授来了。这里外卖不通,我从镇上带了咖啡和奶茶过来,夜教授喝什么?”


    夜临霜回头,竟然看到了秦简,这家伙竟然不服侍在顾老爷子的身边,却跑到这里来,还真是……有意思啊。


    “您认识我?”夜临霜反问。


    按道理夜临霜是没有见过秦简的,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难不成是明牌告诉他——我就是顾焕凝?


    “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过。我坐的桌子离您很远,您没有注意到我也是理所当然。”


    滴水不漏,可以啊。


    这时候,“谭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陶罐,“我家夜教授不喝咖啡也不喝奶茶,他只喝灵芝茶。”


    秦简微微点了点头,就将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其他人。


    夜临霜看向陆教授说:“钱先生和肖先生在这里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他们的地。但是秦简来干什么?”


    陆教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唉,金主爸爸。不然你以为这么多的仪器、电脑怎么运进来的?他们派这个秦秘书来,就是要跟进研究进度。就连检测病毒的那个研究机构都有顾家的股份。”


    “哦,好吧。有钱真好。”


    说完,夜临霜若有深意地看向一旁的聂镜尘,传音说:小师叔,你赚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你就不能像顾家一样多投资一点考古项目?


    “谭乐”可怜巴巴地看着夜临霜:怕我们活太久,得省着花。


    夜临霜:我信了你的邪。


    “那么现在呢?这些尸骨上的病毒还有没有活性?已经运走的那批尸骨的年份确定了吗?”夜临霜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问。


    陆教授开口道:“暂时没有活性,第一层的尸骨年份属于八百二十年前。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整个考古现场还是按照预防传染病的标准进行隔离。”


    “八百二十年前应该是辛王朝第八位皇帝在位期间,我们翻阅了史料,确实有一场比较大的瘟疫发生。”


    “第二层的尸骨也已经运走,预计明天早上应该能出年份检测报告。”


    就在这个时候,隔离区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陆教授站了起来。


    一个研究助理冲进来,“王大鑫!就是那个开推土机把土庙推倒的三个人之一,他忽然出现了!之前其他两人都死了,就他跑了!还被警方发了通缉令!”


    陆教授一脸惊愕,“他跑回来了?赶快通知警察!”


    “不!他在墓坑的第三层里躺着!明明上面堆了那么多尸骨,他是怎么进去的?而且……而且他还有气呢!”


    “什么?还有气……正常人在里面也喘不上气吧?”陆教授傻了眼。


    其他人都还在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夜临霜却站了起来,“有防护服吗?我去看看。”


    身为小尾巴的谭乐放下背包,快步跟了过去,“夜教授,我跟你一起去。”


    才刚到帐篷门前,谭乐就差一点平地摔,向前一扑,还坐在桌前的陆教授都“哦——”出声来。


    谁知道夜临霜忽然转身,一把就将谭乐给稳稳抱住,夜临霜的胳膊还捞在谭乐的腰上,轻轻拍了拍,“谭乐,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又轻又柔和,和平常的一本正经不同,一听就知道夜临霜对这个学生很特别。


    钱永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是很不解,“现在青年才俊都喜欢这种……基础款?”


    肖远山的脑子转了好大一个弯才明白对方是怎么个意思,“夜教授在学术上还是挺严谨的,那个应该单纯就是他的学生。”


    其他人醒过神来,“走走走,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秦简的目光暗沉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目送着夜临霜扣着那个叫谭乐的年轻人的手腕,去到了更衣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隔离区范围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夜临霜带着谭乐站在深坑的边缘,视觉的震撼非常强烈。


    第二层的遗骨几乎都被抬走,而第三层剩下的几乎没有完整的骨头,断裂的胫骨、破碎的颅骨,扭曲的姿势,嵌满尘土的甲胄,它们纵横交错,不分彼此。


    “怎么会这样?”谭乐小声问。


    现场正在忙碌的检测采样员通过耳机向他们解释:“我们推测,这一层埋葬的骨头经历的瘟疫最为厉害。可能是某种非常严重的出血热,能融化内脏、皮肤,患病后连骨头都比平常脆弱,所以被丢弃的尸体很容易被损毁。”


    “出血热……”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


    历史上最严重、范围最大的出血热,就是三千五百年前混沌肆虐凡间的时候。


    血流成河,甚至不需要战火。


    所有的秩序、人间的律法和规则都荡然无存,就连王权都没有意义,一切都被颠覆了。


    百姓们向九重天祈求怜悯,但是当时混沌已经浊化了世间的灵气,九重天的仙神无法降临。


    还好当时有一群大修士,献祭自己的修为,以自身灵气为载体,请神下凡。


    离澈真君降世,以自己为阵眼,剑圣出手划破天地间的死气,日曜与月华齐天,雷电风雨与山川地脉齐喑,布置了一个遍布天南地北的大阵,镇压了这场大瘟疫。


    而这个巨大的尸坑,恐怕就是当年混沌的“作品”。


    王大鑫就躺在正中央,他身体上压着的那些骨架子都被挪开,有医务人员赶来,正要试探王大鑫的脉搏。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提醒:“别动他!”


    医务人员僵住了,“怎么了?”


    “就算他是杀人嫌烦,我们也得赶紧救他。”


    夜临霜上前走一步,提醒道:“他快炸了。”


    “什么?炸?怎么炸?”


    夜临霜做了一个“赶紧避开”的手势,不知所措的医务人员们就像被牵引控制了一般,纷纷向后退去,一转眼就避开了老远。


    王大鑫的腹部忽然动了起来,起伏着不断涨大,就像一个球。


    “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肚子里的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的肚子会爆的时候,王大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颤抖着随时会迸出来一样,他的四肢宛如卡壳了,反方向折叠,竟然向后将自己给撑了起来。


    简直就是恐怖电影里场景的一比一复刻。


    “我的天啊——”


    “这什么情况!”


    夜临霜只觉得腰上一紧,是“谭乐”从后面用力搂住了自己。


    这家伙……是故意的,小师叔想要谁看见?又或者说小师叔想要激怒谁?


    王大鑫的骨骼发出瘆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张大了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一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赶过来的付澜生意识到了危险,先一步挡在了医务人员之前,他的修为比之前增长了许多,不需要掐诀也能看清楚阴煞的流动,而眼前的王大鑫肚子里的都是邪气,让人细思极恐。


    “他已经死了!现在让他动起来的是他肚子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王大鑫张大了嘴,一大团黑气喷了出来,就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楚。


    “是什么……”


    “虫子……是虫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该怎么办?这不是蛊虫,更像虫子吞噬煞气之后形成的尸煞!


    “别慌。”


    简短的两个字出现在付澜生的耳边。


    付澜生的脑海中出现了夜临霜结印的指法,耳边是指决的回响,付澜生立刻跟着做了起来,周身灵气调动,一道大印打进了虫群里,灵光符文凭空乍现,在虫群即将冲击隔离区顶部之前,狠狠将它们镇压下来。


    “天啊——太神奇了!”


    “这位先生是怎么办到的?”


    这些虫子噼里啪啦跌落回坑底,就像下了一场雨,黑色的点点覆盖在那层遗骨上。


    而王大鑫扭曲的尸体轰地贴回坑底,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肚子也瘪了下去。


    “现在,可以给王大鑫收尸了。”夜临霜提醒道。


    “这个王大鑫真的死……死透了吗?”谭乐继续贴着夜临霜的后背问。


    “死的透透的,别怕。”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将谭乐带入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师叔喜欢演,喜欢粘人,他不介意,而且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们的身后传来秦简的声音:“夜教授,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呢?”


    夜临霜神情冷淡地回答:“专业的事情要问专业的人。付先生也许知道这些虫子的由来。”


    “夜教授……”秦简垂下眼,看着被虫子恶心得七荤八素的谭乐,“您就算要带学生来实地学习,是不是也得选个皮实一点的?”


    夜临霜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我的学生心思纯净,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怎么见过,他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夜临霜又对跟着他们的闵助理说:“这个墓坑很大,前两层的遗骨在被挪走之前,有留下航拍照片吗?”


    “没有,因为前两层被挖掘机碾过,毁损的比较明显,我们算是保护性发掘吧。”


    “那么这一层,趁着还没有被挖开,航拍一下。”付澜生顺着夜临霜的提醒,开口道。


    闵助理不理解地问:“航拍来干什么?”


    夜临霜回答:“这些尸骨很可能不是随意扔弃的。在古代,死于瘟疫的尸体大多会选择火化,而不是这样大面积的土埋。陆教授的想法没有错,这里确实有可能是古代某种祭祀现场。尸骨的摆放也许有一定的规律。”


    “哦哦哦,这就很有研究价值了!”助理一听,立刻转身向外跑,“我这就去联系无人机!”


    其实借无人机,只是航拍出来让其他人看明白。


    而夜临霜通过灵识感知已经知晓整个墓坑的情况了,这绝对是一个大阵,而且是非常复杂的积尸阵。


    但奇怪的是除了在王大鑫的尸体上,整个墓坑里的邪气竟然已经看不见了。


    难道是老鼠大规模迁徙的那个晚上,这里的邪祟也已经跑了?


    “教授,我难受,走不动了。”谭乐可怜巴巴地说。


    夜临霜用口型说:你就作吧。


    实际操作却是弯腰把他给背了起来,刚向上颠了一下,谭乐的两条胳膊就圈住了夜临霜的肩膀。


    “夜教授你真好。”


    两人身上还穿着防护服,聂镜尘还选择背着他走在并不平坦的坑洞里,更加让人感觉到太过明显的偏爱了。


    付澜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定地走到了最前面。


    至于秦简,则沉默这跟在夜临霜的身后,按道理只是个专家学者,看着也不像是有健身的习惯,但夜临霜背着谭乐的每一步都很稳健,直到他们进了消毒隔间。


    脱下了防护服之后,夜临霜半仰着头,因为防护服内外的温差,他的额发已经湿了,抬手向后缕了一下,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秦简一直看着他。


    本以为这家伙会挪开视线,但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继续看着。


    “秦秘书,有什么事吗?”夜临霜问。


    “我很好奇,如果这真的是古代的祭祀仪式,祭祀的对象是谁?哪个仙神会接受瘟疫死尸?”


    “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上网下载一本民间传说,流传的时间不比《山海临天纪》短,叫做《问邪志》。里面有不少上古邪君的传说。”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就走向谭乐的方向,拆开一条一次性毛巾给谭乐擦了擦半湿的头发,声音柔和又有耐心地叮嘱:“回去住的地方早点洗澡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那……我能和教授一起睡吗?”谭乐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夜临霜在心里发笑,小师叔还真挺会演的。


    崇拜、依赖、不舍全部都汇集在眼睛里,夜临霜不知道这里有几分真心,心里却还是涌起了浓浓的成就感。


    “不能。我晚上要查资料,会一直亮着灯,你肯定会睡不着的。”


    这话说得,仿佛夜临霜和他一起睡过,所以对他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一般。


    不是错觉,这位今天才算第二次见面的大秘书秦简冷哼了一声。


    很好,夜临霜现在很确定小师叔想要惹怒的人是谁了。


    走出了隔离区,夜临霜还特地叮嘱陆教授说:“我比较担心那些最初参与挖掘的工人们。看王大鑫的情况,我怀疑他感染了古时候的瘟疫。所以对于工人们以及附近的乡民,都要小心留意他们的情况。”


    陆教授点头道:“夜教授放心,防疫中心的人已经来了,每天都会给乡民测量体温。之前的工人们也被安排在单独的招待所隔离。”


    夜临霜点了点头,就带着谭乐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了招待所,谭乐依依不舍地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夜教授,我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吗?”


    夜临霜有些无语,秦简又不在这里,小师叔还演给谁看呢?


    “不能。”夜临霜回答得不留情。


    谭乐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


    “有什么好想的?”


    “嗯……”谭乐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动作很自然,看起来没有一点暧昧的意味,又顶着一张和小师叔八竿子打不着的脸,按道理夜临霜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这家伙抓住了小师叔笑容的精髓,从夜临霜的心尖上拽出一根细细的糖丝,越扯越长,怕它忽然断了,又怕它怎么也断不了。


    直到房门关上了,夜临霜这才捏了捏眉心。


    唉,差点又因为小师叔而忘记了正经事。


    夜临霜进了隔壁房间,拿出笔和纸,根据对墓坑的灵识探查,将尸体摆放的大致朝向画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一张圆形的宛如漩涡一般的骸骨分布图被画了出来,他想了想,既然是和瘟疫有关,那就只能请教医道的大能了。


    夜临霜将这张图拍摄了下来,先是私信离澈真君:[在玩手机吗?]


    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夜临霜只能掐了一个通灵决,手指捏着自己画好的图纸,轰地燃烧,应该是顺利上传“天听”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一道灵光从窗口游进来,进入了夜临霜的灵台,他的脑海里立刻响起离澈真君的抱怨声。


    “搞没有搞错啊!大半夜里用通灵决找我,还以为是要跟我分享榨干你小师叔的心得呢!没想到竟然烧来这么个脏东西!”


    夜临霜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你知道这个大阵供奉的是谁吗?它又是怎么化灵气为瘟浊?我们发现最底一层的尸骸遍布一层虫卵,因为施工的关系这一层虫卵重新接触到了生气,它们钻进了一个名叫王大鑫的凡人体内,迅速孵化。不过已经被我们镇压了,虫群应该没有离开这墓坑。”


    离澈一贯孩子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就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个墓坑祭祀的应该是三千年前混沌的一个最为强大的分魂——疫殁。”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疫殁……竟然是它!”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个积尸阵如何化灵气为瘟浊的。这些感染瘟疫而死的凡人,心中当然是充满怨气、不甘,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血肉被疫病溶解,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自然到了顶点。他们被扔进尸坑的时候,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剩下一口气,疫殁又在他们的身上种下了尸瘟虫。尸瘟虫让这些还剩一口气的凡人按照大阵的要求排列,当他们被吞噬殆尽,就连灵魂也被疫殁收走了。”


    “你们消灭了疫殁吧。别告诉我当年处理的不够干净?”


    “什么叫做‘处理的不够干净’?我们又不是杀人越货!”离澈露出不满的小表情,“它可是被我亲自诛杀的,死的透透的,死的不能再死了!本座杀这玩意儿,按照凡间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专业对口!”


    离澈说的话,夜临霜是相信的。


    而且就算当年有什么疏漏,只要是离澈真君想要诛灭的邪祟,哪怕错过了,剑圣也会亲自补刀。


    “那些被收走的魂灵呢?应该就是疫殁的阴兵了吧?你送他们去轮回了?”


    离澈摇了摇头,露出了吃瘪的不痛快,“没有。疫殁毕竟是混沌的分神,既然被消灭了,那些灵魂估计被掌握在了混沌的手上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吃炸鸡都吃的不痛快!”


    还好对方是神魂下界,不然夜临霜怎么着也得好好捏一捏他的脸蛋。


    都圆成这个样子了,还成天就想着吃炸鸡。


    “我得提醒你,这样的阎王坑在当年可不止一个。这一个出现了,那就会有更多的出现。你可得小心了,但凡有一个没有被压制住,导致里面的尸瘟虫跑出来,那就又会是一场大瘟疫了。就算现代医学进步再神速,那针对的也是天地自生的疫病,而不是混沌的力量。”


    这让夜临霜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保险起见,你还是抓紧时间为我们找一找吧。”


    “为你们……找什么?”


    夜临霜心中一惊,明白了离澈的意思。


    “可是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人间的大修士……能结丹的都没有了!除了我,没有谁能承受的了你们!”


    “所以,你觉得涟月那家伙为什么要留在凡间?三千年了,人间的科技在进步,我们九重天的术法何尝没有革新?再高的修为,也不及一颗执着的道心。只要心意相通,天地人皆为一体。”


    说完,离澈的神魂就一点点消散了。


    夜临霜垂下眼,呼出一口气来,走到这一步,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遇上武敬也好,点拨付澜生也罢,还有带着肖宸去接受剑圣的剑气,送梁祯去师父尘谬元君的通明宫,结识白云观的白道长……就像悄无声息编织而成的河流,被宿命的力量引导着,涌向那个在三千多年前就被规划好的终章。


    小师叔,这一切都是你的计算吗?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夜临霜捏了捏眉心,他躺回到招待所的床上。


    这里的条件很简单,白色却显旧的床单,空气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道,电视机还是个大方块,和城里的液晶显示屏相比,很复古。


    这里很安静,可越是安静就反而让夜临霜难以入眠。


    分别之前,小师叔那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倒是成了真,他是把太乙境的真言之力用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聂镜尘躺在他身边的感觉,被他圈在怀里恰到好处的力量,从发丝到指尖散发出来的味道,夜临霜都无比想念起来。


    “唉……”


    他叹了口气。


    还好小师叔不在自己的身边,不然夜临霜一定会逼问他到底有什么布局,自己在这个大局里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吗?


    夜临霜睡的并不沉,特别是当他听到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走路的声响。


    灵识一扫,竟然是秦简?


    这家伙大半夜里也不睡觉,仍然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眼镜,脚上是那双手工皮鞋,踩在劣质的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夜临霜的房门前短暂地停了一下,抬起手像是要敲门,又像是隔着门想要触碰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走到了谭乐的房间门前。


    第95章 开天剑气


    招待所的条件只有城市里二三十年前的水平,用的还是钥匙。


    秦简从口袋里取出手套,不急不忙地戴上,那架势还颇有几分杀人越货、斯文败类的沉默的阴狠。


    戴好手套,他拿出了钥匙,插进锁眼里,发出了很轻的咔哒声,门开了。


    谭乐的背包被随意地扔在床对面的椅子上,运动鞋一只脱在床边,另一只不知怎么蹬到了离门比较近的地方。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内只能隐隐看见被子隆起的弧度,还有他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


    秦简避开挡在路上的那只鞋,将门轻轻阖上,杜绝了走廊透进来的昏暗的光。


    整个房间似乎变得更黑、更暗,像是被浓墨包裹着,连一丝风都没有透进来。


    秦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折叠刀,拇指向上一弹,刀尖悄无声息地绷直。


    他来到了床边,垂下眼,目光里泛着森寒的光,就像看着一摊烂肉垃圾,他弯腰靠近床上熟睡到无知无觉的人,出手非常迅速地捂住并且固定了对方的嘴和下巴,匕首的刀刃紧贴着对方的咽喉,这个碍眼、烦人、毫无用处的家伙终于可以消失了!


    就在他的匕首即将拉开对方喉咙的时候,他的手腕竟然被扣住了!


    秦简试着动了动,但扼住他手腕的力量太强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都碾碎。


    “还不松手?”


    冰冷的声音响起,无形的压力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穿透了天花板,直坠在秦简的身上。


    “是你……”秦简咬着牙,艰难到无法抬起脖子,只能咬牙切齿地保持平衡。


    “对啊,是我。”


    谭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转过身来盘着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和秦简对视。


    明明五官平常得走在大路上都不会有人记得,但偏偏这双眼睛深邃明亮到让人心生敬畏。


    “因爱生妒,还真是人之常情啊。对吧,秦秘书……或者我应该说顾先生?”


    秦简的眼睑颤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哪句话听不懂呢?我可以为你解释一下。”


    眼前的谭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秦简却快要被这股灵压碾到双臂发软就要趴下去。


    “因爱生妒很好理解啊。你喜欢夜教授,这种有学识、对名利不感兴趣、又生的儒雅俊美的高岭之花天生就对你的胃口,而且这世上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哪怕是借壳重生,哪怕自己对名利长生的追求高于一切,你还是念念不忘,想要被他正视,想要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但没想到,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却对我这样一个长相平凡、没什么本事、又很弱小的学生爱惜的不行。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喷了。把你给气死了,对吧?”


    秦简的手指缓慢握紧,一股邪气正凝聚而来。


    “至于所谓的顾先生,你难道不是顾焕凝?”


    那一瞬间,一道灵识冲入了秦简的识海,混沌邪气翻滚起伏,一口将这道灵识吞没。


    秦简才刚松了一口气,那道灵识就破茧而出,照亮四方,他识海里的邪气不堪一击,被净化成晶莹剔透的灵气,跟着那道灵识一起抽离他的身体。


    没有了混沌邪气的庇护,秦简哗啦一下跪在了地上,这种无可奈何的屈辱感又来了!


    “在通明宫里,借梁祯的躯体警告我的修士……是你!”


    “谭乐”唇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还说你不是顾焕凝?你不是他,又怎么知道通明宫里发生的事?”


    秦简冷笑了一下,“我是顾焕凝,你又能奈我何?人间的修士得遵循人间的律法,不能妄动生死因果。”


    “你好清楚啊。是你的主子混沌教你的?可如果……我不是人间的修士呢?”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秦简心神剧颤,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侧过脸艰难地调整角度就为了看清楚谭乐。


    “乱序既现,万炁归源,拨乱反正,阴阳归真!”


    每一句咒语都灵力十足,震荡心神。


    当秦简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惊恐简直要将他压垮。


    “谭乐”的指尖向上一扬,秦简体内属于顾焕凝的意识就被狠狠抽了出来!


    “竟然只是神识?一个小小的邪修竟然也搞分魂这一套。”


    谭乐的表情沉了下来,而此刻就在窗外凝聚了黑压压一片邪气,就像无形的手,竟然将招待所的窗子抬了起来,浓墨一般滚滚涌入,本以为它们的目标应该是顾焕凝的分神,没想到这片邪气竟然绕过了谭乐,反而从五孔之中钻进了秦简的体内,镇压大印转瞬即至,但那缕邪气却提前一步离开,这印打了个寂寞。


    它飞速从窗口溜走了,而“谭乐”凭借灵眼看清楚了邪气之中藏着尸瘟虫的虫王!


    原来如此!就说那么大一个墓坑里的阴煞之气去哪里了,原来都凝聚在了那只尸瘟虫上。


    “谭乐”一个利落地翻身来到窗边,正要释出仙剑,但那片黑气之中却传来低压的略带嘲讽的声音。


    “这位仙君,那么多的活人你不救,追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中意我?”


    谭乐冷笑了一声,“中意你?这是什么新型恶心人的方式?”


    垂下眼,谭乐就看到一群又一群的人毫无神智地来到了招待所的楼下,他们的身上萦绕着浓厚的死气,有工程队的工人们,还有附近乡里的乡民。


    他们的生机都在流逝,体内的尸瘟虫正在欢快地繁殖着。


    他们还活着,但已经成为了混沌的兵马,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混沌邪气逃逸的时候还不忘放话:“上仙,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大礼,好好享受哦——”


    谭乐冷脸,扬了扬眉梢,“直接说你想逃跑,让这些人给你断后不就得了?”


    真够虚伪的。


    只是,都露脸了还想轻易逃跑,想的也太美了。


    隔壁房间的窗开了,夜临霜靠在窗台上向外看去,侧过脸正好能看见自家小师叔也趴在窗子上,探出脑袋朝着他笑。


    “夜教授,跟你的好朋友说一声——来活儿了。”


    “哦。”


    夜临霜将手伸出窗外,掌心里亮起一个小小的光晕,一只胖乎乎的蛊虫钻了出来,煽动着小小的翅膀,一溜烟就没入那片黑色邪气里,消失不见。


    没有后手,怎么可能让混沌的分魂大摇大摆地离开?


    开始钓鱼了,鱼饵就是从秦简体内逃走的那一缕分魂,至于鱼线嘛,当然是可爱的小明了。


    蓦地,楼下传来尖叫声,是值班前台发现了大批“丧尸”围攻招待所了!


    从一楼开始,各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陆教授就住在二楼,他还以为着火了,从床头桌上摸来眼镜,看清楚楼下的场面大吃一惊。


    其他的研究成员也都吓坏了,这场面根本就无法逃生。


    招待所的前门已经被攻陷,前台反应够快,转身就跑进了员工休息室,果断地把门窗都锁了起来。


    只是这样,成群的“丧尸”们没有任何阻挡地进入了招待所,顺着安全通道爬上去,他们似乎能感应到哪些房间里有人,拼命地拍打撞击,尸瘟虫从他们的眼睛、嘴里爬出来,哪怕门没有开,它们也能从门缝钻进去,寄宿和控制其他人。


    整个招待所就这样陷入了修罗地狱。


    陆教授一边打电话给防疫中心,一边拿着学术期刊用力挥舞,拍打着钻进来的尸瘟虫。


    他无比后悔从前老婆喊自己打蟑螂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有积极多锻炼!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灵识扫过整栋招待所,眉头蹙了起来。


    太多了。


    如果它们没有依附于凡人的身体,倒是可以直接镇压。


    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还想救这些凡人的性命,就只能摇人了。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之前把离澈给摇下来,这家伙回去了才刚三、四个小时吧。


    不管了,摇一次和摇两次也没有什么区别。


    必须要把这群尸瘟虫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一旦大面积爆发,重蹈三千多年前的覆辙……现代的人口密度和传播速度可是当年的几十甚至上百倍,到时候就算离澈真君愿意在阵眼里拿自己祭天,都未必能压得住了。


    通神决掐到最后,双手食指相抵,一道灵光坠了下来,落入了夜临霜的体内。


    紧接着离澈真君崩溃的呼喊声响起:“我去!我去!我去!才刚聊完尸瘟虫,这虫子就上门了!夜临霜,你就不能去你师父的通明宫拜拜吗!让她用日曜之力给你去去晦气!”


    夜临霜保持沉默,这个时候,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离澈真君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夜临霜的这具身体,然后歪着脑袋不解地说:“凡间的灵气这么稀薄,你的修为是怎么精进的如此厉害的?”


    当然是因为他和小师叔打败了玄尸洞主、送走了澹天玄母、还在子水沟把混沌的分魂都给净化了,且不说功德无量,单是回归天地的灵气都是过去的几倍,更不用说小师叔用自己的身体为熔炉,将足以创造混沌洞天的邪气炼化成了灵气,给了自己一半,夜临霜身体里的灵气储备,恐怕达到了……


    “你这灵气,都不只是真仙境界,都快金仙了!”离澈真君惊喜地说。


    “是吗?可惜天地灵气不够,降不下天雷。”


    “不急不急,等本座把这些尸瘟虫给解决,又有大把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你只要扛下雷劫,直接就入金仙境!”


    一想到可以九重天上再重逢,离澈真君顿时干劲满满。


    灵针飞了出去,针影分光无数,招待所之上的天空凝聚出一大片灵气腾腾的云海,不断游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当漩涡散开,八门显现,一个笼罩天际的大阵显现。


    “镇——”


    这一字真言,不仅仅蕴含太乙境的天地法则,还有属于医道的磅礴生机,随着大阵落下,摧枯拉朽的洪流冲进了小小的招待所。


    那些被尸瘟虫控制的人好似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知觉,可就在灵针洪流涌进来的时候,无论他们在做什么疯狂的事情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极度惶恐的姿态。


    洪流摧枯拉朽而过,将他们体内的尸瘟虫消灭。


    当这一阵灵流穿行而过,回归天际,再度形成阵盘,缓慢旋转移动,生门大开,生机重现,被净化的灵气也逐渐回归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防疫中心还有警局的人都赶了过来。


    此时的乡民和工友都已经恢复了神智,个别身体虚弱高热的直接昏倒了被抬上了救护车。


    混沌的这份大礼真的成了“大礼”,夜临霜闭上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气来,天地间的灵气更明显了。


    当天晚上,附近市里的传染病院满员,原本感染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热症状,医务人员们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谁知道奇迹出现了——这些病患在第二天有的逐渐退烧康复,有的情况也有所缓解。


    这场一不小心控制就会给全市带来灭顶之灾的瘟疫就这样被掐灭在萌芽里了。


    唯一受到伤害的就只有顾家的大秘书秦简。他在招待所的走廊里被发现,虽然还有呼吸和心跳,但却失去了意识。各种检查都做了,还是找不到原由。


    但在房间里一边手机充电一边打游戏的“谭乐”却很清楚,那是因为秦简信奉混沌,魂魄被带走了。


    失魂之人,就算肉体不死,精神也死了。


    “哦,这大概就是现代所说的植物人吧。”


    至于夜临霜和其他人因为没有发烧症状,所以被留在招待所里接受隔离。


    被放出去追踪尸瘟虫王的小明有清微祖巫的照拂,隐匿了行踪,带走尸瘟虫王的邪气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个小胖丁的存在,小明背上的六只小翅膀都快扑闪得冒烟了,终于来到了一座深山里。


    夜临霜透过小明的眼睛,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真的非常惊讶。


    这座山叫做顾家岭,它就是顾家的祖坟所在地。虽说是个小山岭,但整座山雾气缭绕,形状像是一把横着的剑鞘,杀气被收敛在剑鞘里。


    单看这个小山岭,风水很一般,让人怀疑怎么会有人选这样的地方当祖坟。


    可结合周围的山川地脉,这座小山岭是一条龙脉的咽喉,只是可惜这条龙脉的龙气早就散尽了。


    怪不得顾家能仰仗龙脉气运发家,而近几代却不怎样,特别是顾老爷子这一辈的声势远不如武家。


    数年来,顾家岭都是禁地。


    很久以前就流传着如果不是顾家的人,无论是谁进了顾家岭,都别想活着出来。


    当然也有人不信这个邪,跑进去打猎,或者想捡一些贵重的山货,比如灵芝人参之类,还真的就像传说一样,没有回来。


    这样的事情在三十年前发生了好几次,到了现代,附近的村民们就算放牧的时候牲口跑不小心进了顾家岭,他们也是绝对不会冒险进去的。


    而此刻的顾家岭却聚集了几十号人,年轻的大概二十岁出头,年纪最大的则是顾家的老太爷。


    他虽然撑着拐杖,但背脊却很挺拔,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刻印,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漫长其实不值一提的人生里学会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山林里植被茂密,月光和星子都是从树杈之间投射到了地面上,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斑驳感。


    有人来到了顾老太爷的身边,汇报说:“老爷子,大家已经安置好了,挖掘用的工具、探测的仪器,包括无人机都已经准备妥当。顾少爷的墓坑已经挖好,今晚就可以为他下葬。至于那座古墓,还在勘测,墓顶有特殊处理,贸然挖开,墓顶灌注的水银很可能会泄下来。”


    顾老太爷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明亮的星月之光被遮蔽,夜空像是被倒入了浓墨里,黝黑的邪气笼罩着顾家岭。


    温度陡然之间下降,几个年纪大的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就连帐篷里原本明亮的灯都仿佛被吞没了一般。


    恐惧笼罩在顾家岭。


    顾老太爷平静地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的肩膀,“别怕。”


    他伸出手掌,这片黑暗就朝着他的掌心汇集聚拢,终于剩下一只浑身黏着血丝、腹部糜烂可以看见里面五脏六腑的尸瘟虫王。


    年轻人向后退了一大步,“这……这是什么?”


    顾老太爷垂下眼,看起来似乎很慈祥,但笑容却无比森冷,“这是我的大将军。它能为我控制成千上万的阴兵。”


    “啊?”年轻人怔愣着还在消化“成千上万的阴兵”是什么。


    顾老太爷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侧过脸,目光里的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隐身中的小明也被吓了一跳,趴在一片树叶后面再也不敢动了。


    夜临霜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心神,他保持盘坐的姿势,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来。


    万万没想到,控制尸瘟虫王的竟然是顾老太爷?


    他以埋葬顾焕凝为理由,把这么多顾家的青壮年召集回到顾家岭,但是顾家岭里到底有什么?听起来他们是要挖一座墓……墓顶还灌了水银,说明这不是近代的墓,而是古代的。


    很显然这只尸瘟虫王就是虎符一般的存在。


    夜临霜不得不传音给小师叔:告诉你一个爆炸性消息,你把上万阴兵交到了顾老太爷的手上了。


    隔壁的谭乐正抱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听到传音的时候,很淡地笑了一下,传音回复:集中起来,才好一举消灭。这叫高效率诛邪。


    夜临霜:还高效率?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放下,我还能勉强相信你的高效率。


    这次的出血热上了新闻,在头条上挂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同时,肖宸的符文解析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经过了各种对比,把曾经发现这些符文的崇明山、千岛湖、元宝山的地方都标记出来,套用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邪阵规则,似乎还可以找到其他几个为混沌供养邪气的地方。


    他把地图贴在白板上,地图下面就是他画出来的邪阵图,他拿起马克笔,又画了好几个圈,画完之后心中一阵冷汗。


    这些地址再配合上颠倒的五行,似乎能对应到另一个混沌符文——业火炼狱。


    肖宸的瞳孔一阵收缩,这意味着他生活的整个世界都在混沌的大阵里。


    “不……不可能……真要是这样,这个世界早就完了……”


    肖宸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可他越是后退,整个大局就越是明了,他所恐惧和担忧的东西就越是清晰。


    只听见“哗啦”一声,他不小心把桌角的杯子撞倒了,马克杯和地面触碰,碎成了好几片,这也让肖宸醒过神来。


    他得赶紧通知夜教授!


    夜教授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解决。


    他手忙脚乱地翻来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怎么回事?”肖宸抹开颈间的汗水。


    “你……是在找这个吗?”


    温柔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肖宸并没有觉得悦耳,相反心脏一阵下沉,恐惧感油然而生。


    “谁!”


    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模糊却凝实的黑影慵懒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的正是他的手机。


    没有五官、看不出身形,肖宸的脑海里想起关于某位先天邪神的描述,喉咙顿时一阵紧绷,步步后退,直到撞在了白板上。


    “你研究我的符文、我的阵法,甚至还找到了我其他分魂所在。我以为,你是我的知己,会因为这一次的见面而高兴。现在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哦,对了,面基。”


    肖宸的手指悄悄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手心里已经积攒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自己在邪神的面前没有丝毫活命的可能。


    好好想想,肖宸。


    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交给夜教授?


    哪怕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夜教授能从尸体上找到答案吗?


    对了,白板上的地图……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藏起来?


    无数种可能性涌入肖宸的脑海,但没有一样是能让他把自己的答案传递出去的。


    对面的那团黑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越来越黝深,甚至扩散开来,无边的黑暗充斥着整个世界,肖宸的双腿陷入黑暗里,身后的白板都被吞没了。


    没有窗,没有四面墙壁,分不清东西南北。


    当这片黑暗越来越浓,肖宸感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冰冷中颤抖。


    邪气缠绕上来,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喃。


    “我可以给予你长生,你不会衰老,你会很有钱……你们肖家的产业可以长盛不衰……只要你放下。”


    邪气就像茧,把肖宸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就要无法呼吸。


    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你发现的一切。”


    混沌的声音拉得又远又长,仿佛要将肖宸脑海里最重要的记忆都勾出来。


    不能忘,绝对不能忘。


    肖宸太过于坚守,混沌第一次发现在某个人这里,金钱、名誉、地位、长生都无法动摇,他死死守着自己找到的答案,这也让混沌愈发的疯狂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


    那声音失去了温软的诱惑感,变得坚硬森冷。


    大脑炸裂的痛苦涌来,肖宸预感自己即将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脑海深处亮起微弱的光,不断变得明亮和耀眼,朝着四面八方迸裂开,将侵蚀他的邪气黑暗瞬间震灭。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开天剑气——”混沌发出惊呼。


    灵气浩瀚,乾坤尽显,混沌的分魂被这一缕剑气斩灭。


    肖宸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边还是撞碎的马克杯碎片。


    混沌……混沌呢?


    “赤子之心,道心坚定,难得。”


    清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杀伐之气散去,肖宸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被剑气开辟后的万里江山。


    肖宸这才想起来了,这是他们上无意峰的峰顶得来的剑气。


    那可是来自九天玄钧寂元大帝舒无隙的开天剑气!


    肖宸捂着自己的心脏,一边笑着,眼里又冒出泪花来。


    如果当时面对混沌的诱惑,肖宸轻而易举就溃倒了,估计剑圣就不会出手了。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肖宸跌跌撞撞爬过去,摸起自己的手机,拍下那张地图,给夜临霜发去了一段语音。


    “我找到了……找到了混沌用来凝聚阴气的其他大阵所在!还有这几个凝聚阴气的大阵形成的是另一个五行逆转、阴阳颠倒的大阵,阵眼就在……就在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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