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轮回财运


    “你……你就不想想,山上那位神真能放过梅家?可别你一去,又是一场新的轮回。”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这时候,陪在梅若苓的身边,几乎一直沉默的夜临霜开口了:“明天天亮之后,我陪梅先生上山吧。”


    众人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夜临霜毕竟是外人,为什么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梅淳华正要开口婉拒,夜临霜开口解释说:“我是研究民俗学的。这座神庙很有学术上的参考价值。之前白道长说不清楚神庙里到底供奉着哪位神明,也许我去研究一下还能解开这个谜题。”


    一旁的聂镜尘也点头了,“嗯嗯,别看夜教授很年轻,但他可是业内翘楚。我陪他一起去吧。我和夜教授都不是梅家的人,也没有供奉过那位无形神明,应该不会被那位神明迁怒。”


    梅若苓本来还有些担心,但她忽然想到白道长的阵法忽然威力大开,也是在他们俩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难道……镜尘和小夜有办法对付山上的无形之神?


    梅淳华看向聂老太太,以为她会阻止自己的孙子去冒险,没想到聂逢卿只是叮嘱了一声:“凡事量力而为。”


    全场只有一个人处于惊讶的状态,那就是白道长。


    当夜临霜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年轻人的声音怎么能这么耳熟,肯定是最近听到过的,但自己一时半会儿地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蓦地,白道长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当自己提剑去刺尸魈心脏的时候,提醒自己“砍掉它的脑袋”的声音吗?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吗?


    夜临霜感觉到了白道长震惊的视线,他看向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道长的喉咙动了动,所以这位姓夜的年轻人算是承认了?


    难怪自己的太妙四象困魈阵能有那么大的威能,搞不好是在这位年轻人在助阵。


    这才是老天爷眷顾啊,让高人来到了梅瀛镇。


    大部分的事宜都商量妥当了,刘管事问梅若苓要不要到镇上找个干净的地方住。


    梅若苓摇了摇头,“不必了。如果还有谁要来讨报,也不是我躲到别的地方去就有用的。我倒要看看今晚还会不会有谁来敲我的房门。”


    聂老太太也说:“嗯,今晚我就继续住那间屋子。刘管事,没问题吧?”


    “没有,当然没问题!”


    梅家人互相看了看,有的人决定留下来,有的人保守起见还是决定住到镇子上。


    剩下的就是操办丧事,大家都各自去忙了。


    白道长打算回房间再制作一些符箓,没想到却被夜临霜给叫住了。


    “夜……夜教授,您有什么嘱咐吗?”白道长已经自动把夜临霜当作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前辈了。


    只是称呼“道友”似乎有些唐突,所以就跟着其他人一样,称呼他为夜教授了。


    “我这里也有一张符箓,应该是出自几百年前了。白道长如果感兴趣,不妨留在身边,可以参考解读。”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白道长忙不迭地点头。


    夜临霜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布袋,递给了对方。


    白道长双手接过,非常的珍重。


    这天晚上的梅家祖宅,明显人气比之前要旺很多,能听见聊天还有活动的声音,死气沉沉的宅子一夜之间多了几分生气。


    夜临霜和聂镜尘还是住在那个房间,只不过他们比其他人都胆大,竟然开着窗。


    晚风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朱砂味道。


    明月高悬,远处的元宝山看起来有些怪异,夜临霜拍了拍靠在床头刷手机的聂镜尘。


    “师叔,你觉不觉得加上了那座庙,元宝山看起来就像是坟头上立了块碑?”


    聂镜尘笑了一下,“可不就是立碑吗?梅家好几代人的肋骨都埋在碑下面了。”


    “这不就是积骨成煞吗?”


    “对啊。”


    “你早看出来,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啊。”聂镜尘挪开手机,露出“难道你不是吗”的表情。


    “所以梅淳华上山收回先人的肋骨,恐怕会被煞气冲撞。”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和我陪着吗?”聂镜尘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而且今晚,说不定我们就能提前会一会这位无相之神了。”


    “无形无相之神,除了从天地灵气中诞生的道祖,那就只有欲念之源的混沌了吧?”夜临霜问。


    聂镜尘笑了一下,“你可是好学生,再动动脑子想一想,还有什么是无形无相的?这个邪神吃的是欲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后半句倒真的点醒了夜临霜。


    “这座元宝山本来就蕴含天地灵气,有财源自八方来。庙里的邪神在元宝山的风水至高处吸收了所有的财气,以此做为筹码,它换取的是贪财者下辈子,甚至于好几辈子之后的运势!可偏偏如果没有盖那个庙,财气本来就是属于梅瀛镇的,也是属于梅家的。镇上的人盖了这个庙,完全就是拿自己的下几辈子去换本来就属于自己的运势。这位无形无相之神……要的是轮回之力?”


    聂镜尘“嗯”了一声,又继续刷手机了。


    “它要轮回之力干什么……”夜临霜又陷入了另一轮思索。


    不过现在已经得到了挺多的有用信息,特别是轮回之力这点,夜临霜觉得自己不妨推演一下。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掐诀演算的样子,笑了一下,“我看好你哦。”


    三分钟之后,夜临霜的额角滑落一丝冷汗,他不断追本溯源、逆向推演,没想到这位无形无相之神竟然可以追溯到混沌之战。


    又是几分钟过去,夜临霜倏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明显带着一丝震惊,他看向聂镜尘说:“对方竟然是……金仙?”


    “是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的序列里又多了一位。不同的是,我虽然境界大跌,但还保留实力。对方一身正经金仙修为却化作邪欲之力了。”


    “你竟然还笑的出来。之前的澹溟元君是真仙,我借用混元无极鞭还能勉强一战。这位可是金仙,正儿八经的金仙。这要怎么打?直接通神,请我师父下来一战?”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摸不透这家伙哪里来的底气继续这般云淡风轻。


    “你再算算?既然是金仙,又为什么会无形无相?为什么会被供奉在这里,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为什么恰恰会这位白道长的祖师传下来的手札里会有‘太妙四象困魈阵’?”


    这就像是考试的时候写完了答案,监考老师恰好跟自己很熟,路过的时候手指在考卷上敲了敲,意思很明显:答案有误,你再想想?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本想说对方又在故弄玄虚。但一对上聂镜尘的眼睛,他就知道师叔是认真的。


    对于聂镜尘来说,一件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一个推演既然算了,那就要算透天道里的玄机,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再次推演。


    他现在是以临天境的修为去推演一位金仙境上仙的过往,遭到的反噬也是巨大的。


    全身的灵气逆行,天威在压制他的灵识,如果继续下去,他怀疑自己的经脉都会被天地法则毁灭。


    “如果觉得很危险或者没有必要,是可以放弃的。毕竟就算你得到了答案,也无法改变过去。你知道对手是一位金仙境的强者,心里有所准备就好。”聂镜尘开口道。


    但是夜临霜的神情依旧专注,一滴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最后留在他的鼻尖,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如果觉得危险就可以放弃,为什么三千年前师叔你要强行推演混沌之战的结果?


    推演过去,是为了凝知求真,在天道中给未来争出一线生机。


    此刻也是一样的。


    肉体凡胎的寿元都是有限的,修士千百年来的修真,增长寿元,甚至成仙成圣与天地齐寿,本来就是逆天而为。


    自己不过算一算某位金仙的过往,比起飞升的天雷,这点天道威压算的了什么?


    当夜临霜的意识挣脱了天道牢笼的瞬间,他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无数命运在他的识海中交汇又错开,他终于看到了真相。


    “这位原本是掌管轮回的六位司命金仙之一的引禄归藏真君。”


    聂镜尘点了点头,“嗯,答案正确,但还得不到我的小红花哦。”


    “我对小红花不感兴趣。师叔要真的奖励,那就给点媲美日月两仪轮的仙器。”


    聂镜尘撑着床边,身体前倾靠近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夜临霜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要亲自己,谁知道他只是伸出手,指节轻轻蹭过了夜临霜的鼻尖。


    “怎么了?”夜临霜向后缩了缩。


    “没什么。只是每次你认真起来,我都会想要欺负你一下。”聂镜尘说完,又靠回了枕头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小师侄,请继续答题。”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这位真君掌管的是轮回之道中的财运接引。财运对于凡人来说有着极大的诱惑。虽然凡人们会去拜财神,但一个人命中有多少财运,却是这位引禄归藏真君早就安排好的。所以他掌管的是凡人的先天财运。邪君混沌觊觎他的力量,趁着这位真君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想要吞了他。”


    “没错。本以为掌管轮回中的财运接引是个肥差,现在看来是个分分钟身死道消的活计。如果这道题满分一百分,你已经拿下四十分了。你还看到了什么?写答题卡上赶紧过及格线吧,别让师叔担心你会留级。”


    聂镜尘一副“认真为你好”的表情,把夜临霜都给看笑了。


    “就在这元宝山,引禄归藏真君被混沌偷袭,肉身溃散,只有元神逃遁而出,一直藏在自己的本命法宝天地禄存珠里,算是逃过了一劫。剩下的只要在这方天地里好好修行,再次凝结肉身就能返回九重天。谁知道混沌大战之后,天地灵气稀薄,他不但回不去了,肉身也无法重塑,只能被困在禄存珠里。”


    聂镜尘为他鼓掌,“不错,不错,到这了这一步你不仅仅及格了,还多拿了十分。”


    “我是会为七十分而满足的人吗?”夜临霜反问。


    “请继续。”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千年之后,这颗禄存珠被一位小道童得到了,这位真君和小道童也结下了深厚的师徒情分,只可惜小道童的天赋不够,连金丹也结不出来,于是就在元宝山的山脚下建了一座白云观,将禄存珠悄悄供奉在里面。这位小道童,就是白道长的祖师爷。白道长的手札也是他留下的。”


    聂镜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云观的道长们修为并不高,但却懂得那么多高深阵法和符箓的原因——这些都是引禄归藏真君传授的。临霜,这局推演我可以给你八十分了。”


    “百余年前,邪君混沌的分魂旧地重游发现了禄存珠,喜出望外,还有比‘肚子饿了老天爷就赏饭吃’更好的运气吗?”


    聂镜尘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的小师侄讲故事的水平上升了,会用比喻句了呢。


    “他蛊惑了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偷走了禄存珠,留下了一颗高仿版假珠子,至今白道长还天天对着那颗假珠子烧香磕头呢。”


    夜临霜讲的一本正经,聂镜尘却笑得肩膀发颤。


    “混沌蛊惑梅家在元宝山上建了一座庙,谎称供奉了无形无相之神,其实根本就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神位下有一道邪阵。催动阵法的力量就是梅家人那颗疯狂想要敛财的贪心,先人的肋骨就是发动阵法的钥匙。禄存珠中的真君不断被这个阵法吸收走灵气,成为混沌的养分。如今他已经虚弱不堪了,本来梅家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祭祀,就足够抽干禄存珠里的灵气,然后混沌碎珠吞掉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就好。可是……白道长摆的大阵结结实实地坏了混沌的好事。”


    停顿了一会儿,夜临霜又问:“邪君混沌是否擅长推演?如果擅长,它应该能推演出真正发动大阵的是我和你。”


    听到这话,聂镜尘笑了起来,“大道推演首先得和大道相通。混沌作为先天邪灵,从来都是以吞噬欲望来修行的,天道对它的反噬要更加严重。它四处吞噬和污染灵气,怎么舍得花费灵力来推演?”


    “看来,今晚危险的还是白道长了,指不定混沌要来寻仇。”夜临霜蹙起了眉头。


    “有我们在呢。我们就是他的造化机缘。”


    此时的白道长正坐在书桌前,桌面上铺着黄纸、朱砂、毛笔,还有夜临霜给他的那张符箓。


    他很认真地对着研究,无论是符文代表的五行之力,还是力量的引导,都让他觉得精深。


    就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汩汩黑色邪气从地板还有窗沿的缝隙里渗透进来,逐渐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影,它来到了白道长的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案,凑近了观察着白道长认真的表情。


    可惜,白道长的修为还不足以识别出混沌的这一缕分魂。


    “啧啧啧,你这家伙看来修为一般,到底是怎么发动大阵坏了本座好事的?”


    黑色的人影略起一抹有些狰狞的笑,它吹了一口邪气袭向白道长。


    可偏偏白道长正好将夜临霜送给他的符纸拎起来端详。


    精纯的灵力透纸而出,符文顷刻变大,几乎笼罩整个屋子,四个诛邪大阵被引动。


    混沌的分魂少有地露出怔愣的表情,“你竟然只是个诱饵!”


    在大阵的绞杀之下,雷霆震动,四方剑阵如同成千上万的天兵冲杀向这具分魂,它瞬间溃散,逃逸而出的时候却撞在了结界上。


    整个房间里灵流混乱,白道长将符护在胸口上,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知道,是那位邪神来找自己了。


    他从没有过这样阴森恐怖的感觉,仿佛有无数阴灵厉魄正在朝着自己龇牙咧嘴,它们想要啃食自己的血肉却被无形大阵给困住,但只要挣脱哪怕一只,就足够将他吞噬殆尽。


    如果没有这张符纸,他已经死了。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白道长一边说着,一边舞动着桃木剑,一开始他的剑法还乱七八糟让混沌发笑,甚至还撞到了桌角,疼得发出嘶嘶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传来了夜临霜的声音:“天地人三才定位,剑阳指四灵,化五行轮转,内观六合,照森罗万千……”


    他的身体下意识就跟着对方的剑诀动了起来,剑尖竟然挑动了好几个剑阵袭向混沌。


    这可让混沌半点也笑不出来了,虽然白道长这剑法的威力和过家家没有两样,但这几个剑阵一旦收尾呼应,威力比之前更加强大。


    它被困在其中,被一道又一道的剑光剐掉邪气,逃又逃不出去,这缕分魂养了一百多年,没想到竟然保不住了。


    不过就算要溃散,它也要拖个下水的!


    就在白道长挽剑归位的同时,混沌的黑气凝聚成漩涡,和剑阵翻搅的同时,冲向白道长的面门!


    就在它即将和白道长的眉心触碰的瞬间,一柄通体银光的剑从窗口冲了进来,引动月华之力,一剑定乾坤,将这缕分魂彻底消灭!


    暴乱激荡的灵流瞬间平息,这一缕混沌分魂吞下的灵气四散,回归了天地之间。


    而此时,夜临霜正在客卧里运气打坐,忽然之间一大股灵流涌了入体内,修为又有增长。


    夜临霜睁开眼,就看见对面的聂镜尘掐的正是引灵决。


    “你一剑就干掉了混沌的分魂?”


    “对啊。不过一百多年修为的分魂罢了,干掉它也不过是手拿把掐。”聂镜尘的指决又换成了剑诀。


    “我本来是想引导白道长干掉它的,好给白道长增加一些功德,多一些寿元。”夜临霜无奈地说。


    “但是混沌狠起来就是自爆也要带走对手的。”聂镜尘提醒小师侄有些风险能不冒就不冒了。


    “好吧,多谢师叔及时出剑救了白道长。但是……你怎么把这些灵气都给我了?不是应该收集起来,还给引禄归藏真君吗?”


    “如果不是我们,这位真君连元神都要被混沌吞掉了,几千年修为毁于一旦,我不过是收了他一些报酬,他自己也愿意给啊。”聂镜尘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他已经跟这位旧同事打过招呼了。


    “你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你难道不想回九重天吗?”


    “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人间自有好风景。”


    聂镜尘枕着胳膊,看向夜临霜。


    晚风入窗台,轻柔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梅瀛镇,就连元宝山似乎也被月光勾勒出了轮廓。


    “好吧,既然收下了酬劳,明天陪着梅淳华上山,我一定要把禄存珠找出来,送还给白云观。”


    聂镜尘笑了笑,“有观中香火滋养,他恢复得也会快一些。”


    “你呢?师叔,你不是说以你的资产,分分钟可以给自己买一块风水宝地建造宫观。然后你在社交账号上引流,就会有许多粉丝给你烧香。你的力量也能恢复得更多一些。”


    “你……真要我自己给自己修宫观?”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那不然呢?我的钱都拿去还房贷了,你别指望我给你出钱。”


    聂镜尘笑了笑,“我困了,睡觉咯。”


    “怎么感觉一和你聊正经事,你就要睡觉?”


    聂镜尘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把自己盖好,“红尘炼心,一切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包括宫观和香火。只有你是我的正经事。”


    而且,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你的信仰之力超过一切,总让我逢凶化吉,所向披靡。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和聂镜尘就陪着梅淳华上山了。


    白道长本来也要跟着去,但他都八十好几了,夜临霜真怕他在半路上扭到腰或者伤到腿。


    他靠在白道长的耳边,轻声说:“道长,你应该知道昨天夜里真正的邪神已经被消灭了。山上的只是一座空庙而已。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到这里,白道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对。贫道资质有限,我的修为……在那位邪神面前连自保都办不到。”


    “白道长也不要妄自菲薄。梅家三位老爷子还等着你主持葬礼。等到梅家先人的遗骨被带下来,还要麻烦你为他们祛除邪祟,送入轮回。您可得好好休息,不能把体力放在爬山上。”


    “明白了,我会做好这些我能做的事。”


    夜临霜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功德金光,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有了这些功德,就算不能突破境界,延年益寿也是够了。


    等到引禄归藏真君被接回来,还得靠他继续照顾供奉呢。


    一行人上了山,梅淳华的年纪也快六十了,虽然身体看起来硬朗,但元宝山的山路百余年前上山修庙的工匠们走出来的,并不平坦,梅淳华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还好有一旁的夜临霜扶着他。


    “多谢了。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啊,让人羡慕。”梅淳华拿出老婆给他准备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挺好奇的,上面埋着的并不是你父亲的遗骨,要去也该你大堂兄上去,你老婆也想拦着你,为什么你还是决定要来?”夜临霜好奇地问。


    梅淳华笑了一下,用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我呢……上个月体检,肺里长了个肿瘤,给我排了住院,我其实参加完葬礼就该进医院了。这事儿,我还没跟我老婆说呢,这要是说了,她大概会觉得天塌了。”


    夜临霜想了一会儿,安慰道:“肺部的肿瘤不一定会死。比如说原位癌,手术后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能活超过五年。”


    “哈哈哈,我知道。一开始被告知自己得了癌症的时候,很难受,不明白怎么就会找上我。这一次参加葬礼,知道我爸干了什么事,我就在想这如果是报应,也算是种运气了。”


    “算是运气?为什么?”夜临霜竟然不懂对方的想法了。


    “这业报我承担了,就应该不会找上我的妻子儿女了,对吧?”


    夜临霜怔愣了一下。


    “至于你问为什么不让我大堂兄来,很简单啊,他的高烧已经退了,今年的体检也没有什么问题,应该能比我多活好多年吧。


    我找他说过了,大伯的肋骨我会带回来。但我走了以后,请他多照顾我的妻子儿女。”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梅淳华又继续向前走了。


    夜临霜一出生,就被尘谬元君带上了南离境天,他没有被父母爱过,唯一为他计划未来的人就是师父……不对,还有一个人。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聂镜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脸惬意表情,不知何时手里竟然还抓了一把野草,层层叠叠的竟然也挺别致。


    这个人,不仅仅为自己计深远,甚至逆天而行,差点把几千年的修为都搭进去了。


    想到这里,夜临霜的内心一阵柔软,甚至很想要抱紧他。


    “怎么了?”聂镜尘抬起眼来问。


    “你采这么多野草干什么呢?”


    “野草?你仔细看看?”聂镜尘把手里的那把草递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定睛一看,夜临霜愣住了,“嗯?天灵草、碧云蔓……这些都是炼丹的好材料。”


    第87章 炼丹续命


    “是吧?特别是那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很需要这种辅材。而且元宝山几乎没有被开发过,这里的草药都是自然生长的。没有温室大棚的人工干预,没有农药肥料,直接沐浴天地灵气。虽然元宝山的财气都被那座破庙里的阵法给吸走了,但是山中的生机还在。看这些草药,长得多健壮啊。”


    “师叔你来了,它们就会被你薅没了。你活个几千年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炼什么长寿丹吧。”


    聂镜尘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正出了一身虚汗的梅淳华。


    这是愿意为梅淳华炼丹续命?


    “我以为你不会干涉他人的命运。”


    “也许遇见我们就是他的命运。天道让我们听见他说的那些话,给了他机会来打动我呢?”


    听了聂镜尘的话,夜临霜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竟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他也一边走着,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珍稀的草药。


    走在前面的梅淳华叉着腰,呼出一口气。


    诶,那两个年轻人呢?身体比自己好那么多,不是应该早就走到前面去了吗?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聂镜尘的双手抱着一大捆花花草草,而夜临霜走在他的前面挑挑拣拣,转头回去把几株野草野花插对方怀里。


    梅淳华也不催他们,反倒是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我爬山只觉得累,他们倒是很会享受山上的风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爬到了元宝山的山顶。


    终于见到了那座百余年前修建的神庙,夜临霜的手指拂过白玉围栏嵌入的灰尘,踏上台阶,走入了神庙。


    这座神庙内里很大,还有不少人供奉了长明灯。


    有的灯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有的是最近供上去的,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烧。


    庙里的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神座,神座的雕工很不错,锦鲤、金蟾、富贵花、年年竹等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梅淳华将背包放了下来,跪在地上对着神座磕了三个头,但是他拜的不是那位邪神,而是自家的先人。


    “梅氏列位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梅淳华前来接你们回家。”


    磕过了头,梅淳华也没有让夜临霜和聂镜尘帮自己,而是双手撑住神座,用力向前推。


    他的想法很简单,两个年轻人能陪着自己上山就很不错了,可不能再让他们卷进来。


    如果邪神还在,要惩罚就惩罚他吧,不要再伤害外人了。


    按照叔公梅安和留下的笔记,这个神座应该是可以活动的,可是梅淳华脸都憋红了,还是推不动。


    他一个没站稳,就摔趴在了地上,还岔气了,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并没有动手帮他,因为这是梅家的因果,而梅淳华也有自己心中的神。


    这个神不是任何一位神明,而是心中的念想和执着,是自己必须办到的事情。


    只有自己亲手办好了、办到了,梅淳华的内心才会圆满。


    但这并不表示夜临霜不能开口提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聂镜尘竟然先一步开口了,“梅叔叔,你要不要换个方向推?”


    “啊?什么?”梅淳华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传统的寺庙一般都坐北朝南。这样的朝向有利于在冬季为寺庙内引入日光,还能规避西北的寒风。再加上南方为阳,北方为阴。可是这座庙却是反着来的。”


    梅淳华听完之后,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看看日光的角度,根本照不进寺庙里来。


    差点忘记了,这里供奉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神明啊。


    梅淳华摸了摸后脑勺,“看来是我想当然了,要不然我换个方向试一试。”


    “不如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坟包。”夜临霜开口道。


    “坟……坟包?”梅淳华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元宝山的圆顶就是坟头。这座庙就是坟头上的墓碑,镇压住了来往的财气紫运。如果要把这墓碑推倒,你看是往哪个方向推?”


    “哦哦哦!我推反了!我试试这头!”


    说完,梅淳华就转到了神座的后面,拍了拍手给自己鼓劲,让后摆出百米起跑的姿势,双脚发力,双手撑在神座上,再次用力。


    终于,传来了石板移动发出的声响。


    聂镜尘探过脑袋一看,下面是一个深深的地窖,地窖里的坛坛罐罐经过这上百年的积累,大概有五六罐。


    每一罐子的罐口都包着红布,红布上写着梅家先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梅淳华恭敬地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搬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污尘,将它们收入自己的背包里。


    夜临霜释放出自己的灵识覆盖了整座寺庙,甚至深入地下,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禄存珠。


    聂镜尘笑了一下,靠在夜临霜的耳边说:“别浪费灵力了。混沌既然把禄存珠藏起来,就得提防这位真君故意释放灵气吸引其他道友来解救,所以必然是用上了隐藏灵宝的阵法的。”


    “哦,那怎么办?”夜临霜侧过脸,对方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廓,痒得很。


    他知道只要师叔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期待啊。”聂镜尘笑着说。


    “你等等。”


    说完,夜临霜就拿出手机,竟然在网上搜索“如何表达期待”。


    出来的就是什么“谢谢哥哥送我的火箭,点亮了我的天空”之类。


    聂镜尘赶紧伸手遮住了手机屏幕,“这些你就别学了。”


    “是吗?我看师叔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聂镜尘一边说,一边朝着夜临霜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里灵光一闪,竟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网状法器。


    “这是……寻宝用的万象乾坤兜?”


    “是啊。”聂镜尘点头,“好看吗?”


    夜临霜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个法器的灵力流动,“师叔,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嗯?这都被你发现了。”


    “因为这个法器通体流动着的都是你的灵气,我既不傻,也不瞎。”夜临霜瞥了一眼天花板。


    聂镜尘刚要把法器收回去,却被夜临霜一把扣住了手腕。


    “等等,为什么这个万象乾坤兜里用了你的头发?”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是我在太乙境炼制的法宝,我的头发里也暗含天地法则,难不成你还嫌弃上了?”


    夜临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为什么还有我的头发?”


    “额……如果都用我的头发,那我得秃了。”


    “可我只有临天境,你应该找我师父借头发,你们都是太乙境,而且日月之力合并,才配得上法器里的‘乾坤’二字吧?”


    “好吧好吧,我们的头发编织在一起,不就是‘结发’的意思吗?而且还不是什么只能摆在柜子里生灰的东西,这可是能网罗天地灵宝的法器,多有意义啊!”


    夜临霜摊手,“没收。”


    聂镜尘愣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土匪吗?所到之处,连根毛都不给我留下?”


    夜临霜被气笑了,“你这法器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吧?”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用我的头发,是方便这个灵宝认主。以后无论是谁抢走了万象乾坤兜,只要我召唤,这个灵宝都会回到我这里。你用上自己的头发,是为了让这个灵宝有月华之力的加持,那些藏在暗处的宝物,无论是先天灵宝还是玄天至宝都会和它感应。你想着我有了它,收宝都能收到手软,根本不用担心渡不了天劫。”


    一边说,夜临霜还一边用手指戳聂镜尘的胸膛,戳得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柱子上。


    “但是现在……大多数还留在人间的宝贝因为灵气受限,也发挥不出原本的作用了。”


    聂镜尘有些遗憾地说。


    “没关系,就像师叔你也没有从前那么风光了,但凑合凑合还是能用的,对吧?”夜临霜说。


    聂镜尘的笑容里不见半点勉强,他好像就喜欢夜临霜这么跟自己说话,将万象乾坤兜向空中轻轻一扔,它就收拢成一个流光溢彩的金丝球,然后落入了夜临霜的手心里。


    果然,连精血认主都不需要,夜临霜就感觉到这个灵宝和自己心念相通。


    万象乾坤兜在夜临霜的灵力驱使下,飞到了这座庙宇的正中间,骤然张开,它的覆盖范围之大让夜临霜震惊——竟然是整个元宝山!


    就连山体和山底几十米的深度都被逃不出它的探查。


    还真可以说得上是包罗万象、乾坤尽握了!


    站在一旁的聂镜尘竟然伸出了手指,“信不信,数到十,这座山里但凡有点儿灵气的东西都给你网上来?”


    师叔都这么自信了,夜临霜不跟着数一下,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一、二、三……”


    正在擦拭骨坛的梅淳华抬起头来,他没有开灵台,看不到万象乾坤兜,不知道这俩年轻人又在玩什么,低下头来继续擦。


    “八、九、十!”


    夜临霜摊开的左手握紧,笼罩着整个元宝山的网兜快速聚拢,恢复成一个金丝球的样子出现在夜临霜的掌心里。


    而金丝球里竟然藏着一颗暗淡的、雕刻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珠子。


    夜临霜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这些纹路明明是跟引导财气有关的符文,却被混沌的邪气侵蚀成一个黑洞。


    聂镜尘叹了口气,闭目调动周身灵气,一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却浓缩了净化之力的阵法笼罩在了禄存珠上。


    渐渐的,邪气被净化,暗淡的禄存珠透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引导财气的纹路变得清晰,四面八方的财气涌来,围绕在禄存珠的四周,仿佛迷你版的祥云笼罩。


    聂镜尘将珠子贴在了眉心,终于感知到了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微弱地沉眠着。


    “走吧,我们可以下山了。”聂镜尘说。


    夜临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神位,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指决。


    “一力破万障,万法凝真知——开!”


    忽然一阵风吹进了庙宇中,掠过四面墙壁,碾过地面,席卷过天顶,当这阵风停下来的时候,整座寺庙的内部竟然变了模样!


    纯黑色的墙壁上是遍布整个庙宇的、复杂的阵纹,阵纹里嵌着的也是令人骇然的浓郁黑气。


    夜临霜笑了,“找到了。这可是重要的参考资料。”


    得带回去给肖宸好好研究啊。


    聂镜尘垂下眼来笑了,本来还想提醒一下小师侄,自己也好摆一摆师叔的架子,没想到夜临霜自己就想到了。


    这下轮到梅淳华被震惊了,他半张着嘴,刚才那一幕简直堪比奇幻电影。


    当他再揉了揉眼睛,庙宇里的阵纹还在,就算他看不到混沌邪气,满墙都是用刀凿出来的复杂纹路,他还是看得到的。


    而自己就在这个大阵的中心,他捧出来的先人遗骨之前一直就在阵眼里。


    我勒个乖乖啊!


    认知被刷新的序列里终于多了一个梅淳华。


    “你……你们……”梅淳华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起来。


    唉,找到禄存珠让他有点飘,忘记了还有修真管理委员会在看着呢。


    夜临霜收到了罚单金额是三千……还好涨了薪水,不然他真的会很心痛。


    等等,聂镜尘的罚单金额竟然是……三百万?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罚单就像掉进鱼塘里,把鱼全部都炸出来了。


    离澈真君:[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千秋殿主:[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尘谬元君:[恭喜师弟喜提三百万罚单!]


    澔伏真君:[恭喜涟月道友喜提三百万罚单!]


    昆吾真君:[恭喜道友刷新最高罚单的记录!]


    ……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你的同事关系好像不怎样啊?”


    “他们就是不满意当初找我炼器的时候,我功德收得比较高。”


    “仅仅是这样?”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长得也比他们都帅气。”


    “还有呢?”夜临霜瞥向他,给了他一个“你再好好想想”的眼神。


    “好吧,别的仙君下凡历劫,不是父母双亡就是家境贫寒,再不然就是诸事不顺、大器晚成。不像我,投身富贵家,自己就是摇钱树,什么烦恼都没有。别的仙君红尘气、催人老,我是红尘镀金,吃喝不愁。”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顺带还赚够了钱,能给自己修几十、上百的宫观呢!”


    不过夜临霜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才罚三千,师叔却罚了三百万。


    夜临霜在群里发了个问号,顺便@了一下舒无隙。


    原本群里热闹得就像过年,大家都喜大普奔,这条信息一出现,陡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群里也没有动静,就在夜临霜觉得舒无隙不会给答案的时候,他的道侣兼群内代言人离澈真君开口了。


    [首先,涟月真君是你的师叔,就在你的身旁。身为师叔没有尽到教导、提醒的职责,当然要罚。]


    [第二,他的境界比你高了三重,你的罚单金额是三千,真仙境就是三万,金仙境就是三十万,至于太乙境嘛,理所当然三百万咯。]


    [超级加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离澈真君兴高采烈的样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聂镜尘倒是无所谓,“没关系,等我重返九重天,一定会大摆筵席,让他们每个人都掏份子钱。”


    想太多了,师叔。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来。


    至于梅淳华,他愣了整整一分钟之后,开口道:“原来……你俩这么厉害?”


    聂镜尘笑着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可不,白道长在我们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你我有缘,我交代你几件事,你下山之后可得办好。”


    “您……您说……”


    “首先,不管你是贷款也好,编造什么托梦的故事也罢,一定要找人尽快把这座破庙给它拆了,元宝山上的财气才会重新流向梅瀛镇。”


    “我……我有生之年一定尽量办到。”梅淳华点了点头。


    聂镜尘笑了一下,看向夜临霜,“小师侄,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个人的面相。”


    “嗯?”


    一个人的面相虽然生来注定,但也会因为后天的一些经历略有改变。


    夜临霜来到梅淳华的面前一看,愣住了。


    他的眉心原本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虽然不至于在两三年内要命,但也预示着会疾病缠身,身心受累。


    但此刻,他眉宇开阔,死气淡了七分,甚至还有几分福泽绵长的预兆。


    聂镜尘又说:“下了元宝山,你得守口如瓶,不能对其他人,包括你的妻子儿女说起我和夜教授的本事。”


    “那……也没有问题。”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下了元宝山之后,大病能够治愈,你的心境可不能改变。要多做善事,才能弥补梅家借运的业报。”


    梅淳华听了之后,叹了口气,“借您的吉言。不过无论我这个病能不能治愈,我都会多做些好事,多帮助自己可以帮助的人。我爸爸干的事情太缺德了,我得给他多积些阴德。”


    “好,我看你也很累。喝点水,吃点你带的点心。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再下山。”


    “休息一个小时?这么久?”梅淳华不解地问。


    聂镜尘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要炼丹。”


    “啊?”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见聂镜尘的手向上一托,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丹炉凭空出现。


    丹炉被灌入灵力之后,瞬间变大。


    梅淳华虽然看不到法器,但只觉得聂镜尘的样子很有仙气。


    他们放在殿内角落里的草药悬浮起来,被分门别类,环绕在丹炉的周围,按照顺序不断被投入到丹炉里。


    夜临霜在丹炉的另一边盘腿坐下,吐出灵气,与聂镜尘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丹炉里的灵火瞬间烧得更旺了。


    聂镜尘又放了一些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珍稀材料,虽然珍稀,但只是对普通人有用,对于夜临霜这样临天境的、几千年随便活的大修士已经没有作用了。


    不过半个小时,丹药就炼好了。


    剩下的半个小时,只是等炉火自然熄灭,聂镜尘与夜临霜在同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灵气。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炼丹了。”聂镜尘侧过脸,视线越过丹炉,看向夜临霜。


    “不久,三千多年而已。”


    聂镜尘说一个小时,那就是一个小时,多一分钟、多一秒都不是一个小时。


    他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挪移到了梅淳华的面前,淡声道:“服下这枚丹药,记住你对我们的承诺。”


    那一刻,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不是梦。”夜临霜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是天道给他的机缘,看来天道还有事情需要这个梅淳华来做,就比如……拆了这座庙。


    梅淳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那颗药丸,发现它虽然是黑色的,但却好像散发着奇特的、柔和的光泽,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身体舒畅,心神宁静。


    “把药吃了才有力气背着这么多坛坛罐罐下山。”聂镜尘再度提醒。


    “对对对!”梅淳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一口把丹药吞下去,他本以为还得喝口水,没想到这枚丹药就像自己有意识一样,滚落入喉,在他的胃里融化,药力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体不但轻快了,就连那种呼吸疲累的压抑感都消失了。


    “嗯,没想到竟然还能剩下两颗。”聂镜尘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那还用说吗?这回天道给的指示还是挺明显的。”夜临霜笑了笑。


    能诛灭盘踞百年的混沌分魂,白道长的功德自然不用说,而且引禄归藏真君还需要他供奉和照顾,他当然不能太快就去轮回。况且他虽然资质一般,但还是挺有仙缘的,前有涟月真君,后有引禄归藏真君。


    至于剩下的另一枚,聂镜尘想到了梅若苓。


    她是个豁达又有担当的人,历经磨难初心不改,这样的人,天道应该不介意赐予她一些福祉,让她苦尽甘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服用了丹药,还是心理作用,梅淳华觉得自己下山的时候身轻如燕,不仅仅是呼吸顺畅,甚至有种年轻了二十岁的感觉。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在他的后面,眼见着梅淳华越走越快,夜临霜都不得不提醒说:“梅叔叔,你慢点。”


    “没事儿,我好着呢!”梅淳华中气十足地回答。


    聂镜尘听着他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低声说:“什么‘梅叔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活蹦乱跳的儿子呢。”


    夜临霜一听,也笑了。


    等他们下了山,回到梅家老宅的时候,梅家人竟然都来了。


    梅淳华上山的时候,不见他们跟着去,一个个贪生怕死,生怕落得和梅家三位老爷一样的下场。


    现在倒是各个笑脸相迎,各种好听的话往外冒。


    就连原本说是发烧了所以没有力气上山迎回自己亲爹骨头的梅淳南竟然也神采奕奕地走出了房间。


    聂镜尘来到了梅若苓的身边,弯下腰来小声说:“梅奶奶,你这几十年离开家,其实一点都不亏。”


    梅若苓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对梅家的彻底失望。


    “镜尘,你和小夜这一路都平安吧?没有遇到什么……奇怪或者危险的事情吧?”


    梅若苓一边问,一边还瞥向在自己身旁喝茶的聂逢卿。


    很明显,这些话是因为聂老太太很担心却问不出口,所以梅若苓帮着问的。


    “我俩不仅没事,还有其他的好事呢。”聂镜尘笑了一下。


    这让梅若苓好奇了,“什么好事?”


    聂镜尘只是笑了一下,“过会儿您就知道了。”


    “还给我卖关子,你这小子就是坏。”


    白道长听说他们平安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聂镜尘朝着白道长招了招手。


    梅若苓笑着在聂镜尘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白道长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你却对人家呼之即来?”


    聂镜尘还是笑,“我和白道长是道友,我们关系好得很呢。”


    这时候,白道长也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先是向梅若苓和聂逢卿行了个礼,接着看向聂镜尘和夜临霜。


    “白道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可好?”聂镜尘发出邀请。


    白道长猜到他俩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要告诉他,所以点了点头,“两位,我房里刚泡了茶。”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着白道长走了。


    梅家的人已经开始张罗下葬的事宜了,梅若苓见一切都上了轨道,也懒得听那些细节。


    她看向自己的好友聂逢卿,打趣地说:“怎么了?羡慕我,嫉妒我了?”


    聂老太太没好气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有什么好让我羡慕嫉妒的?”


    梅若苓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然是镜尘那孩子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比起你,我反而更像是他的奶奶。”


    聂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种下的因,如今被这孩子疏远也是我的恶果。当年把镜尘送走的时候,你劝了我很久,还跟我冷战了大半年。你说是我因为被邪术害了半辈子,所以一发现镜尘的非同寻常就对他起了偏见,被想要陷害镜尘的人牵着鼻子走了。你说的都对,可惜我就是没听进去。这孩子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又被我这个奶奶给送走,对聂家唯一的念想也被摧毁了。他不原谅我,甚至恨我都是应该的。我现在只盼着他……”


    “只盼着他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梅若苓轻声道。


    在白道长的房间里,夜临霜一进门就看见了书桌上临摹了厚厚的一叠符箓。


    白道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们都收起来,“唉,两位见笑了。我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一张符箓能模仿出夜教授那张符箓的神韵。”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虽然茶叶很一般,但是泡茶的人心思纯净,这茶水入喉,肺腑之间都很舒适。


    “白道长,那张符箓是我修行了三百二十多年时候画出来的。时候未到,火候不足,你模仿不出它的神韵,很正常。”


    听了这话,白道长愣住了,但很快又觉得正常,“怪不得我怎么琢磨都不得其法。不知道夜教授您画出这张符箓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结丹大圆满,快要冲击洗髓境的时候。”


    白道长曾经在祖师的手札里看到过修士的境界,结丹修士在人间已经是媲美神明的存在了,他立刻明白这两人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赶紧弯腰行礼,“晚辈白衡淼见过两位前辈。”


    聂镜尘的手指向上一抬,白道长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您是胡子还有头发都白了,却在这里称呼我们为前辈,感觉我们都老了。”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补了一句,“你本来就很老,装嫩也没有用。”


    被小师侄怼了,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是隔夜菜,聂镜尘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你还是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吧。”


    “嗯。”


    夜临霜朝着白道长伸出手掌,而他的掌心汇聚出一个明亮的斑点,接着越来越明显,形成了一个比指甲盖要大一些的珠子,表面上刻着复杂的但十分有灵气的符文,隐隐透出紫气。


    “诶?这不是我们白云观里供奉的禄存珠吗?怎么会在……会在夜教授你这里?”


    第88章 收心敛欲,才怪!


    看着白道长那副又惊讶又不解的表情,聂镜尘忍不住笑了,“老白,你们观里供奉的那个是假的。这个,是我们从元宝山上的神庙里找回来的,它才是真的!”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怪你。毕竟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把禄存珠偷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白道长继续懵逼,“啊?”


    夜临霜点头说:”所以你不知道真正的禄存珠长什么样子,也情有可原。你可以试试把它贴在额头上,里面的上仙元神应该会传音给你。”


    白道长一听,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恭敬,变化得就像一出戏。


    又过了一会儿,白道长对他们俩说:“多谢两位把这珠子找回来,贫道有生之年会一边继续供奉禄存珠,一边继续修行,以功德为引禄归藏真君重塑肉身。就算贫道办不到,也会教导弟子继续下去。”


    “白道长,看着我,把嘴张大。”聂镜尘说。


    “啊?”


    就在白道长不明就以的时候,一颗丹药落入了他的嘴里,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在他的喉咙里融化。


    “这……这是……”


    “这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吃了之后多活几年,免得引禄归藏真君刚教了你些道法,你就入了轮回,那他不是白教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白道长一时语塞,脑海里千言万语竟然不知道说那一句好。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浅笑着说:“白道长,岁月依旧漫长,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多谢!”


    最终,梅家三位老爷被葬在了梅家祖坟里,白道长也主持了开棺仪式,将其他先人的肋骨还了回去。


    梅淳华记得在山上的承诺,他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演了一出托梦的大戏,当着梅家所有族人的面说山顶的庙里供奉的不是正神,得把庙拆了才能放出整个梅瀛镇被镇压的气运。


    族人们听了,本来将信将疑,再加上白道长的推波助澜,梅家好些晚辈在外面读书回来,也有了不少见识,对山顶的庙早就觉得奇怪了。


    “哪有正经神庙拿先人的遗骨去交换财运的?”


    “对对对,虽然我不怎么相信这些,但也去过别的地方旅游。无论是医君离澈的道观,还是千秋殿主的宫观,都是烧香上贡品!供奉去世之人的遗骨,这绝对就是邪庙!”


    “继续留着,遗祸无穷!”


    “还等什么,大家伙儿立刻动工开始拆庙吧!”


    但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估计也得花费三个月到半年才能彻底拆除。


    夜临霜和聂镜尘把梅若苓扶上了车,梅若苓拍了拍聂镜尘的手背,聂镜尘本来以为她想要为聂逢卿说几句好话,缓和这对祖孙之间的矛盾,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我觉得小夜很不错。你再找不到比小夜更俊、更有学识、更有默契的人了。”


    “我……知道。”


    这可是几千年的默契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我和你奶奶从年少时代开始的愿景,但如今我们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都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也不相信有什么人值得我们奋不顾身。可你和小夜不一样,他信任你、你想做什么都依着你。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我却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真心。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


    聂镜尘收起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反倒是一旁的夜临霜靠在车窗上,说了句:“梅奶奶,吃糖。”


    “啊?”


    吃什么糖?


    话还没有问出口,夜临霜就放了一颗什么东西在梅若苓的嘴里,梅若苓还没有用力,它自己就滚入了喉咙里。


    “这……这是……”


    梅若苓看着眼前的两位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有些怪罪地说:“这真的是糖吗?怎么一点也不甜?”


    夜临霜回答道:“心里甜就好。”


    梅若苓一听,呵呵地笑了起来。


    聂逢卿也坐进了车里,梅若苓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呢?这都要分别了,你就没什么要对孩子说的?”


    聂逢卿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俩行事要小心谨慎。我知道,你们有些秘密不会跟我说,但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哦,我和夜教授都很安分守己,不会遇到什么事……”


    “是吗?”聂逢卿抬起了眼皮,不管怎么说她在商场上纵横了这么些年,也曾在各种算计的夹缝里生存,各种局面她看得透透的,“武老爷子寿宴后的请神仪式上,你跳得那么精彩,不就表明了你的立场吗?武敬的命格,还有武敬他母亲的早逝,应该和顾家脱不了干系吧?”


    聂镜尘和夜临霜都沉默,而沉默往往代表默认。


    “顾老太爷一直野心勃勃,他从来都不甘心武、聂、顾三家三足鼎立的状态,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全部……”


    就在这个时候,聂逢卿的手机响了,手机号码显示竟然是顾老爷子。


    聂镜尘点了点头,意思是您先接电话,看看顾老爷子要说些什么。


    听了一会儿,聂逢卿的神情就变了,有震惊,也有几分了然。


    “再怎么说,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顾老哥,节哀。”


    挂了电话,聂老太太开口道:“顾焕凝车祸之后,在医院伤重不治,去世了。”


    “嗯?”夜临霜愣了一下。


    “谁去世了?”聂镜尘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毕竟顾焕凝这人有些本事,人就这么没了?


    这家伙难道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顾焕凝去世了。”聂逢卿再次重复了一遍,“老实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顾家的子孙里,大多都是些看起来精明实则没什么眼界的人。但这个顾焕凝,有心机有手段,还懂得蛰伏,万一他真的上位了,聂家和武家的孙子辈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聂镜尘说。


    “不仅如此,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疯了。她不相信儿子没了,和狱警起了冲突,忽然撞墙了,然后也走了。”


    “啊……”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顾老太爷的意思是,顾焕凝出车祸之前他的公司就出事了,调查结果也公布了,不怎么光彩。所以他们母子会低调下葬。”


    聂逢卿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这个意思,应该是您不用亲自去吊唁吧?”聂镜尘又问。


    “嗯。”聂逢卿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聂镜尘和夜临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聂镜尘面容冷峻地对夜临霜传音:我要去顾焕凝的灵堂看看。


    夜临霜:你想去他灵堂演戏?没人给你发小金人。


    聂镜尘:我要去确认他是不是死透了。


    夜临霜:你掐指算一算不就好了?


    聂镜尘:天算不如人算。


    夜临霜:那我提醒你早点去,现代特别是城市里,讲究火葬。去晚了烧成灰了,你还认识不?


    聂镜尘:那看来我得去哭丧。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回答:我还有课。师叔,周一你随便发挥吧。


    聂镜尘笑了一下:发挥就发挥。


    夜临霜:也是,你随便发挥一下,正常人都受不了。


    余真毕竟是一代佳人,无数中年人的梦中情人,她的去世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唏嘘和讨论。


    有的人说她罪有应得,也有的人感叹豪门的生活并不美好,这才让她变了样。


    聂镜尘没有贸然造访,而是先和顾老爷子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自己也是个演员,看着余真的戏长大,不论外界如何评价她,余真作为童年回忆,聂镜尘还是想去悼念她。


    接电话的秘书名叫秦简,办事情滴水不漏,和洛秘书有的一比。只是比起洛秘书的和风春雨,这个秦简更有距离感,甚至在他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出对聂镜尘的评价:我知道你在骗人。


    半个小时之后,秦简给聂镜尘回了个电话,意思是既然余真对于聂镜尘来说很特殊,那就来上柱香吧。


    余真和顾焕凝母子离世前后没差六个小时,算起来是同一天。


    灵堂设在了顾焕凝名下的别墅里,而非顾家在蒙山县的祖宅。


    聂镜尘换了纯黑的西装,戴着墨镜去了灵堂,看到了母子俩并排摆放的遗照,花圈、挽联倒是有不少,应该是余真影迷送来的,有的也是生意往来的伙伴给顾家一个面子送来撑场面的。


    聂镜尘摘下墨镜,接过秦秘书递来的香,恭敬地闭目祭拜,实际上灵识扫过后面摆放的两具棺材。


    左边余真的额头伤口画了很厚的妆,颅骨确实有裂隙,死因符合对外公布的缘由。


    至于顾焕凝的遗体,这家伙的脸还是很帅很完整嘛,倒是腰部重创,就是没死也会瘫痪,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属于生不如死吧。


    体内血液不足,也符合车祸后大出血,哦,肾脏好像也破裂了,就算是救回来了,顾焕凝身为男人恐怕也很难有尊严地活下去了。


    余真没有什么家人了,聂镜尘连慰问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似乎只能就此离开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顾老爷子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其他人纷纷起身,对他露出敬重的表情。


    “镜尘亲自来送余真最后一程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顾老爷子很平静。


    “不用了,香也上了,心里想说的话也说过了,就是留下来吃饭也得不到余真老师的回应,何必徒增伤感。”


    眼前的老人家在其他人看来十分有压迫感,但在他的面前,聂镜尘却能从容地笑着,似乎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哦,心里想说的话?我也很好奇你想对余真说些什么?不会只是像获奖感言那样把她过去演过的作品罗列一遍,再挨个赞美一遍那么无聊吧?”


    因为顾老爷子有些驼背,以聂镜尘的身高,如果要看清楚顾老爷子的眼睛,就得低下头。


    但是他没有低头,只是笑了一下。


    “老爷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秘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八门逆转,生魂对调之术?”


    顾老爷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精光,但转瞬就归于平静。


    “镜尘,你命格通神这个事儿,我已经信了大半了。我这都快要入土的年纪,你跟我说什么生魂对调之术,听着就好像在暗示我这个糟老头子可以选个年轻的身子,然后魂魄交换一下,我就能继续多活几十年?”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爱捉弄人。都捉弄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聂镜尘的表情变都没有变过,“顾爷爷,我其实是想说余真……她通晓那么多诡异的改命之法,说不定早就给自己换好躯壳了。比如……选个年轻大学生之类?”


    顾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镜尘,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只不过余真拜在澹天玄母的门下,这是一个伪神,她所拥有的魂魄交换秘术并不全。假如余真使用了这种秘术,她的新躯体就会逐渐开始掉头发啊、长老年斑啊、生皱纹啊,衰老的速度会比正常人快很多,没有人能从天道那里占便宜。”


    “唉,余真那可是自杀。她如果要施展什么秘术,就得在女子监狱里布那些什么局,那么多狱警和狱友们看着,她还能结个印?还能画个阵?你与其怀疑余真,还不如怀疑我那个孙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顾老爷子的目光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也对,余真重生了有什么用啊,还是顾焕凝活着更有价值。毕竟顾家的孙子辈里,顾焕凝最有心机和手段,连我奶奶都赞不绝口。”


    聂镜尘眼底的笑意更浓郁了,仿佛看穿了一切,但又仿佛只是礼貌性地保持微笑而已。


    这一番对视,没有兵戈交错,也没有电光火石,顾老爷子却知道自己镇不住这个年轻人啊。


    他是真的分辨不出聂镜尘说的话是试探还是随口胡诌?但只要听在耳里,就不免动摇,扰乱心神。


    “老爷子,那我告辞了。”


    “等等,镜尘,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回聂家?请神仪式之后,你奶奶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回去了,商场上的事情,你奶奶肯定会手把手亲自教你。你奶奶夸焕凝有心机和手段,我又何尝不是欣赏你的宠辱不惊?”顾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那种迫人的气场没了,还显得挺和蔼的,仿佛聂镜尘不是外人,而是得到他疼爱的晚辈。


    聂镜尘揣着口袋,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当初聂家说我是讨债鬼,想送我走就送我走。现在别人说我命格贵重,他们就轻飘飘一句在家等我,我就得眼巴巴上门啊?既然送神送的那个爽快,就不要再请神回去了。多尴尬啊。”


    顾老爷子笑了,眼尾泛起褶皱,“你啊,是个有心气的。你奶奶怕是要难受咯。”


    聂镜尘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老爷子的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这时候秦秘书走了过来,搀扶上顾老爷子的胳膊,低声道:“余真的墓地已经看好了,风水先生也推算好了下葬的时辰和方位。她出生在子水沟那边,落叶归根。”


    “嗯。”顾老太爷点了点头。


    “至于小顾先生,之前您说葬公共墓园就好,但昨天您的意思还是葬去顾家祖坟,风水先生看了好几块地都不大满意,小顾先生毕竟是出车祸没的,算是横死,真要往祖坟里送吗?”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毕竟姓顾,就算走了点歪路……也是顾家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还是让他进顾家的祠堂,让列祖列宗多多教导,也许下辈子……能走正路。”


    “我明白了。只是埋葬的位置……要不然还是找其他师父看看吧。比如付澜生?钱永诚很看重他。据说肖远山的意心建设集团让钱永诚入股了,付澜生还特地给他们俩算了八字,说他俩合作是风云际会、虎入山林、龙翔阔海。最近这段时间,意心建设的股价一直暴涨,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要不然让付澜生去顾家祖坟帮忙选个适合的位置?”


    顾老爷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算了。这个付澜生既然跟钱永诚合作,那就很难和我们顾家交心,再换个风水先生吧。赵家那个赵景隆不是混得很开,让他亲自去看看。”


    至于聂镜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随手掐了个决,御剑加瞬移,骤然就出现在了夜临霜的卧室里。


    哎呀哎呀,他的小师侄又把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


    聂镜尘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小霜啊小霜,越是整齐就越是让人想要弄乱啊。这都不懂,白活了几千年了。”


    所以等到夜临霜晚上下班回家,一进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应该是聂镜尘穿去顾家悼念的。夜临霜指尖轻轻一勾,外套的后领被隔空勾住,挂回了衣架上。


    才走了两步,夜临霜就踢到了对方的皮带的带扣,皮带的款式虽然简约,但是做工很精致,一想到这条皮带原本是绕在师叔的腰上,夜临霜莫名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隔空移物的术法,而是弯下腰将那条皮带捡了起来,皮带的搭扣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像是被敲了一下,夜临霜的呼吸哽在了喉间,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师叔,你睡我的床就算了,外套、皮带也乱扔……”


    谁知道聂镜尘面对着墙,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还不紧不慢地说:“不只是外套和皮带啊,还有我的裤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手指向上微微一抬,那条西装裤就漂浮了起来,平整地挂在了夜临霜的小臂上。


    当他感受到西裤悬挂着的重量时,夜临霜没来由想到师叔那双修长的腿,从前穿着修士长衫飘逸洒脱,到了现代无论是什么裤型,师叔都能驾驭,笔直挺括,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小师叔怎么了?


    之前每次自己下班回来,这家伙就算沉迷于手机游戏,也会调侃自己两句,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夜临霜在床边坐下,侧过脸看向他,“小师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余真和顾焕凝的遗体有问题?”


    聂镜尘安静地躺着,蔫蔫地回了一声:“没有。”


    夜临霜更加担心了,“你是不是又推演了什么逆天的问题?”


    “没有。”


    就这么两个字,还是闷闷的。


    夜临霜吸了一口气,抬手覆向聂镜尘的额头,额温是正常的啊,也没有发烧。


    只是下一秒,夜临霜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甚至还抿了一下。


    全身就像过了电,心脏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夜临霜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床沿,这才让自己没扑倒在聂镜尘的身上。


    “小师叔!”夜临霜将手腕收了回来。


    谁知道聂镜尘竟然转了身,抬手就扣住了夜临霜的后脑勺,夜临霜迅速双手撑在了聂镜尘的枕头两侧,对上了师叔的眼睛,就像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了湖面上,沾了水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诶,小师叔想你了。看着你的床,就想躺下。躺下了就闻到你的味道,就想要你在身边。你回来了,一喊我,我就起心动念想亲你了。”


    聂镜尘的手没有用力,这是给夜临霜选择的权利,他可以挣脱,当然也可以接受。


    “是吗?既然想亲我,那就得让我觉得享受。不然以后再脱一地的衣服骗我过来,可就没门了。”夜临霜很认真地说。


    聂镜尘意味深长地反问:“那如果比亲你还要再过分一点呢?”


    夜临霜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响,耳廓一下子就热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也红了。


    但在小师叔面前绝不能露怯,否则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就看你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了。”


    这个回答坦荡中带着一丝挑衅,让聂镜尘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就在夜临霜因为师叔这抹肆意的笑容勾住心神的时候,对方扣在他后脑上的手掌一个用力,全身一个巧劲,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脑袋就已经落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一条腿还挂在床边,“啪嗒”一声拖鞋落在地上,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攻守易势,换做师叔的双手撑在夜临霜的耳边,他的唇落了下来,太快了,夜临霜还来不及反应,唇缝之间传来若有似无的挑拨,带着温热柔软的濡湿,却完全没有深入,像是一个猝不及防却万分温柔的试探。


    “就这?”夜临霜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冷淡,尽管他的心脏差一点撞出来,全身都在发热。


    可这两个字才刚说出来,更加汹涌的吻落下,灵流涌入,就像看似清冽的冷酒入喉,却把五脏六腑都点燃。


    含吻时候带起的力量感,摧城拔寨,让夜临霜不得不仰起了头,他换过角度来回应,逆流而上,就像瀑布倒行至天际,冲云布雨,让一向游刃有余的聂镜尘失去了自制力,云河沉沉翻滚而下,仿佛要撞击出一道深渊来。


    夜临霜从没有这种感受,失控、难以自制、内心深处的渴望蓬勃如穿透厚厚云层的朝阳,热烈得想要烧毁一切。


    如果说他和聂镜尘自成一个天地,那么心之所向、为所欲为便是唯一的法则。


    夜临霜觉得自己很荒唐,但是当他和师叔紧紧靠在一起,将空气和微薄的水汽都一并点燃的时候,又那么地快意,就像两匹疯狂的骏马,紧贴着不断前后较量,直到冲向悬崖,谁也没有悬崖勒马,而是不顾一切地冲过了万丈深渊,哪怕毁灭近在眼前。


    他的额头抵在聂镜尘的肩膀上,气息沉而短促,良久才呼出一口气,对于聂镜尘来说简直就是煽风点火。


    夜临霜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一直被束缚在象牙塔里的弟子,终于见识到了颠倒的天地和摧毁万年顽石峭壁的巨浪。


    一切都可以被毁灭,也可以被重塑。


    他出了许多汗,这要是从前,他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但此刻,他不想小师叔离开,否则那点他们共同创造出来的温度会很快归零。


    “喝水吗?还是想洗澡?”聂镜尘知道夜临霜很爱干净,但没有想到对方难得露出懒洋洋地样子,一动不动。


    “小师叔,就这些吗?还有什么新鲜的把戏?”


    夜临霜慢悠悠睁开眼睛问,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干哑。


    嗓子好像被心绪牵动,拉成了丝,每一个音节的震动,好像都拖拽着心跳。


    聂镜尘捏了下眉心,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也比平常要暗哑低沉,听在夜临霜的耳中,真的很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这么快就腻了?”


    “想了解一下师叔在这方面的天赋上限。”


    正好有一缕发丝蜿蜒地贴在夜临霜的脸颊上,原本无欲的脸瞬间变的充满蛊惑。


    “我的上限,可不就是由你决定的吗?”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点一点向床尾退去,有什么若有似无地经过夜临霜起伏的胸膛和小腹,还有缓慢流动的发丝,都让夜临霜觉得既是无上煎熬折磨,又像是一根火柴,毫无忌讳地擦过他脆弱的神经,再次将滔天之火点燃。


    他差点把聂镜尘的头发全部薅下来,对他是又爱又恨。


    “师叔,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别告诉我是几千年的话本子累积……我不信……”


    夜临霜咬牙切齿,连气息都不得平稳。


    师叔轻轻地笑了,气息就像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浪潮,起伏上岸,夜临霜第一次感受到天地的旋转以及将一切交给另一个人掌控的放肆。


    “看什么画本子啊。你就在我眼前,我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了……”


    “那为什么想了无数遍,都没有实施?要说以前你怕我师父揍你,我还能理解。师父都飞升了,管不了你了,你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看来我也没那么大吸引力。”


    “当然是怕你渡雷劫的时候,遗憾自己没跟我好过。”


    “滚。”


    但说句实在话,夜临霜还是挺庆幸自己没有太早被师叔给攻克了。


    毕竟这家伙真的太会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这么有意思,但凡自己年轻个几百岁,绝对会道心不稳,沉溺其中,只怕要和师叔日夜生歌,别说渡劫飞升了,修为恐怕会停在临天境大圆满之前。


    “我的心魔,难道不会成为师叔你的心魔吗?”夜临霜问。


    “会啊,所以我决定还是满足自己吧。”聂镜尘的回答里带着少有的任性。


    “怪不得古时候会有君王芙蓉春宵帐中暖,连早朝都舍不得起。”


    “那……一会儿就天亮了,你还要去上班吗?”聂镜尘的下巴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慢悠悠地问。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夜临霜给摁了下去。


    “得了吧,说双修的是你,可我的元阳你又不敢要。”


    谁知道聂镜尘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侧脸看着他,笑得睫毛都在轻轻颤。


    “你去问问你的好朋友,双修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受伤了虽然能用术法快速修复,但痛也是真的痛。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享受的,不是为了牺牲、奉献和受苦的。”


    夜临霜的耳朵又红了,他在民间游历,肯定是听过一些的。


    “你要是那么好奇想体会,一会儿你去上班,我就去凌玉山上给离澈真君带点好吃的,让他给点丹药什么的。”


    “我才不好奇。”


    “好吧好吧,是我好奇,是我迫不及待,是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夜临霜心想,师叔真要是敢上凌玉山去求这方面的药,只怕离澈真君会气到高喊“我养的白菜终于还是被猪拱了”。


    还想要他的丹药?连点药渣恐怕都不会给。


    早晨还是来了,当夜临霜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时,看到侧颈上的痕迹,其实并不疼,但他还记得师叔留下来的触感,手指只要抹过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将它们都留下。


    而且他很后悔,自己还是太矜持了,没给师叔留点什么。


    出门之前,夜临霜回了卧室一趟,他发现聂镜尘破天荒地竟在床上打坐。


    “看来无论是上古修真时代还是现代,学霸都是看起来不怎么费力,其实在人后都会悄悄努力?”


    没想到聂镜尘竟然不反驳,而是说了一句:“收心敛欲,等你回来。”


    下一秒,聂镜尘的侧颈被狠狠吻住了,全身血液都要从那一点涌出来。


    夜临霜站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啊,我看看你这欲能敛多久。”


    然后,他潇洒地走了,留下聂镜尘头疼地摁了一下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侧颈。


    唉,还想收心敛欲?


    真是痴人说梦。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夜临霜在上面讲课,学生们各种姿势在桌子下面发信息。


    [今天夜教授讲西北棺葬风俗的时候好像笑了?]


    [何止笑了一次啊,我数了一下,一共笑了十一次!]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我就说不可能是西北的棺材板让夜教授笑了,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时不时笑起来,绝对是陷入爱河的前兆!]


    [天啊,我们的高冷师尊到底选了谁当道侣啊?]


    ……


    以夜临霜的感知能力,他其实是知道学生们在悄悄议论什么,但今天心情好,就随这些小喜鹊们叽叽喳喳吧。


    下课了,夜临霜走回办公室,他习惯了武敬这个时间点来请教问题,想着今天心情很好,可以多教对方几句,谁知道武敬丧头耷耳地进来了,就像一只弄丢了骨头玩具的大狗。


    “怎么了?”夜临霜问。


    “夜教授,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联系上付澜生。可我想来想去,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情啊……是因为我问他的问题太多,我把他给烦到了?”


    “他是不是今天有活儿?比如正在帮其他人看风水,又或者去了什么通信不方便的地方?”


    武敬摇了摇头,“可是之前老付有活儿之前都会发条微信给我,让我有问题先问着,等他有空了就回答我。”


    说完,武敬还打开手机,把自己和付澜生之间的聊天记录拿给夜临霜看,夜临霜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89章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


    因为付澜生对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问一些很蠢的问题,付澜生都会答疑解惑,比他这个授业恩师还更像师父。


    夜临霜虽然跟付澜生就打过一次交道,但也知道他虽然有些高傲,但为人正派、修行认真,做事也有头有尾,既然教了武敬这么久,就不会毫无理由地绝交。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一番推演。


    一旁的武敬凑上前,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感觉到夜临霜周身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气场,武敬按耐住心里的担忧,不再说话。


    随着推演的时间回溯,夜临霜看到了付澜生在酒店的包厢里和几个生意人聊天,对方向他描述发生在某个村子里的事情,好像和一口无法下葬的棺材有关。付澜生答应了去解决,谁知道刚喝下茶水,一阵眩晕就倒了下去。


    等到付澜生醒过来,非常气愤地拒绝了对方,他脖子上挂着的三足龟被对方抢走,自己也被关进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手脚被捆住,绑匪还特别还将他的大拇指捆在一起,让他无法结印,真是又霸道又阴险。


    夜临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还想看清楚更多,但有一股陌生但却强大的力量在为这伙人遮掩。


    自从澹天玄母被他们消灭,凡间还有这么大能耐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剩下混沌了。


    既然邪神混沌打起了付澜生的主意,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如愿呢?


    “夜老师,你刚才闭着眼睛是在想办法吗?”武敬忍不住问。


    这时候其他老师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夜临霜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给武敬发了一个饭店包厢的名字、一个车牌号。


    “到了你发挥钞能力的时候了。看看凭武家的人脉资源能不能查到付澜生到底在这个包厢里见了什么人,还有这辆车把付澜生带去哪里了。你的动作可要快些,现在他还只是被关着,但是再多关一会儿能不能活着,谁也不敢保证。”


    听了夜临霜的话,武敬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知道夜老师这么说意味着付澜生出事儿了,而且还有危险。


    “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就冲出去给洛秘书打电话了。


    洛秘书的效率非常高,夜临霜下午的课才刚上完第一节,就收到了武敬发来的消息。


    付澜生那天下午在包厢里见到的人来自一个山区,据说是某个茶叶老板的秘书。


    餐厅服务生进去上菜的时候听到他们好像说村子里运来了一个女人的棺材,说是要落叶归根。


    下葬的墓坑也早就挖好了,夜里就停棺在灵棚里。


    这棺材的木料很讲究,村里有几个流氓懒汉就猜想城里人下葬搞不好有什么陪葬的好东西,比如玉石、金器之类的,他们就想悄悄把棺材撬开,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于是用麻袋一套,把看守灵棚的两个人给绑了。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钉棺材的竟然是柳木钉,但这几个人脑子里只有占便宜,风水玄学的东西是一点都不懂。


    柳木钉可是镇阴的,说明棺材里的尸体不简单!


    这些人才刚撬开一枚钉子就发了疯,拿着铁锹互相攻击,打了个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第二天村里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吓坏了。


    没有人敢把柳木钉给钉回去,更别提抬棺下葬了。


    至今,那口棺材还在灵棚里,不上不下。


    整个村子也陷入莫名的恐慌,大家白天要绕路走,晚上不敢出家门。


    茶叶老板就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他的茶园也在这个村子,这事儿不解决不行,于是就派了自己的秘书来找付澜生。


    以上呢,是包厢服务生听了一两句之后对棺材的后续太好奇了,出了包厢之后悄悄贴门上听来的。


    夜临霜问武敬,“你听出这个故事的问题在哪儿吗?”


    “问题在那口棺材?棺材里有厉害的东西!”武敬认真地回答。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理解了小学生父母陪着刷题的无奈。


    “你再想一想?”


    “难道是柳木钉?柳木说到底也只是木头而已,怎么能钉进棺材里?”


    夜临霜沉默了,他知道武敬想的已经很认真了。


    他俩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这个故事的问题在于把棺材运过去的人肯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派个大师跟着?那位大师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怎么说这事儿都轮不到一个茶叶商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付澜生解决。”


    武敬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师叔祖,你怎么来了?”


    “掐了个指决,瞬移过来的。”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视线却扫过了办公室窗外,还好没有人,不然聂镜尘又要收到巨额罚单了。


    武敬想了一会儿,终于闹明白了,“那付澜生肯定也察觉出了问题,那帮人怕付澜生反悔,所以就把他绑走了?”


    “算是吧,他们也可能是看中付澜生戴在身上的三足龟的力量。”聂镜尘看向夜临霜,“要不要去走一趟?”


    “当然,我们如果不去,付澜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夜临霜看向武敬,“找到了吗?那辆车带着付澜生去哪里了?”


    武敬把洛秘书发来的信息转发给了夜临霜。


    那个地方在青衣镇子水沟。


    看着这个地名,聂镜尘的嘴角勾了起来。


    “师叔,你笑起来像个反派。”


    “你知道余真是在哪里出生的吗?”聂镜尘投来若有深意的目光。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别告诉我就是这个什么子水沟?”


    “答对了,就是这么巧呢。”聂镜尘靠近了夜临霜,看着他的眼睛,满是笑意地说。


    夜临霜垂下眼,看来绑走付澜生的根本不是什么茶叶商,而是顾家的人。


    “顾家不是说要把余真葬在公墓吗?这个子水沟莫名其妙出现的凶棺,不会是余真吧?”


    “只能去看看才知道咯。”


    夜临霜合理怀疑师叔去悼念的时候见到了余真的遗体,他得到的线索和因果比自己多,搞不好已经推算出子水沟到底发生什么了,但这家伙就是蔫坏,什么都不轻易说。


    “武敬,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上课,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去一趟子水沟,看看能不能把付澜生给带回来。”


    武敬一听,连连点头,“有夜老师和师叔祖出马,我肯定不会胡思乱想啊!毕竟……如果你们俩都救不回付澜生,也没人能办到了。那我也算尽人事听天命了。”


    夜临霜看武敬的表情,就像学渣去参加高考,把所有大题的解字都写上,剩下的就不再纠结,那叫一个坦然啊。


    两人掐诀,御剑瞬移,消失在办公室里。


    要不是只有一阵气流刮过,武敬都不能确定他们俩走了。


    路上,聂镜尘对夜临霜说起了这个子水沟。


    “这个沟子虽然通电通路了,当还是比较闭塞和保守。余真虽然是在这里出生的,当不到半岁就被父母带走了,她是在城里长大的,对子水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记忆。成名之后她也没有给村里捐过款或者修缮过祠堂,村里后来的发展也和她几乎没有关系。”


    夜临霜不解了,“照你这么说,她和这个村子的因果已经很淡了,为什么还要安葬回来?”


    顾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且我在顾家设的灵堂里见过她的遗体,死的透透的。如果子水沟那副棺材里的真的是余真,到底是什么让她阴魂不散弄死了那些偷盗的人?”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子水沟的上空,很轻易就找到了停放棺材的灵棚。


    灵棚里放着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放在古代,这木材都很值钱,可惜那天晚上撬棺材的人不懂它的价值,不然他们早把它给拆了。


    棺材上果然钉了七颗柳木钉,其中一个被撬起来了一半。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日光西斜穿过灵棚,直接照在棺材上。


    可以想象正午时分最热的时候,这口棺材就像盖在蒸笼里,被日光烘烤着。


    夜临霜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试图穿透棺材看看里面的遗体到底什么情况,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棺材里竟然是浓郁的邪气,它就像黑洞一样,差点把夜临霜的灵气全部吸进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夜临霜惊讶地与聂镜尘对视。


    “是怨气。这具尸体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非常怨恨地被封在里面。”


    “付澜生呢?我刚用灵识扫过了整个子水沟,都没有发现他。”夜临霜说。


    “还有一个地方,你看不透。”聂镜尘面色冰冷地垂下眼。


    夜临霜倒吸一口气,“你……你是说他在这口棺材里?”


    “把它打开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不过打开之前,还是要破了这个‘牛腹聚煞’局。”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怎么会没看出来?北面的子水沟本来就寒凉聚阴,而这片平坦的地势形成一头牛的形状,牛头正好低下来在子水沟前喝水。


    如果我没有猜错,牛腹部集聚了不少地下水吧。”夜临霜侧耳倾听地下河的声响。


    “是啊,也不知道顾家从哪里请来的风水先生,竟然叫人把棺材葬在这样的冷水里,日夜浸泡,让逝者被阴煞侵扰,难以安生。”


    “你来,还是我来?”夜临霜问。


    “你是师侄,你先来。”聂镜尘抬了抬手。


    “我以为你多喜欢我呢,撬个柳木钉子开棺对于你来说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儿,结果还是使唤我。”


    夜临霜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聂镜尘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来开棺可以了吧?”


    说完,聂镜尘手指轻弹,九道符纹分别打在了那九个柳木铆钉上。


    它们先是轻微地颤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紧接着忽然弹到了半空中,那股力量把棺材盖都带了起来,和棺身错位,露出了一道缝隙。


    浓郁漆黑的阴气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就像墨水一样污染着周围的空间。


    夜临霜心中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邪气,没有三五百年的酝酿,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


    如果说这棺材里装着的是余真,实在说不通啊!


    而且这口棺材就像游戏里的无限空间,邪气无穷无尽,夜临霜的视线竟然无法将它们穿透,根本看不到余真的尸体,也看不到付澜生。


    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夜临霜第一次这么紧张,因为对付澜生的生死没有把握。


    就在这个时候,棺材里传来拍打的声响,紧接着是闷哼声。


    夜临霜这才松了一口气,付澜生还活着,他还在抵抗邪气入侵,还好他的身上留有聂镜尘太乙境的神念保护,不然早就腐蚀成行尸走肉了!


    聂镜尘已经没有了云淡风轻的神情,而是冷声道:“邪气这么浓郁,付澜生是被作为诱饵关进去的。里面的恐怕是我的老相识了。”


    夜临霜目光一震,师叔的意思是棺材里的是邪君混沌?就算不是原身,也至少是力量强大的分魂!


    “临霜,我之前教你的剑阵,你学会了几成?”


    聂镜尘问夜临霜的同时已经开始掐诀了。


    “五、六成吧。只是没有实战过,我也不知道。”


    “那么实战的机会来了,只是……你的对手是我!”


    “什么?”


    就在夜临霜还在思考师叔那句话里的意思时,他手掌向上一抬,棺材盖子彻底被掀翻。


    邪气汹涌而来,铺天盖地,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忽然之间融合于一体,乾坤寂灭,眼所能见的一切陷入黑暗里。


    一个和师叔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宛如镜像的两端。


    此时的聂镜尘毫不客气释放出自己的法相,精纯的灵气抵御着邪气的侵蚀,涟月剑在法相四周形成巨大的剑盘,旋转时释放的灵压不断净化邪气。


    混沌邪魅地笑了,“法相,我也有!”


    夜临霜在心中暗暗震惊,混沌作为先天邪神,他哪里来的法相?


    果然,那是虚空中的一道裂隙,漆黑犹如深渊万丈,夜临霜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


    无数个鬼哭嘶吼的骷髅虚影凝聚成墨色的剑体,没有攻击聂镜尘,却陡然袭向夜临霜!


    夜临霜反应极为迅速,日月两仪环瞬间发动,但那柄剑竟然穿过了日月之间的空隙,即将击中夜临霜的面门,他手腕上的红绳骤然化作无极鞭,狠狠抽落下来,利落地将那柄黑色的剑一分为二!


    当这并不是结束,剑尖速度不减,已经抵上了夜临霜的眉心。


    这就是混沌的力量吗?


    无序、癫狂、扭曲、极端。


    每一个都在挑战天地法则。


    夜临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无尽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尘沉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个刹那,夜临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术的结印,他要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混沌之力!


    剑尖撞在了无比坚固的结界上,震动形成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夜临霜第一次扛下了来自混沌的正面一击。


    然而回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竟然是师叔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肩上,和他一起挡下了这一击。


    “师……小师叔……”


    就是在聂镜尘强化结界的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气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疯狂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聂镜尘俨然成为一尊被邪气覆盖的神像,原本强大的灵力仿佛都被封锁在其中。


    夜临霜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正要掐诀净化这些邪气,但聂镜尘的指尖一弹,将夜临霜迅速推开。


    夜临霜睁大眼睛,看着聂镜尘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远,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惊恐,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师叔,但紧接着被邪气控制的涟月剑直冲而来。


    夜临霜这才明白聂镜尘那句“你的对手是我”是什么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应,临霜剑迅速分出无数剑影,剑盘旋转,自成乾坤,在这个只有邪气的洞天世界里,如同一盏炽热雄浑的长明灯。


    夜临霜就是剑阵的阵眼,四周结成晶莹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利刃。


    涟月剑冲过来的时候,被无数霜花碰撞切割,灵气与邪气对撞冲击,银色与黑色的火光飞溅向四面八方。


    夜临霜掐决,一声“镇——”字如同远古洪钟,邪气动荡,霜花相互衔接,形成一个气势浩大的冰霜牢笼,牢笼四壁散发出灵气寒霜,森然落下。


    无数霜花附着在剑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钧重量,层层叠加下,涟月剑的速度骤降,纵然它有对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剑阵削减,就在它静止的瞬间,被冰霜牢笼给罩了进去。


    但在这个混沌洞天里,没有天地,即使涟月剑被困住了,也只是无止境地下落。


    可在无尽黑暗里,夜临霜的法相逐渐显现出来,他轻轻抬手,一把接住了涟月剑。


    不远处的聂镜尘笑了,但那不是小师叔,而是他心里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剑,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说完,夜临霜抬起右手掐决,腰上瞬间飞出了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它们不仅仅能诛邪,更能引导生机,封住邪气。


    在临霜剑阵的掩护之下,那些灵针环绕在聂镜尘的周围,只要他的护体结界一点点疏忽,灵针就能封住他身体的七经八脉。


    聂镜尘轻松掐决,就将这些飞针都挡在了护体灵光之外。


    “这些还不够。”聂镜尘面带微笑,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以夜临霜的修为和师叔的太乙境之间就是天地沟壑。


    夜临霜却没有丝毫动摇,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来的修为桎梏。


    “那就再来!”


    日月两仪环被催动,无数分影笼罩在霜花、剑影以及灵枢针上。


    日环主防御,净化邪气。


    月环擅杀伐,让所有仙器的攻击力倍增。


    漫天邪气被搅动,剑光飞掠,形成滔天骇浪消耗着聂镜尘体内的邪气。


    聂镜尘终于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我还是太宠你了吗?”


    和以往无可奈何的偏爱不同,这句话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压在了夜临霜的心头,他的法相如同细沙一般被邪风吹散,一转眼聂镜尘已经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将人溺毙的眼睛正在瓦解夜临霜的自制力。


    “我该把你怎么办啊,小师侄。”


    一声叹息,无论是剑影还是霜华,还有几乎要穿透聂镜尘防御结界的灵针,都在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


    夜临霜的心神疾速下沉,仿佛脱离了肉身,被另一个洞天世界吞没。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紧接着夜临霜一阵心惊,因为他看到的古朴的天花板,从隔壁房间传来某位师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声,空气里是浓郁的灵草和丹药的味道,侧过脸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远山的剪影。


    这里……是南离境天!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炼了上千年的宗门。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连床头都还放着师父传给他的《南离心经》,这触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大梦。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动静,心中的预感让他心脏一阵紧绷。


    一个身影瞬移出现在他的窗外,发丝和衣摆就像在水中一样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来人的腰间别着一个小酒葫,隐隐能嗅到名酒清夜坠玄天的味道。


    是小师叔,他又来找自己去夜游了吗?


    夜临霜才刚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的手就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记得接下来,小师叔应该会问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戏”,然后威胁说“不跟我去看戏,我就欺负死你”,然后把手伸过来掐他的腰,夜临霜会痒到不行,在床上绷得全身冒汗,最后只能妥协了去看皮影戏。


    小师叔收手之后,夜临霜记得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头发和气息都是乱的。


    他觉得小师叔太坏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师叔是对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着小师叔到底是好还是坏的时候,对方却趴下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呼吸的声音,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哪怕自己答应了跟他去看皮影戏,小师叔也没松手。


    那时候的夜临霜还不明白小师叔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伤感,又为什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现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对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但这一次,翻窗进来的聂镜尘既没有坏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被压抑许久,即将冲破最后一道桎梏的占有欲。


    “临霜,我就这么看着你许久许久,如今,我不想继续这样……只是看着你了。因为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装都装不下了,好难受。”


    聂镜尘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也很温柔,但却强势地扣响他的神魂,让他承受不住,心声惶恐,下意识靠向床头。


    “你怕我?”


    夜临霜摇了摇头。


    聂镜尘原本沉得发冷的目光又温柔了起来,“对,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抿吻着抵开他眉心皱起的纹,这无声的安抚和试探让人心脏发烫。


    夜临霜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是突破洗髓境生死一线的那一刻……都不如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聂镜尘的吻真的很温柔,温柔到让夜临霜确定他压抑着很深很沉的欲望。


    他吻过夜临霜的鼻梁,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我会放开你。”


    聂镜尘看向他,那双眼睛太好看,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春水和月光酿成的酒,不需要后半句话说出口,夜临霜就能读懂他的意思:我会放开你,但我不允许你拒绝我。


    那只手缓慢地挪开,先是露出了夜临霜的唇角,然而聂镜尘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随着那只手的离开,夜临霜的唇缝被侵占,他哪里懂得该怎么办?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又震惊又心悸,然而聂镜尘的吻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猖狂,挑拨缠绕和追逐,仿佛要将夜临霜逼入绝境,可吻着自己的人是宗门里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最有可能在百年内飞升至太乙境的人啊。


    他这个对自己,难道不怕突破境界时候的心魔吗?


    下唇冷不丁被对方咬了一下。


    夜临霜到抽一口气,有些懵懂地看向对方。


    聂镜尘的双手明明只是撑在床边,看似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但在那样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夜临霜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属于聂镜尘的,而且只能属于聂镜尘的想法。


    夜临霜的耳朵很烫,他只知道修炼,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又想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小师叔今晚好奇怪,也许明天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然后又说他是吃错了丹药或者跟我开玩笑。


    啊,有了。


    夜临霜悄悄用左手结印,眼看着瞬移的最后指决就要掐完,聂镜尘却早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想瞬移去哪里?”


    那声音低沉得让夜临霜心惊,他试着转动手腕,但聂镜尘却越掐越紧,那双眼睛里曾经的豁达洒脱被阴鸷和极端的占有欲所取代,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师叔,你的道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吞没,刚才的温柔试探都是假象,就像一个猎手捕猎之前都会精心设计一个看似无害的陷阱。


    夜临霜被吻到透不过气,所有的挣扎都脆弱而狼狈,他试图结印的双手被分开压在枕边,聂镜尘的手指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缝里,扣紧的力量就像要把他捏碎。


    单纯的亲吻已经无法承载聂镜尘的占有欲,无论夜临霜转向哪一边试图获取片刻的自由,聂镜尘必然紧随而至,当夜临霜用力将对方的吻顶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聂镜尘被拒绝后愠怒的眼神。


    那眼神和杀戮无关,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的腰带被拽了起来,衣帛裂开的声响让人心惊胆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救他!


    夜临霜用凝聚所有的勇气,抬头在聂镜尘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你……你吓到我了。”


    聂镜尘果然停了下来,调整着呼吸,闭上眼睛贴上夜临霜的额头,“对不起。”


    夜临霜抬起双臂抱住他,趁机在聂镜尘的背后完成了净心咒的结印。


    三十六根灵枢针骤然出现,以最近的距离穿透了聂镜尘的护体灵光,打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你……”小师叔用极度难受和痛苦的神情看着他,“骗我……”


    这个人,是他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唯一的喜欢,是他舍不得踏天而去的执念。


    哪怕聂镜尘此刻周身上下都是混沌邪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欲望的无限放大,夜临霜还是觉得这些极端的欲望都让自己心动。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又认真地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用力将夜临霜向下一摁,他的神魂再一次下沉,竟然从邪气中脱离出来。


    夜临霜骤然醒过神来,面前是被灵枢针封住的聂镜尘,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是在用内丹炼化体内的邪气。


    太好了!


    夜临霜转身搜寻涟月剑,甩出了无极鞭,这片深无边际的邪气之海竟然被一击分开,涟月剑还在与邪气纠缠抵抗,不断将邪气震开,紧接着又被邪气缠绕。


    夜临霜的目光冷了下来,“混沌,你这行径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可真够难看的。”


    说完,一个大印推了出去,无数霜花漫天飞舞,灵气互相折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隔绝阵,将涟月剑保护了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了混沌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空灵,高高在上,将众生的欲望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啊?你明明也想要,却非要推开他。看来你们这些修士……虚伪到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对啊!”


    夜临霜却不为所动,手中的指决不断变化,无数霜花铺陈开来,双方就像下棋一样,邪气与霜寒灵气此消彼长,互相消磨。


    夜临霜越是镇定自若,混沌邪气就越是狂暴不安。


    “区区临天境而已的修士,凭什么和本座对峙还能坚持这么久!”


    混沌形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仰起脸,从容地反问:“你以为我会是蝼蚁,而你是巨象,连腿都不需要抬起,吹一口气就能将我碾死,对吗?”


    混沌邪气起伏不定,似乎先要幻化成另一个样子,但怎样也无法凝聚成型。


    它愤怒地咆哮,巨大的声浪朝着夜临霜冲击而来,然而他只是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发丝被撕扯而起,哪怕天地倒转,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无畏无惧。


    “我一直都面对着自己的欲望,我想要他,想要真正的他。哪怕道行尽毁,跌入尘埃里万劫不复,只要是真正的他,我全部都要。但是你只是单纯的欲望化身,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他。”


    说完,夜临霜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向着混沌推去。


    这一掌蕴含罡气,他左手掐的正是蚍蜉撼天的指决,掌风排山倒海,明明修为境界不是混沌的对手,却因为夜临霜逆势而为的心力坚定,这一掌的威能瞬间成倍放大,仿佛天地间的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围剿邪气的漩涡。


    混沌反扑的力量极为强悍,黑色的灵流湍急,就在夜临霜觉得差一口气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对方温热的掌心带来让人心安的力量,滔滔不绝的灵力涌入夜临霜的体内,和他的灵气合二为一。


    他听见耳后传来聂镜尘的清透豁朗声音。


    “不要退,既然你我皆是蚍蜉,那便一起撼天?”


    夜临霜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你可真会踩点啊!总算把身体里的邪气净化了?”


    “嗯,这要多谢邪君混沌喂给本座这么多的灵力啊!”


    说完,那一掌融合了涟月真君的太乙境玉文盐威能,狠狠震了出去。


    涟月剑的邪气被震开,发出一阵嗡鸣,转瞬就回到了聂镜尘的身边,与临霜剑并立。


    双人结阵,月华霜天剑阵大开。


    第90章 易魂符和逆阴结


    银光交织,月华如涌,霜覆天地,刹那间封绝四面八方,邪气无处可泄。


    霜花旋转,折射月光,杀伐之力成倍递增。


    月光所及,都是凝霜洞天的领域,邪气就像静止一样。


    “镇——”


    两人异口同声,剑阵同时发力,月华席卷天地,霜痕无处不在,混沌发出嘶鸣,污浊被荡尽,一缕微光从黑暗的缝隙里透进来,紧接着混沌邪气形成的洞天世界崩毁坍塌。


    世界的声音又透了进来。


    夜临霜闭上眼睛,听见了倦鸟归巢的鸣叫,子水沟里的水默默流淌。


    有人扣住了他的下巴,夜临霜甚至懒得睁眼看对方。


    但那个吻毫无顾忌地落下来时,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聂镜尘优美的睫毛,唇被温柔地挑开,和欲望之境里的小师叔截然不同,夜临霜忽然意识到对方也许一直都在克制,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隐忍。


    汩汩精纯的灵气经由这一吻涌入了夜临霜而内丹,他难以想象天地间还能有这么多的灵气。


    如果是自己,恐怕再修炼个五六百年也积攒不了这么多的灵气。


    “师……师叔……你……”


    聂镜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着说:“你那么辛苦地保护我,为我和混沌硬刚,那么我炼化的灵气分你一半也是理所当然吧?”


    夜临霜愣了一下,将那么多的邪气净化之后转为灵气,恐怕还真只有聂镜尘能办到了。


    “师叔,你这是什么炉鼎体质?我还没跟你双修,只是亲一亲就能灵力暴涨了?”


    “炉鼎?你的学生最近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让你的脑回路又歪了?”


    夜临霜心想,你可不就是个炼化邪气的大炉鼎吗?怪不得混沌跟你不对付。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丹田里流淌着师叔炼化的灵气,心跳又乱了半拍。


    这时候,拍棺材的声音响起,正越来越微弱。


    他们低下头,就看见付澜生正无奈地躺在棺材里,而余真的尸体双手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一行血泪从余真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


    “赶紧救人!”


    夜临霜从半空中飞驰而下,手中掐决,灵枢针骤然落下,悬空在余真的尸体上方,正好镇压住尸煞流动的几处大穴。


    付澜生终于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管他只被关在棺材里几十分钟,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无边无际的邪气侵蚀他的身体和道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以他的修为,混沌毫不费力就碾压他,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将他夺舍或者吞掉,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消耗他的精神。


    夜临霜伸出手,将他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付澜生甚至没有力气爬出棺材,而是夜临霜用了术法将他挪移出来。


    地上太湿冷,又是泥土还有子水沟的煞气渗透出来,夜临霜宁愿一直用术法让付澜生保持悬浮状态,也受不了看着他躺在地上。


    位于高处的聂镜尘手指一弹,付澜生体内残留的混沌邪气就被净化,他的道心虽然受到了重创,但这人得心性比聂镜尘想象中更加坚韧,道心竟然没有碎开,这倒是让聂镜尘对他产生了几分佩服。


    付澜生不再需要和邪气争斗,精神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夜临霜又给他服用了一粒对于结丹以下修士非常有用的丹药,付澜生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那是什么邪物?它一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痛苦了,我好几次都想开口求它杀了我……”


    虽然这是自己懦弱的一面,但付澜生却毫无掩饰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自已的颤抖,一旦回想,脑海里都是可怖的记忆。


    “上古先天邪神混沌……目前为止最强的一缕分魂。”聂镜尘回答。


    付澜生沉默了良久,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你……没其他想说的了?”聂镜尘从高处落下,停留在付澜生得身边。


    “本来还想感慨一下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但我更庆幸自己还活着。好吧……我的疑问是,混沌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者吃掉我,而是让我活着?”


    “因为你如果死了,或者已经成为了它得信徒,那我们就没有来解救你的必要了。活人才有被救的价值。”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厉害,一直活到现在。”


    付澜生很想学武敬的语气,说一声“你人还怪好的”,但还是因为没力气而放弃开口了。


    “你受了很多折磨吧。我猜他更想我们看到你道心破碎、陷入癫狂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那么能熬,又或者说你这人不重欲,看起来古板,自尊心又很强,但你对金钱名利并不执着,我猜你也没有爱人孩子,反而让混沌踢到了铁板。再加上他后来要重点侵蚀我这具肉身,还要困住临霜,就暂时忽略你了。”


    付澜生的喉咙动了动,竟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太好了,我一直强撑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轮回,是有价值的。如果因为我死了或者堕落了而伤害你们的道心……那真的太内疚了。”


    听到他这么说,夜临霜怎么可能不感动,付澜生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大可以跪地求饶换个解脱,他至今没有被邪气征服,就是猜到了邪神混沌的目的,坚守了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就连聂镜尘都为之动容。


    此时的付澜生头发都已经白了,脸上也多了好些皱纹,他的生机在与混沌邪气的抗衡中被消磨了一大半,就算现在脱险了,恐怕两三年之内就会身死道消。


    夜临霜紧紧皱着眉心,在脑海里思索着有哪些丹药或者功法能给付澜生续命。


    毕竟混沌的目标是他们俩,付澜生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诱饵,起因在他们,结果却由付澜生来承担,实在是说不过去。


    聂镜尘看出来了夜临霜在感叹和遗憾什么,他将手掌放在了付澜生的肩膀上,刚才他炼化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付澜生的灵台,不但修补他的道心,还将自己太乙境的生机引导向他。


    对于聂镜尘来说,寿命只是数字而已,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对于付澜生却关系到他是就此止步,还是能突破一两个新境界。


    “师叔……”夜临霜惊讶地抬起头。


    聂镜尘只是将手指放在了唇间,意思是不需要告诉付澜生。


    虽然付澜生一头白发无法恢复,但是脸上的皱纹却慢慢消失了。


    他恢复了些精神,立刻起身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道谢。


    “不必谢我们。付道友如果要谢,就应该谢谢自己。”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当然明白聂镜尘这句话的意思,能得到太乙境的生机,付澜生自然会长命百岁。再加上他经受住了混沌邪气的磨砺考验,日后的修为境界也将大有突破。


    付澜生单手撑着棺材,看着里面的余真,蹙着眉头说:“我倒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可怜了困在这具身躯里的魂魄。”


    夜临霜侧过脸,瞥向聂镜尘:“师叔,你不是去过余真和顾焕凝的灵堂,用灵力探查过他们的尸体吗?”


    聂镜尘垂下了眼,手指向上抬了抬,棺材里的余真的左手也跟着抬起,袖口下滑,她将手腕转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腕内侧是一个圆形的符文。


    “就是这个符文隐藏了尸体里的魂魄?”夜临霜看向聂镜尘,“能瞒过你的洞察,这个符文的级别非常高,至少得混沌的分神亲自烙印上去。余真的棺材只有可能是顾家送来的,这具躯体里的生魂应该是顾家送来的祭品?”


    “这缕混沌的分魂非常强大,和以往我们遇到的不同。它应该在这里被子水沟的阴气滋养了上百年了。余真又出生在这里,顾家千辛万苦把她送回来,总觉得很微妙。”


    聂镜尘的话音落下,余真的尸体闭着的眼睛又开始向外渗出血泪了,似乎有万千话语,却因为后颈上的符文封锁了她的五感,让她口不能言。


    夜临霜试着解开符文,双手结印,引动灵力打在了余真尸体的额头上,没有了混沌分神的操控,这些符文浮了起来,当它们即将飘散的时候,夜临霜忽然取出一本无字书,将它们全部都定格进了书页里。


    一旁的付澜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术法,在心里感慨大千世界,果然天外有天。


    终于,一个半透明的魂魄从余真的尸体里坐了起来,她满脸泪水,想要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夜临霜,但自己只是魂体,双手穿过了夜临霜的胳膊,什么也没能抓住。


    “你是什么人?姓名、年纪、还有最后的记忆都说给我们听。”夜临霜开口问。


    “我叫李墨雨,今年22岁,大学才刚毕业,我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待遇非常好的公司,我都快要转正了……没想到公司出了大事,我想着又要重新找工作了,一觉醒来……我就发现自己不但无法睁开眼睛,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办葬礼……我听了好久好久,才发现原来我公司的老板,还有老板的妈妈竟然都死了!”


    聂镜尘冷笑了一声,“可别告诉我,你的老板叫顾焕凝,你老板的妈妈叫余真?”


    “对对对!”李墨雨的魂魄朝着聂镜尘用力点头,“我就这么一直动弹不得……一开始我的眼皮还能感受到光,后来一切都黑了下来,被送上了一辆车,听着司机聊天我才意识到我竟然躺在了棺材里!而且他们把我当成了余真!我不想死,一直不想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另一个人又被送进了这个棺材里……我就觉得安心了一点,至少对方是个活人……他能陪着我,也许还能救我。”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付澜生。


    付澜生开口道:“我本来想要冲破棺材,无论我怎么结印,余真的尸体都会干扰我,不是勒住我的脖子,就是掐住我的手腕、反向掰我的手指……是你控制了余真的尸体这么干的吧?”


    李墨雨的魂魄顿了顿,“我?不是我!不是我……等等,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你想要抛下我独自逃跑,我害怕极了……我越是害怕,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就越大,它好像能控制我……让后我就用力抱住你,我不是想要拉你一起死……我只是想你能带我一起走……”


    “那个声音,应该是来自混沌的蛊惑。混沌会放大她的求生欲,然后利用这种求生欲困住付澜生。”聂镜尘分析道。


    都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墨雨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棺材里的余真,这才放声惊叫了起来。


    “所以……所以不是我被当成了余真……而是我就躺在余真的尸体里?我成了死人了?那我的身体去哪了?”


    李墨雨一脸茫然,心里兵荒马乱。


    聂镜尘摆了摆手,“不慌、不慌。混沌的分魂已经被渡化,我应该可以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不,还是我来吧。”夜临霜瞥了他一眼,毕竟师叔刚才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


    说完,夜临霜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掐决,时间逐渐变得缓慢,那条无形的河流竟然回溯而去,回到了顾焕凝公司出事的三天前。


    李墨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主管忽然把她叫了过去,说是老板顾焕凝有事情要问她。


    虽然李墨雨从不幻想霸道总裁爱上自己的故事,但顾焕凝这种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男人还是很让年轻女孩忘乎所以的。


    特别是顾焕凝对她的态度真的非常温和,没有什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架子。


    “墨雨,是这样的,公司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开工了。合作方比较相信玄学,订了几个生辰八字的人选参与现场剪彩。人力资源主任看了看,你的生日倒是非常符合,就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你家里人有告诉过你吗?”


    顾焕凝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问她的生辰八字,李墨雨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我知道,我妈妈说了,我应该是子时三刻出生的!”


    当时的顾焕凝眼神几乎要放光,但这高兴一闪而过,他笑着对李墨雨说,“你的出生时辰也很符合人选需要。不介意的话,明天早上你去体检中心抽个血。对方还要求身体健康,你没有意见吧?”


    “啊?还要抽血啊……”


    这就让李墨雨觉得很奇怪。


    顾焕凝笑了一下,成熟中带着一种看小孩的宠溺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如果你愿意去体检,明天就可以休息一整天,顺便……再领三百元补助吧。”


    李墨雨一听,不但能休息,还能有补助拿,为什么不去?


    体检,本来也是为了自己好啊!


    只是李墨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抽出来的血竟然被顾焕凝派去的助理拿走了一管,送去给了顾焕凝。


    顾焕凝带着那一管血回到了自己别墅的书房里,拿出了符纸,蘸取了李墨雨的血,在符纸的左侧画下符文。


    接着他又打开了冰箱,取出了余真留给他的另一管血,画下了另一半符文。


    这正是传说中阴阳颠倒,生魂互换的“易魂符”。


    但仅仅凭借这个符箓就想给余真和李墨雨互换魂魄是不可能的。


    顾焕凝拿出了余真留下的一缕发丝,而今天李墨雨去体检的时候,助理也买通了护士,趁着她做检查的时候悄悄剪下了她的一缕发丝。


    顾焕凝神色严肃地将这两缕发丝以特殊的手法编织成了一股。


    夜临霜仔细辨认,那不正是邪神混沌创造的逆阴结?


    又是易魂符,又是逆阴结,这些都不是顾焕凝二十年不到的修为就能发挥作用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和底气?


    将这些完成之后,顾焕凝带着符纸和绳结进了卧室,推开了柜子的门,门的里面是神龛。


    看到这个场面,夜临霜愣住了。


    难道顾焕凝不知道澹天玄母已经陨灭了吗?


    这应该不可能啊,就算顾焕凝不知道,以余真的修为,她是绝对能感应到的啊。


    顾焕凝跪了下来,将符纸和绳结都放在了神龛前,接着就是焚香叩首。


    看来他是想要澹天玄母给这两样邪物加持法力,也就是所谓的“开光”?


    可是夜临霜越看越奇怪,神龛里的无脸木雕呢?


    为什么是空无一物的?


    顾焕凝到底在拜谁?


    他就一直跪在神龛前,口中默念咒文。


    当那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无论是符纸还是绳结都萦绕上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邪气。


    符纸上两人的血迹在黑色邪气的引导下互相交融,易魂符真的成了!


    顾焕凝对着神龛再次叩首,唇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就在那一刻,夜临霜骤然明白他供奉的根本不是澹天玄母,而是邪君混沌!


    这个答案让他无比震惊,瞬间灵台震动,灵气翻涌难以自已。


    天道衡量了这个答案的分量,反噬立刻到来。


    他连调动周身灵气来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临霜!”


    聂镜尘一把将他抱住,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让夜临霜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雄浑的灵力涌入,就像月光下的海浪沉默地覆盖一切,将他逆行的灵力压了下去。


    震荡中的灵台在聂镜尘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


    夜临霜攥紧了聂镜尘的袖子,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顾焕凝他已经不再信奉澹天玄母……他是混沌的信徒!”


    聂镜尘的眼睑很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声但也非常郑重地说:“以后不要再做推演了。”


    多余的话没有说,但夜临霜却看出来自己被反噬的样子把师叔给吓到了。


    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说:“有些答案,终归得自己去寻找。你当初推演混沌之战对我的影响时,应该不只是吐血。”


    聂镜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夜临霜抱得更紧了。


    在付澜生的心里,夜临霜的实力远超各大玄学世家的家主,说他是上仙临凡,他都信。


    哪怕刚才硬刚邪君混沌,他都没有战损,没想到一个推演竟然让他倒下了。


    看来顾焕凝信奉混沌这件事,对未来运势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李墨雨在一旁颤巍巍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吗?还是说我算是死了,只能去投胎了?”


    聂镜尘解释道:“顾焕凝以余真的尸体为容器,把你的魂魄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易魂术的最后一步。这里是余真的出生地,你作为被置换出来的灵魂,回到这里被邪君混沌吃掉,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循环。只是在这场循环里,你将会被完全消灭,而余真的魂魄将顶替你的位置,以更年轻的身体活下去。”


    李墨雨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这什么循环也太麻烦了,我就在世间游荡不行吗?”


    付澜生为她解释说:“因为余真死了后,轮回簿上就会有她的名字。你在她的尸体里,本应该代替她去轮回,可这样一来掌管轮回簿的上仙就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发现余真没有死。但如果你在余真的尸体里被混沌吃掉了,轮回簿主就会以为是余真本人的魂魄成为混沌食粮。”


    李墨雨恍然大悟:“哦哦哦哦……这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那个什么余真就能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是。”夜临霜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小声说,“师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聂镜尘虽然不想,但还是放开了夜临霜,叮嘱说:“别逞强。万事有我在这里呢。”


    夜临霜颔首一笑,不得不说聂镜尘的最后一句话是真让人觉得安心。


    “顾焕凝太小看我们了。他能换魂,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魂魄换回去了?”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李墨雨大喜过望,一脸绝处逢生的期待。


    付澜生立刻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生死有命,顾焕凝母子竟然干出换魂的事情来,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这世上的修士如果各个都像这对母子,犯了事情就换另一个身体继续活着,天道都要乱掉!”


    夜临霜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澜生嫉恶如仇,是个正人君子。


    “好吧,第一步,我们得先把那串绳结拿回来。”


    李墨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我记得他们把付先生扔进棺材里之前,曾经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什么。对方还说‘得把这个绳结带回去给雇主’。”


    “等等,既然余真能重生,顾焕凝会不会也没有真的死?说不定邪君混沌也给他找了个新的躯壳……而这个所谓的雇主就是重生后的顾焕凝?”付澜生非常严肃地看向他们俩。


    聂镜尘打了个响指,“付道友,你这个猜测九成的可能性就是答案!”


    夜临霜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顾焕凝只是出了个车祸就死的那个干脆。他可是有混沌高照啊!”


    “那个,也不能说死的干脆,毕竟肾都裂开了,还是挺惨的。”聂镜尘补充道。


    “好了,别废话了。运送棺材的人肯定还没走,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就住在村子里。棺材不下葬,他们无法回去跟雇主交差,估计正在重金招募抬棺人。”


    “付道友,我和临霜去把绳结拿回来,你负责准备换魂的东西,没问题吧?”聂镜尘问。


    付澜生拱手作揖,“没问题,只是他们拿走了我的三足龟,如果可以,麻烦帮我将三足龟找回来。”


    “没问题。看来顾焕凝很贪心啊,不但要拿你当诱饵把我们引过来,要你的命、还要你的灵器。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让他不痛快,我会很开心。”


    说完,聂镜尘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两人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席卷上天的风。


    李墨雨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仙侠剧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御剑飞行是存在的!”


    本以为要找到这群人还得掐个追踪决之类,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在村子中间招人。


    那架势就跟传销组织拉人一样。


    司机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高薪招募抬棺人!五百块钱一个小时!下葬成功后每人还能拿到三千块的红包!”


    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聂镜尘确定自己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见过他。


    绳结就在这个助理的外套内衬口袋里。


    助理的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平头配蒜头鼻,看上去凶悍不好惹,付澜生的三足龟就在他的身上。


    “嗯,这下齐活了。”聂镜尘说。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的讽刺。”


    “你没听错,确实是讽刺。”


    村民们虽然围着他们,但并没有被司机开出的条件打动。


    “就那么几千块钱,还想骗我们去卖命吗?”


    “这口棺材这么凶,别葬在我们这里!赶紧抬回去!”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棺材里的尸体搞不好都长毛了,晃一下就能诈尸!”


    没想到这帮村民一点都不好糊弄,还是那个助理发话了,“我们都是请大师算过了、看好了风水才会葬在这里!之前出事都是因为有贼人对死者不敬,他们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去撬棺,现在肯定还活着啊!我再出第二次价格,谁愿意去抬棺,先给一千块!棺材落葬之后,每个人再包五千大红包!这加起来就是六千,足够你们这里一家人吃一年都绰绰有余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洪亮的声音与他们唱反调,“少来扯淡!明明子水沟的牛腹地那么不吉利,你们还想把棺材葬在那里,绝对不安好心!滚出村子!”


    接着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夜临霜愣了一下,侧目看见师叔双手凑在脸颊边聚声音的样子,这才确定刚才的话是他喊的。


    呵呵,他怎么忘了,师叔最是唯恐天下不乱。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围了上去,推搡起来。


    保镖赶紧上前挡在了助理面前,趁着场面混乱,聂镜尘勾了勾手指,保镖口袋里地三足龟被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快速飞向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聂镜尘一把抓住。


    他完成了付澜生的嘱托,然后略带挑衅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夜临霜回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


    村民们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有人回家拿了扫帚来驱赶他们。


    顾家派来地助理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退,无奈被保镖坚实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夜临霜趁机隔空取物,把他藏在外套里层口袋的绳结取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村民们的围堵,顾家地那位助理气到吐血。


    “刁民!这都是刁民!我回去一定让老爷子把这块地买下来,推平这群刁民的房子!”


    助理被村民们逼得落荒而逃,眼镜都掉了下来,混乱中镜片被踩成了渣渣,现在再戴回去就显得非常狼狈和滑稽。


    他想找张纸巾擦一擦另一块还算完整的镜片,手刚伸进口袋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下翻找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外套给脱了找,只可惜绳结还是没找到。


    “绳结掉了,赶紧回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串绳结,我怎么跟秦秘书交代!”


    保镖们也惶恐了起来。


    “这要是惹毛了秦秘书,他能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问聂镜尘:“秦秘书,你听说过吗?”


    聂镜尘在脑海中过滤所有自己见过的顾家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人,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却性情冷淡的形象涌入他的记忆里。


    “顾老爷子的随行秘书——秦简!顾焕凝车祸入院之后,应该是秦简代顾老爷子去医院照顾他。也因此当顾焕凝瘫痪在床的时候,唯一能长时间接触到的恐怕就只有秦简。”聂镜尘开口道。


    “而且秦简这个身份可以一直留在顾老爷子身边,提前知道顾家的发展以及顾老爷子的决定。秦简的年纪和身体怎么样?”


    聂镜尘回忆了一下,“年纪应该才三十岁出头,体格不错,薪水待遇也高,生活质量也不会差。”


    “而且顾焕凝应该很了解秦简的语气、行为,取代秦简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俩也懒得浪费时间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太熟悉这抹笑了,当年他坐在都城城门外的桃树上看渣男状元郎被驱逐出都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聂镜尘却打了个响指。


    蒜头鼻的保镖忽然踩在一颗圆咕隆咚的石子儿上,摔了个狠的,正好砸在了另一个保镖的身上。


    “哎哟!”


    就像多米诺骨牌,保镖撞倒了司机,司机坐在了助理的背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扛着扫帚、锄头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对他们就是一顿迎头痛揍,惨叫声迭起,喜提鼻青脸肿外加骨折大礼包。


    夜临霜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绑走付澜生,还把他关进棺材里,搞不好还想把他和余真的尸体一起埋了,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这点教训都谈不上报应。


    再次回到子水沟的牛腹部,棺材盖已经盖上了,只剩下李墨雨的魂魄悬浮在棺材边。


    付澜生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心善的,哪怕自己被顾焕凝给害了,也没想让余真曝尸野外,再加上日光给尸体带来的阳煞也容易引起尸变,把棺材盖给推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天色黑下来,付澜生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口铁锅。


    夜临霜点了点头,接过铁锅说:“辛苦了。”


    这对于付澜生来说是个学习术法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觉得辛苦。


    “你们让我找铁锅,是因为铁属于阳金,有肃杀的意味。又让我去打了子水沟的水,是不是要用铁锅煮沸阴水,化阴为阳?”


    夜临霜点头:“没错。”


    “付道友,我知道你又是找村民换铁锅,又是打水已经花费了不少力气,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些干柴来?”聂镜尘开口道。


    付澜生笑了,“我就猜到你们需要干柴。柴火是明火,阳中之阳。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穿过树林,顺路就捡了一捆,就放那边的树下,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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