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阵


    小狐狸一溜烟就离开了老头的屋子,来到另一户人家,刚要拽下一件外面晾晒的庄稼汉子短打,爪子又收了回来。


    呃……这里洗衣服都不用皂粉吗?好大一股汗味……受不了,撤了。


    连着换了好几家,终于在某家的院子里看见了一条白色长褂……跟倩女幽魂似得在风中飘荡。


    算了,再拖下去就怕夜临霜真被宫素游给做成泥娃娃了,这款式,忍了。


    小狐狸腾空跃起,将那件白色长衫给咬了下来。


    唰啦一声响,把屋子里的大娘给惊动了,对方掀开窗子,大喊了起来:“不得了啊——黄鼠狼偷衣服了!”


    隔壁屋子传来另一个大叔的声音:“什么?黄鼠狼不是偷鸡的吗?”


    这位大娘的中气可真够充足的,嚎的周围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


    可惜小狐狸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谁黄鼠狼?你才黄鼠狼,你全家都黄鼠狼!


    来到入山的地方,小狐狸腾空,那件白色长褂也跟着飘向空中,一眨眼小狐狸就钻进了长褂里,紧接着灵光闪动,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落在山石上,在微弱的月光下,犹如谪仙。


    聂镜尘低头扯了扯领子,该遮住的都遮住了,这总不算人前显圣了吧。


    他看向眼前漆黑一片的山路,走了进去。


    越走越深,当他感应到一股浓郁的邪气时,聂镜尘缓缓抬起了头,四面八方、从上至下的无数尸骨低垂着眼,注视着他这个外来闯入者。


    眼见阴气越来越盛,大阵的防御即将开启。


    聂镜尘却神色淡然地结印,“天地生机,阴阳轮转,大道复明,亡灵引路——”


    无数萤火般的灵光四散开来,这些尸骸被镶嵌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却像是明灯一般一个又一个被点亮,仿佛重新生出了血肉,恢复了神智。


    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过脸,目光看向一个地方。


    聂镜尘顺着他们侧目的方向看过去,又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是厚厚的苔藓。


    “有意思。”聂镜尘转身朝着所有的尸骨拱手,“多谢诸位。”


    他将手覆盖在石壁上,感受着它的结界禁制。


    “有点本事。”


    聂镜尘右手结印,左手的掌心瞬间释放出一道灵阵,当它触碰上那面石壁时,就像钥匙嵌入锁中,手腕轻微转动,灵阵跟着旋转,面前的结界忽然消失,聂镜尘信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幽深无光的台阶。


    当他走下去十几步之后,结界再度合拢,那些看过来的尸骨恢复原来的样子,一个一个闭上了眼睛。


    “没有光了啊。”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他的仙力本源是光,星光、灯光,哪怕是萤火之光,都能让他借力发挥出极大的威能,但在这无光之地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没路就拆车卖轱辘。


    谁叫他一向很想得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台阶的尽头。


    没想到这崇明山的深腹之中竟然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用术法挖掘出来的。


    在这个深暗空间的中间竟然有一座塔,而且还是人骨搭砌成,每一根骨头上都雕刻了咒纹,而在塔的中央蜷缩着一具尸身,整座大阵的生机恐怕就是供给他,让他历经这么多年,竟然尸身不坏,就连容颜都没有坏。


    “啊哈……我说此人怎么会这么擅长截取山川之力呢?竟然是西渊的弟子!”


    从西渊飞升的澔伏真君掌管的可不就是山川精魄吗?


    这里本是一片死地,聂镜尘身上的生气引动了法阵的防护,四面八方洞壁上雕刻的魑魅魍魉竟然都活了过来,朝着聂镜尘蜂拥而来。


    它们形态狰狞,口吐獠牙,像是要将他剖腹拆骨,整个幽洞化作地狱景象,骇人至极。


    聂镜尘闭目一笑,眼前浮现出的是夜临霜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这一生数千年修行,哪里能幸运到每次镇恶诛邪都有光之力可以借用,但每一次聂镜尘都能借小师侄回眸一瞥的目光之力无坚不摧,逢凶化吉。


    周身灵光微微流转,千丝万缕汇聚成黑暗中一道流转的月华。


    “神与曜熔,灵与月和,心念通明,诸祟归尘!”


    瞬间,四道纤细的灵气形成了四面诛邪阵盘,眨眼的功夫只有巴掌大的灵阵旋转增大,势不可挡地将那些魑魅魍魉绞杀殆尽。


    它们化作黑色尘埃洋洋洒洒落下来。


    聂镜尘拍了拍衣角,再度回头看向那具尸身,目光沉冷,碾得那座骨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欲坍塌。


    此刻的宫素游正在捏着一只泥娃娃,忽然脸色大变,捂住自己的心口。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找到了骨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且不说骨塔有混沌之力守护,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破坏。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灵气灭绝之地,根本调动不了天地法则,就是金仙境的上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宫素游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内息,再看了看自己原本白皙的手,指尖已经出现了皲裂。


    “看来是大阵里的生机不够用了。那个卖给什么明星的泥娃娃里埋下了蛊虫,本来摄取了不少生机,前几天忽然失了联系……难道是什么不出世的修士大能被惊动了,出手解决了它?”


    就在这个时候,宫素游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他弯起了嘴角,身体里的不适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过了快五分钟,那辆车才停到了石屋前。


    宫素游面无表情地等在那里。


    男人把车停好的时候,忽然一个哆嗦恢复了心神,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宫素游的面前:“宫大师……人……人我给你带回来……您救救我的老板吧?”


    宫素游来到车边,拉开车门,将夜临霜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抱了出来,路过男人的时候垂下眼,很冷地笑了一下。


    “那就让你的老板遵守诺言,把他刚出生的小儿子送过来。如果三日之内送不到,那就不要怪圣君收回给他的寿命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大师!大师……那可是我老板三代单传啊!他五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几代单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如果不是多活了这二十年,哪里来的儿子?”


    说完,宫素游就走向石屋,进门的时候特地侧过身,很小心地确定夜临霜的脑袋没有撞到门。


    他将夜临霜放在了石塌上,体贴地给他盖上了被子,心情很好地端着油灯,细细地欣赏着夜临霜的脸。


    而那个男人则开了车,逃难一般离开了这个村子。


    夜临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又一阵的茶香,在油灯的映照下有影子掠过他的眼睛,他缓缓抬起眼帘,就对上了宫素游关切的眼神。


    “小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射神术都使出来了,夜临霜就算灵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此刻也得装作虚弱的样子。


    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费力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下意识朝着墙的方向靠过去,似乎有些怯懦地想要避开宫素游。


    宫素游却一副体贴的样子给他的后背垫上枕头,又给他按摩起太阳穴,和言软语地说:“你看你啊,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什么人的车都能上的吗?”


    “发生……发生什么了?”夜临霜终于看向他。


    宫素游见夜临霜的情绪软化了,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温和了:“那个男人把你迷昏了,想在半路上对你意图不轨。还好有村民发现了,把那个男人打跑了,将昏迷不醒的你又带回了村子里。”


    “意图不轨?”夜临霜露出疑惑的表情。


    宫师父叹了一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会不明白?你生得这么俊,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想欺负你?”


    呵,能欺负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好吧,师叔不算。


    夜临霜别过头去,在身边摸索了一会儿,“我的小狐狸呢?”


    “那只白色的小畜生?你一出事它就跑了!”


    如果是村民救的夜临霜,是根本不可能见到他的小狐狸。


    这个宫素游既然知道小狐狸跑了,看来通过那个男人施展射神术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就像夜临霜曾经通过武敬来震慑玄尸洞主,宫素游恐怕也是通过开豪车的男人把夜临霜给带回来。


    能借体施法,宫素游的修为至少也达到了洗髓境。


    可惜了,是个邪修。


    “来,喝点热水。”宫素游此刻体贴得仿佛夜临霜是他的心上人。


    “不……不用了。我不渴。”


    宫素游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又递给夜临霜,“我知道你刚被人暗害了,充满了警惕感。这杯水就是用山泉煮出来的普通热水。本来还说请你喝茶,但这都夜里了,怕你喝了茶睡不好。你的嘴唇都干了,喝点吧。”


    夜临霜这才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异味,就咕嘟咕嘟把水喝完了。


    宫素游满意地笑了,“够吗?再给你倒一杯。”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之前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愿意喝水了,这在宫素游看来就是正在卸下心房。


    夜临霜喝第二杯水的时候,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说什么只是山里的泉水……这里的山泉都被那些献祭者的怨气浸透了。


    如果是普通人,一旦饮用过这里的泉水,离开邪阵一定的距离,就会身体不适,再多离开几天就会被怨气反噬,多半是要重病身亡的。


    这恐怕就是宫素游控制村里人的手段,毕竟一座没有人的村子怎么把其他人给骗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小玉明明知道离开邪阵的方式,却只是把夜临霜推出去,而自己却仍留在村子里的原因。


    又是一杯水送到了夜临霜的唇边,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一饮而尽。


    这点邪气,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至于师叔,估计是去寻找万尸朝阴局的阵眼了。


    崇明山好歹也是一座山,而澔伏真君掌管山川精魄,以他的感知怎么可能容忍这种阴毒的邪阵存在。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里的山川精魄已经一次性被某种术法抽走,是一座死灵山。


    只要师叔破了封印术法,这座山就会重新回归澔伏真君的感知,而他们也能借用山川灵力来镇恶诛邪。


    在这之前,夜临霜就在这里盯着姓宫的也好。


    此时的宫素游心情显然很好,竟然开始生火做饭了。


    “小夜,蔬菜肉末粥可以吗?再蒸一点村民做得菌菇馅的点心?”


    “我都可以。”


    此时的宫师父不在石室里,夜临霜起身,大胆地再次观察了起来。


    石室有一扇窗,可惜只比巴掌大一点,正常人是没办法钻出去的,但夜临霜却能透过窗眼往外看,当他瞥见那棵槐树的时候,瞳孔一阵颤动。


    因为槐树之下挂满了黑色的影子,那是人死之前极大的怨气和不甘,因为这里的阵法无法超脱,也无法被天地灵气净化,所以徘徊在死去的地方。


    上次看得还不够仔细,现在心里觉得凉飕飕的。混沌之战结束了那么久,竟然还有这样的邪修为祸世间。


    他得知道宫素游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邪君混沌的阵营里大概是个什么地位。


    宫素游做泥塑的石室里还是那些东西,那尊小神像隐隐被雕刻出了五官的轮廓,和夜临霜已经有五分相似。


    将它放回桌角的时候,桌面上的刻刀却滑落下来,还好夜临霜反应快,一把将它接住了。


    低下头,夜临霜才发现桌子下面还有个篓子,他将它小心地拖了出来,这才发觉里面竟然都是泥塑的小人。


    有收留自己的那位老大爷的,有隔壁驼背奶奶的,还有晒菌菇的那几个大娘的……


    几乎整个村子里夜临霜见过的人,他们的泥像小人都在这里。


    还有小玉!


    夜临霜把小玉的像小心拿了出来,仔细观看,发现小像的嘴是张着的,口中没有舌头……不,这是用小刀或者镊子故意把小像的舌头碾碎的。


    宫素游的境界不低,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夜临霜只能将些许灵力集中在眼睛上,希望能勘破这些泥人的特别之处。


    果然,这些泥人体内有经脉流转,遍布生机,它们每一个都与村民的命数对应,这一定是某种生机挪移的秘术。


    只要掌控了这些泥人,就能掌握那些村民的生死。


    追随他的村民,只要泥人在,就能长命百岁。


    背叛忤逆他的,捏碎泥人,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这个时候,石屋外传来了走路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伴随着说话声和咒骂声。


    “宫师傅,我们把这吃里扒外的臭丫头给您带来了!”


    “对对对,上次是她的舌头,我看这次干脆打断她的腿!”


    “再不然,把她吊在树上,晒干她!”


    “或者送她去后山!将她献给圣君!”


    夜临霜赶紧将篓子推了回去,快步走到了木门前,照着上次姓宫的教自己的方法,将木门打开。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村民手中握着的火把在熊熊燃烧,把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凶神恶煞。


    小玉的脸都被打肿了,膝盖上也都是血,村民们肯定多次强迫她下跪,特别是在这满是乱石的河滩上,每一次跪下去,都会伤得惨不忍睹。


    “你们干什么!”夜临霜呵斥。


    石屋前老槐树干枯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就像巨大的黑色魔爪,将小玉抓在掌心,无处可逃。


    夜临霜冲了出去,将小玉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每一个村民。


    宫师傅慢悠悠走了出来,微笑着看向夜临霜,“别紧张,小夜。村民们只是很爱护自己的村子,也是真心想要你加入,成为咱们这个长寿村的一份子。但是小玉坏了规矩。”


    夜临霜带着小玉一步一步后退,宫师父继续向前,直到与夜临霜只有一臂。


    “如果不是她把你推出去,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在那么荒凉的路上?怎么会碰上坏人呢?”


    夜临霜冷冷地看着宫师父,却不肯离开小玉分毫。


    “你想想看,如果每一个知道村子长寿秘密的人都被小玉放走了,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徒前来妄图独占长生秘术?”


    “秘术……你确定不是邪术吗?”夜临霜冷声反问。


    宫素游笑了一下,凑近了看着夜临霜,越是靠近,他就必须承认夜临霜的眼睛美得不似人间俗物。


    “永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村民们异口同声高喊了起来。


    “捏碎她!”


    “捏碎她!”


    “捏碎她!”


    在他们之中,还有那位老大爷,原本和蔼的样子也变得狰狞。


    “留下来,我会与你分享永生之道,我会教你修行,你也能学会高深的术法,也能操纵这些蝼蚁的生死……你就是他们的神。”


    宫素游的眼睛里绽放出黑色的邪气,他的声音和缓中充满诱惑力,妄图挑动夜临霜心底的欲望。


    然而,眼前的年轻男人却心若磐石,一道缝隙都没有,任何诱惑都无法钻入他的灵台。


    宫师父的右手轻轻一扬,似乎是要把小玉的泥人从篓子里挪移出来,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宫素游,你在找什么?这个吗?”夜临霜从身后拿出了小玉的泥像。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宫素游的名字,清晰的吐字,冰冷的声音,滴水万年不可石穿,就像某位遥不可及的神祇。


    宫素游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很喜欢这个泥娃娃?拿去好了。只是别一不小心就掰断它的手脚。”


    “你呢,宫素游……你能活这么久,是不是也有泥人啊?”夜临霜看向对方。


    他的目光太凛冽,明明没有透出一丝灵气,却仿佛穿透了宫素游的灵台。


    “你到底是谁?”宫素游的目光沉了下来,就算夜临霜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这样的胆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凡人。


    夜临霜用很平淡的语气回答:“来收你的人。”


    宫素游笑了一下,“看来你是有点本事的人。该不会是那个舍不得送儿子过来的暴发户找来解决我的吧?”


    夜临霜还是没有回答。


    “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就算你是有道行的人,到了这里动用不了天地法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是困兽而已。”


    宫素游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在悄悄掐诀,企图发动缚仙阵。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一阵银光四散,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紧接着无数黑色的阴影涌现,如同无数黑色的头颅,吞吐咆哮着怨气,不断盘旋试图压抑银色的灵光,然而涌来的灵气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威压,化作神鸟离雀,巨大的羽翼张开,将它们一鼓作气全部吞没。


    宫素游的瞳孔地震,失去了表情控制的脸如同融化的泥浆般诡异,“是谁——是谁破了圣君的大阵!”


    虚空之中出现一个气势恢宏的虚影,那正是涟月真君的法相,“本君在此,诸邪当溃。”


    精纯的灵气如同流瀑般从虚空中飘洒向整个村子,这灵气笼罩在宫素游的身上,他原本温润英俊的脸竟然呈现出灰败的模样,就像火候不够的泥塑承受不住时间的洗礼,即将风化消散。


    “竟然……竟然是九重天的仙君……”宫素游迅速转身,朝着自己的石屋奔跑而去。


    阵眼被破,被拘住的生机回归天地之间。


    而那些叫嚣的村民颤抖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血肉迅速干瘪,一个一个站立不住,竟然倒地不起,甚至没过多久,就化作一摊又一摊的枯骨。


    小玉睁大了眼睛,惶恐地坐倒在地上。


    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夜临霜却一个瞬移神通,出现在了宫素游的面前。


    “剑起——”


    一个剑决,临霜剑便飞了出来,银弧一闪,差一点穿透宫素游的后心。


    宫素游却冷笑了一声,一个掐诀,黑色的阵法凭空出现,竟然硬生生挡了夜临霜一剑,但他自己也被冲击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你也是洗髓境的修士?”


    洗髓境算什么?


    夜临霜懒得回答他,双手结了一个利落的大印,地脉流动,奔涌而来,忽然破土而出,澔伏真君的法相在夜临霜的身后逐渐凝聚展现出来,竟然变得清晰无比,庄严持重,耀眼夺目。


    当那法相缓慢抬起眼帘,如同看待蝼蚁一般看向宫素游。


    “竟然是师……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白褂子下面凉飕飕的。


    第47章 临霜洞天的威力


    那一刻,宫素游慌了。


    经年累月对师尊俯首顺从的记忆涌上心头,周身的灵气仿佛要被压出体外,他双手撑住地面,那张脸越来越像泥土捏出来的。


    夜临霜觉得宫素游的脸就像是泥坯被过度烘烤之后快要碎开,他这具躯体如果是泥塑的,可以大胆猜测他擅长使用的时候土属性的术法……这不就是澔伏真君的专长吗?


    等等,石屋的布局有蹊跷——里面有连接地脉的灵芝造型的桌子,有万里江山的屏风,石屋就像个堡垒……这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土属性的传送阵法。


    果然,宫素游手脚并用,还想要爬进石屋里。


    一旦传送阵法开启,不但姓宫的会被传走,就连躲在崇明山里养伤的玄尸洞主搞不好也和这个阵法相联系,跟着一起跑路。


    那就借澔伏真君的力量,直接毁了此处所有法阵!


    “斗转纳罡震百川,星移填千峰万壑!”


    如此强横的力量,不仅仅石屋上下错位,阵法完全被毁,就连在山谷之中存在了几千年的万尸朝阴局也在不断垮塌,这本来是献祭给混沌的力量,里面的生机却在不断溃散。


    “如果是洗髓境的修士,根本借不来这么强的力量……你是……你是师尊的人间化身?”


    宫素游踉跄着后退,他本来还想和夜临霜拼个玉石俱焚,但现在看来夜临霜的修为境界太高了!


    “呵。”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澔伏真君有你这样的弟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哈哈哈……哈哈!倒霉?他能比我们这些西渊的弟子更倒霉?他是早早飞升了,可我们呢?天地灵气稀薄,我们就是想要修到临天境都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命耗尽……身死道消!”


    宫素游拼尽全身的力量竟然硬生生站了起来,只是他的鼻子、耳朵、还有手臂都在澔伏之力的镇压下不断脱落。


    夜临霜冷然反问:“所以,你就奉邪君混沌为主,用他的邪术来续命?”


    “没错!”宫素游裂开嘴,露出瘆人的笑。


    夜临霜是来诛邪的,不是来审判他的。


    此时此刻,周围山川的灵气都在涌进来,就要一鼓作气将万尸朝阴阵连根拔起!


    曾经备受煎熬的尸骨身上覆盖的泥浆纷纷脱落,露出它们本来的样子。


    怨气飞扬而出,如果冲入天地,就会为祸一方。


    但就在这邪阵的中央,站立这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他闭上眼睛,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构筑的法阵层层叠叠冲向天空,在黑夜中形成巨大的镜面,所有怨气穿透镜面之后,被涤荡净化,化为灵气,回归天地之间。


    这身影正是之前化身成小狐狸的聂镜尘。


    此时的宫素游看着夜空中那面灵气构成的明镜,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还真是有排面啊,竟然能引来月华和山川的法则之力镇压。千年筹谋……毁于一旦。不过,你们以为能平安无事离开这里吗?”


    这时候崇明山的另一面飞来了一大片黑云。


    夜临霜仰起头,双眼被灵光点亮,那片黑云不就是黑色的蛊虫吗?


    而且还是最凶狠的攻击修真者元神的碎魂蛊。


    就说这么大的邪阵都被破掉了,相当于玄尸洞主的快乐老家被人拆了,这老怪物怎么忍受的了?


    这不,就来给好兄弟宫素游撑场面了!


    碎魂蛊凶残地噬咬着天空中的明镜,甚至对澔伏真君的法相也贪婪地吞噬起来,法相的灵光变得残缺,逐渐暗淡……消散。


    宫素游露出一抹笑,似乎在说:我还没有输。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拖着长长尾巴的怪物身影掠过了他们的头顶,那个就是玄尸洞主的真身,小明竟然还扒在玄尸洞主的尾巴尖儿上,不但搭了顺风车,还没被对方发现。


    夜临霜捏了一下眼角,他到底是该夸它呢,还是该夸它呢?


    宫素游纵身一跃而起,跳到了那个大怪物的身上,瞬间和夜临霜拉开了距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想跑路?”夜临霜的嘴角冷笑了一下,“你师尊没带你飞升,可能是因为你天赋真的不行!”


    这句话戳中了宫素游的痛脚,他差点就冲下来,但是玄尸洞主的尾巴一扬,又将他给拦下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挪移大阵了,现在还不快跑,等着被夜临霜杀个片甲不留吗?


    夜临霜既然能请动澔伏真君,难保不能把玄尸洞主的师尊清微祖巫也请来,万一来个联合双打,他俩这不肖弟子的典范绝对会被师尊的法相杀到飞灰湮灭!


    看着他们仓皇而逃的身影,夜临霜冷笑了一声。


    他的丹海处忽然灵光大放。


    “日月两仪环——开——”


    瞬间,日环灵气暴涨,如同惶惶日曜,威不可视,它不断增长,吞噬从天到地的邪念,任何黑气触碰了上去,就被瞬间蒸发。


    天空之中出现半张法相,明艳高远,正是掌管日曜精魄的尘谬元君!


    宫素游回首一瞥,大惊失色,“竟然是日曜之力!照世间阴影,诛天地邪佞……”


    玄尸洞主拖拽的那片蛊虫被日环的威力吞噬,不断爆裂开。


    情况如此危及,玄尸洞主也顾不上保留实力了,逃命要紧。


    “宫素游!还不多借些灵力给我!”


    “可恶……”


    两人合力施展出一个小型挪移阵法,蛊虫纷纷飞进去献祭自己来增强阵法的威力。


    随着阵法越发完整,两人露出了窃喜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圆弧灵光劈闪而来,气冠穹宇,摧枯拉朽。


    正是月环的威力!


    而在谬尘元君的法相边逐渐凝聚出另一张俊美的脸,沉静如夜空星海,收束世间喧嚣妄念——正是涟月真君。


    日月法相合二为一,两仪轮转,乾坤镇邪。


    月环呼啸而去,冷酷锋锐,灵流带起剧烈的震荡,那气势简直要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宫素游与玄尸洞主胆战心惊,苟了三千年啊,难不成要就此身死道消?


    两人竟然共同将挪移大阵转移了方向,直面月环的攻击,挪移大阵被瞬间摧毁,但这道月势也有所缓解,他们凭借剩下的修为硬生生扛下了余威。


    即便如此,玄尸洞主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周身肋骨被震碎,要不是因为他拥有蛊身,早就成了山间尘埃了。


    至于宫素游,他的情况更惨。


    他原本的尸身本来在万尸朝阴局的镇眼里吸收生机,结果被聂镜尘一招挑了老巢。


    现在他只剩这副泥巴塑造的身体,被月环的力量斩灭,只有邪丹侥幸飞遁而出。


    玄尸洞主可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盟友,关键时刻保命要紧,他竟然用尾巴卷走了那枚邪丹,生吞入腹,一边极速撤退一边掐诀炼化,还真是应了那句“死道友不死贫道”。


    日月两仪环在夜临霜的金丹里也不过温养了数日,它的功效也已经发挥到了极限,日月双环逐渐收回,整个山谷归于寂静。


    玄尸洞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果然这么大威能的仙器,你也就能用一下!”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赫然惊觉夜临霜的双手已经完成了剑诀,大印向前一推,临霜剑起!


    半透明的剑身上遍布晶莹剔透的冰霜,剑锋发出的嗡鸣声吸纳四方灵气,整个夜色裹挟着游云与星斗直坠而下,仿佛成为了这柄剑的尾漩,玄尸洞主发觉自己竟然被笼罩在了这一处霜夜洞天之中。


    “以剑势造洞天……你……你是临天境大圆满——”


    在玄尸洞主难以置信的眼睛里,那炳剑如同月影与流云交织变化而来,避无可避,霜夜洞天在瞬间无限归一,剑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玄尸洞主伸长了手不甘心地似乎想要抓住夜临霜,“不可能……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临天境……”


    这个问题他不可能等到答案,从邪丹到身躯崩溃瓦解。


    小明扑扇着翅膀,兴奋地捕捉着这些尘埃,没多久肚皮又变得圆鼓鼓的。


    夜临霜收了剑,整个山谷早就天翻地覆,已经看不出曾经的老槐树或者石屋,就连那条小溪都被倾泻的山体掩埋,之前的小村子也看不出痕迹了。


    除了小玉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夜临霜。


    他站在仙剑上,发丝随风起伏轻扬,半仰着头看向天空至深处,月色正逐渐沉入云海,而太阳带起一抹霞光,生机正逐渐回归被冻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崇明山。


    她的眼中饱含泪水,曾经的她无数次祈祷,终于等来了她的神祇。


    夜临霜转身来到了小玉的面前,轻声道:“你明知道把被宫素游看中的人送出村子就很可能会被吊死在那棵老槐树上,但你还是选择救我。谢谢你。”


    小玉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做对的事情,哪怕是真的被吊死,也是一种解脱。


    “余生还有很长,要珍惜。”


    夜临霜说完,腰间飞出了几根银针,刺入了小玉的身体,当银针飞回来之后,小玉发出了“啊——”的一声,然后艰难地说出一句:“我……好像……可以说话了……”


    她看到了夜临霜缓慢展开的笑容,但眼睛却慢慢闭上,她想要记住什么,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


    夜临霜轻轻接住了她,将她放到了一块大石头的边上。


    这时候,一道身着白衣的身影瞬移到了他的身边,“临霜,我的月华之力,刚才你用的可还满意?”


    夜临霜侧过脸,晨曦微光正好落在了聂镜尘的侧脸上,微风流云仿佛都在勾勒他的轮廓,那双眼睛之所以美从来不是因为月摇落影入心头,而是映照万物,包括真心。


    “师叔,你说当年你非要追回我的金丹,是因为它是你的道心。”


    “嗯。”聂镜尘的唇上收起了调侃的笑意,他又要别过头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夜临霜看到眼底的真心。


    “可今天我忽然明白了,你非要追回我的金丹的真正原因。”


    “你明白什么了?”聂镜尘好笑地摁了摁眉心,“不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你耗费了太乙境的修为推演了天运,除了道祖你恐怕是唯一提前知道混沌之战结果的人,那就是——天地灵气将会变得稀薄,世间不仅很难有人飞升,甚至不会再有临天境界的大修士了。”


    聂镜尘笑了笑,“飞升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随缘……”


    “如果是你自己飞升,你当然会觉得随缘就好。但如果三千年前我的金丹真的被混沌炼化了,我绝对不会有机会再入临天境,甚至连洗髓境都很难。就算我能再度凝结金丹,短则几十年,长则两三百年,我就会身死道消。而你……只能在高高的九重天上看着。众生平等,天地法则制约,你甚至不能渡灵气给我。”


    聂镜尘垂下眼,他很少这样沉默。


    他宁愿在混沌业火中寂灭,也不想看着夜临霜像霜花一样,美好地落在掌心,然后融化消散。


    “怪不得玄尸洞主死之前,看起来那么嫉妒我。”


    因为清微祖巫在天道法则面前不曾越雷霆半步,而小师叔为了他逆天而行。


    夜临霜笑了一下,张开双臂抱紧了聂镜尘。


    聂镜尘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起来。


    夜临霜知道对方一定付出了自己难以想象的代价,但以小师叔的性格是不会说的。


    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心之所向,从不后悔。


    但夜临霜会陪着他一起承受这个代价。


    对于他来说,小师叔是一切的答案。


    那么问题是什么就不再重要了。


    聂镜尘半仰着头,感受着夜临霜拥抱的力度,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很多代价不可说,他也不想夜临霜背负这样或者那样的负担,他只是想要夜临霜长久地存在。


    至少,比自己存在的更久。


    看着如此安静被自己抱着的人,夜临霜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问:“小师叔,你这白裙子那里来的?狐狸精演腻了,开启女装大佬的副本了?”


    果然,聂镜尘一把推开了他,嫌弃地说:“我也是穿上了才发现这是条裙子……又宽又大,像个麻袋。”


    “你等等啊,我拍照纪念一下。”


    说完,夜临霜就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一副要按快门的架势。


    “喂,你这样我们缘分就尽了啊。”聂镜尘一把捂住了摄像头。


    “尽了就尽了。反正你也会来找我再续前缘。”


    说完,夜临霜还真的拍了好几张,真别说,这柔和的光线,这静谧的背景,山谷还有天空,外加这条白裙子,师叔你又好看出新的高度了。


    那不是阴柔美,更没有任何魅惑感,甚至反衬出了师叔的魄力与硬朗。


    夜临霜永远欣赏他超凡脱俗的潇洒,哪怕有天地法则的制约,涟月真君也永远遵从本心。


    偏爱就是偏爱,反正他是一介凡人修真成仙,而凡人的心脏天生就是偏着长的。


    谁知道下一秒那条裙子就空了,聂镜尘竟然又化身成了小狐狸,跳向夜临霜,在他的手机上一阵坏心眼地胡踩。


    “这裙子你不穿了?我带回去给你洗洗?没人的时候你可以继续穿给我看……”


    夜临霜一边说,小狐狸一边用尾巴扫他的脸,眼睛里透着好笑和无奈。


    既然知道自己对于小师叔来说多么重要了,夜临霜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恃宠而骄。


    “哦哦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继续穿这条裙子了,一定是因为风太大,你裙子里面是空的,凉飕飕的对吧?你早说啊,我让小明吐丝给你织一条底裤不就好了?”


    这回小狐狸直接张开嘴,对着夜临霜龇牙,一副要咬他的凶狠架势。


    谁知道夜临霜却凑了上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那一瞬的温暖让小狐狸触电一样缩了回去,然后又安静了。


    “走,我御剑带你回去。”


    夜临霜决定给小师叔留一点面子,不再戏弄他了。


    等到离开了这片山陵地带,手机的信号也恢复了,夜临霜立刻打了个电话告知相关部门,意思是崇明山疑似发生了地震和山体滑坡,希望赶紧派人去救援。


    没过多久,他就在手机上见到了那则新闻,意思是整个古老的村子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只有一个叫小玉的女孩得救了。


    这个世界正在高速发展与变化,但愿与世隔绝生活许多年的小玉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后,能够适应外面的世界。


    夜临霜又通过寻踪决找到了其他泥塑娃娃的下落。


    那些因为宫素游的邪术延续寿命的家伙们,都迅速衰竭,然后不明原因地死去了。


    倒是那个把夜临霜骗上车的富商秘书,这段日子过得很狼狈。


    老板去世,老板娘一直怪他,说是因为他听信了江湖术士的谣言,隐瞒了老板的病情,没有及时去医院医治导致了老板的猝死。


    老板娘的兄弟们天天给他找麻烦,害得他不敢继续待在公司里,连老板承诺的奖金都没拿就赶紧辞职了。


    本以为自己曾经拥有人脉和资源,广发求职信就能很快找到新的工作。谁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狗仗人势的水货,当他舔着脸挨个打那些老板啊、助理的电话,才发现自己要么被拉黑,要么被嘲讽,简直就是丧家犬。


    更不凑巧的是,他当初为了表示对老板的衷心,好几个空壳公司用的法人名字都是他。老板走了,这些公司又被查了,他被请去喝茶喝得心惊胆战,账户被冻结等待调查,被保释出来的时候连个卤蛋都买不起。


    想到暗淡的未来,这家伙直接从台阶滚下来,正好撞消防栓上,把腿都给摔折了。


    而夜临霜则面无表情地刷过这则新闻,他压根不在乎这个曾经把自己骗回崇明村的人得到了什么报应。


    他关闭了新闻,难得地打开了某个购物软件,输入“白色长裙”,竟然出来了许多款式,而且最便宜的只要八块钱。


    夜临霜的脑海里出现了甩卖店的喇叭循环广播:八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和师叔御剑回来的路上,忽然刮来一阵风,把挂在夜临霜臂弯上的那条长裙吹走了,追都追不回来的那种。


    不过八块钱这种的还是算了,估计料子不大好,师叔享受惯了,还是买个……二十八块八包邮的吧。


    此时的聂镜尘正穿着一身挺阔的黑色西装,摄影师端着单反相机对他各种赞美。


    “这个角度太帅了!”


    “下巴抬起来,对对对,全世界都没人配得上你!”


    “你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就在夜临霜输入密码下单的那一刻,聂镜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上午的拍摄结束,品牌方为他准备了一个独立的房间休息。


    助理小汪早就为他泡好了茶,还放了两块点心。


    “小汪,谢谢你了。你和化妆师还有造型师也去休息一下吧,我小睡一会儿。下午开拍之前叫醒我就好。”


    小汪点了点头,替他把门关上了。


    当一切安静下来,聂镜尘找出他平时记录演戏心得的笔记本,闭上眼睛回忆起在崇明山那个骨塔附近看到的阵纹。


    他在石壁上还看到了好几个类似但又略有不同的阵纹,这些阵法之间彼此联系,可以互相供给生机和邪欲,如果聂镜尘没有猜错的话,在别的地方应该还有类似万尸朝阴局的邪阵。


    不一会儿,他就将石壁上那些阵法全部都画了下来。


    这些邪阵存在的时间肯定很久远,说不定在一些文献里都会有记载,聂镜尘想着可以上网也好或者用通神诀找师姐谬尘元君讨论,找出这些邪阵,把它们一一破除,将生机回归天地,世间的灵气也能恢复。


    聂镜尘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当他一剑碾平那座骨塔之后,他自己身上曾经被业火灼烧过的地方竟然有所恢复。


    一边想着,他一边伸出自己的手在灯光下细细看着。


    蓦地,另一只手伸过来,托着他的手换了好几个角度,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的手指修长,指甲颜色通透,没有难看的条纹。师叔,你身体很健康。”


    聂镜尘肩膀微微一顿,侧过脸就发现夜临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了桌角,单手正好撑在他的笔记本上,身体前倾向他,从背脊到脖颈延伸出优美的线条,让聂镜尘的喉咙下意识动了动。


    “真难得,你会这么直接地夸我。”


    “听说现代有很多广告,就是那种卖得很贵很贵的珠宝,会请你这样长得好看、手也好看的男人当模特,拍那种挂在显眼地方的海报。”


    夜临霜半垂着眼,他的目光落在聂镜尘的指缝之间,似乎能看到那里被隐藏的,残留下来的业火痕迹。


    “你怎么忽然出现的?”聂镜尘问。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推演天运这个技能很强大,我要学。


    聂镜尘:这种推算天道八百,自损修为一万的技能,不学也罢。


    夜临霜:哦,我说你怎么追杀个混沌就掉了境界,原来是你搞了黑箱操作,吃了处分啊。


    第48章 午夜高跟鞋


    “学校午休了,老师们都在午睡。”夜临霜松开了聂镜尘的手,他的腿够长,从桌角滑下来,脚尖很轻松就沾了地,他将手背到身后,把聂镜尘的休息室给巡视了一遍,“吴老师今天的呼噜声太响了,我的桌子都在震。所以我就瞬移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哦。”聂镜尘撑着下巴,看着对方的背影,笑着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对,没想到一过来,就发现你正自恋地欣赏自己的手。”


    夜临霜又晃了回来,手指在那本笔记上敲了敲,“这个,没收了。”


    竟然背着他记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明摆着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调查。


    “喂,我才是师叔。”聂镜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临霜却弯下腰,靠近了聂镜尘,细致地揣摩着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师叔,你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聂镜尘微微愣了一下,唇上的笑意并没有收敛,因为那是他最为驾轻就熟的伪装,但心脏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了,小师侄的眼睛是最动人的星夜,就快把他的心神都吸进去。


    喉咙里就像是扔进了燃烧的干稻草,连胸腔都跟着发烫。


    偏偏夜临霜却又靠近了一分,鼻尖似有若无地与聂镜尘的鼻尖擦过。


    那一刻,一腔热血下江南,道心都不知道该怎么拼回去。


    他不知道夜临霜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的靠近是为了什么。


    聂镜尘还来不及回答夜临霜的那个问题,夜临霜只是笑了一下,当着他的面掐了个瞬移诀,倏然消失不见,并且带走了聂镜尘的笔记本。


    聂镜尘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呢?再画一遍呗。


    他抬起手,手掌贴在胸口上,心脏仍然在不可控制地用力跳动着。


    聂镜尘低下头来捏住自己的眉心,他怎么觉得夜临霜好像掌握了什么拿捏自己的新技巧?


    这天下了课,夜临霜回到家打开聂镜尘的笔记本,就先翻到了他画的那些阵法上。


    每一个都很古怪,围绕在阵法周围的都是上古符文,而且是邪君混沌独创的,夜临霜解读不了。


    唉,这就是一门外语,不但没有字典,而且还没有导师能教。


    就在夜临霜将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响了。


    难道是快递小哥上门派送那条白色长裙了?


    夜临霜一开门,就看见小区的物业经理一脸陪笑地站在门外。


    “不好意思,夜老师……打扰您了。您刚下班回来吧?”


    “是的。刘经理,有什么事情?”


    “就……是这样的,您最近是不是谈了女朋友?”


    “嗯?”夜临霜蹙了蹙眉头,“没有。”


    “这样啊……那就奇怪了……”刘经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夜临霜的鞋柜。


    可惜他的鞋柜外干干净净,鞋柜的门也关得严丝合缝,什么也看不到。


    “刘经理,有什么事情您不妨直说。”


    “啊,是这样的,住在您楼下的是一位年轻人,最近正在准备考研,事关前途嘛。人家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就想睡个好觉,可一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楼上就传来咔哒、咔哒高跟鞋走动的声音,这肯定就睡不好了嘛。而且这都快一星期了。”


    刘经理是觉得像夜老师这样的条件,大学的老师,据说最近还评上了副教授,长得比电视上明星还帅,关键生活规律气质干净,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太多了,无奈都被夜老师给拒绝了,也没给个具体的理由。


    如果真有女朋友了,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只是夜老师晚上不睡觉吗?他女朋友怎么总爱半夜里穿着高跟鞋散步呢?


    夜临霜算是明白了刘经理的意思,他打开了鞋柜,里面整齐摆放着的是夜临霜一双休闲鞋、一双皮鞋,还有聂镜尘给他自己准备的拖鞋,以及武敬或者洛秘书偶尔会来拜访一下,夜临霜放了两双简易拖鞋。


    刘经理有些尴尬了,这确实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那我这就跟楼下年轻人说说。肯定是他听错了。”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他泡了一杯灵芝茶,走回到书桌前,继续研究那本笔记本。


    如果说整个阵法难以理解,那么把里面的符文单独拆解出来呢?


    夜临霜拿出纸笔正要誊抄,不小心就翻到笔记本之前的页面,不得不说师叔的字是写得挺好看的。


    看着看着,夜临霜撑着下巴,忍不住笑了。


    本以为是聂镜尘的演技进化史,原来是一本厚厚的吐槽日记,那些电视上尴尬又烫嘴的台词,哪怕是厚脸皮的小师叔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


    什么给女主角一个壁咚,霸气地开口:“女人,你自己点的火,必须你来灭”。


    师叔的点评是:三千年前,我就该大义凛然地把这句话说给邪君混沌听!


    夜临霜没有忍住,提笔在旁边的空位备注:让业火烧得更猛烈一些,我会收好你的骨灰。


    师叔的下一个吐槽:为什么送来的偶像剧剧本里都有这么一句“她要是死了,我要所有人陪葬”?自己殉情就好了,为什么要扯其他人下水?都三千年后了,还搞殉葬那一套?


    夜临霜又在旁边备注:因为他在表演很爱她,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所有表演也需要观众。


    再翻一页,师叔还在吐槽:为什么霸总的妈妈总要甩支票给女主,要她拿着五百万滚蛋?这要是我,立刻去银行兑现,带着临霜再去浪个五百年。


    夜临霜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触碰上自己的名字。师叔写别的都飞扬潇洒,唯独“临霜”两个字写得似乎很认真。


    他笑了笑,感觉自己挺像给小学生批注日记的老师:五百万跟不上通货膨胀还有您花钱的速度,就辛苦师叔你再多找几个霸总,争取凑出一个亿。


    不知不觉夜临霜就开了快一个小时的小差,沉浸在师叔的吐槽日记里。


    要不是贺教授发了条信息问他有没有空,夜临霜恐怕会一直翻下去。


    两人打了个语音电话,聊起了一个新发现的古墓,贺教授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现场看看,夜临霜就说得跟学院里申请,毕竟自己还有教学工作。


    贺教授挺兴奋的,两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晚上十二点多,要不是贺教授的夫人说时间太晚了要他必须睡觉,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公寓的门铃又响了,夜临霜心想这个时间难道是师叔来了?


    但是师叔喜欢走窗,不爱走门,可以传音但懒得敲门,所以来的不是师叔。


    夜临霜走过去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神情憔悴的年轻人站在门外,他原本满脸怒火,但对上夜临霜的眼睛时,就像一桶冰水浇下来,瞬间冷静了不少。


    “有什么事吗?”夜临霜问。


    年轻人侧了侧脸,开口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见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没有。”夜临霜回答。


    年轻人本来是不相信的,因为高跟鞋的声音太明显了,只可能是楼上传来的,但此刻夜临霜的公寓里很安静,书房的门还开着,正好能看见书桌上摊着的电脑和笔记本资料,如果真有女人穿着高跟鞋在他的房间里走动,他不可能忍受得了。


    “抱歉,打扰了。”


    年轻人转身去摁电梯,夜临霜的眉心却蹙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对方的手腕上萦绕着一股黑色气息。


    “冒昧问一句,听物业说你在考研,是哪个专业的?”夜临霜开口道。


    “啊?”


    “我是承州大学的老师。”


    “哦……失礼了。我是研究古文字学的……很冷门吧。”年轻人无奈地笑了一下,“承州大学挺好的,但是没有这个专业。”


    研究古文字学?记得贺教授还有陆教授他们的团队里也有这方面的学者,好像是和古代文字和符号有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邪君混沌的符文也是符号的一种吧。


    夜临霜侧开身,“你总是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的耳鸣。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一坐,我泡一点灵芝茶给你,滋阴补气,说不定能舒服一点。”


    “这……怎么好意思呢?已经挺晚了,您明天是不是也得起早上课啊?”


    “我也是因为研究的东西遇到了瓶颈,所以睡不着。”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那个年轻人就不再拒绝了,能和一位情绪稳定、声音如同清流涿玉的老师聊会儿天,也好过自己一个人面对漫漫黑夜和让人崩溃的高跟鞋声响。


    “那就打扰了。”年轻人最终还是跟着夜临霜进了客厅。


    夜临霜给他倒了一杯灵芝茶,和他闲聊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肖宸,家里面想要他学商,但是他却喜欢研究古代的文字啊、符号之类的东西,对他来说那些千余年前留下的痕迹、传递的思想都很有趣,高考志愿因为有父母的干涉,他不得不选报了商科,可到了大二他就偷偷转了专业。


    等父母为他安排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学了个比哲学还难找工作的专业,简直就是玩物丧志,自毁前途,于是停掉了对他的一切资助。


    肖宸只能找工作养活自己,还好专业课的老师体谅他,给他找了个图书管理员的工作,薪资虽然一般,但也足够生活了。


    听到夜临霜说自己之前在外面出差,根本没在公寓住的时候,肖宸很惊讶:“您的家里既然没有人,那高跟鞋的声音肯定不是来自你家了……难道我真的是耳鸣或者神经衰弱?”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毕竟他在崇明山待了好几天。


    “真是不好意思,看来我得去看看医生了。”肖宸沮丧地低下头。


    不知不觉,手中的灵芝茶就见底了。


    肖宸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很快就歪倒在了沙发上。


    夜临霜微微抬手,肖宸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缓慢躺在了沙发上,一条毛毯垂落在他的身上,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夜临霜向后坐在茶几的一角,身体忽然向下沉去,倏然间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楼下的客厅里。


    这个公寓的格局和楼上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家具摆设比夜临霜的房间更有生活气息。


    客厅没有异样,夜临霜踱步到了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副手串,是某种木头制成的,手串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这大概就是肖宸手腕上黑气的来源。


    爱恨嗔痴贪恶欲,就是这世上邪气之源。


    夜临霜灵眼一开,就发现这黑气竟然是妒嫉。


    这个肖宸性格并不张扬,工作也很普通,甚至学的也是冷门专业,将来就业都挡不了谁的路,有什么值得被嫉妒的呢?


    夜临霜的灵念微动,那个手串就旋转而起,来到了他的眼前。


    当手串旋转到了某个角度,夜临霜微微蹙眉,发现其中一颗珠子上竟然雕刻了阵纹。


    不懂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珠子上的装饰类花纹,但夜临霜却深谙阵法之道,更不用说这个阵法还很眼熟,就是师叔笔记里某个阵法的简化版。


    “呵。”夜临霜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邪君混沌的手都伸到他的公寓楼下了?


    又到了午夜,头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真的像是有人在夜临霜的房间里踩着高跟鞋来回走。


    这一声又一声的,对于肖宸而言宛如敲在脑袋上,确实让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就算能睡着,恐怕也会恶梦连连,时间久了别说什么抑郁症、精神衰弱了,搞不好还会猝死。


    对方的道行并不深,只是手段让人不齿。


    夜临霜单手掐诀,一个“镇——”字出口,那团黑气瞬间消散。


    追本溯源,夜临霜的神识一去千里,很快就找到了这股恶意的来源。


    在一栋别墅里,一个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还戴着蓝牙耳机,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地上竟然是用红色马克笔画出的阵纹,和这个手串的阵纹互通。


    她似乎很享受在肖宸的脑袋上跳舞的感觉,一个连续踢踏,还发出快意的笑声。


    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划过地上的阵纹,阵法瞬间被破,那个女孩脚下一滑,踝骨几乎拧过九十度,紧接着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瞬间,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夜临霜嫌那声音刺耳,转身离开了肖宸的卧室,手串又回到了床头柜上。


    当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时,竟然发现聂镜尘不知何时来了,就坐在茶几的角落上,架着他无处安放的长腿,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肖宸,那表情明显就是要使坏。


    “他不是什么抛弃糟糠的状元郎,你别耍弄他。”夜临霜开口道。


    谁知道师叔开口就是:“我好难过。”


    “难过什么?”


    “这才多久啊,你就养了别的狐狸精。”聂镜尘一脸深情被辜负的悲伤。


    这画面要是出现在屏幕上,得让无数观众心疼死。


    “对,天下狐狸精千千万,这个看腻了我就换。”


    夜临霜才懒得陪他演戏,转身就去卧室了。


    聂镜尘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说:“我可以变成不同样子的狐狸精啊。”


    夜临霜忽然回过头来,勾住了聂镜尘的衣领,模仿起电视剧里的台词:“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靠近得毫无预兆,明明夜临霜没有掐任何的指决,聂镜尘却觉得自己的神魂被勾了出来,沉入对方的眼睛里,他在那片幽深中看到明亮的星光,还有黎明的微光,流动的时光就在自己和那双眼睛之间。


    他不敢呼吸。


    但夜临霜却转身了,聂镜尘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不就是自己笔记本里的霸总台词吗?


    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喂,你比我有演戏的天赋。”聂镜尘来到夜临霜的身边,轻轻一靠就坐在了他书桌的一角。


    “哦,是吗?”


    “嗯,深情得我都差点信了。”聂镜尘拿起夜临霜的钢笔,让它直立在自己的指尖。


    夜临霜心想,总算让你体会了一把我的感受,当年你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没想过会乱我道心吗?


    “可我刚才没有在演戏啊。”夜临霜抬起头来,很淡地笑了一下。


    聂镜尘微微一顿,手指上的钢笔坠落下来,在差点和地面碰撞之前被夜临霜轻巧地接住。


    “我要睡觉了,你随意。”夜临霜起身,轻轻撞开聂镜尘。


    “喂,外面那个家伙你还没解释怎么回事呢。”聂镜尘坐在床边,轻轻推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


    “他只是在我的客厅里睡觉。你要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


    “……”聂镜尘这下是真的笑了,“你故意的吧?有这些台词的剧本我都没接。”


    “你也有觉得烫嘴说不出口的话吗?”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闭上眼睛说:“因为我会想象你听到那些台词时候的鄙视眼神。”


    “你会在乎我鄙视不鄙视?”


    “不,我会很兴奋。”


    夜临霜沉默了,他承认自己低估了师叔脸皮的厚度。


    过了好一会儿,夜临霜才慢悠悠开口问:“承州市东南方向有一个肖姓的人家,我看别墅挺大,应该蛮有钱的。你知道吗?”


    “嗯……这要看跟谁比了。”聂镜尘靠坐在床头,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夜临霜的耳廓,很好看,很精致,很想摸一摸,但是小师侄可能会一生气然后一个大挪移把他逐出去,聂镜尘只能忍着了。


    “跟武家比呢?”


    “小虾米,不够塞牙缝的。”


    “跟你的聂家比呢?”


    聂镜尘靠近了一声轻笑,空气的震动让夜临霜的耳膜有些痒,“什么意思啊,聂家和武家差不多的。”


    炫富,讨厌鬼。


    “那……”夜临霜在脑海里搜索自己知道的有钱人,“跟梁家比呢?”


    “能从小虾米晋升为小鱼。”


    “哦……还真是难为肖宸了,考不上研究生就要回去继承皇位。”


    “皇位?就肖家那点资产,充其量就是个……四品官儿,刚够上朝的。”


    又过了一会儿,夜临霜传来了和缓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微微转过身来,聂镜尘终于可以看到他的脸了。


    其实三千年前的聂镜尘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夜临霜胡闹的,很多时候他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夜临霜熟睡的脸。


    因为看着夜临霜,是独属于聂镜尘的修心。


    就像一阵风吹过,枯败的草木抽出脆弱的嫩芽,断流的溪水从石缝之间涌出,他是他的秩序,是他的天地法则。


    聂镜尘倾下身,靠近了对方,他本来可以吻到夜临霜的,但却只是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夜临霜的。


    谁要小师侄今天在更衣室里乱他的道心。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醒了,他一转身才发现整个卧室空空如也,聂镜尘早就离开了。


    夜临霜推开卧室的门,肖宸仍然歪着脸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垂在外面,睡得很熟。


    他手腕上的黑气已经消失,夜临霜也没打算叫醒他,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但没想到这小子的手机闹铃响了,他习惯性摁掉闹钟,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一个好觉。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是在楼下那位大学老师的家里,猛地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毛毯,他不好意思地四下张望,正好和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夜临霜对视。


    “我煮了清汤面,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吃完了再去图书馆上班。”


    肖宸赶紧起身,“真的太感激您了,自从搬进来开始,我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好。占据了您家的沙发不说,早晨还劳烦您给我煮面。”


    “没关系,顺便而已。”


    肖宸看了看碗里的面,里面只有最普通的青菜和鸡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让他非常有食欲。


    一口面吃下去,再喝一口汤,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些日子的压抑、烦躁都消失了不见了。


    夜临霜随意地开口问:“对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考什么大学英语四六级都会去拜拜,比如什么文昌星君之类。你既然是考研,也会去吗?”


    肖宸笑了,“我没去,但是我妹妹替我去了。说是在文昌星君的庙里给我供了长明灯。”


    “你妹妹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知道啊。她为了替我供长明灯,特地问了我。”


    “那你妹妹呢?她多大了,不用考试吗?”


    肖宸笑了一下,“我妹妹从小读书不大行,但是跳舞非常棒。她的探戈特别美,我父母也一直是培养她在舞蹈方面的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有些台词说不出口,有些剧本绝对不接,本仙君而脸皮再厚也绝对不能被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两个小屁孩嘲笑!


    离澈&千秋:就要笑!就要笑!你上来打我们啊!


    第49章 千秋殿主


    夜临霜回想起昨晚用灵识探查到的那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跳得好癫狂,于是点头道:“领教了。”


    “嗯?”肖宸有些不明白这句“领教”是什么意思。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人家心爱的妹妹算计自己的哥哥,还用的这么阴毒的方式,他就是说了,肖宸也不会相信的。


    反正他也破了那个小姑娘的邪术,一时半会儿肖宸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这个阵法还有邪术,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夜临霜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心想:无妨。无论是谁教的都让她被反噬了,幕后之人很快也会坐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肖宸的手机响了,他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露出了黯然的神情,利落地把电话挂断,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吃面的心情看起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怎么不接电话?”夜临霜淡声问,“对方看起来有急事找你。”


    “是我妈,肯定又是要我改变考研方向之类的话……我不想听。”


    “距离考试也没多久了,这时候要你改变想法并不现实,也许是真的家里有急事找你。”夜临霜早就能猜到是什么事了,肖宸这个男主角不去现场,肖家的大戏还要怎样演下去?


    肖宸这才拿出手机来,忽然发现从昨天晚上三点多开始到现在,他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了。


    他赶紧拨了回去,才听了一句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说什么?小絮怎么了?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很抱歉地看着面前的碗,“夜老师,我本来应该收拾的,但是我……”


    “去吧。”夜临霜点了点头,毕竟你家里的才是大事。


    就在肖宸离开之后,夜临霜只是轻轻一抬手,汤碗就自己回到了洗碗槽里。


    下课了,夜临霜已经习惯武敬会巴巴地凑上来,有时候说些那群有钱人圈子里的八卦闲事,有时候是询问他那本符箓书里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学习符箓的关系,他没怎么再跟人出去花天酒地了,连狐朋狗友们都觉得他太热爱玄学,开口闭口都是什么今日不宜饮酒,明日不适飙车之类的,感觉跟他玩不到一起去。


    渐渐的,他身边的好友除了章杰,好像也没剩下谁了。


    虽然老管家担心武敬这样会不会孤僻了,武老爷子却觉得没什么不好。


    “朋友不需要太多,真心的一两个就行了。章杰那孩子虽然做事没有魄力,但胜在谨慎踏实,而且没有坏心眼。”


    老管家一听,点头说:“老爷说得也对。”


    第二天中午,武敬又凑到夜临霜的办公室来,这些日子下来,他也摸清楚了夜临霜的喜好,夜老师不爱大鱼大肉,喜欢吃清淡、新鲜的东西。


    比如今天,他就是用保温壶带来了家里炖的山笋鲜菌汤,满满的姬松茸、羊肚菌之类,夜临霜没有拒绝,慢慢地喝着汤。


    武敬撑着下巴,就觉得他的夜老师吃东西的样子都那么仙,看他喝汤自己都能长命百岁。


    夜临霜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喝了你的汤,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那个……夜老师,你看你传授我修筑灵台的入门法诀,我每天晚上睡着了之后都跟着那个老爷子游览天地,感受天地间的法则力量。后来你又教了我符箓……你算不算我的师父啊?我什么时候给你奉茶?什么时候能叩拜祖师?”


    夜临霜好笑的戳开他的脑袋,“《筑灵经》是每一个修真门派的入门法诀,就像古代的小孩子们都会从《三字经》开始学起是一样的。我给你了,但并没有教你,你都是自学的,不是吗?”


    “啊……你给我了,那不就等于是你教我的吗?”


    夜临霜想了想,又问:“是不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相信?哪怕听起来像神话传说?”


    “再像神话传说,也没有我爷爷说他背着一个扭伤的老道士上山之后就发达了更像神话传说……”武敬瘪了瘪嘴。


    “你爷爷遇到的那位老道士,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一位上仙的人界化身。”


    “咳咳咳……不是吧?上仙?”武敬睁大了眼睛。


    “你的爷爷得到了他的点化,算作他的外门弟子。而你就是他的外门徒孙。我可以给你《筑灵经》和符箓入门的书籍,也只是因为每个宗门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随便对你授业点拨。”


    “啊……那位上仙是谁啊?”


    “下课之后我可以带你去祭拜他。见到了他的宫观,你就会明白做他的外门徒孙,被他庇佑,远远好过当我的弟子。”夜临霜回答。


    “那……好吧……”


    武敬想了半天,到底是谁能这么厉害,难不成是财神爷?


    自从筑灵台入门之后,武敬就变得不再那么张扬,连车也换得比较低调。


    比如今天下课之后,他就乖乖在停车场等着,直到夜临霜来了,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看着夜临霜的侧脸,武敬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夜老师,我们去哪儿?”


    “你往东面开,出城,上高速。”


    “好。”


    武敬点了点头,如果是从前的自己,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现在的他,也学会了时机未到,很多东西就算知道了答案也理解不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开,开到夕阳西下,天边的金色逐渐沉入云中,武敬还在往东面开。


    开车的时候,路边遇到的都是相似的风景,周而复始,不知尽头,武敬却全神贯注,也许这也是一种心性上的修行吧。


    不知何时,夜临霜忽然开口道:“去旁边那条路,我们上长流山。”


    长流山?


    这座山并不算出名,而且没什么景点,但上山的游客却络绎不绝。


    因为山顶上有一座千秋殿,供奉的就是执掌仕途晋升、家业千秋鼎盛的神明——天衡衍盛千秋真君,又称千秋殿主。


    武敬只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好像还在那里求过签,签文是什么武敬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解读签文的老道士先是叹气,后来又笑了,对爷爷说了挺长一段话,意思是:武敬是潜龙陷渊,散财童子,很有可能会将武家几十年的家业挥霍一空。


    当时爷爷的表情很复杂,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摸了摸武敬的脑袋说:“这世上盛极必衰的道理,对于武家也是一样的。如果武家实在会衰败在他的手上,我们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老道士又笑了,让爷爷不要太忧心,意思是天道会给一切生灵一线机缘,把握住了机缘也能逆天改命,武敬命里有一位贵人,如果武敬能够打动这位贵人,武家未必会衰败。到时候,这孩子会回到长流山。


    当时,小小的武敬觉得爬山太无聊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再来一次的。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老道士说的话应验了,自己又要去长流山,还是夜老师带他来的。


    车上不了山,武敬只能把车停在了山下的停车场。


    长流山虽然并不高,却也有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很多年轻人爬上去都得费老鼻子的力气。


    武敬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夜临霜:“夜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就算爬上去,千秋殿的门也关上了吧?”


    “你要爬的是心中的台阶,扣的也是自己的心门。走这一路,没有人追捧你,也没有人评价你,向前还是向后,向上还是回头,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夜临霜回答。


    “我自己的心意……”武敬闭上眼睛想了想,“那就……爬吧。爬哪儿……算哪儿?”


    “嗯,爬哪儿算哪儿。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夜临霜说。


    “啊?为什么啊?”


    “我说了啊,这一次你上去,扣的是自己的心门。”夜临霜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快速折成了一只小青蛙,“如果你能爬到山顶,就把这个纸青蛙放在神像前的供台上。”


    武敬把纸青蛙拿过来前后左右看了看,只是普通的便签纸,只是里面好像透着什么字。


    “那如果我爬上去了,观门没开呢?”


    夜临霜回答:“那就夹在观门的缝隙里。”


    “那如果我爬一半就爬不动了呢?”


    “就放在你停下的那节台阶上。”


    “好吧……”


    武敬可怜地看了夜临霜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了台阶。


    “还好,我穿的是运动鞋,没穿什么烧包的皮鞋,不然脚趾头都得磨破了。”


    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向上爬,四周太安静了,只有草丛里些许虫鸣的声响。


    当他爬了一百多个台阶之后,就累得气喘吁吁,“啊……为什么爬个山而已,感觉自己就像被狐狸精掏空了精气神?”


    错觉一般,他好像听见遥远的山顶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


    歪一歪脑袋,笑声又没了。


    错觉,估计是夜风的声音。


    又爬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百五十个台阶,又也许是两百个台阶了,他是真挺累的,反正夜老师也说的是爬到哪里就算哪里,那就把纸青蛙拿出来吧。


    只是武敬的手指刚碰到口袋里的纸青蛙,忽然觉得不能把它留在这里,这可能是夜老师想要对那位千秋殿主说的话,自己把它就放在半山腰,不尴不尬的,心里不舒坦。


    于是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准备挑战更高的地方。


    忽然一阵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哥哥……大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武敬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这大半夜的连游客都没有,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搞不好就是什么魑魅精怪!


    武敬真想打自己的耳光,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口无遮拦说起狐狸精了!


    路边的矮树丛被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踩着布鞋的小道童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你……你是人还是小孩儿?”武敬一边说一边把脖子上系着的平安铜钱拿了出来,对准了对方。


    “我是人,也是小孩儿。”


    “不不不,我要问的……你是人还是鬼!”


    小道童捂着肚子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哥哥你真好玩!这里可是长流山!千秋殿主脚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那你……”武敬视线向下,发现小道童的左脚的布袜很脏,而且脚踝的位置还肿了,以及对方有影子呢。


    “我是这里的小道童,晚上出来玩不小心扭到了脚……大哥哥你能扶我上去吗?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单腿跳上去吧……”


    “你一个小孩儿,大晚上的出来玩什么?”


    “拍山下的灯火啊。”小道童从口袋里拿出一部老款手机,“这是今天香客捐给观里的,我偷偷拿出来了。我的小伙伴他没办法看山下的城市灯火,所以我就来给他拍。”


    小道童把手机相册打开,里面还真的都是从半山腰瞭望承州市夜景的照片。


    武敬这才把那枚铜钱放回了领子里,走过来扶住小道童,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方便,看着小道童的脚踝心里莫名一阵柔软心疼,他干脆弯下腰,“你上来,我背你。”


    “你背我?”小道童又笑了,“大哥哥你还没我爬山利索呢。”


    “你瘸都瘸了,还废话那么多。再不上来,我就不管你了。”


    “那好吧。”小道童爬到了武敬的背上。


    一开始的十几个台阶还好,小道童没有多重,可是越往上,武敬就觉得越是沉重,五六十个台阶之后,他的膝盖都快直不起来了。


    后背全都湿透,汗水不住地流下来。


    “大哥哥,很重的话,你就放我下来吧。”


    没想到武敬还真的就把小道童给放下来了,“我爬不动了。”


    “那就到此为止?”小道童用袖子给武敬擦了擦汗。


    “我的意思是,休息一会儿再接着爬。累了就再休息。台阶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哈哈哈,哥哥你真是一副很轻易放弃但又能坚持到底的样子。”


    这话有点耳熟,怎么觉得夜老师也这么说过?


    “那你的小伙伴为什么不能看城市夜景?”武敬好奇地问。


    千秋殿不就在山顶吗?走到道观的门口不就能看到了?


    “我的小伙伴叫清风,他从腰部以下就不能动了,这也是他爸爸妈妈不要他的原因。而他想要看的是澄江大桥,从山顶看不到,反而得到半山腰才能拍得清楚。”


    武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问:“你的爸爸妈妈呢?是道士吗?”


    “不是啊。”小道童摇了摇头,“我也是遗弃在殿门前的,道长和他的道侣收养了我们。”


    “那……你有几个小伙伴在这里?”


    “算我在内有四个。道长夫妇不能收养更多了,所以他们会把香火钱捐给山下的福利院,那个福利院会代替他们抚养没有父母的孩子。”


    武敬顿了一下,虽然自己生在富贵之家,但从小就没有了妈妈,爸爸沉浸在悲哀里没怎么管过自己,他忽然对小道童有点感同身受了。


    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武敬开口说:“背了你这么久,加个微信好友啊。”


    “好呀。”


    武敬扫完之后,看了一眼小道童的微信名字,竟然是“道友带我吃鸡”,笑开了花。


    “你才多大啊?不好好读书就晓得打游戏?”


    “什么游戏?”小道童歪了歪脑袋。


    “吃鸡啊。”


    “我这个鸡,是炸鸡。”小道童很认真地说,“我有个修道的好朋友,他特别喜欢吃炸鸡。一个人可以干掉十桶。”


    武敬捂脸,他误会了。


    “走吧,继续背你上去。至于炸鸡……明天哥哥给你点外卖,就当……补一补你的脚踝吧。”


    “好嘞!”


    一路上,小道童问了武敬很多,比如山下流行什么样的游戏,哪里的快餐好吃,KTV里流行什么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道童陪自己聊天的原因,武敬竟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千秋殿的门前。


    看似古旧、斑驳的木门,松柏筛落的月影,被磨去棱角的殿檐,这一切都让武敬觉得似曾相识。


    他拉着小道童的手,缓缓走了进去。


    主殿中供奉的就是千秋殿主的神像,那是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握鞭,眉眼十分英挺,静默中自带威严,但不知道为什么,武敬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上香不?”小道童问。


    “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又出了一身汗,给千秋殿主上香会不会不礼貌?”武敬也不懂这其中的规矩,只是觉得夜老师就挺爱干净的,诸天仙神应该也是这样吧。


    “心净,则灵台净。天地生灵沐风霜雨雪,神明只会觉得众生都很勇敢地活着,而不会嫌弃它们不够干净。”小道童递了三支香给他,“来都来了,爬了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不求点什么,就亏了。”


    武敬呆呆地看着小道童,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像谁。


    他接过了香,看到的又是小道童脚踝的伤,然后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心中默念:千秋殿主在上,弟子武敬拜谢您多年来对武家的照拂。如果可以,请保佑我身旁这个小道童的脚踝能早点好,保佑他的小伙伴清风就算不能动弹,也能心情开阔,找到自己擅长和喜欢做得事情,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他起身,把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看见了功德箱的二维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先是输入了八千块钱,接着又摁掉,把整张卡的余额都输了进去。


    “哥哥,你捐这么多钱,就不怕被挪用吗?”小道童问。


    武敬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收养你的道长夫妇。”


    “可是你能帮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啊。”小道童露出惆怅的表情来。


    武敬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这个人吧,做事没有长性。捐款做善事也是,也许今天被感动,明天就忘怀。所以我才想要在此时此刻多捐一点。反正钱在我的卡里,要么买车,要么买酒,现在捐给观里了,爷爷不用担心我胡乱花钱了。”


    小道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人都是活在当下,至少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对啊。”武敬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和夜老师的约定,赶紧把口袋里纸折的小青蛙放在了供台上。


    “这是什么?”


    “是我的老师托我带上来的。”武敬叉着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自豪的笑容来,“本以为这只纸青蛙会被留在半路上,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带上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武敬担心夜临霜会等自己等到不耐烦,就和小道童告别了。


    小道童拿起了供桌上的纸青蛙,对着观中的长明灯,看到了里面的字迹:师叔元阳尤在,你赌输了。


    “不是吧?这个涟月真君长得就像个花心海王,没想到竟然还有元阳?这都能赌输了?唉……给他什么好呢……”


    武敬凑了过去,“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小道童露出大大的笑脸,转身又去供桌上翻找,“大哥哥,谢谢你送我上山。这个是我自己雕的,送给你。已经开过光啦!”


    武敬一看,竟然是一把精致的木雕小剑,不知道是不是打了腊的缘故,竟然有一种柔和的光泽。


    “还有这个,送给那位在山下等你的朋友吧。”


    那是一个小锦囊,锦囊里面竟然是一截柔软的绳子。


    “哦,好。”


    武敬虽然不懂这些具体什么用处,但都是福气,于是他妥帖地收好。


    他走到观门前,又嘱咐小道童不要再晚上出来玩,扭伤了脚可没有人再背他回去。


    “不过大哥哥,别人许愿都是为了自己能步步高升、还有家族财源不断,可为什么你许的愿望却是为了别人?”小道童笑着问。


    “啊?”武敬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想到了什么,就许什么愿望呗……”


    又走了几步,武敬觉得奇怪,自己许的愿望并没有说出口,小道童怎么会知道呢?


    他刚回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早就没有了小道童的身影。


    当他再次仰头看向千秋殿主的时候,忽然觉得小道童的眼睛还有鼻子怎么那么像这尊神像呢?


    算了,武敬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捐款之后心境特别开阔和舒服。


    下山的时候,武敬身轻如燕,没多久就来到了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夜临霜靠着车门,半仰着头似乎正闭眼感受夜风,当他侧目看向武敬的时候,仿佛宫观殿檐下亘古不变的月光,那种纯粹感和千秋殿主的神像莫名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千秋殿主:我考验凡人的手续都是一样的,化作受伤的人让对方来背。武宏远背了我,他孙子又背了我,这就相当于背负了家族鼎盛的气运。算是给我的好朋友在人间留下个取之不竭的小金库吧。


    第50章 发烫的桃木小剑


    “夜老师,我爬到山顶了,还背了一个受伤的小道士上山呢!你托我带上去的纸青蛙我也放在供桌上了!”


    夜临霜的唇线弯了起来,武敬还从没有见过夜老师这样笑,忽然觉得自己那九百九十九个台阶爬的太值得了。


    “那位小道士没有给你什么吗?”


    “诶,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一把木雕小剑,还叫我把这个锦囊给你。”


    说完,武敬就把锦囊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车灯的照耀下,他才发现锦囊上竟然有四个字——愿赌服输。


    打开锦囊,看见里面那段红绳的瞬间,夜临霜怔住了。


    他遥遥看向长流山的山顶,微微颔首,唇上的笑容也更加明显。


    “武敬,你知道这把小木剑有什么特别吗?”夜临霜问。


    “保平安的小木剑啊。”武敬一脸理所当然。


    “它蕴含千秋剑的一缕威能,有这把小木剑保护你,你就达到了诸邪不侵的境界。这代表千秋殿主认可了你这个外门弟子。我能教你的东西就算你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此剑的一击,你安心被庇护就好,这辈子就算不能取得你爷爷那样的成就,也能衣食无忧到老。”


    武敬摸了摸这把小木剑,这不就是小道士雕的吗?难道开一下光就这么厉害了?


    “可是被千秋祖师庇护是一回事,我自己想要学点本事是另一回事啊。夜老师,您说爬上这座山,让我扣自己的心门。我扣过了,觉得还是想跟你学那些厉害的术法。我学那些东西并不是想赚更多的钱,或者让武家更繁荣,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夜临霜颔首一笑,“我明白了。既然你叫我一句老师,我教你是应该的。你就学到什么时候你不感兴趣为止吧。”


    自己就当一回“授业恩师”吧,光是基础入门的东西就足够这小子学上百年。如果他真的有仙缘,剩下的就让千秋真君分魂入梦,亲自提点吧。


    武敬开车把夜临霜给送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夜老师今天晚上的心情好像特别特别地好。


    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夜临霜很认真地沐浴,然后在房间里点燃了长明香。


    快凌晨的时候,聂镜尘来了,轻轻敲了敲窗,然后缓慢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低下头来细细地看着夜临霜的睫毛,快半个小时之后,他说出了一句差点让夜临霜呛到的话。


    “你竟然沐浴焚香这么郑重,难不成是想背着我跟谁结成道侣?”


    夜临霜蹙了蹙眉,侧过脸正要说什么,嘴唇好像擦过了什么东西。


    聂镜尘捂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良家妇男被欺负了的样子,“临霜,你竟然以下犯上轻薄我!”


    夜临霜:“……”


    你不靠我那么近,我能转个头就碰到你?


    只是睁开眼,夜临霜就瞥见聂镜尘的耳廓,竟然有点微微泛红。


    哦,原来师叔你不是面皮厚,而是装作不在意啊。


    “哦,轻薄就轻薄了,师叔能奈我何?”夜临霜侧过脸问。


    “到底谁把你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夜临霜淡声道:“下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把游刃有余的表情贯彻到底,真那么厉害就别害羞。”


    聂镜尘:“……”


    “怎么保持沉默?纸做的老虎注定一戳就破。”


    “我回家了。”


    聂镜尘转身就要走,却被夜临霜给拽住了。


    “你要不要帮我戴?”


    一只红色的锦囊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上面还有四个挺刺眼的字:愿赌服输。


    聂镜尘垂下眼笑了一下,确实,在夜临霜的面前自己就只能认输。


    虽然他压根没想到这四个字是千秋殿主给夜临霜的,他还以为是夜临霜在调侃自己呢。


    “好吧,我给你带。”聂镜尘打开了锦囊,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截红绳。


    只是红绳的编织很巧妙,其中穿了金线,像是将某种法阵缠绕了进去。


    “这是……太初混元无极鞭……的迷你版?”聂镜尘难得露出不是很肯定的表情。


    “我带了武敬去千秋殿上香,千秋殿主大概还挺喜欢这小子的,就借了混元无极鞭的一缕威能给我傍身。”


    这鞭子是天地初开的先天法宝,蕴含太初威能,原本是属于道祖的。


    后来道祖收莫千秋为关门弟子,就将混元无极鞭传给了他。他愿意借一缕威能给夜临霜,夜临霜确实应该沐浴焚香才能显出对道祖的尊重。


    聂镜尘很认真地将红绳绕在了夜临霜的胳膊上,小心地将盘扣给扣紧了,确保不会散开。


    夜临霜一动不动,他没有看着手腕,而是看着聂镜尘。


    真的很难得见到对方露出这么郑重的模样,就连原本缱绻的眼尾都在光影下变得沉静深远,高挺的鼻梁线条显得坚毅,他当年追杀混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还是会有更凶狠的表情?


    这样想来,夜临霜好像没有见过对方凶狠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凶狠起来是什么样子?”


    聂镜尘放开了他的手,凑近了和他四目相对,“你跟我双修,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的心被戳了一下,心绪不断震动,像是平静了千年的湖水被一朝蒸干。


    “好啊,你给我看你的道心,我就跟你双修。”夜临霜不紧不慢地说。


    对面的聂镜尘怔住了,以往他说“双修”之类的话,夜临霜一定会给他一个特别带感的白眼。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的道心并不好看。”


    夜临霜听到这里,竟然有种小幸运的感觉。道心只是不好看而已,又不是没有了。


    “没关系,再不好看的道心,我们一起慢慢温养修补,也会变得好看起来。”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侧过了脸,但是上扬的嘴角很明显。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师叔哄着自己,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说好听的话让师叔开心。


    聂镜尘向后一退,那一刻夜临霜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晃进了卧室里,倒是挺把夜临霜的床当成自己地盘的。


    只是不到三十秒,聂镜尘噙着一抹笑又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条白色长裙。


    “夜临霜——你很可以嘛。刚还答应跟我双休,这边就藏了别的女人的裙子。我在娱乐圈的大染缸里都出淤泥而不染,你倒好,在我这里红旗不倒,卧室里还彩旗飘飘?”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你的。”


    “什么?”


    “买给你穿的。知道你娇气,我还特地买了贵的,洗完了还泡了柔顺剂。”


    夜临霜走过去,拎着裙子在聂镜尘的肩膀处比划了一下,肩宽和腰身看着都挺合适,侧面还能看到师叔的大长腿,无论是起居坐卧都若隐若现,应该很符合师叔那种什么都暧昧一下的审美。


    聂镜尘一听,竟然研究了起来,“贵的?能有多贵?这料子摸起来一般啊。”


    夜临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手机却凭空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


    购物软件被打开,里面“我的订单”非常空旷,除了几本书,就是那条白色长裙。


    聂镜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属于想挤都挤不出一丝假笑的那种。


    “我就只值一条二十八块八的裙子?而且还包邮?”


    夜临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准备睡觉了。


    聂镜尘一个掐诀又将他挪移了起来,“这条二十八块八的裙子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唉,你可真够矫情。不送你礼物吧,你不开心。送你礼物吧,你又嫌弃不够贵。你一定要用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夜临霜闭着眼睛歪着脑袋说。


    聂镜尘却伸手托了托他的脸,“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台词?”


    夜临霜挥开他的手,“学校保洁大妈看的短剧里。”


    “那是个凤凰渣男吧?”


    “你就当我是个凤凰渣男吧,扣完五险一金还完房贷,我还得买写符箓用的朱砂和黄纸,差不多就要喝西北风了。二十八块八包邮你爱要不要。”


    “朱砂和黄纸哪里要那么多钱,你又不搞符箓批发!”


    “我是批发符箓啊。”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顿了一下,发现夜临霜的微信通信录里还有付澜生和吕七妹,夜临霜寄给他们的符箓确实不少。


    还好,他的小师侄没把微信名字改成“AAA符箓批发夜总”。


    “不是……你批发了符箓,他们不给你结尾款吗?”


    夜临霜叹了口气,“最近经济下滑,他们的生意估计也不大好做吧。”


    “你都写平安符?经济下滑了,得卖引财符啊?”


    这帮人也太没有生意头脑了,合该赚不到钱。


    夜临霜理所当然地回答:“当年修行的时候不缺钱花,所以没怎么学过引财符。”


    聂镜尘叹了口气:“也对,当年花钱的都是我。”


    “明明是你带着我去坑渣男的钱,花钱的都是那些渣男。”夜临霜瞥了师叔一眼。


    “我现在教你引财符还来得及吗?”


    “要不然师叔你留个范本给我,我可以用术法复制黏贴。太乙境的引财符应该威力巨大吧。”


    聂镜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行,我这要是扰乱了人间的财运,财神爷恐怕要来找我清算。”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给你买二十八块八的裙子。”


    聂镜尘托着下巴想了一个非常天才的解决办法:“你没钱不要紧啊。我可以打钱到你的购物软件里,然后选我喜欢的东西,把它们买下来,就当是你送我的。”


    “嗯嗯。”夜临霜敷衍地拍了拍手,反正你开心就好咯。


    于是夜临霜靠着墙睡觉,聂镜尘抱着他的手机逛了几乎一整晚的购物软件。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按部就班地起床,刷牙洗脸,没想到门铃竟然响了。


    一开门,是住在楼下的肖宸,明明前天喝了灵芝茶睡过一晚之后,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又像是精气被吸干的样子?


    “肖同学,有什么事吗?”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我的精神又变得不是很好了。我没有您的手机号,本来是想问问您灵芝茶是哪里买的,我也买一点睡前喝……所以只能上来敲门问问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将肖宸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感受到任何的邪气和恶念,看来这家伙是真遇到什么事情,又熬夜了。


    “稍等。灵芝茶是朋友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买。我先拿一点给你喝。”


    “那……真的是谢谢了。”


    肖宸看起来就不善交际,站在门口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夜临霜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陶罐给他,他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多少钱?我……”


    “现在的你不是考虑一罐茶多少钱的时候,而是要准备好研究生考试。你现在遇到的困难,并不是你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就能解决的。”夜临霜一开口就点中了肖宸的心思。


    肖宸的眼睛红了,这一次回到家才知道妹妹因为意外脚踝和双膝都受伤了,无缘一场国际舞蹈大赛。


    他一去医院看望妹妹,就被父母一直指责,说他如果没离开家,妹妹未必会出事,就算出事了也能很快送去医院之类,什么文字符号学毫无用处,对于整个家庭来说也没有价值云云……


    “如果你把这门学科当作你人生的答案,那么你遇到的一切不过是通往这个答案的问题而已。”


    肖宸抬起眼,看着夜临霜波澜不惊却莫名让人感到坚定的眼神,想到物业经理说他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承州大学的副教授了,可见对方在学术上的坚韧和执着。


    他似乎也从这样的眼神里寻找到了力量。


    “谢谢你,夜老师。”


    “不客气。”


    我也等着你坚定自己的道路,这样我才知道你适不适合成为解读混沌符文的人选。


    这天中午下课之后,武敬倒是头一回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夜临霜的身后问问题,不过他倒是有心,发了条信息给夜临霜:[夜老师,肖叔叔的女儿住院了,我和章杰中午正好去看望一下。]


    夜临霜回了个句号,意思是我知道了。


    武敬却一板一眼地解释:[夜老师你放心,我有好好学习你给我的书。我现在画的挪移符可以移动一颗黄豆了,绝不是风吹的!]


    夜临霜笑了一下,又发了个句号。


    武敬苦着脸,问一旁的章杰,“你说夜老师总给我发句号是什么意思啊?是咱们师徒情分已尽的意思吗?”


    章杰无奈地说:“应该是类似OK、已阅之类的意思吧。”


    武敬一脸崇拜地说:“哦,夜老师真有范儿。”


    章杰:“……”


    当他们来到了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肖絮的爸妈在聊天。


    肖远山对老婆说:“刚章杰给我来电话了,说他和武敬会来一起看看小絮。你对那俩孩子热情一点,别一天到晚表演臭脸得罪人。”


    方萍因为担心女儿,脾气也有些控制不住,抱怨了起来,“他俩来干什么啊?章杰就不说了,从小就没个主意,优柔寡断的,章家老太爷一直看不上他。武敬呢,小时候就知道吃喝玩乐,长大了也只知道穿名牌开名车招摇过市,大家都等着看二十年后武敬怎么把武家折腾没……”


    “我求你闭嘴吧?你那张嘴成天就叨叨叨个没完,叨完了肖宸,又叨肖絮,你还敢叨叨人家武家的孩子!这要是武敬能看上肖絮,你嘴都合不拢,还会叨叨?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


    病房门外的章杰有些尴尬地看了武敬一眼,没想到武敬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若是从前的他,高低得冲进去跟肖絮的妈妈唇枪舌剑,还得骂他一句“老虔婆”、“灭绝师太”之类,自从跟着夜老师,他变得心境平和许多。


    章杰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肖絮的父亲肖远山这才发觉病房的门并没有关死,刚才他们说的话恐怕已经被两个年轻人给听见了,他狠狠瞪了妻子一眼,真是后悔没有用胶布贴上她那张嘴。


    肖远山赶紧起身来迎接他们,也小声道歉说:“你们方阿姨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有些情绪需要发泄,你俩千万别跟她计较,也千万别把她说的话跟家里人提,不然……”


    无论是章家还是武家都是有底蕴的大家族,不是他们小小一个肖家得罪得起的。


    章杰和肖远山寒暄了起来,而武敬看着病床上的肖絮,对方有着精致漂亮的五官,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此刻就像个毫无生机的洋娃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肖絮的腰部之下像是被黑气缠绕着,隐约好像能看见无数张带着獠牙的嘴正在咬她的膝盖,甚至还能听见“嘎吱嘎吱”骨头被碾磨的声响。


    武敬想要看得更清楚,他身上的灵力非常微薄,但是当他专注起来的时候,就都聚集到了眼睛上,这也让他看到了另一个站在肖絮病床边的虚影。


    此时的肖絮忽然非常痛苦,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全身剧烈抖动了起来。


    “是镇痛棒又失去作用了吗?快去叫医生!”肖远山高喊了起来。


    这时候去缴费的肖宸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立刻冲到了妹妹的病床边,用力搂住她的肩膀。


    “医生来了,哥在这儿呢,你很快就不疼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肖宸的声音,肖絮的眉头皱得更用力,甚至还伸手想要推开自己的哥哥一般。


    肖絮颤抖得太厉害,医生想给她打药却又找不到血管,场面有些凌乱,章杰用胳膊肘撞了武敬一下,武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


    就在武敬摁住肖絮的腿时,肖絮忽然就不打颤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放松,紧绷的肌肉也舒展开来。


    更重要的是,武敬好像看不到那些缠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了,而自己胸口的挂坠正在隐隐发烫。


    是夜老师送给他的那枚铜钱……还有那个小道童送给他的小木剑,烫得就像快要烧起来一样。


    用了药之后,肖絮就睡着了。


    肖远山和方萍夫妻俩擦了擦额头的汗,而肖宸则默默无语地守在一旁。


    这时候肖远山看着武敬,想要说些客套话,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武敬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和肖絮总在一块儿玩。你俩家家酒都是你装肖絮的儿子……”


    提起这个,武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别的男孩子跟漂亮女孩儿一起玩都是扮演夫妻,只有他是给人当儿子的。


    “你方阿姨天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也没少在背后说你,你就不愿意来玩了。叔叔知道,其实你是个好孩子。你……能不能看在小时候的情分还有我和你爸爸的同窗之谊……问问你家老爷子有没有什么资源能治疗肖絮的腿……”


    提起这个,肖远山的声音都呜咽了起来。


    武敬看了一眼肖絮,压低了声音说:“叔,咱出去聊会儿?”


    “成。”


    武敬跟肖远山一路来到了医院的顶楼,确定四下都没有人了,武敬才开口问:“肖絮这是怎么受伤的?我听说她是从自己的房间里被送上救护车的……”


    “说来也很诡异。大晚上的,就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哀嚎声,把我和她妈妈吓了一跳。当我们冲进她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她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脚上还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地上还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医院,医生说她的膝盖骨碎裂,你知道她是学跳舞的啊,这样的伤不管手术能不能修复,前途都没了啊。”


    这经历光是听着就已经觉得很离奇了,就算是穿着高跟鞋,得多大的力气硬跪下去,才能双膝都碎裂啊。


    “肖絮呢?她自己受的伤,自己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问了,这孩子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的意思是她很可能梦游。”


    武敬深吸一口气,他这样的傻子都不信那是梦游。


    “肖叔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摸摸看我胸口挂的坠子。”


    因为开过光,所以武敬只让对方隔着衣服摸了摸。


    “这什么?怎么那么烫?”


    “我的平安符,我一靠近肖絮,平安符就成这样了,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方阿姨不会信我,还会说我是不学无术。所以我想问,肖叔叔你信不信我?”


    肖远山用力点头,眼睛里是满是期盼:“我信,叔叔我信你,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也许不当老师,我也能当个高端符箓批发商。我可以找离澈真君还有千秋殿主要符箓,他们一个保身体健康,一个保事业和家族繁荣。


    聂镜尘:你干脆说你要当整个九重天的符箓代理人好了。


    夜临霜:嗯,做大做强,争取把分公司开到海外。


    聂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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