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敬心想那还能怎么办,他得回去跟夜老师说啊,就怕把人请来了,方阿姨又把人给堵回去了。
“这是我自己画的符,我也是刚学,未必有用,但如果肖絮又疼得发抖,你试试把这符箓悄悄贴她身上。”
武敬从口袋里取出几张自己画得还不错的,本来是想拿去给夜临霜看看,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用上了。
肖远山收下了符箓,想着女儿痛苦成了那个样子,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但还是拜托了武敬回去跟老爷子提一提找医生的事情。
武敬离开医院,并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夜临霜的公寓,让他没想到的是夜临霜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肖絮的事情了,开门就对武敬说了句:“进来吧,今天教你一点别的东西。”
武敬的眼睛一亮,“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一个在修真界非常顶级的指决。”夜临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灵芝茶。
“什么指决?”武敬一脸期待,脑袋伸过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大狗狗。
夜临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脸挪开,抬起手来,又凭空出现了一本书,“这本指决来自千秋殿,是真正的孤本。我算是代你的祖师传你神通。”
武敬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有一页被折了起来,翻开一看,写的就是“通神诀”三个字。
“我只做一遍,你看仔细了。”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抬起双手在武敬面前缓慢地掐诀,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触碰时的力道仿佛能弹开所有尘埃,看得武敬目不转睛。
“神非外求,道在己身,灵台无尘,自纳乾坤。”
夜临霜放下了手,武敬就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学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过久,武敬都有些头晕眼花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夜老师,我这指决能请来什么样的仙神?”
夜临霜还没有回答,他的卧室里传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听得人耳朵里痒痒的。
“夜老师,你房里有人?是谁?”武敬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夜临霜淡声回答:“狐狸精啊,你见过的。”
武敬僵在那里,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小狐狸,特别灵动也特别美,没想到竟然能发出人的笑声,难道真的狐狸成精了?
卧室的门开了,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门边,抱着胳膊看过来。
“我去!狐狸真的变成人了!还是男狐狸精!”武敬一副下巴都要掉了的表情。
夜临霜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我该说你是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没出息呢?
聂镜尘走过来,在茶几边坐下,随手拎起那本书,指节在上面弹了弹,似乎还有些灰尘被弹落下来。
看来这本书真的年代久远了。
“前面这些简单的指决都没有学,他体内也没有多少灵气,你就让他一步登天学通神诀,这是想请动谁?”
说完,他就懒洋洋地向后一靠。
武敬看了聂镜尘好一会儿,指着他惊讶得结巴,“聂……聂镜尘……你怎么会在夜老师的卧室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跳进消毒液里也洗不清的感觉。
武敬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被聂镜尘的颜值给震撼,我去,不是化妆,也不是美颜,是真人就有这么帅!
没天理啊,一个男人的颜值到了这个高度,还给其他男人活路吗?
“你也知道那是卧室?在卧室里当然是睡觉了。”聂镜尘笑着欣赏武敬脸上的表情变化。
“睡……睡觉……怎么睡?”
“闭上眼睛,盖上被子睡觉咯。”聂镜尘抬起那本书,在武敬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口口声声想要拜临霜为师,你还敢直呼我的名讳,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没学会吗?”
武敬捂着脑袋,完全闹不清楚情况,“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夜临霜叹了口气,“我没有收他为徒弟,只是代莫千秋传他点本事而已。”
“都通神诀了,还只能算作代师传艺?那位千秋殿主就这么捡了个现成的徒孙?”聂镜尘看着武敬说,“你听好了,我和临霜是同门,论辈分他得喊我一声小师叔。你知道该喊我什么了吗?”
武敬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
“笨。”聂镜尘又捏着那本书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师叔祖。”
“这么高的辈分啊……”武敬还在脑子里消化这位娱乐圈里鼎鼎大名的摇钱树竟然和夜老师是同门。
而且还是师叔?那是不是意味着夜老师会的,聂镜尘也会?
“嗯。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来,给我敬茶。”聂镜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武敬还真的就被牵着鼻子走,茶几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茶杯,这傻瓜竟然就拿了夜临霜放下的杯子,里面正好还有大半杯的茶,“师……师叔祖请喝茶。”
舌头捋了好几遍,才把这几个字说通顺。
聂镜尘的唇上弯起一抹笑,接过了那杯茶,就着夜临霜喝过的位置抿了上去,顺带抬起眼来看向他。
这一眼,还真把他眼睛好看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夜临霜的心头一阵流水拂风,指尖悄然勾起。
有时候动心了也得藏得严严实实,不然这位师叔会得意。
武敬呆呆地看着聂镜尘喝茶,当他放下茶杯时那一阵轻微的响声就像扣在他心头的敲击声,让他忽然会过神来。
“师叔……祖,听您的意思,这个通神决好像很厉害,我之前只学了符箓,没有学指决……我也想问问,这个通神决我能请动谁?”
聂镜尘笑了一下,难得有耐心地为他答疑解惑:“百八十年的修为,你大概能请来自家祖宗的一缕神魂,前提是你家祖宗至少成了个地仙,你们血脉相连,有通神共感的优势。”
“啊,百八十年?我自己都快入土当地仙了吧?”
一旁的夜临霜被武敬这句话给逗笑了。
聂镜尘接着说:“如果有两百年左右的修为,你应该能请得动土地公公又或者土地奶奶了吧,谁要他们脾气好,没有架子。”
“那他们有……什么用?”
夜临霜纠正:“你应该问他们有什么神通。”
“他们可是福德正神,听名字就知道赐福消灾,还能调节气候水源,保佑民间丰收。”
“哦,还好,我们家也有一些跟农业有关的产业……哈哈,说的好像我能活两百岁似得。”武敬兴致勃勃地问,“那再往上呢?如果有三五百年的修为呢?”
“那大概能请动真仙的一缕威能。真仙之上还有金仙,金仙之上便是太乙境界。”
“这个太乙境界听起来好厉害。”
夜临霜淡声道:“也没什么厉害的,就相当于凡间大公司的部门主管吧。”
这个比喻一说完,武敬就觉得没有什么逼格了。部门主管不也是领年薪,等着老板发年终奖吗?
看来飞升成仙也是换个地方打工呢。
武敬更加好奇了,“那如果是夜老师出手使用通神决,能请动什么?”
聂镜尘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想请,道祖也能请得动吧。”
“瞎说什么?”夜临霜没好气地看了聂镜尘一眼。
谁知道聂镜尘却戳了戳武敬的脑瓜子,意味深长地说:“所谓通神,借助的终归是天地灵气,也是外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恒不变,就是九重天的仙神终有一日也会寂灭。所以,通神的尽头还是通明己心,将自己的那一缕神性融于天地。乾坤即我,我即乾坤,这才是通神的至高境界。”
夜临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聂镜尘,他有那么多看似懒散肆意的时刻,很容易就让人忽视了他当初能以两千年不到的修为入太乙境,本身心境就和一般修真者不同。
武敬想了想,“所以我现在学这个通神决,只是个花架子。夜老师,你是要我表演给谁看吗?”
夜临霜顿了一下,没想到武敬能想到这一层,“难道修炼不仅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提高智商?”
听到这句话,武敬有亿点点难受。
“小徒孙,你可要好好练。那个膝盖碎了的小姑娘应该是被有心之人操控了。你的夜老师水平太高,如果他直接出马,对方必然遁走。但是你呢,就能扮猪吃老虎了。你在明,夜老师在暗,你们师徒合力,把坏人揪出来。”聂镜尘笑着说。
武敬对着那本书,一板一眼又练了起来,一边练一边说,“师叔祖,我本来就是猪,吃老虎是你们的事。”
聂镜尘愣了愣,呵呵笑了起来,“我忽然有点喜欢这小子了,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吧!”
夜临霜:“……”
病房里的肖絮消停了许久,这也让肖远山夫妇和她的哥哥肖宸能稍微歇息一会儿。
肖远山本来落下了不少工作,应该回去公司签字,但想起武敬说的话,他把妻子方萍劝回去休息,免得真发生了什么她又在那里一惊一乍。
而肖宸则坐在另一边,靠着床头柜,用手机翻着考研资料。
肖远山想起之前对儿子选择冷门学科的失望和反对,现在看着儿子哪怕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了却还在看书,忽然意识到肖宸是真的很想把这门学科当做自己的事业。
自己所谓的为他好,终究只是想当然而已。
“阿宸,你也睡会儿……”
话才刚说出口,病床上的肖絮先是蹙起眉心,接着表情逐渐痛苦,双腿竟然蹬踹了起来,本来刚做了手术还被固定着,她这样乱动,手术的伤口恐怕要裂开。
“怎么又开始了!”
肖远山赶紧上前去摁住女儿,肖宸也把手机一扔赶来帮忙。
一直神志不清的肖絮竟然睁开了眼睛,朝着肖宸露出了一摸诡异的笑,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是纯黑色的,仿佛有浓重的黑雾在其中弥漫,甚至涌出来,仿佛要形成一只黑色的手,抓向肖宸的脸。
“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害成这样的就是你……就是你啊……”
肖絮从喉咙里挤出这些话来,嗓子眼里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明明还是妹妹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娇纵可爱,更像是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小絮,你在说什么啊?你哥连书都不看了特地来照顾你,你怎么能说他害你?”肖远山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下一秒,虚弱的肖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肖远山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恨意:“还有你!在你们的心里我只是装饰门楣的点缀,是联姻的工具!你们送我去学跳舞,逼着我去拿奖,不就是想我光鲜亮丽地嫁入其他豪门,成为你的助力?”
肖远山整个傻眼了,“小絮……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这样想爸爸?你能不能拿奖,爸爸并不在意,爸爸让你学跳舞只是因为……从小你看起来就很喜欢跳舞啊……你是不是因为和顾焕凝分手的事情而不开心?”
“骗子!虚伪的骗子!明明是我为了讨好你们才去学的跳舞!如果我不学跳舞,你们就会像对待肖宸那样贬低和打压!”
肖絮眼里的黑气更加浓重,让他们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哗啦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这可把肖远山吓得往后退了十几步。
此时的肖宸看着妹妹,意识到了什么,高声提醒道:“爸!妹妹她不正常!有什么控制了她!”
说完,肖宸就扑上去,抱住了肖絮的腰,想要把她放倒。她不能这么站着,做完手术的膝盖根本承受不了。
肖远山猛地想起了武敬对自己说的话,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几张符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女儿的身上贴。
这番操作可把肖宸给惊呆了。
第一张符箓贴上去没有用,第二张也无济于事,肖宸伸长手臂要按床头铃,想着让医生过来给她打镇定剂,但没想到第四张、第五张符箓贴上去的时候,肖絮的挣扎力气小了许多,就像熄灭的火山,还有余温,但是已经可以被身边的人按住了。
“爸……你这些是哪儿来的?”肖宸问。
“你先看住你妹妹!”
说完,肖远山就拿了手机就出了病房,急冲冲去了走廊尽头,用手机拨通了武敬的号码。
“武敬!武敬!你说的没错,小絮不正常!她就跟疯了一样,还有她的眼睛黑漆漆的,就跟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太吓人了!你得帮帮叔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正在夜临霜公寓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了快一千遍通神决的武敬冷不丁接到这通电话,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脑海里却传来了夜临霜的声音。
[把肖宸泡的灵芝茶灌进她的嘴里。]
“叔,叔!你听好了,我今天去看肖絮的时候,床头柜上是不是泡了灵芝茶?先把那个茶给她灌下去!”
“好!好!”肖远忙不迭地应声。
“我这就来,肖叔你别慌!”
挂了手机,武敬来到客厅看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那个什么……夜老师,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夜临霜还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你听我的指示,我教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哦,那……就算蓝牙耳机也有距离,您是跟我去然后留我车上吗?”
听到这里,聂镜尘笑了,“小傻瓜,刚才你的夜老师是怎么对你说话的?”
武敬拍了拍脑子,“诶,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
“这个叫做传音。不需要面对面,也不需要你所谓的蓝牙耳机,而且只有你能听见。”夜临霜解释道。
“那真的太厉害了。诶,之前给黄雯颖祛除蛊虫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传音?都是发的短信?”
“那时候的你没开灵台。现在可以了。”夜临霜回答。
“真是太神奇了!而且还很有安全感!”
聂镜尘拍了拍手,“好,去之前再最后排练一次,通神决!”
武敬深吸一口气,对着聂镜尘快速翻动指决,竟然还有模有样,看着像个修士了。
聂镜尘点了点头,“去吧。看到吓人的场面别紧张,掐错了决,你的夜老师可不会管你哦。”
“嗯!”
武敬点头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确实,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个代理人。武敬是武家的继承人,做很多事情都有很方便,而且没人敢动他。再加上他鹤鸣同鸾的命格被人改成了散财童子,他也需要为自己多赚点功德。”
“嗯。”夜临霜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灵芝茶。
“那个地方我之前喝过的。”聂镜尘弯着眼睛笑着提醒。
夜临霜侧过脸看着他,“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下意识地勾起,挠的是自己裤子的布料,却缓解不了那一阵心痒。
这次换夜临霜模仿他的姿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过来,“师叔,你为什么只敢喝我喝过的地方,而不敢随心所欲?是不是害怕一念欲起,道心里的混沌业火压不住?”
“……啊?”聂镜尘愣了好一会儿,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样子。
夜临霜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你刚才是不是在脑子里想借口,想了半天借口还是没找到,就只好装作没听懂?”
这下换成聂镜尘低下眉来捏了捏额角,“我的小师侄反客为主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夜临霜一直看着对方,语气很认真地说:“师叔,你真的很好看。”
聂镜尘自嘲地笑了,“我知道啊,就是因为这副皮囊才让你忍我那么久。”
“我是说,三千年后的现在,我依然觉得你好看。”
聂镜尘顿了一下,侧过脸去,他本以为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一切就能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但是他怀疑夜临霜还是能看见那一道一道业火在他身上留下的沟壑。
这时候夜临霜给面前的茶杯里倒上茶,轻轻推到了聂镜尘的面前,手指轻轻在杯子的边缘点了一下,就像在他的灵台里悄无声息落下一朵霜花,看似平静的灵海瞬间沸腾。
“喝吧。”
起心动念,聂镜尘抬起眼,他第一次在夜临霜的浅笑里看到了一丝狡黠。
好吧,好吧,你又赢了。
此时在病房里,医护人员都来了,再次为肖絮用镇静剂。
然而没有半点作用,她甚至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撞开了医护人员,在地上跳起舞来,脸上是痛苦和癫狂交织的表情。
没办法了,肖宸发了狠劲将她拦腰抱起,扛回床上,医务人员赶紧给她用上束缚带。
肖远山挂了电话赶回病房,就对着儿子说:“茶!你泡的灵芝茶快给她灌下去!”
“爸,现在喝茶有什么用……”
肖远山大声喊:“快点灌!”
之前也是爸爸贴的符箓起了作用,肖宸来不及再问为什么,抓起自己的杯子,捏着妹妹的嘴就把灵芝茶灌了进去。
旁边的医生护士被吓到了,想要阻止他。
“你们不能这样!”
“她会呛到的!”
但是没料到茶水入喉,夜临霜留在其中的一丝灵气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肖絮体内邪气的本源,邪气散去,肖絮眼底的黑气也逐渐消散,露出了原本的眼瞳。
“爸,真的有用!”肖宸喜出望外。
“继续灌!只要有用就给她继续喝!”
肖絮似乎也明白这个茶水对自己又用,咕嘟咕嘟喝得很快,哪怕自己被呛着了,她也不敢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保温杯里的灵芝茶被喝光了,甚至里面的灵芝片她也嚼烂了吞下去。
当她清醒之后,她看着憔悴的大哥还有惊魂未定的父亲,再看向自己的膝盖,瞬间泪流满面。
“小絮,别哭。你做了手术,这么哭下去,不利于恢复。”肖宸哑着嗓子安慰妹妹。
肖远山赶紧说:“小絮,趁着那东西暂时走了,你跟爸爸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絮又想要哭了,她起了谋害自己亲哥哥的念头,现在的一切就是报应,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身旁的大哥又开始安慰她了,越安慰她就越难受。
谁知道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武敬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把椅子一拽,就在她的床边坐下,“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你体内的东西赶走?哭能对得起你大哥?你要不要自己说一说你送给你大哥的手串是哪里来的?我到现在都能看到他手腕上那圈邪气的痕迹!”
肖宸一听,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武敬:有一位酷爱演戏的师叔祖,我也即将成为COS大师的专业户。
第52章 澹天玄母
肖絮顿了一下,双手死死握紧,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副死也不肯说出真相的模样。
武敬看着都觉得累,他摁了一下眉心,对肖远山说:“叔,你也看到这么个情况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再缺席学分就修不全了,我爷爷得打断我的腿。”
肖远山赶紧求情:“小絮她不懂事,你别……”
武敬的脑海里是夜临霜的传音:不要啰嗦,直接走人。绿灯时间再长,等不了一个不想过马路的人。
对于夜老师的话,武敬那是坚决执行的,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眼看着就要走出病房的门。
没想到肖宸忽然追了上来,武敬看他那个架势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谁知道肖宸竟然在他面前毫无预兆就跪下了。
“武敬,求你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救救我妹妹。她一向很单纯,每天的生活就是跳舞,一切都被我妈妈安排,很容易就被人影响或者行差踏错。请你救救她!”
病床上的肖絮看到这一幕,眼泪奔涌而出,高喊了出来,“哥!哥!你别跪,别为了我下跪……我不值得……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想害你……”
这时候,夜临霜的传音再次响起:回去吧,看来她是肯说实话了。
武敬深吸一口气,拽起了肖宸,看向肖絮,“说吧,别浪费你自己的时间,更别浪费你哥还有你爸妈的时间。”
原来这一切源自一场分手。
肖絮从小就喜欢一个叫顾焕凝的男生,这男生武敬小时候也见过,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学习成绩还好,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武敬跟他不对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虚伪的样子。
要说这顾家,是盛海市响当当的豪门,和武家还有聂家在商界号称三足鼎立。
顾焕凝是顾家的三公子的儿子,至于这位三公子嘛,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传说年轻的时候女朋友遍地走,私生子多如狗。
至于顾焕凝的母亲,则是一位有名的电影明星,名叫余真。
她当年粉丝很多,和媒体的关系也很好,一番宣传之下三公子就成了负心薄幸之徒,当时顾家的老太爷为了平息舆论风波,做主让他两人结了婚。
顾焕凝出生之后,三公子在外依旧彩旗飘飘,不小心吃多了某种让人伟大的药而一命呜呼。
这也让顾焕凝在顾家彻底没了地位。
好在这小子会读书,不但名校毕业而且一表人材,再加上顾焕凝的母亲社交手段厉害,圈内闺蜜不少,这也让顾焕凝毕业之后白手起家,资源不断、小有成就,惹来了顾老太爷的关注。
顾老太爷想让顾焕凝娶另一个富豪家的千金,对方是独生女儿,相当于娶了人家就娶了岳父的全副身家。
为了前途,再加上顾老太爷施加的压力,顾焕凝就彻底拒绝了从小爱慕自己的肖絮。
肖絮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啊,眼里除了顾焕凝就容不下其他人,身边又总能听到什么“谁要你不是独生女,继承不了肖家”、“顾焕凝跟你在一起什么也得不到”、“舞跳得再好看也只是摆设,你大哥才是你爸妈的心头肉”……
要说这种话听多了肖絮不难受那是假的,但大哥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肖絮还是打心眼里希望大哥一切顺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别像她一样被母亲的意愿裹挟,明明喜欢的是钢琴,就因为钢琴没有什么特别,就被逼着去学跳舞。
分手后,肖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焕凝陪着母亲余真回了她出生的地方祭祖,那个地方叫做澹玄镇。她恋爱脑发作了,就偷偷跑了去,哪怕能远远看着顾焕凝也好。
这一路很不容易,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车,到了所谓的澹玄镇,她才发现这是一座古镇,到处都是石砖青瓦的房子,风景很美,但只有镇上的几个招待所通了电,连网络都没有。
肖絮问了好些镇民,才知道余真祭祖的地方是镇子外的一座荒村。
她打听了半天怎么去,就是没人搭理她。镇上的人对现金不感兴趣,肖絮就把自己的一串18k金手链给了一位大姐,对方才用驴车把她送到了荒村前。
那时候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夕阳将裂墙、枯树、古井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干涸的土胚还有破败倾斜的屋檐,仿佛都在向着某个方向匍匐跪拜,夜风吹来一阵木头腐败的味道,熏得肖絮向后退了两步。
她很害怕,但是村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肖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焕凝的车。
爱情让人充满勇气,而自作多情的爱意让人头脑不清。
肖絮凭着一身孤勇就这样走进了村子,随着太阳完全落山,整个荒村就像沉入了墨缸里,到处看不到一丝光。
那些旧村屋就像充满死气的棺材,仿佛有什么会从里面爬出来。
冷风一吹,木板和石瓦撞击的声音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她好像还总能听到那种拉长的咯咯声,像是从断掉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肖絮越走越害怕,甚至呼喊起了顾焕凝的名字,哪怕被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请她不要纠缠,也好过被这样的黑暗包裹。
但是顾焕凝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肖絮的眼泪越流越多,这座荒村就像迷宫,肖絮的鞋都走掉了也没能出去。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一间屋子里竟然透出了灯光来。
她想也没想就朝着那灯光跑过去,那屋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竟然是红砖石瓦的古旧屋宅,飞檐上还有不知名的神兽,只是看起来狰狞吓人,肖絮赶紧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这里找人,没想到迷路了。不知道可以进来借住一晚吗?”
门那边传来的慈祥的声音,“是个小姑娘啊,进来吧。”
肖絮推开了那扇门,才发现这竟然是个像祠堂一样的地方。
她在外面看到的灯光其实是几十盏油灯的亮光,在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的神像竟然完全没有被油灯照亮,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五官。
贡台上有香炉,但是没有贡品。香炉里插着六支香,已经快要烧到底了,肖絮有一种预感,那也许是顾焕凝和他母亲留下的。
在屋子的侧面有一个蒲团,一个老奶奶就坐在那里织毛衣,她抬头看了肖絮一眼,拎起身边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姑娘,你找的是什么人啊?澹玄村可没有人住,难不成你到这里找的是鬼?”
一句话,就把肖絮吓得够呛,水也不敢喝了,向后退了好几步,“没有人住……那……您是人还是鬼啊?”
老奶奶笑了起来,指了指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你说我是人还是鬼啊?”
肖絮这才放心了,“您就别再吓唬我了。”
“那你跟老婆子说说,你找的是谁?没准儿玄母娘娘听了你的许愿,愿意帮你呢?”老太太指了指那尊看不清楚样子的神像。
肖絮心中本来就很孤独,又长途跋涉了这么许久,遇到这样一位老奶奶愿意听她说话,她就把自己和顾焕凝的事情,还有周围人的议论,母亲给的压力,全部都说了出来。
老奶奶慈祥地安慰了她,“你是个好姑娘,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渴望去成全和讨好别人,其实没有必要。既然都来了,就去给澹天玄母上香,诚心祷告,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澹天玄母?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位神明?”
“呵呵,你口中那位情郎和他的母亲拜的就是这位玄母娘娘,你觉得玄母娘娘的神通如何?”老奶奶意味深长地一笑。
肖絮一想,余真在富太太的圈子里可谓如鱼得水,明明老公没了,儿子却变得出色,又因为交际手腕高而得到顾家老太爷的青眼,她真正想要的也许都得到了。
看来这位玄母娘娘真的很灵。
想到这里,肖絮诚心地在神像前跪了下来,在心中默念顾焕凝的名字,就在她上香的时候,她看到原本面目模糊的神像忽然眉眼清晰了起来,它的唇线缓慢弯起,低垂的眼睛忽然睁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样注入肖絮的体内,她听见了无数嘈杂烦扰的声音。
如果你是独生女儿,整个肖家都是你的,还用担心顾焕凝不把你当回事吗?
你的父母根本没为你考虑,他们的眼里只有你的大哥,你就算嫁给了顾焕凝,肖家也给不了他什么助力,顾焕凝为什么要选你?
凭什么你的大哥就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你必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讨爸妈的欢心?因为你知道自己如果像各个一样叛逆,你就会一无所有!
懵懂之中,肖絮看到眼前的神像竟然为她弯下腰来,爱怜地抚慰着她的头顶,在她的耳边柔声问:“如果我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我……我会给您修一座很大很大的庙宇……”
“我对现在的地方很满意。”
“我会给您镀金身!”
“我不需要金身。”
“我……我也不知道可以拿什么跟您交换……”
“那就用你最深的妒忌和最狠毒的恨意来换吧。如果这些都没有了,就用你的骄傲来换。”
“我……我愿意!”
神像的笑容变得光泽耀眼,肖絮仿佛第一次得到了母亲最柔软的怜爱。
她伸出了双手,一个手串滑入了肖絮的手中。
“把它送给你最嫉妒也是最恨的人吧。”
神像的指尖在肖絮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肖絮的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种阵法。
紧接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就睡在一个满是灰尘、蛛网的破败房子里,这里没有边织毛衣边煮茶的和蔼老奶奶,没有无数盏长明灯,就连所谓的神龛都已经坍塌,供奉在里面的神像……竟然只是一块连脸都看不清的木头。
一切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惊慌失措,可是当她爬起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手里竟然真的握着一个手串,她拍了拍脑袋,关于阵法的记忆也还在,而对于大哥肖宸的怨怼在那一刻翻江倒海而起,她满脑子都是毁掉大哥拿下肖家,然后去找顾焕凝再续前缘的念头。
她回到了承州市,约了大哥肖宸吃饭,顺带把这副手串给了他,谎称是自己去文曲庙里求来的。
每天晚上,她就在邪阵上跳舞,用高跟鞋踩踏大哥的神识,就是为了把大哥逼疯甚至逼死。
听到这里,肖宸整个人都是僵着的,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原来那不是妹妹对自己的爱,而是恨吗?
肖远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
武敬愣在那里,思路转了半天也没转过来,“不是,我没明白。顾焕凝因为你继承不了肖家,选了其他更有助力的女人……你不是应该去恨顾焕凝吗?他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负心汉吧?你大哥……做错了啥?”
肖絮闭着眼睛,她是真的没有脸见自己的大哥和家人了。
尽管女儿干了这样的事情,纯属自作自受,但也不能不救啊。
“武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是不是继续给小絮喝那种灵芝茶就会好?还有你的那些符箓对小絮也有用,要不然……你再写一点?”肖远山试探性地问。
武敬没有回答,他在等待着夜临霜的传音。
[灵芝茶和符箓对她的作用有限。那位所谓的澹天玄母一定会来找肖絮的,它要的报酬还没有完全得到。]
武敬的喉咙动了动,在心里问道:什么报酬?
[它真正想要的,恐怕是肖絮的魂魄。]
夜临霜看向对面,此时的聂镜尘完全把沙发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侧躺着脑袋枕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两条腿太长了只能弯曲交叠着,双手握着手机正在打游戏,看着看着,夜临霜忽然想到学校保洁大姐给自己女儿相亲时自夸的那句“盘顺条亮”。
“喂,你有听说过这位澹天玄母吗?她是你在九重天上的同事吗?还是你已经退休的领导?又或者是冒充的野神?再不然其实是邪君混沌的打手?”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想告诉你。”聂镜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了夜临霜一眼,又继续玩手机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牛马当得很累,不但要给道祖打工,诛邪除祟,还得给师叔提供情绪价值,把他哄好了才能得到九重天的编制资料。
聂镜尘一局打完,正要开新团的时候,忽然觉得膝盖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上来,他刚把手机挪开,就看见夜临霜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轻轻在他的膝盖上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明明这动作又简单又不具备什么暧昧的意义,但是聂镜尘喉咙动了一下,莫名觉得脸有点热,喉咙有点干哑。
他刚要换个姿势,膝盖就被夜临霜给摁住了,手掌全部覆盖而来的温度和触感,让聂镜尘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都不能再动一下。
夜临霜就这么看着他,看得聂镜尘呼吸都莫名发热。
“我飞升之后,从没有见过什么澹天玄母,但是却听说过一位已经陨落的真仙,她的法号是澹溟元君,来自北溟的澹州。”
澹这个字很少用在法号里,所以当肖絮提起澹天玄母的时候,聂镜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位澹溟元君。
“她是怎么陨落的?”
既然澹溟元君的陨落发生在师叔飞升之前,那就不是因为和混沌开战,可如果不是因为混沌,飞升了的神君又怎么能陨落?
“不知道啊。”聂镜尘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你们难道没一起讨论过?”
听到这个问题,聂镜尘露出一抹笑,把手机放下,脑袋垫着胳膊看向夜临霜,“你想我跟谁讨论?你那两个好朋友把你当成小白菜,我是拱白菜的坏猪,能跟我嗑瓜子聊天?至于那些貌美的元君,我哪里敢往前凑啊,万一被谁看上了……”
“你可拉倒吧。”夜临霜赶紧打断他。
聂镜尘叹了口气,又坐了起来,盘着腿周身灵光流转,双手开始掐诀。
“你这是干什么?”
“你想知道答案,那我推演出来呗。”
聂镜尘的左手和右手掐的决完全不同,一般的上仙左手推演过去,右手推算未来,但几乎没有人能法力二用,聂镜尘却手到擒来。
不断有各种卦象的灵文浮现,流转变化让人叹为观止。
师叔的天赋果然非比寻常。
但渐渐的,夜临霜就发现不对劲,聂镜尘的眉心蹙了起来,像是为了听清或者看清什么而侧过了脸,他的灵气形成了漩涡,仿佛是要抓住转瞬即逝的天机。
夜临霜果断地朝着聂镜尘的灵台弹出了一缕灵识,他周身灵气漩涡一个震荡,骤然沉静了下来。
“呃……”
聂镜尘向前倾倒,单手撑住膝盖算是稳住了。
“你怎么样?”夜临霜赶紧倒了一杯茶,一边扶住他一边喂到他的嘴边。
“怪不得……没有什么人谈论这位澹溟元君……原来她竟然是被邪君混沌给吞了。”
“什么?”夜临霜愣住了,和邪君混沌有关的事情和天道的因果关系就很大,怪不得以聂镜尘的修为只是推演过去未来就这么吃力,再继续下去恐怕会被反噬。
那么在三千年前师叔推演出九重天与混沌之战将会导致天地灵气稀薄,如果失去金丹自己再没有可能重回临天境,得到这样的答案,师叔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是不是如果他不曾推演,和邪君混沌交锋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
夜临霜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聂镜尘侧过脸看着他,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你啊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各种不曾发生事情?”
夜临霜沉默。
“我这人从来都是率性而为,心之所向就是我修的道。我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心里想要,也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那现在呢?你推演澹溟元君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我问了你吗?”
“对啊。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就很开心。”
夜临霜张了张嘴,剩下的问题他不敢再问了,他怕师叔会强行推演,到时候一口鲜血吐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没想到聂镜尘竟然已经有答案了。
“澹溟元君原本是司职转生引路的仙君,在生灵步入另一段旅途之前,她会带走他们的爱恨嗔痴,让这些生灵能够像白纸一样书写另一段新的人生。她能调动的天地法则之力也许既不如你师父执掌的日曜精魄,也不如我的月华之力,跟离澈真君、千秋殿主也比不了,但是这样的能力是有大功德的。她本人也应该是对天下生灵心怀悲悯。也因此她的情感也是诸多仙神之中最为丰富的。”
“所以她掌管的是转生前的七情六欲,怪不得会被混沌看上,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聂镜尘点了点头,“她来自澹溟州的世家大族,有一个孪生妹妹。两人都是修真者,妹妹自觉资质有限,为她炼丹、积累功德,助她飞升,而自己却卡在临天境初期无法再进一步。在澹溟元君位列真仙之后,便打造了一座洞府好让妹妹闭关修行,姐妹俩约好九重天再会。过了没多久,朝代更迭,她们所在的家族难以避免地被牵涉其中,父兄宗族被灭,她的妹妹闭关出来发现家中血流成河,父母就被斩杀在她闭关的山门之前,她内心恨意滔天——明明姐姐已经飞升了,为什么不肯对家族施以援手。”
夜临霜摇了摇头,“因为澹溟元君司职的是转生引路,她能超度亡灵,却救不了生灵,天道法则会制约她插手人间的事情。”
“但是她的妹妹却因此被邪君混沌蛊惑,她本该恨的应该是挑起人间纷争的混沌,却反而恨姐姐的无能为力。”
“这听着有点像肖絮被顾焕凝抛弃,不恨渣男却恨自己的大哥?”
“所以她用了通神决,把自己的姐姐请来。澹溟元君本来想要和妹妹好好解释,但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混沌的噬仙大阵,金丹被吞噬炼化,肉身被毁,一身灵气修为都被她的妹妹化为己用。”
听到这里,夜临霜再一次明白自己当年的金丹能被夺回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不,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有人为自己逆天而行。
毁掉澹溟元君的是邪君混沌,而澹溟元君的妹妹只是吞噬修为并非夺舍,不构成天罚,但这段因果让她永远无法飞升,就此堕入混沌之道。
“听着,如果肖絮叩拜的那位澹天玄母就是澹溟元君的妹妹,她就不是什么放串鞭炮就能吓跑的野神,而是拥有真仙之力的邪修。”聂镜尘很认真地看着夜临霜。
“嗯,明白。且看她还会不会来找肖絮吧。”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要你别牵扯进这段因果怕是不能了。但是有一点,你可不能单独行动,有什么事情都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捞你。”
“嗯。”
让夜临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肖絮都没有任何问题,武敬也不能一直在医院待着,就去学校上学去了,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家庭正在缓慢复苏。
除了肖絮的母亲方萍只要一来医院送饭就开始数落肖宸。
“你有没有看见你爸爸鬓角的白发啊?你妹妹的事情,别说整个承州市了,就连盛海都传遍了,以后她不能跳舞了,还怎么找个好女婿,也别想帮你爸了……”
方萍根本就不知道女儿真正遭遇了什么,肖远山和肖宸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就是不想她再给肖絮更多的心理负担,但没想到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需要女婿来帮我。女婿的用处就是照顾我女儿,对我女儿好。肖宸也没必要非得学商,他要是真能成什么研究古代文字的博士、教授,那也是我肖家祖上有光。实在等我做不动了,就聘请职业经理人。你就别再折腾孩子了。”
肖远山说得郑重而认真。
病床上的肖絮眼睛红了,她一直以为父亲不够爱她,其实父亲从没有把她当做联姻豪门的工具,只是单纯以为她喜欢跳舞而已。
方萍一听,没有反思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激动了,“你说什么?这么大的家业你要交给外人,你……”
眼看着又要爆发一场争吵,还好医生来了,及时制止了这场争端。
肖絮被接回家里静养,肖宸亲自把妹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哥,你真好……对不起……”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恢复。”
“哥,我害怕,你晚上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嗯,好。”肖宸点了点头。
肖宸拉了一把椅子,就在妹妹的床边坐下。
这些天太过疲惫,没多久肖宸的脑袋歪到一边,就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高跟鞋的声响。
肖宸的眼皮子很沉,好像被什么给魇住了,根本不想醒来。
忽然,父亲塞给他的符箓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了,那是一道传音符。
他的耳边传来一句清冷的呵斥声:“肖宸,还不醒来!”
肖宸心神一个震荡,骤然睁开眼睛。
不对,为什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
他担心妹妹会触景伤情,特地把她所有的高跟鞋都收起来,交给了家里的保洁要她带走扔掉!
当他看向床,更是大吃一惊——床上没有人了!
肖絮还打着石膏,根本不可能独自下床,她去哪儿了?
想起妹妹在医院里明明膝盖有伤还能站起来的诡异样子,肖宸全身一个激灵,先打开房间里的卫生间,肖絮不在。
他立刻循着高跟鞋的“咔哒”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肖絮的名字,就连住在一楼的保姆和司机都被惊动了,跟着一起上来。
“小姐不见了?”
“她不是膝盖受伤了吗?能上哪儿去?”
肖宸口袋里的符箓再次发烫,耳边又传来那阵清冷的声音:“去主卧。”
他也没有时间管脑子里的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直觉告诉他必须照着这个声音的指示去做。
当他路过书房的时候,那个声音又说话了:“拿一本书,越厚越好。”
肖宸急忙刹住脚步,冲进书房,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书桌上一本精装的相册,足足有板砖那么厚实。
他抱着相册跑了出来,当他来到父母的主卧前,高跟鞋的走路声已经停了。
当他推门而入,就看见身上穿着睡衣,膝盖和脚踝上还有石膏和绷带,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一脸面无表情,手中举着的竟然是一把刀!
眼看着她对准了方萍的喉咙就要刺下去,肖宸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全身冰凉透骨,双腿就像灌铅了一样动弹不得。
还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什么,砸过去!”
肖宸忽然想起手中拎着的那本相册,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妹妹的胳膊抡了过去。
就在刀快要落下的时候,肖絮被巨大的力量击中,朝着一旁踉跄,手中的刀也掉了下来,就扎在了方萍身边。
肖絮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弯腰低头又要捡起地上的刀。
作者有话要说:
澹天玄母:像我这样的反派,都是重量级。
第53章 雁过留痕,风过留影
肖宸灌铅般的双腿终于能动了,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妹妹,用力将那把刀踢远。
“爸!妈!你们醒醒!醒醒啊!”
保姆和司机这时候也上来了,看到这一幕吓坏了,喊了几声“我去”、“老天爷”,就赶紧上来帮忙。
肖远山这才缓慢转醒,当他看到一脸狰狞的肖絮,立刻明白是“那东西”又来了。
他晃了老半天,方萍也没醒,肖远山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方萍两个耳刮子,这才让她疼得睁开了眼睛。
“肖远山!你发什么疯敢打我……”
“你先看看女儿!”
肖远山下了床,和肖宸一起把肖絮给摁在椅子上,找了床单来又把她给捆住。
方萍刚踩上拖鞋,就发现了地上那把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声音说:“小絮……来我们房间……难道是要杀……杀我吗?”
肖远山高声提醒:“你看不出来她不正常,被控制了吗?”
“我哪里对不起她……这孩子要杀我……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哪里亏待她,我……”
眼看着方萍又要哭诉自己对肖絮多么上心,女儿变成了白眼狼之类,肖远山忍无可忍怒斥起来:“你给我闭嘴!”
“我……”方萍怔在那里。
“你要是真爱她,现在就不是想着自己多委屈,而是想想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么帮忙,要么滚蛋!”
肖远山这一吼,终于把方萍给镇住了。
“帮忙……怎么帮?”
“拿我手机,给武敬打电话!跟他说小絮又发作了,让他赶紧过来!”
“武敬?为什么叫他?”
“因为上一次就是他救了小絮!这一次还得靠他!打电话,立刻马上!”
肖远山的脾气一向温厚,这还是第一次他吼方萍吼得这么凶。
方萍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寻找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可以从最近通话里找,终于找到了武敬,拨了过去。
可是手机铃响了快十秒了,对面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接……怎么办?”方萍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耳边是女儿嘶吼着“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去死”。
“那就继续打!现在凌晨两点,武敬肯定是在睡觉!”
方萍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才终于接通,就听见武敬带着浓厚睡意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武敬……何事请奏?”
“武敬……你快来,小絮出问题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方萍的声音颤得厉害。
武敬一听,骤然醒过神来,“我马上来!”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武敬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
因为是深夜,一路畅通无阻,武敬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跨了小半个承州市,赶到了肖家。
此时的肖家别墅里灯火通明,保姆和司机被要求待在楼下,他们不知所措,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武敬正要换拖鞋,就被肖远山给拽走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换鞋了!”
“叔!叔你慢点!”
武敬就这样一脚穿着运动鞋,另一脚的拖鞋也半路走失,被拽入了主卧。
隔着门,武敬就听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那不像是声带发出来的,而是单纯的喉骨振动。
好吧,这不是让人期待的浪漫爱情片,而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武敬拍了拍裤子口袋里的传音符,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语气在心里说:夜老师,师叔祖,我要进去了!
公寓里的夜临霜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缺乏历练。”
聂镜尘则笑着对武敬传音:没事儿,小徒孙你演好了,我送你个小金人。
武敬:师叔祖,我也不打算出道啊。
聂镜尘:我亲自为你开光的小金人,保管你诸邪不侵。
武敬:都小金人了,难道不管招财进宝吗?
听到这俩的传音,夜临霜差点给呛到。武敬可真有勇气,竟然让涟月真君为他招财?
也不是不行,师叔很擅长碰瓷渣男……也算生财有道。
打开房门,明明里面亮着灯,武敬看见的却是一团黑色的浓雾,萦绕在四面八方,像是要把整个卧室变成它的领地,而肖絮就在这片浓雾的中心。
之前她还在拼命挣扎,当她见到武敬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甚至弯起一抹笑。
在肖宸他们看来,是肖絮那双阴森的眼睛盯着武敬,但武敬看到的却是那团悬浮在整个空间里的黑气凝聚成无形的视线,正在审视着自己。
不过,谁怕谁啊,我的夜老师还有师叔祖不也透过我在看着你吗?
大家都是代理人,就看谁背后的大佬更牛掰呗。
现在肖远山要支撑着几乎吓得站不住的方萍,肖宸算是最冷静的那个。
他向武敬描述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地提起了肖絮脚上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这双鞋应该是我妹妹磕碎膝盖的那天晚上穿的……我收拾了她所有的高跟鞋,唯独漏掉了这一双。我把她捆上之后,本来想把这双鞋给脱下来,但是这双鞋就像长在了她的脚上一般……”
武敬叹了口气,夜临霜给他传音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
“因为这双鞋就是她的执念来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双鞋应该是那个顾焕凝送给她的吧。”
肖絮歪着脑袋笑了,似乎对武敬很感兴趣,慢悠悠又懒洋洋地说:“小朋友,你猜对了。”
这完全就不是肖絮说话的语气,方萍更加害怕和恐惧了。
“你到底是谁啊?我女儿说话的神态还有语气……都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我的一切早就被你塞进模板里了!还不是你想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
肖絮的声音忽然上升了一个八度,看向方萍的目光癫狂中透露出谴责。
方萍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肖远山赶紧把她挡在了身后。
武敬看着这场面,这家人在这里恐怕只会继续刺激肖絮,对唤醒她的神智没有任何好处,“叔叔阿姨,还有宸哥,你们都走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肖宸还有些犹豫,武敬却说:“你们留在这里容易被那东西蛊惑,我不一样,我有祖师爷的信物傍身。”
“……好。”
肖宸推着父母全部离开,整个卧室里只剩下肖絮和武敬两个人。
武敬大咧咧地往床上一个盘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肖絮,不客气地说:“老太婆,肖絮的膝盖被你毁掉了,她最骄傲的莫过于跳舞时候的身姿,你已经收走了她的骄傲,你们俩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干什么还在这里不依不饶的?”
“老太婆?小朋友你可真没有礼貌,你哪只眼睛看我像老太婆了?”
“不是……你都叫我小朋友了,那你可不就是老太婆吗?而且……你吃掉你那倒霉催的姐姐都是三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没叫你老不死,都是尊重你了!”
肖絮的身躯一震,很明显的惊讶:“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三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你赖着不走,真实的目的除了折腾整个肖家,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什么跟脚?你听好了,罩着我们武家的祖师就是——天衡衍盛千秋真君!民间的千秋殿主知道吗!千秋鼎盛,百代昌隆!”
说完,只见武敬忽然快速掐诀,萦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万分震惊,它迅速收拢,回到肖絮的眼睛里,试图逃走消失。
但就在武敬掐出最后的指决向前一推,那一声“镇——”字,如同远钟沉鸣,灵气威压骤然而降。
当武敬毫无畏惧,目光炯炯地看向肖絮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刺破了空间的界限,冲进了肖絮的识海,所到之处黑雾狼狈逃,那道纯厚的灵识奔袭千里没有丝毫衰减,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去,冲进了一个黑色的结界。
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一个保养得宜的女子正跪在一座没有脸的神像前,她周身一颤,一口血喷了出来,飞溅在了神龛前。
“唔……”
女子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背脊一片寒凉,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
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快步奔来,将女子扶起来。
“妈,出什么事了?”
“是肖家……肖家的事情妈妈可能没有办法帮你了。”
女人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来。
她眉眼轻颤,我见犹怜,尽管五十多岁了,保养的却特别好,有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
这个女人就是余真,三十年前被无数富商追捧的影后,也是顾家那个花心短命的三公子的妻子。
“是肖家请了什么厉害的大师?”
“不是,是武敬。我没有想到当年我破了这小子鹤鸣同鸾的命格,本以为武家到他这一辈必然衰败,没想到他们武家竟然和千秋殿主有关系。”
“千秋殿主?”年轻人露出怀疑的眼神,“那不只是民间传说吗?难道还真有?”
“今天武敬用出了通神决,这可是修士里的大神通……那一缕威能震得我差点肝胆俱裂。以他的修为,要么请来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先祖,要么就是自己的祖师。他祖上没听说有什么修士大能,那就只能是祖师级别的大能了。看来真的是千秋殿主对他们武家偏爱啊……武敬都成了散财童子了,竟然还在罩着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顾焕凝,他先给母亲余真倒了杯水,“您说的千秋殿主如果真的存在,那会不会因为您强行修改了武敬命格的事情而迁怒我们?”
余真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每个上仙都能随意干涉人间的事情,那不早就天下大乱了?真要是那样,他们九重天的仙神自己都能打起来,今天你要罩这个,明天他要罩那个,没完没了了。千秋殿主就算想要干涉,也只能借助人间的力量。比如点化武宏远,让他有了如今的家底规模。再比如教化武敬,让他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本事……”
顾焕凝侧目想了一会儿,又道:“不对啊,妈。我也从小跟着你修行,我和武敬的年纪差不多。如果我用通神决,能请动澹天玄母的一缕威能吗?”
“当然不能。没有几十年的道行办不到的,我算是有天赋的了,也只能勉强感应到玄母的想法。”
“那武敬如何请得来千秋殿主?他和千秋殿主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啊。”
余真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着那尊神像跪拜,而且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过了快十几分钟,余真才抬起头来,扣住顾焕凝的手说,“孩子,这段时间我们要保持蛰伏。伤我的是射神术!”
顾焕凝的瞳孔明显震动了,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妈,你确定吗?我还以为这个术法只是神话传说!没有超脱肉体凡胎,上千年的修行,怎么可能用的出这种术法?”
“武敬的身后恐怕有修士大能,对方才是真正能请动千秋殿主的人。在不明确对方修为境界之前,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余真拍了拍顾焕凝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顾焕凝的神色变得沉重,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妈,你也好好休息。”
背过身去,顾焕凝的目光里按耐着野心,以及非同寻常的光彩。
从小到大,他以为的修真不过是延年益寿,或者像母亲一样掌握一些改变命理的手段,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拥有传说中的大神通。
既然对方能修习到这种境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
一个人的上限,不就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吗?
而此时,在肖家的主卧里一切尘埃落定,武敬打开门让肖宸进来。
“我妹妹她……”
“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脱下她那双红色高跟鞋。”武敬抬了抬下巴。
肖宸几乎是滑跪过去把那双鞋给摘了下来,让那双鞋多贴着自己妹妹一秒都是煎熬。
他抱着妹妹的双腿,而肖絮也扑在哥哥的背上哭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大喜,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愧疚。
肖远山喉咙动了动,问武敬:“小絮……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
方萍怯生生地问:“那要是过两天,那东西又来找她了呢?”
武敬摇了摇头,“不会。我跟你们保证,我狠狠扎了对方一剑。它不敢再来的,除非它不怕神形俱灭。”
“要不然……你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方萍难得恳求武敬留下。
“方阿姨,还是不用了。我都习惯了被你嫌弃和碾着走了。在你家待着我真不自在。”
方萍想到肖絮要拿刀杀自己就心有余悸,“那……要不你就在我们家多待一天,一天就好?”
“不待了。”武敬回绝得干脆,他还得回去向夜临霜复命呢,“改天肖叔叔你去我爷爷那儿吧,他那里有上好的灵芝人参啥的,给肖絮好好补一补。”
肖远山作为生意场上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武敬这句话的意思。
他得去找一趟武宏远,武老爷子搞不好知道为什么肖家会有这一场劫难,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算他们家。
武敬离开肖家的时候,方萍那叫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武敬才是她亲儿子呢。
“这个,我就留给肖絮了,辟邪除祟还安神,洗澡都别摘下来。”
方萍赶紧接过,发现是用红绳系着的一枚铜钱。
“好!一定不摘!”
此时的时间才刚凌晨四点,武敬想着开车去夜临霜那里,既能汇报成果,也能在夜老师的沙发上蹭着睡两、三个小时,起来还有老师做的清汤面,完美!
明明天还没有亮,大街上几乎没有车,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有什么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可从车子的后视镜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当他停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武敬打了个哈欠,夜临霜的传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傻瓜,看看路灯上停了什么。”
武敬一抬头,发现对面路灯上就停车一只乌鸦,通体纯黑,一双金色的眼睛有点邪性,它歪着脑袋似乎看向远处,要不是夜临霜的提醒,武敬还真发现不了这玩意儿。
夜临霜:你狠狠瞪它一眼。
武敬非常听从指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就跟要迸对方脸上似得。
刹那间,夜临霜的一抹神识再度释放,毫无预兆地击中了那只乌鸦,再次逆向打击。
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顾焕凝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空间在一股强大灵压之下震荡起来,他的胸口被碾到几乎不能呼吸,灵海中似乎响起一抹空灵的冷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股威压骤然消失,他立刻伏在床边大口呼吸起来。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虽然还是通过武敬施展出来的神通,但顾焕凝非常确定那不是武敬的本事。
你到底是谁?
顾焕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袋好疼。
等到武敬来到夜临霜的公寓,一开门冷不丁有一束花被摁到了他的脸上,竟然是聂镜尘。
对方一边鼓掌一边说:“小敬,你演的太棒了。可惜,对方不信,派了只丑丑的乌鸦跟着你。”
武敬看清楚了那束“花”,无语地问:“……为什么是狗尾巴草?”
聂镜尘一边摊手一边转身回到沙发上,“没办法,大半夜里的,师叔祖也没办法给你变出玫瑰花来,就做了一趟大自然的搬运工。”
武敬:所以你直接说是路边采的就好,害我还要动脑子想想你从大自然里搬运了什么?
而夜临霜则将一碗清汤面端了出来,“先吃面,然后睡一会儿好好去上课。我和聂镜尘要出去一趟。”
折腾了半宿,武敬也饿了,端着面稀里呼噜吃了起来,“你们该不会要去肖絮去过的那个村子吧?要不要我通知机场安排私人航班给你们?我车就在楼下,你们可以开去机……”
聂镜尘笑着摁了一下武敬的脑袋:“不用了,我和你的夜老师要双宿双飞,私人航班不适合我们。虽然幕后黑手并不信你的本事足以通神,但你还得继续演下去,明白吗?”
“明白,这是不是那个什么引蛇出洞还是什么抛砖引玉?就是让坏蛋瞎猜,他们越想知道我背后的大佬是谁,就越是要采取一系列的行动,做的多错的也多,就会暴露自己什么的……”
聂镜尘托着下巴,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修炼真的会长脑子的呢!”
夜临霜扣住聂镜尘的后脑勺,顺势穿墙而过,“他只是电视剧看得比较多。”
两人御剑而行,夜风猎猎,但是流云已经被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看来就要日出了。
他们御剑飞行再加上瞬移决,没多久就来到了澹玄镇上方,就是肖絮中计的地方。
夜临霜直接灵识大开,将整个镇子还有附近的村落都纳入了探查范围,没有发现任何邪物。
聂镜尘侧了侧脸,“喂,看看荒村在那边。”
夜临霜循着师叔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肖絮当日看到的景象:确实是一个无人居住的破败村子。
“这破地方,要是晚上肯定特别恐怖,都能拍鬼片了。怪不得那天晚上能把肖絮吓成那个样子。”聂镜尘站在飞剑上,揣着口袋垂着眼,轻笑着说。
村子中央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有一群庄稼汉子正在拆一座旧房子。
夜临霜和聂镜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是有人心虚了啊,想要掩饰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连天都没完全亮,看这拆除进度,这帮庄稼汉应该是在武敬用出“通神诀”没多久就赶来施工了啊,如果夜临霜和聂镜尘等天亮了再来,这栋老房子可能就真的凭空消失了。
只是余真低估了他俩的能力。
聂镜尘能推演出三千年前澹溟元君为什么陨落,而肖絮来到这里不过几天前,又怎么会推演不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这栋老房子的最后一块木板被砸碎运走,荒村再度恢复了宁静。
聂镜尘和夜临霜来到了那栋老房子的上空,这里空荡荡的,还真是“惊梦了无痕”。
庄稼汉们用板车把石头、砖瓦全部都运走了,因为隐身术的关系,他们都看不到夜临霜和聂镜尘。
聂镜尘嫌弃这里都是灰尘,就悬空坐在飞剑上,朝着夜临霜抬了抬下巴,“师叔教你点新东西?”
“推演过去吗?”
“嗯。我的推演之法很独特,比你师父的那套要更灵活。”
说完,聂镜尘的目光看进夜临霜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一股轻柔的、恰到好处的灵力在夜临霜的四肢百脉里穿行,引导和带动着夜临霜的灵力游走,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聂镜尘掐决结印的样子。
“我教你,你不可能学不会。”聂镜尘的声音在夜临霜的脑海中响起。
其实他一直是个很好的老师,不仅仅教夜临霜人心诡谲,让他在人间少吃亏、少上当,也教过他无数的阵法和高深道术,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百宝箱,哪怕时间再久,他也能带给夜临霜许多新鲜的东西。
不知不觉,夜临霜就在识海里将这个术法重复了上百遍。
“你来推演吧,就当请我看一场电影,如何?”聂镜尘笑着说。
不用他说,夜临霜也会亲自动手。毕竟聂镜尘之前推演澹溟元君的陨落之谜就耗费了大量的灵气,再想叫他耗费灵气,他搞不好会赖上自己不肯走了……虽然自己也停乐意被他赖着。
只见聂镜尘一条腿踩在剑身上,另一条长腿随性地垂着,咔嚓一声,他竟然还拿出了一罐可乐!
夜临霜的眉梢颤了颤,“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吧?”
谁知道聂镜尘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心点嘛,我还准备了爆米花,一起吃?”
算了,这也挺符合师叔的作风,自己早该料到了。
夜临霜单手掐诀,周身灵力覆盖整个老房子的范围。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阴阳逆转,乾坤再现!”
如同时间倒转,原本被拆除的砖瓦归位,一间古旧的破房子再次呈现出来。
接着是日落日出,星移回归,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
夜临霜坐到了聂镜尘的身边,聂镜尘笑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另一罐可乐,单手打开了易拉罐,递到了夜临霜的唇边,夜临霜仰头喝了一口,微微蹙眉。
“以前你都是喝酒的。”
“唉,为了长命百岁,我改喝可乐了还不行?”聂镜尘笑着胡扯。
夜临霜无语地说:“可乐貌似没有比酒健康多少吧?”
他们的周围已经亮起了一盏一盏的桐油灯。
接着是肖絮来敲门,她跌跌撞撞走进来,脚都磨破了皮,推门而入。
而她所说的那个端坐在一旁的老妇人根本不存在!由始至终她都是对着空气说话。
“好一招障眼法。”夜临霜扔了一颗爆米花到嘴里。
聂镜尘慢慢靠过来,在快要和夜临霜的脸颊贴在一起的时候又偏偏停下了,“但是她拜的神像却是真的。”
听到师叔的提醒,夜临霜的眉心微微蹙起,看来这就是个针对肖絮的局。
当肖絮跪下来的时候,面前那个没有面目的神像吞吐出大量的黑色邪雾,将肖絮重重包裹起来,滋养她的恶念,加速催化她对兄长的妒恨,至于那个手串至始至终就摆在供桌上等待着她。
肖絮就在这团邪气之中完成了与那个无脸神像的契约,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破旧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路过狼狈的肖絮,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只是踮起脚,非常恭敬地将那尊神像端了下来,转过身小心地走出门去。
旁观的聂镜尘竟然移动了飞剑,歪着脑袋追着那个黑斗篷的女人看。
“你认识这个女人?”夜临霜在原地抱着爆米花问。
“认识啊!她在三十年前可是娱乐圈的风云人物,三冠影后,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余真!”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她也是你的梦中情人?”
“临霜,你这就没意思了。明明我做梦只会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梦到我化作道士给你这个狐狸精解围?还是你慷慨解囊救助孤苦歌女却用的却是我的钱囊?”
“嗯……”聂镜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你似乎在嫉妒?我好高兴啊。”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的谴责竟然还能取悦到师叔?
“精彩还在继续。”聂镜尘抬了抬下巴。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了,他戴着口罩,身型高挑挺拔,长腿迈开还非常有气场,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夜临霜看得出来他的五官应该非常俊美。
男人动作利落地把燃尽的桐油灯放进一个蛇皮袋里,就连香炉也搬走了,主打一个不留痕迹。
“我猜这应该就是余真的儿子顾焕凝了,上阵还需母子兵啊。你说,肖絮算不算是遇上杀猪盘了?”聂镜尘慢悠悠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对顾焕凝的嘲讽。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来这个余真也是凭本事在顾家站稳脚跟啊。”
“嗯。”聂镜尘点了点头,“我基本也能肯定这尊神像应该就是澹溟元君那个堕落为邪修的妹妹了。”
“为什么?”
“因为那尊神像没有脸啊。她和澹溟元君是孪生姐妹,那张脸是一模一样的。你说信徒跪拜,到底拜的是她,还是已经寂灭的姐姐呢?说不定,她还非常恨这张跟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呢。”
“顾家在人间还是挺有影响力的,这样的大家族如果成为了邪君混沌的簇拥者,那可就麻烦了。”
“没关系啊,扳倒他们,赚到的功德也多啊。”
你说的好有道理,仿佛顾家的家产就是天道存在人间的功德。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就回家好吃好睡,攒够精力给对方找不痛快。
他们回到了承州市,聂镜尘有个试镜,夜临霜则是直接去学校上课了。
早晨十点半,顾焕凝坐在办公室里就收到了私家侦探送来的一个文件夹,他打开上面的绕绳,拿出文件的第一时间就被简历上的那张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个俊雅的年轻人,顾焕凝有点不可思议地用手指触碰上对方的眉眼,怀疑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男子的履历非常清晰,从出生到小学、初中、大学都像是个按部就班的好学生,跟着一位研究民俗学的沈教授读完了博士,接着就进入了承州大学当老师,甚至备受好几位考古老专家的青睐,因为他鉴定承州市郊区新出土的那座巨大的民间宫观遗址,甚至在最近被评为了副教授。
“夜临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像个修士啊……武敬背后的人是你吗?”
顾焕凝是一个喜欢凡事做足准备的人,如果连自己的对手都不能确定是谁,他会非常非常地不爽。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武敬那次在山里冲撞了什么邪物之后,也是在这位夜老师亲临武家参与什么祈福仪式之后醒过来的。还有梁家那个小儿子梁祯,据说也出了事,请这位夜老师来看过之后,不但梁祯恢复了,连骄横跋扈的性格都变了,甘心到道观里清修去了。
武家的人嘴一向很严,而且洛秘书一直对外说请那位夜老师去只是鉴定一些跟古代祭祀相关的收藏。
看来,得从梁家这边打听了,特别是梁祯,他从小被父亲宠到大,没有什么心眼,应该比较好套话。
既然想好了该怎么做,顾焕凝就立刻开车去了城郊的通明宫。
这里供奉的是司掌日曜的尘谬元君,香火还算不错,道观的环境也挺好,据说不少文艺小青年会来这里修行,以求豁达开朗,灵感能因为日曜之力而蓬勃发展。
当顾焕凝在道士的指引下来到梁祯的静室时,对方还真的就盘坐在塌上冥思,而且还能做到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而且梁祯的神情很平静,这种感觉就像是顾焕凝五岁的时候在母亲的引导下进行吐纳,筑灵台。
顾焕凝没有打扰对方,而是掐了一个指诀,推向了梁祯,中了他的术法,他问什么,梁祯就会如实回答什么,不用担心撒谎。
“梁祯,你认识承州大学那位叫做夜临霜的老师吗?”
梁祯平静地开口,“认识。他现在应该已经是副教授了。”
顾焕凝很满意,又问:“你之前遇到邪祟,是这位夜老师为你解决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顾焕凝:立志成为大Boss,争取以凡人之躯比肩太乙境大能,终有一天我会掀翻九重天!
胖瓜:没有孙猴子的命,却得了孙猴子的病。
第54章 降维打击
眼前地梁祯唇线缓慢地弯了起来,竟然反问:“哦,我遇到了什么邪祟?”
顾焕凝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梁祯这个反应不对劲,难道自己搞错了,梁祯之前地异常和邪祟没有关系?
还是自己的法术掌握得不够熟练,在梁祯的身上没能生效?
顾焕凝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打算在梁祯恢复神智之前离开,就在他即将迈出静室门的时候,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位夜临霜老师,他是个修士吗?”
话问出来了,顾焕凝停顿了几秒,竟然没有得到回应。
直觉告诉他应该尽快离开,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转身看了过去,发现原本闭着眼睛冥想的梁祯竟然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其实你想问的是,我是谁吧?”梁祯笑着开口。
这语气和顾焕凝印象中的梁祯截然不同。
淡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你是谁?你不是梁祯。”顾焕凝冷声道。
“小朋友,你的胆子很大,竟然敢在通明宫里使用问真术,是一点不担心冲撞了尘谬元君,降下日曜之力把你给烧成灰烬吗?”
顾焕凝冷冷的盯着对方,“你就是夜临霜吗?”
“哈哈哈哈!你听着我像你口中那个人吗?”梁祯的笑声很恣意,在他的眼里顾焕凝那点修为不值一提,“小朋友,我劝你别再自作聪明搞那么些有的没的。你想要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有价码,你真的想好付出代价了吗?”
梁祯的眼神看似和缓,但他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另成一个世界,就像是顾焕凝小时候读的神话传说里那些上仙大能将自己的术法凝聚在某个范围内,以求发挥最大的功效——洞天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顾焕凝的身体沉重异常,肩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眼看着就要跪下去,一旦这个力量和地面撞击,顾焕凝恐怕就会和肖絮一样膝盖粉碎,他咬牙强撑着不肯跪下,抬起手臂朝着梁祯拱手行礼。
“晚辈自不量力,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宽宏大量。”
一边说着,他的额角已经有冷汗滑落下来。
“你冒犯的不是我,而是通明宫的尘谬元君。出去的时候记得上香告罪,退下吧。”
顷刻间,那个重压之下的结界消失不见。
顾焕凝没有抬头,而是躬身后退,给足了面子。
离开了静室之后,顾焕凝在正殿给尘谬元君的神像上了香,捐了一笔金额不小的善款之后这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车上,他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瞬间的威压太恐怖了,就算感觉不到任何杀气,但也透出一种要将他碾进尘埃里的气场。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借体施法吧?
所以武敬当天虽然比划了什么通神诀,但肯定请不来千秋殿主,应该就是今天打照面的这位在借体施法。
“好强……本以为母亲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怪不得当日母亲被射神术重伤之后会叮嘱他必须蛰伏……确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只能低头。
顾焕凝开车回去公司,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来搜索了夜临霜这个名字,果然找到了有学生上传的讲课视频。
他站在讲台上说起那些古老的传承和风俗,平静而沉敛,仿佛跟随着时间长河而来,给学生们的只是这条河流里他信手舀起的一瓢水。
他言简意赅,没有编任何段子来吸引同学们的注意,仿佛学生们听或者不听,他都会尽责地把这段历史或者传说讲完。
这样的语气、语调,和今天借梁祯的躯壳与自己对话的人截然不同。
难道说武家和梁家对这位夜教授青眼有加真的只是为了古董鉴别吗?
除了讲课视频,好几篇权威核心期刊里论文的第二或者第三著作人就是他,更不用提他还独立在特种期刊上发表论文,这说明他有着行业内顶尖的学术水平。
这样说来,武家和梁家把他视为座上宾也就合情合理了。
顾焕凝靠着车窗,撑着下巴,得出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和他们母子作对的人不是这位夜副教授。
此时,在试镜现场,聂镜尘还在洗手间里,低头捧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
他双手撑着洗手池,微微皱眉看着水流下去,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顾焕凝的意志很坚定啊。若不是跟错了人,修了邪道,应该能有不小的成就。”
当然,这小子就算再修行一千年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聂镜尘担心的是这样的人更容易得到邪君混沌的青睐,自己能借梁祯来施法,邪君混沌何尝不能借顾焕凝?
顾焕凝是凡人,只能由凡间律法和天道因果来制裁,真是麻烦。
不过自己这番应该能转移他对夜临霜的怀疑了。
对于聂镜尘来说,无论这对母子有什么阴私手段用在自己身上都无所谓,反正他连邪君混沌都追杀过,多两只跳蚤他也无关痛痒。
让夜临霜攒够功德早日飞升才是正经事。
“聂老师,我的聂老师哦,你是在洗手间里打游戏还是偷偷跟谁发爱的短信?快点出来吧,就要到你试镜了。”
“来了。”
聂镜尘笑了一下,擦干了脸上的水渍走了出来。
早上,夜临霜课程的最后十分钟,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下课铃声还没有响,本来他是不会看手机的,但是视线余光却瞥见微信名称“狐狸精”,虽然明知道对方多半是因为太无聊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正经事,但还是低头把屏幕解锁。
话说,自己明明存的是“狗师叔”,聂镜尘到底什么时候把微信名给改了?
点开微信,微信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子就裹着一条洁白的床单站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半低着头,光影交错,纯白的圣洁里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欲望,特别是那双看向镜头的眼睛幽深如夜海,明明并没有一丝笑,却比他平日里更加勾动人心。
上课时间乱我道心者统统划入不安好心的行列。
夜临霜毫无情绪地将照片关掉,继续讲课。
只是当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转身看见教室门外垂落在地面上的日光,心绪后知后觉被勾起,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张照片。
还是那张照片,也还是那个人,明明眼神那么冰冷,为什么唇线微弯的弧度却让人觉得温柔。
就在这时候,武敬忽然进来了,夜临霜立刻关掉了手机。
“夜老师……啊,不对,是夜教授,我是来给您发请帖的。”武敬一脸笑呵呵的样子。
“你要结婚了?”夜临霜问。
武敬张了张嘴,好笑地说:“不是我要结婚,是我爷爷的八十大寿,这在圈子里怎么着也得摆个打排场。爷爷知道您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但您不是让肖叔叔去找我爷爷吗?爷爷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是顾家那对母子有问题。正好可以在寿宴上试试顾家。既然要试试,您这位考官不出席,那怎么成。”
一边说,武敬一边拎出自己的保温壶,里面装着的是家里炖的百合人参赤豆汤,这人参还是少见的三百年老参,爷爷只喝了一口,就说也要送一份给夜教授。
只是夜教授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喝什么参汤啊?
但没有想到夜临霜竟然领了武老爷子的情,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你爷爷为什么觉得顾家母子有问题?”
“就顾焕凝那个渣男,他不是想娶钱家那个独生女吗?”
武敬注意着夜临霜的表情,见夜临霜点了点头,说明他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武敬才继续说起他们的商圈富豪家族的八卦。
“钱家这两年在航运这块干的有声有色,现在航运市场几乎有一半都在钱家手上。但是钱家呢人丁单薄,到了我这一辈儿就剩一个叫钱意诗的独女了。最近这个钱家有意向要进军房地产行业,正好他们看上的一个工程,而肖叔叔的公司也要竞标。虽然钱家财大气粗,但是肖叔叔的公司更有经验,在行业里也更有口碑,是钱家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明白了。顾家母子让邪物控制肖絮,就是要利用她来攻击肖家。如果闹出什么妹妹咒杀亲大哥,或者女儿杀死亲生母亲这样的恶劣新闻,且不说肖远山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应付竞标,就算公司能照常运转,但是这么恶劣的负面新闻也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拿来炒作,肖远山的公司股票也要大跌,社会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如果肖家真的家破人亡了,顾焕凝还能和钱家一起收购股份,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对喽。这回我爷爷的寿宴,顾家肯定会来人庆贺。而且社交这方面,顾老太爷一直都很放心那个余真,这次出席的话一定会把她带在身边。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夜教授你就能亲眼观察观察这个女人了。”武敬笑嘻嘻地说。
夜临霜很仔细地看着武敬,把武敬看到浑身不自在,差点张开双臂抱紧自己。
“我本来以为你长脑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没想到脑子里是有内容的。”
武敬不是很确定,“教授,你是在夸我吗?”
“嗯,我是在夸你。虽然这些应该是你爷爷分析给你听的,目的也是希望你能多懂一些人情世故,但你能抓住重点,理清逻辑转述给我,说明你真的变聪明了。”
“那……这个寿宴,您去吗?”
夜临霜将请帖接了过来,“当然会去。”
“太好了。”武敬露出一副无限畅想的表情,“不知道夜教授你穿上西装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是你可以用来胡思乱想的样子。”夜临霜毫不留情地在武敬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虽然之前顾焕凝用乌鸦跟踪武敬的时候,就被夜临霜攻击了识海,但这人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未知之数。
武老爷子对夜临霜如此看中,梁家也不遗余力向学术界的大佬介绍他,顾焕凝不是傻子,说不定已经看出端倪了。
不过不管怎样,肖家的生活恢复正轨就好。
晚上下班,夜临霜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平白多了好些取件码,打开自己的购物软件,才发现那天晚上师叔竟然拿着自己的手机买了一大堆东西,更可恨的是最便宜的一样东西都和他一周的工资差不多,而且仅仅是一条浴巾。
好想把它们全部都退掉,然后拿着这些钱去存定期存款,说不定银行还会送免费的养生茶壶,可以拿来煮药草茶。
为了能使用瞬移神通,夜临霜还特地选了晚上十二点,这时候小区里应该没有人了。
等到他把这些快递全部都取出来的时候,简直可以拿来盖房子了。
就在夜临霜想着掐个指决把这些箱子全部瞬移回去的时候,身后竟然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咦,夜老师这么晚了出来领快递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肖宸站在那里,眼睛下面还是一片乌黑,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啊,是的……拿快递。”
有凡人在,没办法瞬移了。
“这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您……对购物没有兴趣呢……”
谁要夜临霜的公寓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看着就很无欲无求。
“见笑了,朋友买的,寄到我这里来了。”
肖宸侧了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夜老师的声音很耳熟,是那种悦耳的、让人无条件信任的心安感。
明明之前就听过夜临霜说话,但这一次的熟悉感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你怎么也这么晚回来?”夜临霜问。
“我……家里有点事,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但是有些考研的资料还在公寓里,所以我过来拿。”
“哦,原来如此。”
他应该是想回去陪着妹妹。
“那您等一下,我房间里有拖车,我们一次性就能把这些包裹都拿上去。”
“谢谢,还是麻……麻烦你了。”
算了,虽然不能使用瞬移,但能和肖宸聊一聊,看看肖家的情况怎样了。
肖宸对于运包裹倒是很有经验,那么多的包裹被他几分钟就收拾妥帖,然后系上绳子,他在后面推车,夜临霜在一旁稳住边边角角的东西别掉下来就好。
“你好像很擅长运包裹?”夜临霜问。
听到他这么说,肖宸笑出声来,“其实是我妹妹以前很喜欢买东西,什么跳舞的鞋子、裙子、衣服、化妆品,全部都寄到学校。当时我和她的大学就隔着一条街,她去上舞蹈课,我就拿着她发给我的取件码帮他收快递。就连她的宿管老师都认识我了。连带着她的室友都让我帮忙一起取,我的外号都是‘快递哥哥’。”
夜临霜点了点头,肖宸虽然是在富裕家庭里长大的,但身上没有一点公子哥的毛病。
而且听起来,他和妹妹的感情原本是很好的。果然,是余真从澹天玄母那你学来的邪术影响了肖絮的心智。
希望这个小姑娘,以后能找回自己的人生吧。
等到进了电梯,肖宸还得左右调整方向才能顺利把车推出来。
夜临霜就这样把包裹码在公寓客厅的墙角,那种对拆包裹的乐趣无动于衷的样子让肖宸相信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他的。
他唯一拆掉的包裹也是最沉的一个,里面是贺教授寄过来的学术期刊,还有一些为了解读邪阵的符文,贺教授特地给他找来的资料。
肖宸看到这些资料眼睛都亮了,“夜老师,你……你竟然也对古文字和符号感兴趣吗?这些书我可以借阅吗?”
“可以,剩下的你去书房帮我放好吧。”
“好!”
肖宸弯腰抱书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去书房”这三个字和那天晚上引导他去别墅卧室救父母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线索也涌上心头,武敬第一次来医院看望肖絮的时候,没可能隔着盖着盖子的保温杯确定自己泡是灵芝茶的。可等到父亲在电话里向武敬求助的时候,武敬却能准确喊出给肖絮灌灵芝茶。
而这灵芝茶正是面前这位夜教授给的。
……也许……可能……从夜教授把灵芝茶给自己的时候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肖絮的情况?灵芝茶就是夜教授给自己的应对邪物的底牌?
在晃神的瞬间,肖宸手中的书落了一地。
夜临霜走了过来,一本一本将书捡了起来。
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肖宸忍不住就要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肖同学,看透不点破,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肖宸忽然之间明白,不仅仅是送他灵芝茶还有卧室里救下父母,就连之前烦扰自己的高跟鞋声音忽然消失,恐怕也是夜老师帮了自己。
他想起之前父亲说过的,有时候对于帮自己的人,把对方架起来三跪九叩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明白了,夜老师。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肖絮很认真地说。
“先考上研究生吧,肖同学。”夜临霜笑了一下。
肖宸看着夜临霜的笑容,有种倍受鼓舞的感觉。
当肖宸离开之后,夜临霜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就发现已经有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对方看起来很自觉,只占据了靠墙的位置,倒是留了足够的位置给夜临霜。
夜临霜毫不客气地抬起了脚,在对方的后腰上用力踹了一下,“起来,外面都是你的包裹。”
聂镜尘仿佛后脑勺上了眼睛,单手向后准确地扣住了夜临霜的脚踝。
“男人的腰不能乱踢。”
被子扬起,夜临霜才发现师叔还真的穿了那件28块8包邮的白色裙子。
他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坐起来,裙子的领口歪斜到一边,正好展现出右侧一大片的锁骨,卧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疏的星光,点缀在他的发梢和肩头,侧脸的轮廓更显得忧郁脆弱了。
夜临霜的强迫症犯了,当聂镜尘刚坐到床边低头找拖鞋,夜临霜就过去整理他睡裙的领子。
“嗯?”聂镜尘半仰着头看向他,那表情好像有点懵,也不知道是他的演技还是真的……这么惹人怜爱。
“你不是嫌弃这条裙子太便宜了,配不上你吗?”
聂镜尘侧过脸,靠在了夜临霜的身上,好像是在听他的心跳一样,“二十八块八的裙子配不上我,但你主动给我买的,不一样。”
夜临霜的心脏很轻地被挑了一下,又想起今天看到聂镜尘的那张海报照片。
他眼中的疏离是对世人的,而唇上的那丝浅笑是独属于他的。
“师叔,别耍赖。把外面的包裹收拾了。”
“好吧,临霜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板一眼,那么严肃。”
说完,聂镜尘就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客厅。
夜临霜有些后悔了,便宜的布料又薄又透,随着聂镜尘的脚步轻微摇荡,他肩背看似毫无攻击力的线条轮廓变得富有张力,收窄的腰身和两条长腿若隐若现,在裙子的轻纱映衬下,反而多了一分刚劲。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师叔还是有办法勾着他的心神。
聂镜尘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打着哈欠,那些包裹在术法的驱使之下所有的胶带自动剥离,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被挪移到了茶几上。
夜临霜抱着胳膊靠着卧室的门,看着聂镜尘困倦的样子。
他上次推演三千年前的事情耗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一副困倦的样子,一定是瞒着他又动用了灵力。
问他也没用。
师叔这个人很极端,如果他爱一个人,就会执着于对方的爱也是纯粹的爱,和什么报恩、同情、怜悯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他如果背着夜临霜又动用了术法做了什么事,是绝对不会让夜临霜知道的。
但这并不代表夜临霜猜不到。
“你买笔记本电脑干什么?”夜临霜问。
聂镜尘反问:“你那台哪儿买的?”
“八百块钱二手市场买的。”夜临霜回答。
“它很烫,我怕它爆炸。而且它的风扇声很吵。”
又不可能炸伤你,而且风扇的声音你想不听,就能听不见啊。
“这个大圆盘是什么?”夜临霜端着它翻过来转过去地看。
“智能扫地机。临霜,这是三千年后科技发展的时代,你要适应这个时代。”
夜临霜把它放在地上,启动之后还真的移动了起来。
聂镜尘很淡地笑了一下,因为夜临霜那专注的表情就像自己第一次带他下山去看皮影戏时候一样。
“师叔,你变成狐狸吧。”
“为什么?”
“你坐扫地机上,我可以录个视频发网上。”
“……没门。”
“为什么?你的粉丝又不可能发现扫地机上的小狐狸是他们心爱的聂镜尘。”
“如果我变成狐狸,除了你的床上、椅子上还有你的怀里,别的地方我都不会坐。”
夜临霜懒得理他,“下一个是什么。”
“游戏机还有手柄,插在电视上可以玩。”
“啊?”
“我想和你玩,不行吗?还是你怕玩不过我?”
“呵呵。”
三千年前,我脸皮薄,自然玩不过你。
但今时今日,我们看谁玩得过谁。
夜临霜也懒得睡觉了,直接把游戏机装上,两个人靠着沙发PK起来。
一开始,聂镜尘是真的一骑绝尘,把夜临霜耍得差点把游戏机的手柄都掰断了。
但是夜临霜的学习能力是超强的,他仔细揣摩聂镜尘放大招的时机和诀窍,没多久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聂镜尘被杀得节节败退,夜临霜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让着自己了。
又是一局终了,夜临霜感叹一句,“这东西可不能流行到九重天,别的不说,离澈肯定第一个玩到昏天暗地,然后带着千秋一起,很快就能传染整个九重天。诸天仙神都不务正业,道祖会劈死我俩。”
话说完了,没有等来师叔的回应,夜临霜侧过脸,才发现对方竟然就着盘腿歪着脑袋,手柄还握在手里就已经睡着了。
夜临霜安静地看着他,师叔好像特别适合白色,无论是白色的床单还是白色的睡裙,他都能心无芥蒂地裹上身,这让夜临霜下意识去揣测,师叔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看他穿白色,所以就遂了他的意。
懒得回去卧室了,夜临霜将师叔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他慢慢躺下,睡一会儿吧。
不得不说,师叔身上的味道还是挺好闻的,让夜临霜想起三千年前有名的酒,好像是叫“月下白驹入玉壶”?
第二天早晨上课途中,夜临霜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察的电话。
“你是说,我的学生罗淡出事了?”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罗淡是他比较喜欢的学生,勤奋、认真,而且守规矩,就连过马路都不会闯红灯,他会出什么事?
“是的,有人看见他是从八楼的阳台跳下来,正好三楼有户人家为了种菜违规搭建了遮雨棚,为他缓冲了一下,这才没有出人命。但是他也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他的手机通信记录显示在他出事之前半个小时,你是最后跟他说话的人。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您和他最后的聊天内容是什么。”
“我们是做民俗研究的,他大四了正好在承州市文化发展旅游中心实习,我和他最后聊起的是一种在承州几乎失传的民间祭祀仪式,我向他提供了我的专业意见。”夜临霜回答。
“所以他的情绪很平稳,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对吗?”
“是的。”
夜临霜猜想警方的这个电话应该是为了排除罗淡的自杀嫌疑。
但这也太奇怪了,好端端地他怎么会从家里阳台上跳下来呢?而且邻居也说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晾衣服,所以不存在是为了收衣服而意外坠楼的可能性。
中午的课程结束,夜临霜进了洗手间,掐了个决就用飞剑瞬移到了罗淡所在的医院。
这孩子的父母远在外省,得知消息正乘坐飞机赶过来,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之后才到得了。
夜临霜从医院的洗手间里走出来,他推开隔间门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小医生正在说话。
“你是说二十二床那个大学生还在胡言乱语?”
“是啊,昨晚送来的时候就什么窗外有小朋友朝他招手……可是送他来的邻居都说窗外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妄想症?还是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产生幻觉了?”
当夜临霜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医生立刻停止议论,目光一直看着夜临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了才又开始讨论起来。
“刚才我都不敢呼吸,那个人长得未免太帅了吧?”
“对啊,是来探病的?”
此时的罗淡躺在床上,他左侧的肩膀和手臂都骨折了,右腿也受伤了,送他来的邻居给他找了个护工,不然别说吃饭和上洗手间了,他连翻身都困难。
罗淡醒来没多久,警察就来了解过情况,还对他千叮万嘱。
“唉,小罗,你可是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又有这么好的实习单位,可千万别想不开,无论是学习压力还是实习遇到的不痛快,又或者是恋爱分手,都没有性命重要啊!”
罗淡努力地想要对方相信自己不是自杀,“我真的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儿!他短头发,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背心,就挂在我家的窗台上!我只是想拉他起来,谁知道……反倒被他给拽下去了啊……”
警察捏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小罗,我们跟你的邻居确认很多遍了,他们都没有看到小孩。而且以孩子的力量如果掉下去根本抓不住窗沿,哪里有向你呼救的可能性啊?”
这样一说,罗淡忽然意识到警察讲的没错,所以那个小孩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镇痛棒让他有些昏昏沉沉,一会儿睡着,又一会儿醒来,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大姐,方便的话你帮我把这些水果处理一下吧。”
护工大姐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这两人有话要说,于是点头说自己去洗水果。
“夜教授,我……”罗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夜临霜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回去。
罗淡的病房属于骨外科,虽然是四人间,但运气很好暂时只有罗淡一个病人。
房门关上,夜临霜悄然施加了一个结界,让哪怕路过病房外的人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夜教授……他们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觉,可是……我既没有吃过什么会引发幻觉的药,我家里也没有什么精神病史……您平常会觉得我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夜临霜在学生里是很有威信的,只要是他说的话,学生们都相信。
罗淡不需要安慰,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毛病。
夜临霜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别着急,我们先把你看见窗外有孩子的事情放一边。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忽然询问我关于傀儡祭祀的问题?”
“因为……因为我昨天下楼扔垃圾,回来的时候电梯莫名其妙在五楼停了,我以为到了我住的楼层,就出去了。然后发现五楼有户人家的门边放着一个木头傀儡样式的东西,那个小傀儡的左右两侧放着小孩子的玩具,它面前还有个小碗,碗里面是专门给小孩子吃的饺子。我觉得这明显就是一种祭祀仪式,傀儡的样式好像在文献资料里见过,但又不是完全相似。咱们承州市不是有个民族叫游恩族吗?”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而且游恩族有用傀儡祭祀的传统,叫做移祸禳灾礼,就是从他们出生开始,父母就会为他们准备一个傀儡替身,这个傀儡会和孩子同吃同睡,直到孩子十六岁,傀儡会被封进一个特殊的木箱子里。当孩子外出打猎遇到危险,或者重病垂危的时候,父母就会把傀儡拿出来,请大祭司施法,将孩子的病痛危难都转移到傀儡的身上。”
“对,我就是看到那个傀儡的制作特别像资料照片上的样子,就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罗淡说到这里,就有些犹豫了。
“罗淡,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要隐瞒。你要相信自己非常正常,所以当你感觉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你的感觉一定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当老师不为学生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第55章 四角游戏
“我……我就是觉得那个傀儡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看我……我小时候学过画画,我记得老师说过只有二维平面上的肖像才会产生一直盯着看的感觉,小傀儡是立体的,按道理我不该觉得被盯着看。”
“你有触碰那个傀儡吗?”
“没有。这如果是别人的祭祀仪式,我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们研究民俗祭祀之类的东西久了,也是有所忌讳的。”
夜临霜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没有碰它是对的。”
“教授,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傀儡用的材料有什么致幻成分?因为古代祭祀就会燃烧一些让人产生幻觉的药草,让信徒以为可以通神。而那个傀儡两边都是小孩子的玩具,面前又是宝宝吃的小饺子,就无形之中给了我心理暗示?”
夜临霜有点哑然,因为罗淡所说的,正是自己想好的解释,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确实非常有可能。对了,你住的那个小区叫什么来着?”
“富源铭居……是个还算新的小区。教授,你是想去看看?千万别去,万一你也中招了呢?还是通知警察去检查那个傀儡比较好……”
“我不会去的。只是我很好奇,富源铭居的房租并不便宜,你实习工资并不高吧,怎么会想到住那里?”
“那是因为有个学长本来住那里,因为工作调动要离开承州市了,房子还剩下三个月,就便宜转租给我了,一个月才五百块……这么便宜,离我实习的地方又近,我就租了。”
这时候,罗淡的父母来了,一阵嘘寒问暖,两口子看到儿子伤成这样,眼睛都红了。
夜临霜也不好继续打扰,温和地安慰了两句便离开了。
走在走廊里,他打开了手机,搜索富源铭居,果然开发商就是肖远山的地产公司,交房还不到两年。
难道是余真和顾焕凝这对母子还不死心?
夜临霜抬手推演运算,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没有脑子的鱼吗?看见诱饵就会咬钩?
出了医院大门,夜临霜就打了个电话给11X,表示自己怀疑罗淡所在那栋公寓的五楼可能供奉了一个含有致幻剂的傀儡娃娃。
很快那户人家就被警方登门调查,两口子一致矢口否认。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们不信这些,平常连宫观庙宇都不曾去过!”
“对啊,我们俩就是普通人家,怎么会供奉什么傀儡娃娃。”
“真的?你们想清楚了?这东西搞不好就是骗子做的局,在里面藏些致幻类药物,让你们还以为见到神明了,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给他们。”警察再次确认。
夫妻俩一听到什么“骗子做局”,还有什么“致幻类药物”立刻破口大骂。
“到底谁举报的啊?那个人才是磕了什么不该磕的东西!”
“警察同志,你还是把打电话的人送去医院给他验血!说不定是那人胡乱磕药!搞不好还是吃了毒蘑菇的!”
警察在他们家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在这之后不到十分钟,顾焕凝就收到了消息。
“你是说那位夜教授并没有去学生家里看,而是选择了报警?”
“是的啊。警察都上门了!”
挂掉了电话,顾焕凝向后靠着椅背,沉思了起来。
如果这位夜教授真的是什么修士大能,就算不能直接解决那个傀儡,至少也该去现场看看,但却选择了报警。
且不说报警是普通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果是修士,报警就相当于惊动供奉傀儡的人,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夜教授真的只是这个学者而已。
顾焕凝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拨通了一个根本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喂,师伯……我可能真的是多疑了,那位夜教授竟然报警了。”
对面传来男人略带轻蔑的笑声,“我就说你口中那位高人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老师。”
“是不是该收手?”
“有什么可收手的?把事情闹大一点,再找人去煽风点火一下,让那个楼盘的住户去肖远山公司门口闹事儿。那些个大佬们会不担心声誉,还会把项目交给他?”
“万一重伤我母亲元神的那位修士大能再次出手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冷笑,“正好让我会一会他。”
顾焕凝本来想开口劝师伯不要轻敌,但转念一想,那位高人既然站在了武家的身后,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在顾家掌权,终归会和对方交锋。
既然如此,不如让师伯去探探路,说不定能明确对方的身份,运气好的话,师伯真的能把对方给解决了。
同一天的下午,武敬以同校学弟以及夜老师学生的身份也去看望了一下罗淡,送了一大堆的保养品。
罗淡的父母大老远地过来,心急如焚,根本没顾得上找地方住。
如果是平常,老两口当然是住到儿子的公寓。但出了那样的事情,罗淡很犹豫。
武敬看出来了罗淡的想法,“叔叔阿姨,我刚给你们找了个医院附近的小房子,可以做饭洗衣服,也方便你们照顾学长。”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唉呀,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在学长出意外之前,跟他借了房子要仿制一些面具,里面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再加上有其他同学来帮忙,每天都很闹腾,叔叔阿姨要是住在那里肯定休息不好。”
就用这个借口,武敬不但安顿了罗淡的父母,还拿走了他那间公寓的钥匙。
离开医院,罗淡就对他千叮万嘱,让他小心“不干净”的东西。
武敬笑着说:“学长就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别忘了,我也是夜老师的学生呢。我还是个童子,阳气旺盛的很。”
等我叫上几个阳气旺盛的,到公寓里去开party,什么牛鬼蛇神统统都要靠边站!
罗淡:说得好像我不是童子似得。
离开了医院,武敬又跟夜临霜通了个电话,听着夜临霜的嘱咐,露出了哈士奇拆家的兴奋表情。
竟然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吗?
他转头就叫上自己的好哥们儿章杰。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探险?”
章杰自从和武敬一起住了纸房子之后,就在不敢牵涉进类似事情里了。
“兄弟,你这样子就是妥妥的恐怖片炮灰啊,哪里有灵异事件就往哪里钻!我们花天酒地好好活着不行吗?再不然我陪你去玩恐怖屋?”
“你确定不去?”武敬嘿嘿笑了一声。
“我确定。”
“那就可惜了,我还请了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就是任珊妮,她……好想还是你女神吧?”
章杰的眼睛亮了,“真的任珊妮?我去!我去!”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还能请个任珊妮的立牌不成?”武敬摸了摸下巴,“你这个‘我去’到底是语气词,还是动词?”
“我愿意跟你去富源铭居!”
两人吃完了晚饭就开车去了那个小区。
整个小区里有六栋楼,罗淡租的就是第三栋。
晚上七点多,正好是小区里还算热闹的时候。
有人推着婴儿车出来遛娃,有的小朋友正在遛着滑板车,还有的老人家拉着买菜车打算去超市捡漏八点后的打折菜,好像没有人还在乎罗淡坠楼的事情,也不像有谁被那个所谓的傀儡娃娃给影响了。
这样轻松的氛围也让章杰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当他们路过小区的凉亭时,有几个老太太正围在一起聊天,武敬拽住了章杰,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想要听到一个小区里到底有没有异常事情发生,老太太们的八卦就是答案。
“我听住三单元四楼的人说,经常听见楼上丁大勇他们家传来小孩子嬉笑的声音,凌晨一两点了还在咚咚咚地拍皮球,吵得人睡不着。四楼的住户就上去拍门了。你们猜怎样?”
“怎样怎样?我听说今天有警察去丁大勇他们家了,是不是楼下的因为被吵的不行所以报警了?”
“是不是楼下报的警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丁大勇非说自己家里没有孩子,楼下的受不了就推门进去查看,发现房间里放了好些玩具,皮球也在,就冲进去找了一圈,但确实没有孩子。你说他们两口子在那儿拍球还说得过去,但是孩子的笑声是哪儿来的?”
“你这样一说,我想起今早保安跟我说的一件事。”
“什么事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咱们小区保安不是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要巡楼吗?还是三单元,保安寻到十九层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光着脚穿着白背心的小孩儿打开了顶楼天台的铁门,保安师傅肯定得追上去啊,结果上了天台空荡荡的,哪儿来的孩子啊。”
“那也许就是看花了眼吧?”
“保安也是这么想。后来你猜怎样,他把天台的门给锁好之后下楼梯,还没到电梯口,就觉得自己被人给推了一下,而且推他的位置不是肩膀,是膝弯!”
以小孩子的高度推成年人,可不就是推到膝弯的位置吗?
“瞧你说的那么玄乎,也许就是他自己没站稳,脚软呢?”
“才不是呢,听说回了值班宿舍一看,发现裤子后膝弯的地方有五个指印,你就说这指印哪里来的?总不是猫抓的吧?”
“就这?我听说的比你这个吓人多了!”
“那你说啊!”
“也是那个三单元,有对年轻的小夫妻晚上回家,他们摁了九楼,结果电梯五楼的摁钮自己亮了。小夫妻以为是摁钮坏了,丈夫就快摁了五楼两下,把五楼给取消了。谁知道五楼又亮了,丈夫又给摁灭了。等到这对小夫妻出电梯的时候,丈夫感觉自己的后脚跟被什么给狠狠踩了一下,直接一个踉跄差点被电梯门给夹住。老婆扶他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竟然在电梯金属墙壁上隐隐看到有个小孩的影子!”
“喔唷……”
听到这里,章杰的喉咙动了动,拽了武敬一下,“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武敬笑着亮出自己的牙花,“论坛里的都市怪谈,十个有九个都是这种风格。这你都信?”
章杰:你是忘记咱俩开车绕路出不去泷雾山,还跟纸人聊天,住纸屋子的事儿了?
武敬看了一眼手机,“任珊妮已经到了罗淡学长家门口了。你不得去保护你的女神啊?”
章杰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走!就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好歹我也是个童子,直接送它童子尿!”
“哥们儿!这样想就对了!无论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童子尿祭天!”
两人来到了传说中的三单元,进电梯之后摁下了罗淡租的那层,而章杰则神经质地盯着五楼的按钮,还好由始至终它都没有亮起来过。
当电梯门打开,公寓门口根本没有人在。
章杰怀疑武敬忽悠自己,“你不是说任珊妮已经到了吗?人呢?”
武敬刚要解释什么,公寓的门居然开了,一个染了粉色头发,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开口道:“武敬你怎么这么慢!再不来我还以为你被小鬼抓走了!”
“来了,来了,这不是我兄弟有些露怯,我得鼓励鼓励他吗?”
此时的章杰完全愣住了,粉发双马尾女孩不就是任珊妮吗?
电视上的任珊妮甜美可人,一个眨眼能把宅男们的心都勾出来。
眼前的女孩,没有贴假睫毛,也没化妆,素颜依旧好看得让人心脏砰砰跳,但就是气场完全变了,像个随时能抄出一把AK碾压全场的冷面御姐。
章杰跟着武敬进了房间,拖鞋之类的就懒得换了,只是章杰再一抬头,迎来了第二轮暴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低调的米色休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哪怕只是坐着都能看出来他的个子很高,那双大长腿对于章杰来说简直就是视觉屠杀,即便戴着黑色口罩,阅人无数的章杰也能判断出对方非常帅,一双眼睛轮廓优美,深邃又透着神秘感,就算是章杰这种对男人没兴趣的钢铁直男,都忍不住一直看着对方。
很眼熟,而且越看越眼熟,一个在章杰看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映入脑海里。
“聂……聂……聂镜尘!”
说完,章杰揉了好几下眼睛。
“你好啊,章杰。我确实是聂镜尘。”
男人缓慢勾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那张在各大商场巨幅LED广告上出镜率极高的脸。
紧接着,章杰又失落了起来。
聂镜尘竟然会跟着任珊妮一起来,难不成他们是男女朋友,正在地下交往,女朋友要来这里探险,他这个男友就只能追随?
“不要随便在脑子里编写我和任珊妮的八卦。”聂镜尘轻笑了一声。
任珊妮也冷哼了一声:“没错,我俩不熟。”
章杰:“不熟你俩还一起到?”
“你好像读的是经管吧?难道未来准备当狗仔,发展看图说话的技能?”
任珊妮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把章杰从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中拽了回来。
被戳穿了心思,章杰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武敬哈哈一笑,拍着章杰的肩膀说:“没想到吧,聂老师是我请来了!我和他的关系可铁了!”
章杰觉得奇了怪了,“你之前不还说聂镜尘是男性公敌,有他没你,有你没他……”
武敬赶紧捂住章杰的嘴,可不能让他继续拆自己的台,对面的可是他的师叔祖啊!师叔祖如果不高兴了,向夜老师告小状,他以后就只能跪在榴莲壳上学习术法了。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和武敬有相似的经历,所以就成为朋友了。”
章杰微微一愣,所谓“相似经历”……聂镜尘好像也有三个月没有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当时身边的同学还有他的粉丝也私下讨论过聂镜尘是不是出事了,只是经纪公司对外宣称他只是出国度假去了,还时不时在他的社交平台上发一些风景照来打消公众疑虑,按照聂镜尘现在的说法……
“难道……聂……聂老师你也曾经被魇住过?”
聂镜尘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还说出一个更劲爆的答案:“被魇住算什么,我曾经差点被夺舍。”
章杰整个人都要凌乱了,住纸屋子就算了,竟然还有被夺舍吗?世界观刷新中。
任珊妮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时间还早,都没到午夜。就是要玩碟仙、笔仙的时间也不够,干点别的吧。”
武敬立刻就说:“打麻将!”
“这里哪来的麻将啊?”章杰抚额,这位发小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了。
但是外卖却是无敌的,任珊妮直接点了一副麻将送货上门,四个人开始了搓麻之旅。
章杰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和自己的发小、女神、还有聂镜尘一起打麻将?
女神不是应该弹着优雅的钢琴,或者在练舞房里挥洒汗水吗?
还有聂镜尘,国民男神,就连章杰的奶奶都很迷恋他,还说如果爷爷有聂镜尘十分之一的好看,当初都不会想逃婚。聂镜尘不是应该扛着单反相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个记录时间和美景的文艺青年吗?
原来……这些都是人设!
一不留神,章杰就连输了三轮。
他本以为自己会关注右手边任珊妮的一举一动,但没想到真正让章杰魂不守舍的却是对面的聂镜尘。
因为太近了,而且就正对着,所以聂镜尘摸牌的手势,低垂的眉眼,码牌时候从手腕到指尖的曲折变化,甚至他意味深长的笑,都时不时勾动章杰的心神。章杰告诉自己,再看下去小心弯成蚊香。
但是没用啊,人的天性就是会去追随美的事物。
章杰就这样一路输到尾,就连任珊妮都无语地叹了口气:“可以啊,聂老师。不愧娱乐圈顶级魅魔,男女通杀,只要有一口气的生灵,都会被你勾引吧。”
聂镜尘笑着回答:“也不是啊,我想勾引的,很多年了都没上钩呢。”
武敬好奇地问:“很多年是多久?”
“嗯……三千多年了。”聂镜尘回答。
任珊妮冷笑了一声:“三千年的坟头草都快齐天了。”
就这样,他们麻将打到了十一点半,然而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好无聊啊。”聂镜尘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没有来自夜临霜的信息。
然而除了夏宽和助理,夜临霜当他是空气。
当然,他的微信通讯录里除了团队里的人,就只有一个夜临霜,而且还是被置顶。
任珊妮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叫点外卖吧。”
章杰赶紧拿出手机:“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料理店,做得很精致,食材也很新鲜……”
“活那么精致干什么,外卖就该点油炸、麻辣烫、烤串再不然臭豆腐也好。”任珊妮说。
章杰:我以为你是精致的粉红女孩,但我忘记了那些都是你的人设。
“那个,聂老师,你想吃点什么?”武敬当然是先供着自己的师叔祖啊。
“嗯……奶茶,糖果、奶油蛋糕还有……奶皮子糖葫芦?”聂镜尘回答。
章杰下意识说了一句:“没长大吗?怎么听着像是小孩儿喜欢的。”
任珊妮低头笑了一下,“点小孩儿喜欢的就对了。”
别忘了,他们要等的就是一个小鬼啊!
这时候聂镜尘开口道:“诶,十二点了呢,要不要玩游戏啊?”
章杰原本因为麻将而自己的智商出于盆底,他的沮丧感被恐惧感取代,“玩……玩什么游戏?”
任珊妮笑了一下,把麻将收了起来,开口道:“当然是玩笔仙,要不然就碟仙……”
“万一送不走呢?”章杰一边问,心脏一边紧张得砰砰跳。
武敬仗着自家师叔祖在,有恃无恐地说:“送不走就给它超度了!”
聂镜尘拍着手笑了起来,“有胆量。不过笔仙、碟仙什么的对于这位章杰同学好像有点太重口味了。我们换另一个安全一点的游戏吧。”
章杰虽然觉得没面子,但还是满怀期待地问:“什么游戏?”
“我们正好有四个人,那就玩四角游戏吧?规则大家应该都听过,每个人面朝墙壁站在四个角上,逆时针沿着墙壁行走。比如武敬走到下一个人,拍了章杰的肩膀,喊出自己的名字。而章杰继续走向下一个角落,拍到了任珊妮的肩膀,报出自己的名字。任珊妮拍到了我,而我走到下一个角落的时候按道理应该是没有人的,这时候我会咳嗽一声,继续往下一个角落走。”
武敬歪着脑袋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有一个角落会没有人?”
任珊妮瞥了一眼天花板,解释道:“因为那个位置本来是你的,但你已经走去章杰的位置,所以空出来了。如果聂镜尘到达你原来的位置并且咳嗽了一声,这说明游戏正好一轮了。”
武敬眯着眼睛问:“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任珊妮回之以沉默。
章杰心想,这游戏有什么恐怖的吗?又不像笔仙、碟仙那样请什么阴灵过来,而且自己还有机会能拍一下女神的肩膀。
“好吧,就玩这个。”
聂镜尘走到章杰的面前,笑着说:“你要用耳朵仔细地听,如果某一轮里没有听见咳嗽的声音,就说明……这个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比如,那个喜欢在公寓里楼里捣乱的小孩,他故意站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占据我们之中某个人的位置。”
章杰原本轻松的心情再度石化。
武敬拽了章杰一把,“走了,把麻将桌收拾了,再把沙发挪动一下。”
章杰:“……”
我能拒绝吗?
终于客厅里的桌子沙发都被挪到了旁边的卧室,空旷得让人不自在。
“那我们游戏开始。哦对了,顺便说一下重要规则。”任珊妮看向章杰,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游戏过程中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情,比如你没有听到咳嗽声,或者你听到了敲门声,都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游戏。直到一切恢复正常。如果你提前开灯,或者因为被什么打扰而终止游戏,那个东西就会盯着你哦。”
明明是被自己的女神注视着,章杰的心中没有一丝旖旎,甚至膝盖还有点软。
当然,那是搬沙发搬的,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就这样,四个人都站了在了相应的角落,聂镜尘站在距离电灯开关最近的地方,笑着说:“就像刚才商量的,从武敬开始吧。武敬先说好,我们这几个人里你最皮,不要去吓唬章杰,OK?”
“当然!”武敬拍了拍胸脯。
章杰:我信你个鬼……
随着一声“咔哒”声,客厅里没了灯光。
章杰本以为至少窗外或者门缝里会露出些光亮来,但是他想错了,窗帘的隔光层被拉上之后,外面的路灯灯光是一点都没有透出来,至于门外走廊是感应的,除非有人路过否则不会产生一点亮光。
整个空间黑暗到浓稠的地步。
章杰身后传来发小武敬的脚步声,游戏已经开始,章杰也找不到喊停的理由。
当武敬的双手搭在章杰的肩头,那打飘的声音喊出“武敬”两个字的时候,章杰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没有什么打不了。
为了获得安全感,他贴着墙走,拍到任珊妮肩膀的那一刻,他还是很激动的。
游戏进行得非常顺利,聂镜尘在第一轮咳嗽了,第二轮任珊妮咳嗽了,第三轮、第四轮都顺利地完成了。
章杰也逐渐放松,开始享受和任珊妮相遇的那一刻。
黑暗让人麻木,他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他又遇到一个空的角落准备咳嗽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踩了一脚,但是转瞬即逝。
此刻他的视觉已经适应了黑暗,低下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而且任珊妮是不屑回头给他开这种玩笑的,聂镜尘跟他不熟,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武敬。
但是武敬那么大的块头搞这种恶作剧,自己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章杰觉得这应该就是错觉,于是咳嗽了一声,继续向前直到拍到了任珊妮的肩膀,喊出自己的名字“章杰”!
报名字的声音还有咳嗽的声响一切如故,章杰呼出一口气来。
他又听见了武敬走向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力量猛地在章杰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他差一点踉跄出去,但这一脚虽然毫无预兆,可力气不算大,章杰只迈了一小步就站稳了。
武敬这个混蛋!
章杰差一点要回头去骂对方,但是听脚步声不对劲,武敬离自己还有三步远!
三步、两步、一步,随着那一声“武敬”响起,章杰忽然觉得后背发毛。
这才是武敬,刚才踢自己的人是谁?
章杰本来想要喊出自己的疑问,但忽然想到游戏开始之前,任珊妮就警告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情都要假装不知道,直到一切恢复正常为止。
于是章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可是更加诡异的一幕来了,他隐隐看见前方任珊妮的肩头好像趴着什么东西,但她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章杰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拍她。
什么都没发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章杰闭上眼睛,拍在任珊妮的肩头,很凉,很生硬,不像是活着的人,“章杰。”
任珊妮离开了,留下章杰站在原地,游戏还在继续,但是章杰却的肩膀却越来越沉。
一开始像是背了一本书,渐渐地像是背了一袋米,到后来那感觉就像驮着水泥,章杰连背都要直不起来了。
当他抬起手搭上任珊妮的肩膀,想要念出自己的名字时,自己的嘴忽然被什么给捂住了!
唔!唔!唔唔!
章杰拼了命想要发出声音,但就是一个音节也吐露不出来,他甚至还能听见耳边传来小孩子嘻嘻地笑声,若隐若现,他不确定其他人是不是能听到。
但是他一直不报出自己的名字,任珊妮应该会发现有问题吧?
他着急地拍了任珊妮好几下,但他还没有开口,那个小孩子竟然模仿他的声音喊:“章杰。”
虽然语气和吐字都很像,但小孩子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成年人的音色。
你们发现了吧?武敬,我的声音你总能听出来对吧?任珊妮,你也听了那么多遍我报自己的名字,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明白所谓的“第五人”出现了吧?
但任珊妮却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向聂镜尘的角落。
章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游戏还在继续,但只有章杰每次拍任珊妮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那个东西在替他喊。
而且那东西见游戏一直没有停下来,就越来越嚣张了,直接亮出小孩子的声音喊“章杰”,这就是傻子也该明白有问题了吧?
此时的章杰不敢打破游戏规则,他迫切地希望背上这个东西觉得无聊赶紧消失吧!
按照武敬的性格,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不会这么镇定啊?难道他也听不见那小孩子的声音?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地走下去,章杰觉得黑暗渺茫,没有尽头。
背上那个东西似乎也觉得无聊了,回答“章杰”那两个字的时候都有点潦草。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忽然响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外卖送到——”
章杰的心中涌起一阵希望,这算不算是外卖小哥中断了游戏?
他下意识看向门的位置,可竟然看不到一丝光线,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那声门铃,就是那句“外卖送到”也会让感应灯亮起来啊。
自己的眼前怎么还是漆黑一片?
这时候他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武敬的声音响起,这是在提醒他游戏继续。
而武敬这一拍也比之前更有力量一些,仿佛在暗示他什么。
章杰的喉咙动了一下,忽然明白武敬的用意:别忘记游戏的规则,必须一直走下去,直到章杰身上那东西离开。
以及……章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所以看不到门缝的灯光,是因为那东西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遮眼吗?
章杰深吸一口气,单手扶着墙,继续向前。
但这个时候,那个东西忽然晃着章杰的脑袋,靠在他的耳边说:“我要喝奶茶!我还要吃薯片!饼干!你去把外面的东西拿来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凡人们玩得真花,有碟仙笔仙,还会和傀儡娃娃一起玩四角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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