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霜立刻屏蔽了自己的嗅觉,可心绪却已经被那股味道裹挟缠绕,仿佛它不是存在于空气中,而是从他的心底滋生而出的。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身体微微发热,后颈出了一层薄汗,内心深处隐隐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却干渴得要命,他就像是一根没有丝毫水分的稻草。
一层又一层的浪涛被惊起,却找不到出口。
直到他低下头,闻到了一股清雅的味道,如同月照千山,练洗尘埃,夜临霜毫无防备地沉浸入这股味道的世界里,心底甚至萌生出眷恋和贪婪,干脆放弃抵抗与针扎,就此一醉方休吧……
蓦地,被他紧紧依靠的那个人侧过脸,眼帘微启,鼻尖蹭过夜临霜的脸颊,这一阵短暂接触让夜临霜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拉开距离,这也让他看清楚了聂镜尘的眼睛。
那双眸子如同古井映月,让夜临霜心神直坠落而入,仿佛要撞进水中的月影。
随着师叔越靠越近,夜临霜的心弦就要绷得快断裂开了。
“临霜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声音里是让他怀念的几千年如一日的偏爱。
师叔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如同日曜般炙热的元阳涌入夜临霜的唇缝,从喉舌之间渗透入四肢百脉,将他体内的一缕邪气逼到无所遁行。
聂镜尘的指尖很轻地在夜临霜的脸颊上敲了一下,轻笑声响起,与胸腔一起轻微共振。
夜临霜猛地醒过神来。
他做了什么啊!
竟然……竟然靠在师叔的颈窝里闻他的味道!
用力向后一靠,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心脏比之前跳得更厉害了。
而聂镜尘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指尖朝着夜临霜的眉心而来,轻轻一点。
一股浑厚的灵韵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一丝黑气被拽了出来,扣在了聂镜尘的手里。
“我竟然被邪气入体了?到底什么时候?”
夜临霜心中的惊讶是不小的,现在的世界天地灵气微薄,能有他这个道行的修士寥寥无几,而混沌的力量也远不如大战之前,按道理入侵不了他这样的修士。他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聂镜尘撑起上身,把玩着那丝黑气,它在他的手指尖仓皇游弋,却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你不用自责。哪怕是道祖之下第一人的舒无隙也曾经被混沌入侵神识,像他这样本该无欲无心的先天神体都有滔天欲望,更何况你我?世间生灵只要有欲望就有缝隙,与其否定自己的欲望还不如承认它,反而能让你不惧任何邪灵侵蚀。”
正视自己的欲望吗……
“那师叔的欲望又是什么?你竟然能坦然面对,混沌都拿你没办法?”
夜临霜其实没指望师叔会回答。
聂镜尘笑了一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的欲望和陈乡里的凡夫俗子是一样的。”
说完,他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引得“非礼勿听”的夜临霜为了听到凡夫俗子的欲望而打开灵识,乡民夫妻层叠不休的声响冲击而来,还真是阴阳相合、云雨齐飞。
他只能别开脸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
“等等,你渡给我的……是你的元阳真气?”夜临霜下意识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内腑中的灵气精纯的吓人。
“怎么了?太乙境的元阳,能焚尽任何附体阴邪。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你的修为说不定都能上升一点点了。”
师叔捏起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他所谓的“一点点”。
“我的意思是,你竟然还有元阳?”夜临霜的心底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喜悦,但脸上却没有显山露水。
聂镜尘少有地怔了一下,然后捂住胸口低下头,垂眉的样子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临霜,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么滥情,怎么会没有元阳?”
夜临霜没有说话,毕竟在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飞升之前,曾经和他打过赌。
他俩都斩钉截铁说涟月真君绝对在凡尘里有许多孽缘,搞不好后代都多得可以成立一个宗门,只有夜临霜替师叔说话,理由是涟月真君那么怕麻烦的家伙,是不会在凡间留因果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赢了。
看来等这里的事了,他可要找一找千秋殿主的宫观,告诉他涟月真君的元阳还在呢。
不知道千秋殿主的神像会不会惊讶得裂开。
聂镜尘很显然不想再和夜临霜讨论元阳的事情,主动将话题引了回来,“虽然你借煮饭的大叔大婶来告知全乡的人不要吃幼溪里的鱼,但总会有些人不当一回事。一旦被蜱虫寄生,就会被蜱虫的欲念驱使。对于一个虫群来说,还有什么比交配繁衍更重要?过不了多久,陈乡里的人就会灭绝了。天要下雨,人要造娃,就是祠堂里的地仙都管不住这些村民的欲望。”
夜临霜的目光一震,“一旦陈乡里的人都没有了,祠堂就彻底没了供奉。地仙失去了信仰之力,就会被混沌吞噬。”
“对啊。靠人不行就靠虫子,不得不说混沌还是挺有创意的啊。”
夜临霜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虫群……应该有虫母吧?”
“是啊。”聂镜尘的指尖一弹,那一缕邪气透窗而出,终于得了自由仓皇而逃,但是却有一缕细到几乎无法发现的神识附着在邪气上。
这一缕邪气竟然一直飞过了陈乡的上空,飞进了幼溪山,方向还是石窟古庙!
“走吧。”聂镜尘起身,踏上涟月剑,飞驰而出,“有地仙的庇护,陈乡的村民暂时还不会有事。我们必须先找到虫母!”
“嗯。”
夜临霜紧随其后。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洞窟前,眼前的场景哪怕是情绪少有起伏的夜临霜都御剑转到了聂镜尘的身后。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看不了这重口味的场面好吧。”
漆黑如深远的洞窟里,某个人全身都被黑色的蜱虫覆盖,腐腥味四下蔓延,令人作呕。
开了灵眼,夜临霜的视线透过了厚实的蜱虫群,发现里面的人竟然是程翟!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似人非人的妖娆身影,姿态怪异,肢体还断断续续,仔细一看会发现它们竟然都是蜱虫堆砌而成。
“啊,这是蜱虫成精吗?”聂镜尘感叹道,“修行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被刷新了认知呢。”
程翟竟然和蜱虫形成的人影抱在一起,如痴如醉,仿佛他身边的尽是些美艳女子。
他应该是被蜱虫的信息素完全控制了,在他的世界里,这可是极致享受,实际上他的躯体却成为蜱虫的孵化沃土。
怪不得他身上那么多被虫咬出来的虫斑还不肯去医院,费尽了力气想要留在剧组,就是为了和这群蜱虫约会啊。
夜临霜别过脸去,实在看不下去了,但程翟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他刚要释放灵识观察程翟体内的邪气流动,眼睛却被聂镜尘的手掌轻轻捂住了。
“脏东西,别看。”
这声音在夜临霜的耳边响起,前半句冰冷无情,最后那两个字却温柔小心。
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聂镜尘的神识炸开,冲击整个洞窟,那些蜱虫化作的人影被冲垮,噼里啪啦撞在石壁上,跌落在地的时候无数小虫腿脚颤动,纷纷殒命。
至于程翟身上的虫子也被震落在地,但他却并没有清醒过来,而是双臂怀抱,仍然沉浸在蜱虫的信息素制造的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怎么……样了?”夜临霜问。
“他身上千疮百孔,体内不断有蜱虫孵化出来。他体内的那些虫卵已经入侵他的血肉骨骼了,我没有办法去除。术业有专攻,临霜……看你的好朋友愿不愿意给个面子,为程翟动个手术。”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程翟砸碎了混沌的头像,招惹了里面的蜱虫,被寄生也算是因果循环。
但他们需要找出程翟体内的虫母,否则陈乡的虫灾很难控制。
“好,我来请神。”夜临霜拨开了聂镜尘的手,“就是挺不好意思的,让离澈真君也看到这样的脏东西。”
说完,夜临霜就闭上了眼睛,双手结印。
“九天玄灵,两仪斗转,天地互引,速安尔位!有请神霄济世离澈真君!”
这不是普通的道印,指尖蕴含灵力,指决开合之间灵气形成的漩涡从他的体内暴涨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道灵光从九天直坠而下,净纯的灵力如同流水洗涤山间万物,就连洞窟前那棵枯死的树被灵气掠过,枝桠上仿佛也缀着灵光。
少年的虚影与夜临霜合二为一。
紧接着就是倒吸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是造了什么孽被你们叫来看这玩意儿!”
夜临霜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足足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指着一旁的聂镜尘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我只是让你帮我多带几个好吃的,你就想毁我食欲!”
“怎么可能?好吃好喝就能让你对临霜多加照顾,我就是给你请几个米其林大厨常驻你的宫观都心甘情愿啊。”聂镜尘一脸真诚。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想我怎样?”
“我们需要这个男子体内控制心神的那只虫子。但是它好像已经爬到他的脑子里了。如果用神识强行逼出来,这人的脑子也废了。”
“这男人业障缠身,脑子废了都便宜他了啊。”夜临霜的身体被离澈真君的神识占据,叉着腰露出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仿佛自己心爱的糖葫芦上沾满了蟑螂。
聂镜尘解释道:“所以他得清晰地感受自己的业障啊。真要是脑子坏了变成白痴,那就无惧无忧,辜负了天道对他的点化。而且我们也需要他清醒过来才能确定这群虫子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好吧,看在临霜的面子上。”
离澈真君单手掐诀,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在空中旋转,紧接着分出许多虚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个小世界,将程翟笼罩其中。
灵针在他的体内流转,湍流一般冲击筋脉,疏导血液。原本盘踞在他体内的蜱虫竟然被逼得无处遁形,从他的鼻子还有嘴巴里爬了出来。
程翟半跪在地上,双手掐着喉咙,就快呼吸不过来,紧接着吐了一口黑血。
一只虫子在黑血中挣扎,眼看着就要钻进地缝之中,却在眨眼之间被灵针钉住了节肢。
“就是它了。”离澈真君低着头,嫌弃地看着它,“但这东西……也不像什么虫母啊。”
聂镜尘倒是淡定了许多,“这是子虫。放了它,它就会回去母虫那里。”
“好吧。我的神识在这一界停留不了多久,趁着还有点时间就帮忙帮到底吧!正好这具肉身是临霜的,那么功德也算给他吧!”
说完,离澈转身看向陈乡,右手一个指印,灵针化作的暴雨瞬间笼罩而下,气势惊鸿。
那些被寄生的乡民们在毫无察觉之间被疏通了一遍,蜱虫们纷纷爬了出来,只是还没见到今晚的月亮就被灵针扎了个透心凉。
地面上都是黑色蜱虫的尸体。
那些还在翻云覆雨的乡民们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个二个跌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聂镜尘摸了摸下巴,“好厉害的平A大法。”
“我要回去啦,剩下的你俩应该能搞定。别忘记答应我的星级大厨啊!”
一边说,离澈一边比划了个“老铁六六六”的手势。
灵针形成的足以遮蔽夜空的针海忽然消失,虚影归位,化作三十六支实体飞回了夜临霜的腰间。
紧接着,一道灵气从夜临霜的头顶离开,归于天际。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体内还留有一丝精纯道韵,低声问:“他走了?”
“嗯,走了。”聂镜尘点了点头,“这小子应该经常以化身下界吧,要么就是九重天也有5G信号了,他绝对是直播间的常客。”
“先看程翟的记忆吧。”夜临霜闭目,从眉心抽出一缕灵识,点进了程翟的脑海之中。
果然,程翟在蜱虫的信息素世界里过得太美好了,怪不得以他的臭脾气被导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还有个聂镜尘没事儿戳他的肺管子,他竟然能耐的住性子,愣是要留在这个剧组里。
最美不过温柔乡啊,特别是对程翟这种色欲熏心的人来说。
那天夜晚,程翟被蜱虫的信息素味道牵引着离开了陈乡,游魂一般入了幼溪山,但是当他来到石窟古庙前,见到的却是一座亮着灯的古宅。
古宅门口站着一位美艳女子,眼角一颗美人痣,勾魂夺魄,她挽住程翟的胳膊,眼眸一抬,那一阵魅惑,程翟不但眼睛都看直了,连膝盖都要软了。
他在娱乐圈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许多卸了妆跟普通人没有两样,哪像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都是浑然天成的风韵。
宅门开启,里面是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灯火摇曳,纸醉金迷不过如此。
程翟恍惚了起来,“这是……这是哪个剧组?这布景也太棒了吧?”
“公子,你在说笑吗?这栋宅子是你的,我们也是你的。”
女子衣袖一挥,无数穿着薄纱、貌若天仙的女子涌到了程翟的面前,她们有的美艳不可方物,有的清冷如高山雪莲,还有的娇艳可爱让人想要拥入怀中,程翟左拥右抱,看都看不过来,嘴笑得都咧到耳根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座宅子就是虫巢,而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是想要吸干程翟精血的虫子,这就是混沌最擅长构造的欲望之境。
美人儿们簇拥着程翟,伴随着一阵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被推进了一间蒸汽腾腾的浴室,偌大的浴池里飘着玫瑰花瓣,看得夜临霜直叹气……程翟的审美也就这种程度了。
一个绕齿留香的吻,程翟就把持不住向后栽倒,心甘情愿地落入了温热的池水之中。
夜临霜的灵识也跟着一同下坠,当他爬起来的时候,耳边是不断滴落的水声,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桂花酒香。
水面上漂浮着木制的托盘,托盘上有的点着蜡烛,有的燃烧着松香,还有一只正好托着白瓷酒杯荡漾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当年在南离境天修行时的弟子服。
衣服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正好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
这是哪里?
不像是程翟的欲望之境……
一阵清风袭来,夜临霜抬头赫然发觉对面是落地的窗台,窗外是一轮明月以及南离境天峰顶那棵岩松的剪影。
靠窗的玉阶边是一个男子撑着下巴的慵懒侧影,水汽氤氲如薄纱,撩过夜临霜的眼帘,他的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这身影太眼熟,简直就是从他的记忆里被抠出来的。
夜临霜缓步上前,月色清辉荡漾开涟漪,他看见了对方墨玉般的长发贴着脖颈,在水面上散开,那张侧脸太完美,唇线带起动人心魄的弧线,对方眼尾那一丝缱绻更是让夜临霜难以挪开视线。
那身影不需要任何的表情和态度,它存在的本身对于夜临霜来说就是无声的邀约。
“呵。”
夜临霜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然后随性地就在那个身影边坐下,甚至一挥手召来了那杯桂花酒,他执起酒杯,手腕一扬,透明的冰酿扬起一道弧度,落入了满池春水之中。
师叔说过,所有的欲望对于混沌来说都是缝隙。
缝隙在阴影里更危险,不如直视它,让它坦荡地被晒在阳光下。
“又见面了,混沌化身。你要真是他,我还会夸你一声‘尤物’。可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该说是东施效颦?还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就在对方抬起眼来,嘴唇开合即将说什么的时候,夜临霜的目光一沉,灵识化作万千锋利的刃,冲杀入对方的眼中。
“破——”
一字真言化作百万雄兵,冲破混沌牢笼,直斩欲念阎罗。
而在陈乡中某个小房间里,盘坐在床上的某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弯腰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撑在床沿边,紧接着他的喉咙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鲜红色小虫爬了出来。
幻境散开,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找到了!”
“嗯,你先去。我来处理一下他。”聂镜尘手一抬,程翟不知道落在哪里的手机飞到了他的面前,号码自动拨通。
对面响起了导演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紧接着,聂镜尘竟然发出了程翟的声音:“谢导……救我……快救我……好多虫,我快要被虫子吃掉了……”
谢导演的睡意被震到了九霄云外,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小程?你在哪里!我马上就来!”
“我在石窟……我在那个石窟古庙……我好疼……救我……”
说完这句,悬空的手机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程翟的手边。
“走吧。”聂镜尘抬手一扬,踏上涟月剑逆风而去。
夜临霜看了看程翟,再看看聂镜尘的背影,“这也行?”
谢导演被叫了起来,自然也挨个打电话喊了什么摄影师、道具师一起进山救他,而且还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虽然道具师第一反应是怀疑,“哪个正常人大晚上的跑山里?还是那个黑漆漆的石窟?”
摄影师却说:“唉,去了就知道了!这要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剧组被闹醒了,身强力壮的都被叫上山,几个老乡听见了动静,也赶来帮忙。
“吕珉!吕珉你还在睡吗?谢导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程翟出事了!”
摄影师敲响了程翟助理的房间门,门板都要被砸穿了,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
道具师拽了他一把,“别敲了,这人就是睡死了现在也该被闹醒了,吕珉肯定不在房里!”
“唉,我们先走,别耽误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太乙境的元阳哦!双修吗,小霜?
胖瓜:你正文里也这么敢说,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第32章 剑引天地,月照山河
等到敲门的人都离去了,趴在床沿边的吕珉才喘出一口大气,被喉管里的血呛到,咳了个天昏地暗。
他得走,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
竟然有人能通过程翟那渣滓反向攻击他的识海,甚至重创他体内的虫母……怎么还会有修为这么高的人?
吕珉刚推开门,却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上,狼狈地跌了回去。
“结界……不,这不是结界……”吕珉看着眼前旋转流动的符文,露出了惊诧至极的表情,“这是用于困敌的阵法!”
吕珉慌乱地四下翻找,催动阵法就需要阵盘和阵旗,就算藏得再隐秘,这东西也一定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竟然提前埋下了阵盘!”
但让他绝望的是,房间明明是水泥地板,藏不了阵盘。
至于阵旗,他把衣柜、书桌、墙角都翻了个底朝天,竟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布阵怎么会不需要阵盘和阵旗……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破了我的蛊术!”
“你在找我吗?”
夜临霜推开了吕珉的房门,一步一步走入了阵法之中。
吕珉对上夜临霜沉静的目光,瞳孔剧烈震颤,身体一软跌坐了下去。
“夜……夜老师?竟然是你!”
紧接着,吕珉又用力抓了抓脑袋,“不,只有你……只有你识破了鱼里的蛊虫,要不是你……剧组里所有人都会被我的蛊虫寄生!”
就在这个时候,聂镜尘也走了进来,顺带把门关上,拽了把椅子放在了夜临霜的身后,示意自己的师侄坐下,聂镜尘则靠在了扶手边。
“聂……聂镜尘……连你也……”
夜临霜懒得跟吕珉废话,手指轻轻向上一挑,阵纹浮现。
吕珉惊讶得下巴都合不上了,“灵气化阵!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师父修炼八十年,也才能开灵眼,那点灵气反哺给虫母就用完了!你的灵气竟然能画作阵纹!”
“说明我修行了不止八十年,在我面前你还是坦白一些的好。”夜临霜开口道。
吕珉怔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冷肃,隐隐透出视死如归的气势。
聂镜尘摇了摇头,“吕珉,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想法也很好猜。你可是程翟的助理啊,跟在程翟身边见多了他那些趾高气昂无法无天的行径,如果忍不了,凭你的蛊术功底,不说弄死他吧,让他身败名裂肯定没问题。但你没有那么做,因为你知道一旦做了,自己就牵扯上了因果。但你忍了那么久,到底是什么让你决定要让他死得千疮百孔呢?”
这一下就戳中了吕珉心底的仇恨和怒火。
“哈哈哈!无法无天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得很啊!你们知道程翟出道以来,换了多少个助理吗?五十三个,而我是第五十四个!他使唤我,我给他当牛做马!他到处得罪人,我给他赔礼道歉、缓和关系!他见一个爱一个,我给他善后!这只白眼狼,竟然把我的未婚妻也当成了目标!我忍他就是为了能在城里买房子,把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从小山村里接来过好日子!”
吕珉对蛊术如此精通,应当从很小就修行这门术法,夜临霜猜想他应该是在一个比陈乡还要偏远避世的地方长大,心思单纯,大概以为所有人都和他淳朴的家乡一样,付出了就会有回报,就会被尊重,包容就会被信任,然而……在残忍的真实世界里,真心和包容换来的也许是得寸进尺。
“但程翟就是个畜生啊!他明知道白露是我的未婚妻,还把她灌醉了欺负她!事后白露说要告他,这垃圾竟然嘲笑她小地方出来的就是玩不起!还说如果敢闹大,就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只破鞋!我为这个垃圾应付热搜忙到半夜两点,才刚喘口气啊就接到警察的电话,叫我去派出所认尸……白露她跳了澄江!”
吕珉义愤填膺,泪流满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聂镜尘的指尖敲了敲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离澈真君说那家伙孽障缠身,他不想救呢。”
夜临霜平静地开口道:“现在,你算是报仇了。半个剧组都出动了去后山找他,他们会看见他衣不蔽体、千疮百孔地躺在石窟里。他会被送去医院,然后他躺在虫群尸海里的照片会上热搜。如果他侥幸保住性命,他应该就会知道这两个销魂的夜晚到底是跟什么东西在一起。还不用等到他造的孽被挖出来,也不需要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恶心死。”
听到这里,吕珉露出了一脸悲怆,并没有丝毫喜悦。
“那又怎么样?我的白露已经死了。是我的错啊,我不该跟她说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不该描述电影有多好看,夜间的霓虹灯有多闪耀,不该让她知道冰淇淋有多甜,如果不曾来过这里,她就永远不会见到程翟这样的畜生!”
“所以你也知道什么是因果循环。那么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借用了邪君之力,邪君觊觎的就仅仅是你的恨意吗?它想要的,是你体内的巫族之力。”
夜临霜单刀直入,“巫族之力”四个字让吕珉骤然清醒。
“你……你怎么知道我继承了巫族之力?我奶奶对我说,这可是延绵万年的上古之力,虽然血脉早就稀释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但对于灵气稀薄的现代,那都极为难得……”
“我都能以灵气化阵了,你觉得我修行了多久?你既然听说过邪君混沌强大无比,那么你可知道这石窟古庙中的神像是被何人一剑斩首,它的分魂又是被何人镇压?”夜临霜问。
第一个问题就让吕珉傻了眼。
对啊,眼前的夜老师拥有这么磅礴的灵气,是师父的百倍……不甚至千倍。师父修行了八十年,难道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夜临霜已经修行了几千年?
“是……是你斩掉了那神像的脑袋吗?”吕珉吞了吞口水。
“是他。”夜临霜侧了侧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位安静的美男子。
聂镜尘好笑地反问:“你怎么不说是剑圣舒无隙?一剑开乾坤,我可做不到。”
“不是你吗?”夜临霜看进他的眼睛里,“石窟从地面到洞顶的那道裂隙其实是剑痕吧?当年你为了拿回我的金丹,上天入地追着它跑,毁了它不少庙宇神像。等你境界大跌,之前被你镇压的分魂自然蠢蠢欲动。这不,就引诱了一个巫族后代。”
吕珉露出了不相信的冷笑,“开山劈石,那是仙侠电视剧里的特效,你们也许有点本事,但别想忽悠我。”
“师叔,出剑。”夜临霜用胳膊肘撞了撞聂镜尘。
“不出。”聂镜尘的回答蔫蔫的。
“为什么?”
“你说我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夜临霜哑然,自己在凌玉观里不过怼了他一句,竟然被记到现在。
“现在适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不要当骆驼,骆驼太累了,更别提还是瘦死的。”
下一秒,笼罩着整个房间的阵法竟然震颤了起来,无形之力碾压着夜临霜的灵识,这是阵法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前兆。
“它来了。”夜临霜单手扣住了椅子的扶手,神情冷肃地看向吕珉,“如果你把承载巫族之力的虫母交给我们,那么你就能把和混沌之间的因果也转移给我们。吕珉,这可能是你面临的最后一次选择。”
又是一阵剧烈震荡,构筑阵法的灵气正被邪气欲念吞噬。
吕珉终于惶恐了起来,之前恨意滔天,他巴不得把这一身精血奉献给混沌,只想要程翟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刻,他清醒了七分。
自己继承来的这只蛊虫是几千年来祖祖辈辈灵力喂养才长到了现在,只有他这一支的精血才能操控。
如果被混沌夺走,他就是下了地狱也愧对列祖列宗!
阵法终于还是被撞裂开了一个口子,充满阴邪之气的大手伸了进来,从夜临霜和聂镜尘的身边掠过,抓向吕珉。
那只手上涌现出无数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它们嘶吼挣扎,吞噬的不仅仅是吕珉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我给你们!我把虫母交给你们!”
说完,他拽出脖子上的黑色小瓶,虫母从瓶口探出脑袋来。
“镇!”
夜临霜释放了灵气,化作一个如同钟罩般的结界,从吕珉头顶压了下来,身处其中,吕珉感受到了这力量的精纯,仿佛能衔接天地,已经和大道相融。
那只巨大的手被挡在了钟罩外面,狠狠锤了几下又用力捏住,但这钟罩没有丝毫裂缝,坚不可摧,就像某人的道心。
一道银光闪过,巨手被砍断,邪气迅速消失在吕珉面前。
“竟然……真的有仙剑!”
聂镜尘看向巨手伸来的方向,目光沉如天倾,冷声道:“想去哪儿?”
之前只是镇住你的分神,这一次定叫你灰飞烟灭!
一道剑光闪过,直刺向混沌邪气撕开的那道结界裂缝。
涟月剑强大的灵压骤然降临,仿佛引动九天银河直坠天际,万物静止,屏息以待。
夜临霜面容如常,但吕珉哪怕有结界庇护,却在这强大的灵压之下抬不起头,思绪被碾成齑粉打破重塑,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尖哮声从结界裂隙之中传来,对于吕珉来说犹如地狱中万鬼啃食自己的精魄。
这曾经是涟月真君的成名杀招——剑引天地,月照山河。
剑势冲破了遮天蔽日的邪欲,鬼哭狼嚎如潮水般褪去,静止的时间即刻流动了起来,这个空间里细腻皎洁的光尘正轻灵舞动。
可惜,以聂镜尘现在的境界,发挥不出原来十之一二的威能。
夜临霜在心里叹息,真的很想再看一次师叔威能通天的剑招。
吕珉傻愣愣地看着聂镜尘,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真的有仙剑能开山劈石斩灭混沌?”
聂镜尘看向夜临霜,笑着问:“你明明也有斩杀混沌分魂的能力,却等着我这个师叔出手。你在村口问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夜临霜缓慢开口道:“有答案了。果然祸害活千年。”
如果没有道心,师叔是动用不了天地灵气的。
混沌还真是深谙人性。如果师叔真的为了自己失去道心,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真仙境之下,那么自己必然会万分内疚,终有一日会产生心魔,混沌就能乘虚而入了。
现在看来,自己只需要继续累积功德,等到师叔的天雷来了,他就能以功德为师叔护法,送师叔重返九重天。
“好了,现在来说说这个虫母。它是你们这一族精血供养,无法对我认主。你应该不介意我取你一滴精血吧?”夜临霜问。
“前辈请。”
说完,吕珉就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眉心一点,一滴被淡淡地灵光包裹的精血游离而出,缓缓漂至夜临霜的掌心,没入他的肌肤之中,消失不见。
那只红色的虫母则振动翅膀,发出一阵阵清鸣,来到了夜临霜的手心,乖巧地趴了下去。
“至此,你和混沌之间的因果便转移到了我这里。如今你修为几乎损耗殆尽,和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两样。从此以后一定要修心养性,如果你妄动邪念,混沌还是会来找你。只有你心正灵清,它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吕珉非常恭顺地回答:“晚辈明白。”
“凡间律法,刑狱诉讼,我们帮不了你。”夜临霜又说。
吕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晚辈心中有数,能够得到二位前辈点化,让我迷途知返,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该负的责任,晚辈不会推脱。”
聂镜尘收起了游刃有余的表情,发出了一声叹息,吕珉看到了垂怜众生的悲悯。
“某人该得到的报应,也不会少。”
如同他们所料,当谢导演他们再洞窟里发现程翟的时候,都傻了眼。
救护车开进了山里,将程翟给运走了。
虽然现场的人都是去救他的,但是这小子嚣张跋扈这么久,恨他的人也不少。狗仔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程翟的照片,那简直就是个惊悚故事,从热搜到爆搜,程翟的东家华文影业哪怕砸钱下去也压不住。
网友们议论纷纷这个程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陈乡出现了什么虫灾吗?
但很快更加爆炸的消息传来,那就是程翟的助理吕珉自首了,说程翟逼死了他的女友,吕珉为了给女友报仇,故意让程翟吃下了含有虫卵的食物,导致他被寄生。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比如程翟为什么会在那个山洞里,还有那些成片死掉的蜱虫又是怎么回事。
网上编出了好几个版本,真相如何,扑朔迷离。
但吕珉的自首也引导警察开始调查白露之死,各种证人还有监控录像都表明程翟曾经对白露进行过非法侵害。
公众愤怒的炮火让华文影视不得不彻底放弃程翟,这也让之前被他欺辱过的圈内同行们都站了起来,一时之间程翟面临多个案件的调查。
他在病房里才稍微恢复一点意识,就听见病房外有人在聊天。
“这家伙就是个人渣,真不懂花那么大的力气救他?”
“是啊,他那个助理和女友都太惨了,要我说他干什么要自首啊?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值班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都吐了,这畜牲满脸烂肉,还祸害了那么多女孩子!”
听着听着,程翟就激动了起来,他的喉咙也被虫子咬坏了,废了很大的力气只能发出破风箱的声音。
哗啦一声,他从病床上翻了下去,他狼狈挣扎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胳膊上全部都被缠着纱布,忽然联想到外面人说的“满脸烂肉”,某种绝望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地上爬行,想要找手机或者任何能照出自己样子的东西。
病房外的人推门进来。
“哎哟,他醒了!”
“啥?那畜牲醒了?”
他们冲了进来,却没有人弯腰去扶他,甚至面露嫌弃的神色,仿佛他是肮脏发臭的垃圾。
程翟用力捶着地面,咿咿呀呀地喊着,费力地指着自己的脸。
“唷,你还以为自己是偶像吗?还想用那张脸去骗谁?”
一位护工大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递到了他的眼前。
程翟全身疯狂颤抖,激动得就像发了癫痫。
他差点抢过手机砸烂,还好大婶动作快,把手机给拿远了。
等到医护人员过来,将他重新抬回到床上,他又听见有人在嘲讽他。
“诶,你说这位大明星知不知道自己那货也被虫子咬得稀烂?”
“挺好挺好,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人了!”
一些画面涌入程翟的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醉生梦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富宅,而是栖息满虫子的洞窟。
“呕——”
程翟一口血喷了出来,天地都在旋转,那些女子的笑容变得扭曲邪恶,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彻底解决了盘踞在幼溪山的混沌分魂,夜临霜拽了聂镜尘来到了陈家祠堂。
陈世清显露出自己的身形,身为地仙的他看到聂镜尘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三千年前破败宫观里的那尊神像,立刻跪了下来。
“上仙!弟子陈世清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斩灭混沌分魂,还我陈乡太平!”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修行这么多年,在凡间也遇到过不少人。但能像陈先生这样心境开阔,胸怀苍生的寥寥无几。只可惜当年九重天与混沌大战,耗费了太多天地灵气,导致此后很难再有人飞升。我与师侄会继续斩灭混沌的分魂,将它吞噬的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陈先生的修为定然还能精进。”
“多谢上仙!”
在祠堂和地仙陈世清告别之后,夜临霜就要返回承州市了。
而剧组也因为这场风波要暂时停机,配合警方调查,男配角也要重新试镜选拔,这让拍摄工作完全停摆。
夜临霜本来连行李都没有带,只要御剑就能回去自己的公寓,可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洛秘书。
“洛秘书,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武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洛秘书捂住脸,叹了口气,“其实……我是被武敬少爷逼过来的。”
“嗯?”夜临霜侧过脸,这才看见武敬就躲在墙边,忽然闪现。
“Surprise——夜老师,听说你今天要回市里,我特地来接你!”
一秒钟的冷场之后,夜临霜毫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武敬就像被主人冷落的哈士奇,开始大力挠门,“夜老师,夜老师你别这样!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接你!”
夜临霜心想,我御剑飞回去也不过十分钟,为什么要在车上浪费六小时?
手机振了一下,是洛秘书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小少爷执着于要拜你为师,从陈院长那里听说你来了陈乡,就开车赶过来想要在你面前刷刷好感度,展现一下拜师的诚意。]
夜临霜回了一句:[他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夜临霜立刻施加隐身咒,御剑离开。
一阵疾风从洛秘书和武敬之间穿行而过,武敬摸不着头脑,“哪儿来这么大风啊?”
洛秘书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夜临霜跟他说:我御剑走了。
云端之上,夜临霜双手背在身后,日光将整片云都染成了淡金色。
一道身影飞速而来,划过的弧度就像某人带笑的唇线。
“唷,临霜——我看你怎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我落荒而逃?师叔是年纪大了,老花眼了?”
聂镜尘指了指身后,“给你摸骨的时候忘记跟你说了,你这段时间桃花朵朵开,朵朵都是烂桃花。要不要我出剑,给你斩了这些烂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师叔的剑还是留给自己吧——你的桃花都快开遍三千世界了。”
谁要师叔的脸看久了容易动摇道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师叔怎么回答:
A、挥刀自宫,自证没有桃花能在我的心里生根
B、我站着不动,随你劈光我的桃花
C、桃花开遍三千界,只有你能入我心
D、可你的桃花只有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把我摘走吧。
宝宝们下章见~
第33章 黑色木雕
风撩起了聂镜尘的发丝,一缕一缕,掠过夜临霜的视线。
“你喜欢哪一枝桃花,师叔摘给你?”
夜临霜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喜欢面前这枝,你最好连根斩断了给我。”
“哈哈哈,给你给你都给你,我等你亲自来折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还真不知道对方到底当没当真。
不过,有些话放在心里千年,时不时泛起一阵痒,还不如说出来,让风吹走。
只是夜临霜并不知道,这阵风吹进了聂镜尘的心里。
等到夜临霜飞去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聂镜尘差点在仙剑上一脚踏空。
修真是为了什么,聂镜尘都快忘记了。
只知道众生里有一个夜临霜,漫长的岁月也会变得柔软。
师姐曾经问过他:“像你这样随心所欲,明明那么中意,为什么不直接攥在手心里?”
聂镜尘笑了笑,“师姐啊,我不是随心所欲,而是非常贪心。我想要一个人,就想要千年万年地拥有。若是现在就攥在手里了,爱恨嗔痴都会成为他的心魔,我可以为他挡下真仙劫的天雷,却挡不住心魔反噬。”
他想要爱他,而不是成为他的心魔。
只不过三千年之后,风水轮流转。
小师侄看着挺洒脱的,拿得起又放得下。
反倒是自己……怕一不小心把攥在手里的他给捏碎了。
聂镜尘还不能像夜临霜那样御剑回去,他得跟着助理、化妆师他们一起,像个正常的明星一样坐在保姆车上,悠哉悠哉地回去。
至于武敬,刨门刨到了傍晚,洛秘书从陈院长那里要来了密码,开门之后才发现夜临霜早就走了。
武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洛秘书一边开着送小少爷回去,一边调侃道:“公子,你大老远跑来纠缠夜老师,到底是真心拜师,还是色令智昏?”
“当然是真心拜师!我虽然不是什么学霸,看不明白那些劳什子的公式定理,但是我看得出来夜老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当然……他也是真的好看。爷爷总说我不学无术,但是商场上跟人玩心眼子的那些事儿我是真的学不会,可夜老师懂的那些,什么风水啊,招魂啊,镇邪啊,我是真的感兴趣!”
看着武敬那认真的小表情,洛秘书是真有点惊讶,原来小少爷的脑子里并不是空空如也,还是有想法的啊。
“夜老师是个不会轻易牵扯进因果中的人。如果真的收你为徒,日后你的所作所为,他都要承担一定的后果。少爷,你明白吗?”
听了洛秘书的话,武敬愣了一下,他好像真的没有想太多。
时间越来越晚,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隐没,路灯亮了起来。
今天并不是周末,按道理回城公路上的车不会太多,但快要进城之前出了场车祸,一条车道被封了,进城的车也被堵住,断断续续开不起来。
洛秘书的前方是一辆黑色的SUV。
这车是越看越奇怪,因为车窗黑漆漆的,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玻璃,又或者是拉了黑色的布。
武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看着怎么跟个大棺材一样?”
“我们跟着棺材车走算什么?送殡吗?”洛秘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洛秘书,咱们离这辆车远一点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武敬蹙了蹙眉头。
洛秘书虽然不觉得那辆车真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自家少爷的感受还是很尊重的,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和那辆车拉开更远的距离。
但是开在他们身后的一辆小跑车却没有耐心,找了个机会就超车,别到了他们前面。
谁知道小跑车没有控制好角度,直接撞在了那辆SUV的尾巴上,这一撞的力气还挺大,竟然把那辆SUV的车尾撞凹了,车头也撞上了前面的车,这就成了个连环车祸。
武敬怎么着也是个少爷,被人别车了肯定火大,脑袋从窗口伸出去,冲着跑车大吼了出来:“你开得什么车!赶着投胎也没你这么着急的!”
没想到小跑车上的竟然是武敬的熟人,曾经一起打桌球逛会所的狐朋狗友——梁祯。
梁少爷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奢侈品牌的限量款链子,而且还是好几根,手指上是夸张的戒指,跟个挂满logo的圣诞树一样。
天都黑了还戴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瞎。
墨镜滑下来,梁祯看清楚了武敬的脸,立刻笑了起来,“哟哟哟!这是谁啊?武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深度昏迷,好不容易醒了之后,就修身养性,不出来玩了。这都好久没见了,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一边说着,梁祯一边打开车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武敬面前。
武敬给了梁祯一个白眼,据说自己退出那群二世祖的聚会之后,山中无老虎,梁祯成了那帮纨绔子弟的头儿。
“你还有心情跟我打哈哈?你撞了别人的车,还不去看看人有没有事?”武敬没好气地说。
梁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有什么事?就他这辆破车,老子能陪他十辆,这还不算他的造化?”
武敬看向一旁的洛秘书,用真诚的语气问:“我之前有像他一样混账吗?”
“不会。您比他好多了——您会说,老子能赔上百辆。”洛秘书竟然能把武敬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站在车门外的梁祯被哽了一下,他都分不清楚洛秘书这话是说武敬比他财大气粗,还是说武敬比他更混账。
这时候,SUV前面那辆车的车主已经下车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梁祯直接在对方的胸口上摁了一下,“急什么,你这是三生有幸才能被本少爷撞,赔你的都够你少奋斗二十年了。”
车主正要发火,但再看看梁祯的跑车,价值千万,不用想梁祯后台必然硬的很,只能熄火等赔偿呗。
因为违规超车引起的车祸,又要等交警和保险公司过来,这条路算是彻底堵上了。
一时之间喇叭声四起,耳膜都要裂开了。
武敬叹了口气,“还好没让夜老师跟我们回去,不然堵在路上可遭罪了。”
洛秘书笑了一下,“少爷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不容易呢。”
但有一点很奇怪,前后受到波及的车主都开门下来看情况了,只有受损最严重的黑色SUV毫无动静。
“喂,梁祯……你还不去看看?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搞不好受重伤呢?”武敬敲了敲车身,提醒梁祯。
梁祯的女友也觉得不大对静,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还是看看吧。万一脑震荡晕过去呢?可别闹出什么大事,你爸会停掉你信用卡的。”
果然,停什么都没有停信用卡的威慑力大。
梁祯走到了SUV的驾驶席,敲了敲玻璃,“嘿,有人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这让梁祯觉得奇了怪了,“车窗怎么糊这么黑,该不会是什么犯了事的车吧?”
绕道正前方,梁祯才看清楚车里的情况。
驾驶席上的司机正握着方向盘,浑身僵直,脸色苍白,被吓得够呛。
“不是……你这脑袋也没撞到前车玻璃啊,怎么一副见了阎王爷的模样?”梁祯不解地嘟囔。
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总而言之从头到脚都黑漆漆的中年男人。
他的五官冷峻,两颊线条如同刀削,给人一种杀气很重的感觉。
但偏偏他手上又握着一串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快速开合,似乎正在念经。
“你是能做主的人吧?谈谈,你想怎么赔?谈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梁祯满脑子都是回去奚落武敬的想法,只想这中年人快点开出赔偿价码。
对方拨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即便隔着车窗,那双眼睛睁开了看过来的时候,梁祯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冰凉,脖子仿佛被一根又细又韧的线给勒住了,再动一动,脑袋就得分家。
“我跟死人有什么好谈的。”
就这么一句话,那鄙夷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梁祯的怒火。
更别提是在武敬的面前,梁祯更要找回场子。
“你说谁死人?你给我下车!”梁祯把车窗拍得啪啪响,但里面的人就是巍而不动,根本没把梁祯当回事。
女友也下车来拉他,“算了,算了!人家不想谈就算了!等交警来判定就好!”
洛秘书想到武家和梁家在商场上多少有些来往,他还是下车去帮忙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他的手刚握上车门把手,武敬就摁住了他。
“洛秘书,你还是别去了,我……那个我……”武敬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那辆车的后排座位上……我总觉得有一股黑影。”
洛秘书愣了一下,这要是搁从前,武敬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但自从被夜老师救回来之后,这小子就好像开窍了一样,对一些事情有了敬畏之心。
黑影什么的,也许只是武敬在杯弓蛇影,又也许是真的有问题。
“好的,我在这儿陪着你。”洛秘书拍了拍武敬的手背。
没过多久交警就来了,这事故谁是过错方一目了然,更不用说洛秘书的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调出来就能看到梁祯是如何别车的。
但梁祯不甘心啊,想到黑衣男人的态度和那句“跟死人没什么好谈”就血压飙升。
他忽然对交警说:“我要举报!这辆SUV有问题!后备箱里说不定藏了什么脏物!”
交警无奈,但梁祯坚持,甚至趁着对方摇下车窗的时候冲上去强行打开了对方的车门,而车后排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还盖着红色的布。
梁祯发现红布下的身影没有呼吸,而且还特别僵硬,当即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尸体!这是尸体!”
司机手忙脚乱地摁住他,一张脸更加苍白了,“这不是尸体!不是尸体!小伙子你别乱说话,会冲撞神明的!”
“去他娘的神明,就是尸体!”
说完,梁祯伸长了手臂,拽住了红布的一角,真的将它扯了下来。
“住手——”黑衣男子冷峻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恐,仿佛裂开了一般。
这让梁祯充满了成就感,叫你装逼!
红布之下竟然真的是一尊神像,木头雕刻,却浑身漆黑。
它的眼睛低垂,和庙宇里那些神像的表情倒是差不多,但嘴上的那一抹笑却邪性得很。
错觉一般,梁祯仿佛看到神像的嘴唇动了,像是念了什么咒语,它双手掐着古怪的手势,手臂似乎画了半个圈,一股黑色气息朝着他涌来,迅速进入了他的体内。
周围的一切逐渐远离梁祯,他隐隐看见SUV的司机忽然趴在地上不断朝那尊神像磕头,而那个冷峻高傲的黑衣男人竟然也跪了下来,念珠撒了一地。
再然后,救护车就来了,梁祯知道自己被推了上去,女友握着他的手,妆都哭花了,难看的要死。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祯睁着眼睛,什么都知道,但就像是被封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动弹不得。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终于去教务处销假,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吴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星星,飞扑向夜临霜,被他一个侧身避开了。
“夜老师,你总算回来了!你的学生们都想死你了!我公共英语都快成为公共的敌人了!”
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帮我上的课,这周还剩下两天我还给你。”
吴老师舒心地呼出一口气,“不愧是夜老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当夜临霜夹着课件走进教室的时候,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看了过来。
“夜老师终于回来上课了,我的精神食粮回来了!”
“夜老师不在的日子,食堂的饭菜都不香了!””夜老师你再不出现,男朋友就要被我祭天啦!”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学生们想他,但也没有那么夸张,这群孩子们只是跟他熟悉了一些之后,特别爱说些夸张的话来逗他,这点倒是和师叔有些相似。
在大家快乐且期待的目光里,夜临霜对上了武敬的眼睛,没想到这小少爷还能来旁听,且看他能坚持多久吧。
不过,那双哈士奇般总要拆家的眼睛里这么透着担忧和恐慌呢?
算了,这小子是憋不住事的。
下课了就会来找他了吧。
“今天我们讲民间祭祀仪式中非常重要的象征物——木雕神像。”
武敬听到今天的主题,那双眼睛竟然颤了一下,那不是好奇,而是瑟缩和恐惧。
夜临霜讲了民间的木雕师,讲了从南到北从古至今木雕神像以及木雕图腾在祭祀中的意义。
当早晨的课程结束,夜临霜收拾教案的动作比以往慢了一点,给了武敬追上自己的机会。
“夜老师……我……我有个问题想问……”
武敬站在教研办公室的门口,少有地露出犹豫的神情,和以往咋咋唬唬的样子大相径庭。
“哦,你想问什么?”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看向他。
“木雕的神像能杀人吗?”
“嗯?”夜临霜蹙起了眉头,拽过了一旁的椅子,“你坐下来说。”
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夜临霜,武敬的心绪就越是宁和,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可是一宿都没有睡着。
他赶紧把梁祯违规超车,又冲撞神像的事情跟夜临霜描述了一遍。
夜临霜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还挺有说书的天赋,就是放几千年前都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把这遣词造句的本事用在高考作文里,说不定能多拿几分。
“你爷爷知道了吗?他怎么说?”夜临霜的神情很从容。
“爷爷打了电话去询问梁祯的情况,医院找不到他突然昏倒的原因,他已经进了加护病房……而且和我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我只是昏睡,他都上了呼吸机了。”
“按照你形容的,梁家也是豪门大族,应该不乏人脉请能人异士来解决梁祯的问题……如果他真是冲撞了什么的话。”
“他们当然是请了什么大师之类的去看。夜老师,虽然我没有下车,但我好像透过车子看到了那尊神像,黑黢黢的一团……梁祯的女朋友回去之后也发烧了,满嘴胡话。我当时离得也挺近的,会不会也出事啊?”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你脖子上不是挂了保平安的符箓吗?应该是付澜生的手笔,以他的修为,寻常邪魔外道近不了你身。”
“真的?太好了!”武敬呼出一口气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的脖子上拴了一根红绳,红绳下挂着一只小巧的锦囊,锦囊里就是夜临霜所说的符箓。
“不过,你说你能看到一团黑气?还是隔着那辆SUV?”夜临霜用确认的语气问。
“嗯,是啊。”武敬点头,“但是洛秘书说也可能是我看那辆SUV阴森森的,所以产生的心理幻觉。”
夜临霜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让武敬有些紧张地上下舔了舔牙齿。
“你在做什么?”
“我舔舔看牙齿是不是沾了菜叶,不然夜老师你怎么会多看我两眼。”
夜临霜侧过脸去,唇线弯起,他承认自己被武敬这个活宝给逗笑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背包,里面其实是乾坤袋,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书,封面很旧,书页也泛黄的厉害,一看就是个古董。
“你拿去好好看看。如果看得进去,学完之后我再借你别的。”
武敬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给自己一本这么旧的书。
可是指尖一触碰上去,就感觉一股轻灵的流水涌入大脑,仿佛要滋养出一个小世界。
他倒吸一口气,还想要再细细体会的时候,这种感受就消失了。
“这书……讲什么的?”武敬抓了抓后脑勺,他不敢告诉夜临霜,从小到大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
“保平安的。你不是觉得梁祯是被邪灵入侵,而那个邪灵也会来找你吗?当你觉得内心不安的时候,就把这本书翻出来念。”
“这里面好像都是古文啊,念了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估计看不过一页就会睡着了。要不然夜老师你还是给我讲讲吧?”
夜临霜笑了一下,这个武敬虽然有很多毛病,但有一点倒是极好的,藏不住事,也就不会骗人。
“不用担心,书中自有天地。”
你如果真有悟性,自有上古修士大能的神念带你入道。
“那……好吧。”武敬不是很明白,但既然自己想拜夜临霜为老师,老师的话就得听,不然就没诚意了。
因为被梁祯的事情吓到了,洛秘书也担心武敬自己开车回家会出事,于是亲自到承州大学的门口来接他放学。
“诶,真难得,少爷你竟然还会带书回家看?”洛秘书打趣道。
没想到武敬的表情很认真,“这是夜老师给我的书,他说把这本书读透了就能保平安。”
这可把洛秘书给逗笑了,“读书保平安?这怕不是刑法吧?多读读法律,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确实能保平安呢!”
武敬满脸黑线。
“才不是。你看不出来这本书有年头了吗?”
一边说,武敬一边把书页翻开,想要给洛秘书看看里面的内容,那字体武敬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一个一个的就像活生生会舞动的人,可莫名其妙他就是能读出来每个字。
“这不是空白页吗?”洛秘书摇了摇头,他以为这是武敬的恶作剧。
“你是在讽刺我大脑空空?”
“怎么可能,我是真的没看到上面有字啊!”
武敬把书收回来看,这怎么能是空白页呢?明明每一页纸面上都有字啊!
回到了家里,就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
武敬刚把那本书小心地放在卧室的床头,管家就敲门说:“少爷,下来吃晚饭吧。”
“诶,你来看看这书上写的什么?”武敬把书递给了管家。
管家翻开来,过了一会儿抬头问:“少爷,这是新出的笔记本吗?做旧款还挺有意思的。”
“所以……你也看不到里面的字?”
“这里面没有字啊。”
武敬眨了眨眼睛,他意识到了什么,抱着这本书原地跳了好几下。
这本书竟然只有他能看到里面的内容!这多神奇啊!夜老师说看这本书能保平安,一定是真的!
只是刚吃完晚饭,武敬就接到了好友章杰的电话。
“我发了半天微信信息给你,你怎么一条都没回?你知不知道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宝宝问为什么师叔从前不表白,这一章我给了答案了。
真仙劫是很凶险的,师叔渡过真仙劫,他当然知道心里没有执念的时候渡劫最容易。
如果他三千年前跟夜临霜表白,那么以夜临霜那种认真的性格,就会觉得自己一定要渡劫成功和师叔在一起。渡劫的时候就会担心失败了会怎样,自己陨灭了师叔会不会难过,这些都会成为心魔,所以师叔只带他满世界玩,教他豁达随性。
第34章 宫观遗址
“哦,刚陪我爷爷吃饭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能玩手机。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说吧,出了什么事儿?”
“梁祯他们家不是找关系,想要知道那尊木头雕的神像是哪里来的吗?”
武敬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找到SUV车上那俩人问呗。”
“其中一个在招待所找到了!警察才刚问那个神像哪里来的,开车的司机就眼睛向上一翻,当着警察的面儿哐哐往墙壁上撞,脑瓜子都要迸人脸上了!最后啥也没问出来,还得送医院抢救,现在还在昏迷!”
武敬听了,后背凉飕飕的,“这……怎么跟中邪了似得?对了,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穿黑西装手里还挂着一串念珠的中年男人!这人在哪儿?”
“这人更邪乎!听说梁家人雇的大师比警察先一步找到他,竟然是躲在市郊一个大坑里!”
武敬蹙了蹙眉头,有些无语,“大坑?怎么,他还打算把自己埋了?”
“不是不是,这坑据说是有地产商要去建什么度假村,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古迹,貌似是几千年前的什么庙。然后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那个坑,说自己离开了就会死。梁家的大师不信啊,强行要把这人给请回去。结果这人在车上憋着不肯呼吸,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这……这都什么啊……你是故意吓唬我吗?”
章杰无语:“你是能被吓到的人吗?我特地打电话跟你说,是叫你小心!”
此刻的武敬再次恐慌了起来,原本从夜临霜那里得来的平静荡然无存。
跟那尊神像直接相关的人都出事了,那么自己呢?
那尊神像会不会迁怒他?如果不是他让洛秘书拉开和前车的距离,梁祯的跑车根本别不进来,也就不会撞到那辆诡异的SUV了!
越想,武敬就越是觉得这应该就是夜老师口中的因果了。
“对了!读书保平安!”
武敬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上楼去,几乎是飞扑过去把那本书抱住,这踏实的感觉前所未有。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念了起来。
此时的夜临霜盘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手掌间是他刚得到的虫母。
只不过待在夜临霜身边才几个晚上,虫母周身的红色血气逐渐褪去,每一次振翅都挥洒出星点的灵光。
这可是连混沌都想要得到灵虫,自己可要好好和它培养默契。
“让我想想,是不是该给你起一个好名字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它早就有名字了,你要是给它乱起名字,清微洞玄祖巫该不高兴了。”
夜临霜的心念微微一颤,这是师叔的声音。
“不要在我耳边用这种嗓音说话——渣男专用,声音越低沉的,越是海王。”
“哈?谁跟你说的?”
“我学生。”
“那我这个渣男又或者是海王能进来吗?”
窗户被轻轻敲响。
师叔还是老样子,声音都进来了,却还要一副恪守礼仪,主人不同意就不进来的样子。
如果离澈真君在这儿,估计得抱怨一句“简直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请进。”
夜临霜的话音刚落,聂镜尘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低头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指尖在他的掌心勾过,虫母就没良心地抱住了他的手指。
“临霜,我从前去找你玩耍,就是这么对你说话的。以前找你一起逛夜市的时候,还知道甜甜地喊我一声师叔。现在新人胜旧人,有了那位武少爷就嫌弃师叔的声音像海王。”
这要是别人说来,矫情又刻意,估计声音都会跟着夹起来。
但聂镜尘却能用悠闲慵懒的语气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其实无论斗转星移多少年,夜临霜承认自己还是会期待夜深人静时师叔靠在耳边唤他出去玩耍的声音。
“你刚才的意思是这虫母和清微洞玄祖巫有关?”
那位可是金仙境圆满的大能,距离太乙境只是一步之遥。
“对啊。这小家伙是祖巫所培养的万蛊之王的一缕分神。别小看这分神,在九重天可以跟真仙战个有来有回,至于这一缕分神,在这一界的蛊虫之中可是霸主级别的存在。它的原身名字是通明千机蛊,是上品仙蛊。”
夜临霜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笑了起来:“原来你来头这么大呢?既然你源自通明千机蛊,那就叫你小明吧。”
聂镜尘:“……”
我竟不知道你是个起名废。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感应到了什么,双眼灵力一震,灵识瞬间释放,一去千里。
在一个高级公寓里,洛秘书摘下了眼镜,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正低下头刷牙。
刷到一半,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看过无数遍的样子,却在此刻觉得陌生。
他抬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在手指的缝隙之间,他好似看见镜中的自己笑了?
那一刻福至心灵,他忽然放下漱口杯伸手一接,脖子上的红绳竟然断了,夜临霜赠予他的那枚铜钱差一点就落入洗手池的水中。他这才发现池水不知什么时候几乎接满了。
也不知是不是大学时代看过一些恐怖片,洛秘书莫名觉得如果自己没有伸手接住这枚铜钱,自己的脑袋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摁进水池里,然后活活被淹死。
他蓦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却发觉镜子里的人目光似乎迟了一瞬,就连唇上的那丝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如临大敌的紧绷感。
洛秘书攥紧了手里的铜钱,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转过身去,但是心跳却越来越快,他跟在夜临霜的身边亲眼见识了纸人杀阵,如果有人跟他说镜子里的不是他自己,也不是没可能。
一步、两步、三步……
心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得死死的,就在他即将迈出浴室门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竟然双手撑着镜框探了出来!
而那张脸也在逐渐变化,眉眼竟然与那尊木雕越来越相近,就在它的胳膊即将搭在洛秘书肩头时,忽然一道阵法透墙而来!
洛秘书只感觉某种力量瞬间穿透了自己,他的发丝才刚刚腾起,那道阵法便打在了他身后邪灵的额头,如同一张网将它收回到了镜子里。
那邪灵想要逃走,镜子边缘的阵纹流转起来,邪灵的双手一触碰到镜框就像烧着了一般。
嘶哑的咆哮声传来,洛秘书下意识回头,却被忽然赶来的夜临霜点中了额头。
“夜……夜老师……”
洛秘书仰望向夜临霜,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清冷的神情。
镜中的邪灵见到夜临霜的第一眼就停下了挣扎,那模样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原本漆黑一团的眼珠子就像忽然抛了光。
“是你!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没有飞升吗?还是说……这是你的分神下界?”
邪灵的声音粗嘎中带着激动难耐的颤抖。
“嗯?”听到这句话,夜临霜有些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走近一点,走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这语气,不像是见到了镇压者,倒像是老相识久别重逢。
夜临霜不急不缓地来到了镜子前,抬起手伸向邪灵,它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夜临霜掌心的纹路。
“你是暖的……”邪灵一点一点靠近,它没有幻化出狰狞的样子,甚至侧过了脸,露出了乖顺的表情。
这家伙并不是邪灵的本体,估计只是一缕分神。
而它的本体应该是那尊木雕的神像。
它应该是在迷惑夜临霜,想要他迟疑,或者顺着它的话被卷进它的暗示里。
夜临霜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蓦地,他的手掌就像要穿透邪灵一般,另一只手快速掐诀,灵光绕着他的手指飞速旋转,切过了邪灵的脸,他的眼睛都被切成了一片溃散的黑气。
“啊——”
邪灵的惨叫让整面镜子震得快要碎开,就连一直不敢回头的洛秘书也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当回旋的灵光最后停留在夜临霜的无名指上,他的眉梢微微向上一扬,“哦,原来你的能力本源是恨。”
镜中邪灵却笑了,“你是这世间唯一能看透我本源之人。”
夜临霜没有跟它废话,手腕一个转动,邪灵就被绞杀。
镜子的中心出现一点裂纹,紧接着迅速扩散,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夜临霜拍了拍洛秘书的肩膀说:“你可以回头了。”
洛秘书的喉咙动了动,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武敬!武少爷会不会出事?”
“不会。”夜临霜看了看地面,“武家的风水可比这里强太多了,而且武老爷子的气运很强,镇得住。”
听到这里,洛秘书总算松了一口气。
确实如同夜临霜所料,武敬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打着手电筒读书呢。
他一开始还瑟瑟发抖,心里安慰邪灵看不到自己,等到读书读进去了,他反而啥也不怕了。
这天晚上他还睡得特别好,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好像上了一座仙山,跟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儿在树下打坐,日升月落,就这么天荒地老。
直到早晨手机铃声响起,武敬一把从床头抓过来,嗓子还有些黏糊,“喂……谁?”
“我就知道你还在睡!我是来跟你说,梁祯醒了!”
“嗯?醒了?那就是没事了?”武敬忽然觉得自己睡前的担心纯属多余,那邪灵既然没有要梁祯的命,那自然也不会要自己的命。
“什么没事啊?梁家请的那个大师,前脚刚和梁祯他老爸说这邪灵就算没有夺舍,恐怕也把梁祯给控制了,后脚那大师喝茶竟然被茶叶梗给噎死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啊?”武敬后知后觉地坐了起来。
“还有,你别忘了这周末梁家的老太太过寿,我和你都得去露脸。我最近跟梁祯没啥交集,也没见过你说的那尊木雕神像,但你就不一样了。万一你在梁家老太太寿宴上也吃口蛋糕被樱桃给呛死了呢?”
武敬立刻咳嗽了起来,“我去,要真那么死了,老子就成了圈里的笑柄!”
章杰无奈:这是你需要担心的东西吗?
武敬赶紧起床,他要去找他的爷爷,得跟爷爷说清楚梁老太太的寿宴他可绝对不会去。
谁知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刚到爷爷的书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梁祯的父亲和大哥的声音。
“武老爷子,听说武敬能醒过来,也是因为你请了高人。能不能请你卖个面子,请对方来给梁祯也看看?”
说这话的是梁祯的爸爸梁华,梁华快五十岁了才有了梁祯这个小儿子,对他的宠爱那可是连武敬都羡慕。
武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事毕竟有风险,我可以跟对方提一提,但不能强迫对方去。本来武敬的事情,我就欠了对方人情还不上,这次为了梁祯……我也只能说说,不好倚老卖老,强势压人。”
“那是,那是!我就在家里静候武老爷子的消息!”
梁华带着长子梁佑出门,正好对上了武敬。
梁华倒是和蔼可亲地打了招呼,还说武敬看起来精神不错。
反倒是梁佑表情有些不善,觉得武老爷子是在推脱,两人离开的时候,他还低声对梁华说:“爸,整那么麻烦做什么?我们不是都调查清楚了,武敬醒来的前一天晚上,除了那个神婆吕七妹,还在武家的客人就只有一个姓夜的老师吗?我们直接把人请过来不就好了?”
梁华蹙眉,“你还年轻,这里面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武老爷子这么看重这位夜老师,而且还遣了洛秘书每周都要去送什么茶叶、古籍、研究资料,但是却并没有给那所大学施压,不然那位老师早就声名鹊起,当个院长不成问题。说明他是用心去结交对方,而不是单纯施以利益好处。”
梁佑虽然点头,但心里不以为意。
这世上,有什么是利益无法请来的高人?如果请不来,只能说明这利不够重。
这天晚上,梁家父子回了家,梁华就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文件,谁知道门开了。
只见梁祯穿着单薄的睡衣,两颊消瘦,双目阴郁,像傀儡游魂一样来到了梁华的办公桌前,把他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哎哟,阿祯……你刚从医院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啊?”梁华脸上虽然带着笑,却不动声色把笔帽给钢笔戴上。
在商场上打拼了将近四十年,对于危险,梁华也有敏锐的嗅觉。
直觉告诉他,小儿子现在不正常。
“爸,我想要一块儿地。能买来给我吗?”
梁祯的声音又低又沉,从前他来找老爸买东西的时候,可是非常会撒娇的。
“哦?阿祯想要哪块地?”
“就是飞虹世纪本来要做度假山庄的那块地。”
“是吗?我看看。”梁华打开电脑搜索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阿祯,你换一块地吧。这块地爸爸没有办法,它已经被上收了。度假山庄施工的时候挖出了古庙,据说至少有三千年的历史。考古专家都已经进驻了。”
“我只要哪块地。”
“这个爸爸真的没办法。爸爸给你找块更大更好的行吗?”
没想到梁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我只要哪块地!”
梁华捏了捏眼角,耳膜都被刺痛了。
“这世上的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爸爸没有办法……”
话音刚落,梁祯忽然扑到了桌子上,双手掐住了梁华的脖子,力气大到惊人,眼睛瞪起,眼珠子都要蹦到梁华的脸上。
“我说了我要那块地——我要那块地——你听不懂吗!”
梁华用力想要掰开小儿子的手,一张脸都憋红了,但没有想到那么瘦的梁祯力气大到惊人。
就在他即将断气的时候,大儿子梁佑冲了进来。
“爸——阿祯你在干什么!”
梁佑和弟弟不同,他有健身的习惯,力气一直比梁祯大,竟然也没办法拽开梁祯。
“来人啊!快来人帮忙!”
还好司机就在楼下,听到声响飞奔上来,好几个人一起终于把梁祯的手给掰开了。
梁华坐在椅子上,捂着自己差点被掐断的脖子大喘气。
“祯少……一直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胳膊细腿也细……怎么力气能这么大?”司机心有余悸地说。
就这么个情况,梁祯是万万不能待在家里了,两个保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摁住他。
梁佑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又上了束缚带,才刚出院又被送回了医院。
各种抽血检查、核磁共振,脑子都扫了好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梁华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瞬间苍老的好几岁。
“爸,看来洪大师说弟弟醒了这事儿也没结束,是真的。武老爷子来电话了吗?”梁佑问。
梁华摇了摇头,“还没。”
梁佑垂下眼,握紧了拳头,暗暗下了决心。
其实这天下午下课之后,武老爷子就已经打电话跟夜临霜说过了。
夜临霜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想起武敬提起过的运送那尊神像的其中一位黑西装男子,他貌似是躲到了郊区什么建筑工地的地基不肯走?
网络是个好东西,夜临霜一下就找到了那是个叫飞虹世纪度假山庄的地方,还查出来了那个地方发现了三千年以上的古迹,考古专家们正忙碌着想要知道这座古庙到底是哪个朝代皇家祭祀的地方,或者是民间建造的大庙。
“看来当年这座古庙里供奉的神祇能克制木雕神像里的邪灵啊。得去看看到底是哪位道友留下的宫观了。”
夜临霜本来想趁着四下无人直接御剑,没想到吴老师忽然进来了。
“唉,夜老师你还在呢?走走走,一起去地铁站!咱俩路上还能一块儿聊天!”
夜临霜无奈,这个时间点的地铁堵得给吴老师贴两张符才能挤得上去吧。
谁知道他们才刚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私家车就停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很结实的男人拦住了夜临霜的去路。
“夜老师,恭候多时了。我家先生想要见见您。”
他们是梁家的保镖。
夜临霜谁都不想见,他赶着去郊区的古庙遗迹呢,毫不客气地回绝:“抱歉,我晚上有事。”
他刚要从这俩身边绕过去,其中一个保镖就扣住了他的肩膀,颇为用力,看似要挟制他,谁知道夜临霜肩膀很轻微地一动就如同瞬移一般挪开了半步,而男人的手掌被震得发麻。
吴老师看愣住了,心想这些人不是善茬啊,夜老师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吗?
夜临霜才刚走出几步,另一个保镖又追了上来。
“夜老师!我们没有恶意!梁先生真的有要紧事要见您!无论您有任何条件,都能当面跟梁先生提!”
他的手眼看着就要扣住夜临霜的胳膊,眼前的空间好像晃了一下,等这位保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挥空了。
可夜临霜就在原地,根本没有移动过。
一旁的吴老师嘴巴里能塞下鸡蛋,没想到跟自己同一间办公室的夜老师竟然是绝世高手,两个壮汉都拿他没办法啊。
不明觉厉!
“你口中的那位梁先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想见他。如果他想见我,不是应该他来找我吗?”
说完,夜临霜就转身继续朝着地铁的方向而去。
吴老师一边跟上夜临霜,一边没忘记放话:“你……你……你们再继续纠缠,我们就报警了!”
两个保镖只能开着车一路跟在他们身后,打电话跟梁佑复命。
“先生,我们觉得这位夜老师是真有本事的。看着文质彬彬,我们俩连碰都碰不到他。”
“你们碰他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们请他过来吗?”
两位保镖仰天无奈,明明是你说他不愿意就算强迫也要让他过去吗?
“夜老师还说,他没有想见您的意思,您如果要见他……就自己来……”
梁佑听着这话,心里被狠狠堵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向来是别人求着梁家办事,习惯了所有人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只是这一次……一个小小的老师,就算再有本事,难道不需要靠山吗?
哪个风水师、命理师面对豪门权贵的时候不给三分颜面?
就他这眼的,给机会都不知道接住,在这行怎么混的下去!
“你们先回来吧!”梁佑悻悻然说。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和夜临霜想象的那般拥堵。
吴老师叹了口气:“你说我的资产什么时候能像高峰期的地铁,挤一挤就还能有点余裕?”
夜临霜站在旁边,淡定地说:“你不需要为资产担心。你的财帛宫很丰厚,得父母庇佑,不缺田产。”
“啊?”吴老师表示怀疑,“你准不准的啊?我父母可都在乡下,哪里来的父母庇护?”
“也许他们比你想象中有钱。”
“啊?”吴老师歪着脑袋,开始想象自己的爹妈其实是隐形富豪,自己其实是个富二代。
就在幻想最为美好的时候,地铁到站,车厢开启的瞬间,吴老师的梦醒了。
“这怎么挤得上去——”
夜临霜伸长胳膊,一把就将他给推了进去。
当车门关闭,吴老师甚至没法儿回头看夜临霜,只能像块压扁的三明治,贴着门离开了。
送走了吴老师,夜临霜淡定转身进了地铁的洗手间,隐身咒点在眉心,踏上飞剑,他以六亲不认的速度飞向市郊。
已经是夜晚快要八点了,考古队的工作已经暂停,部分遗迹的外墙、廊柱都已经被清理出来,月光给破败的石阶染上了一层冷白,再往下是浓重的阴影和破败的石像,隐隐还能分辨出古代工匠的凿痕。
远处的值班帐篷里亮着灯,以夜临霜的听力能感受到那些专家学者们的激烈讨论。
“这规制不像是皇家修建的……但若是说民间筹款修建的,规模又太大了一些?”
“对啊,看看这座石雕的神像的神态,五官都太俊美了吧?我查了好些文献古籍,都对不上啊。”
“莫不是剑圣舒无隙?你看这神像的姿势明显是握着剑的?三、四千年之前正是大雍王朝武统天下,百姓们刚安居乐业,对剑圣的崇拜也是最强烈的时候?”
“不不不,舒无隙号九天玄钧寂元大帝,道祖烨华之下的第一人。他的殿宇通常都是皇家负责修建,一般气势磅礴,大多在古时候的军事要塞、都城东面迎接日出的第一缕霞光。”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下注了,这个宫观属于谁?
我们的剑圣舒无隙已经被专家们pass了,那就看看其他的大佬们
A、千秋殿主(夜临霜的旧友,掌仕途晋升、家族鼎盛)
B、谬尘元君(夜临霜的师父,聂镜尘的师姐,掌日耀精魂)
C、澔伏真君(聂镜尘的老相识,掌山川地脉精魄)
D、涟月真君(他是主角之一,我得把他列出来)
祝大家周末遇怪
第35章 日月两仪环
“对啊,剑圣的宫观有的甚至与帝陵相望,作为镇守国运的一部分。但是承州在古代也只是鱼米之乡,虽然富庶,可既不是要塞,也不是国都。别说帝陵了,连什么王爷陵都没找到几个规模大的。所以肯定不是他的宫观。”
“有道理。诶,会不会是那位执掌仕途升迁的千秋殿主?如果是这位神祇,就能理解民间为什么会大规模供奉了。乡绅土豪都想氏族昌盛,希望族中子弟节节高升封侯拜相,他们有的是钱,自然会对千秋殿主特别上心?”
“不对不对,千秋殿主是道祖烨华的关门弟子,他不仅仅是剑修,还手握道祖亲传的混元无极鞭。但你看这尊神像上,哪里有鞭子?”
“是啊,腰上没有,手上也没有。这应该也不是他。难不成是尘谬元君?她掌管日曜精魄,古时候想要农作物长得好,也得拜她。而且她也是用剑的。”
“这尊神像明显是男子,尘谬元君是女仙,对不上啊。”
“哎呀,所以这到底是谁呢?西渊境天的澔伏真君,他掌山川地脉……修的也是剑道?”
“可我们承州附近只有几座小山,为了这几座小山供奉澔伏真君?”
夜临霜微微叹了口气,他看着遗迹门前已经断裂的石柱,抬手一挥,尘沙如同一层雾气散开,留下上面的提字——心存邪念,任汝烧香无用处。心持守正,见吾不拜又何妨。(注一)
还真是有点狂傲,又有点潇洒。
夜临霜的指尖触碰上去,怪不得运送木雕的黑衣男子会把这里当成避之地,因为这两行字蕴含了一丝太乙境的剑意,能驱邪镇恶。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里的几位老学究走了出来,一边讨论着一边离开,只留下一队警卫在外看守着出土的文物。
他们当然是看不见夜临霜的。
夜临霜穿过了帐篷走了进去,只看见一尊神像已经被保护在透明的玻璃罩里,底座还上了锁。
这尊神像是白色的石头雕刻而成,五官俊美优雅,透露出超越时间与性别的沉静,明明是持剑的仙君却没有杀气,也没有征服天地的豪迈,更多的是岁月浸染之后的豁达,对于这位神祇来说,与真实共鸣,直面内心,才是他的至高剑道。
无所谓世俗意义上的持重庄严,他更像是在凝视自己,从遥远的过去观望现在。
夜临霜微微侧过脸,就能在它深邃的眼底窥见幽微轻柔的月光。
时间太久了,夜临霜自己都快忘记了给这尊神像开眼的……正是自己的临霜剑。
鬼使神差,夜临霜抬起自己的手指,透过了那层玻璃,轻轻触碰上对方的嘴唇,停留在了唇角。
可惜了,没有温度,也不柔软。
只是石头而已。
“你也觉得这石像的嘴唇雕刻得很生硬吧?”
蓦地,带笑的声音在夜临霜耳边响起,他心头一惊,但那语调太熟悉,夜临霜的心绪被高高挑起,接着缓慢柔软地落下。
他侧过脸,看见了聂镜尘那张远比神像生动的脸。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摸我嘴唇的时候啊。”聂镜尘的眼里笑意都要漾出来了。
“我摸的不是你,是石像!”
“对对对,是石像。还是我的神像。”聂镜尘揣着口袋凑近了看那尊神像,就像在照镜子一般,“这些老学究也太好笑了。我的气质跟舒无隙、莫千秋还有澔伏没半点相似吧。说我像尘谬师姐……那我勉强认了。”
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来这里,是为了视察你新鲜出土的宫观?等变成博物馆了,说不定你就又有香火了。”
聂镜尘低下头笑出声来,“谁稀罕那个啊。我就想起自己好像落了什么仙器在这里。还是师姐亲自用太阳精魄跟我一起炼制的,应该是——日月两仪环,可刷天地邪祟。”
没办法,他当年仙器太多,在九重天可是个富豪,就连昆吾还有离澈这样的医道真君都要来问他借仙器宝炉炼丹。
谁知道那一战之后,他不但跌落境界,在九重天的财产还被封存了呢。
“什么?你是说……你把日月两仪环随手扔在这里了?还是几千年前你就扔了?”
夜临霜忽然觉得自己修养真的太好了,竟然没动手把这位败家师叔直接掐死。
“不是扔的,我怎么可能扔呢?是和人有约。有个少年为我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就把日月两仪交给他保平安了。按道理他如果寿终正寝,我应该把日月两仪环收回来。但是……出了点意外。”聂镜尘摊了摊手。
“你是说,九重天和混沌的大战?”
“啊,是啊。”聂镜尘点头。
“好吧,跟我说说是什么约定。”夜临霜抱着胳膊,随意地坐在了帐篷里的椅子上。
这个约定要是不尴不尬的,就别怪夜临霜以下犯上,敲破这败家师叔的脑壳。
“就是……你还记得当年我解决了承州郡的木雕邪灵的事儿吧?”
“嗯,记得。”
“当时的郡守为了向上爬,将郡内许多人家的年轻女孩献给了当朝的一位王爷。但这个王爷不是什么好菜,从京都犯了事被发配过来的。”
史书上也有记载,郑王喜好折磨女子,三年下来,殒命的少女恐怕有三百余人。这个郑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据说来承州待上几年就能重新返回都城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他们虽然经历了不少的朝代,但修炼多年记忆力超群,聂镜尘只要提起那个郑王,远去的记忆便再度浮现。
那些女孩的身上遍布疮痍,有的不堪痛苦自尽而亡,直接被喂了郑王养的疯犬,还有的草席一裹就扔到了乱葬岗。
父母亲人申冤无门,甚至很多连孩子的遗体都没能找回来。
他们恨郡守,更恨郑王,巴不得这两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即便恨,面对皇亲国戚、被重重护卫的郑王,根本没有报仇血恨的机会。
百姓们需要宣泄,其中有一位木雕师一连失去了三个女儿,妻子母亲也忧愤而亡。
他偷偷雕刻了郑王和郡守的木像,用柴刀狠狠劈砍,践踏。其他女孩的父母知道之后,也偷偷拜托这位木雕师做了各种木雕。
渐渐的,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郑王和郡守的木雕,他们的苛政引起民怨,而百姓只能通过斩首、焚烧、劈砍这些木雕来发泄怒火。
不到半年,木雕的事情就被郑王和郡守知道了。他们在城里大肆搜缴木雕,把所有懂木雕的工匠都抓了起来。
那位失去三个女儿的木雕师不想为难其他人,就自首了。
郑王下令要将木雕师凌迟处死,就在死前的那个晚上,木雕师的不甘心、失去至亲的恨意、对天地不公的无奈在那个阴暗的牢房里突破了极致,吸引了四处寻找力量的混沌,两人订立了契约。
当时看守牢房的狱卒很同情木雕师,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
木雕师说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活计,雕一尊神像,订金已经收了,就算明日要赴死,也不能不守信用。
狱卒就给他找来了一大块木头和雕刻用的道具。
按道理一个晚上神像是雕不完的,可偏偏第二天早晨狱卒来看的时候,那尊神像竟然完成了。
只是让狱卒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个善念竟然给了邪灵成长的机会。
百姓们将木雕师的最后一个作品供奉了起来,诅咒着郑王和郡守,终于有一日木雕里的邪念完全凝聚成形,涌入了郑王府和郡守府。
那天晚上,打更人路过这两户的大门口,清楚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不断拍门想要逃出来的声响,但是根本没有人去解救。
直到第二天,好奇的百姓将门打开,发现亭台楼阁里尸横遍野。
郑王和郡守的死状就像是用木雕的刀一块又一块把肉凿下来,百姓们是真的解气啊,载歌载舞地庆祝。
他们都认为木雕显灵了,香火供奉不断。
但是向邪灵许愿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时过境迁,那些女孩的家人们一旦放下仇恨,就会看到手持刻刀的木雕师来向他们讨命,一个又一个地死于噩梦之中。
对噩梦的恐惧再次反哺混沌,导致它越来越强大。
而且无论是谁曾经拜过这个木雕又或者向木雕许过愿的,都无法离开这里,只能等着邪灵找上门来。
渐渐的,能离开这里的百姓都迁移走了,无法离开的就在这个地方胆战心惊地等待最后时刻。
城里有一户石雕师,一家三代本来最擅长雕刻神像还有镇宅瑞兽,自从百姓们开始信奉木雕,甚至越来越魔怔之后,石雕师一家几乎失去了饭碗。
现在,木雕像里的邪灵四处作恶,百姓们想要求上仙庇佑,终于想起了石雕师一家,想要重新信奉九重天的神明。
只是这个地方的天地灵气都被邪灵浊化,每当石雕师想要为这些神像开眼的时候,神像就会裂开。
百姓们越来越绝望,渐渐的这座城就成了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石雕师雕刻过剑圣寂元天尊、千秋殿主、澔伏真君,这些都是诛邪除恶战力非凡的仙君,但是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一位清冷俊美的年轻人来到了这座城,听说了木雕神像的事情。
他来到了石雕师的家,对他们说如果雕刻耳熟能详的仙君,邪灵恐怕已经遮蔽了和他们通感的天机。能镇恶驱邪的仙君还有一位,不妨试一试。
那便是凝真镜尘涟月真君。
石雕师的儿子不理解,司月的仙君哪里来的杀伐威能?
老师傅却了然地说,如今的承州郡就像处于黑夜之中,能有月光照亮阴暗污浊的沟壑,也是万幸。
于是父子俩一边听着年轻人的描述,一边雕刻出了一尊神像,可到了开眼的时候,老师傅也下不了手,生怕神像再次裂开。
年轻人看出来了老师傅的犹豫,取出了自己的剑,以剑心为神像开眼。
没想到这一次神像不仅没有裂开,那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向远方,藏锋于内,万法空无,看似无杀伐之意,却让所有邪念无所遁形。
就在石雕师父一家人的眼前,夜空中拨云见月,一束醇厚的灵压从九天而下,落入了石像之中。
百姓们纷纷仰望,石像手中的剑忽然升空,化身无数细剑,形成湍流在城中穿梭,如同月光覆盖整座城池。
从木雕里分化出的邪灵分神被绞杀,那些差点死于梦魇的百姓逃过了一劫。
石雕师忽然意识到那位给神像开眼的年轻人不是普通人,正要转身跪拜,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新赴任的太守听说了这件事,为了民心稳定,组织乡绅富贾还有百姓们修建了这座宫观,这在当年可谓香火鼎盛。
而石雕师家的小孙子经常会在神像下雕些小玩意儿,希望能得到几分上仙的真髓。
有一次涟月真君分神下界,看到了那少年雕刻的小像,竟然是自己的师侄夜临霜!
“你为什么要雕刻他呢?”
“因为整座城的百姓都只看到真君您显圣镇邪,但我却记得如果没有他为真君的神像开眼,是请不来真君的。”少年认真而虔诚地说。
原来在少年的心里,真正的神祇是一人一剑孤身入城的夜临霜。
涟月真君笑道:“如果你也能像你爷爷和父亲一样雕刻出完整的有灵性的石像,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仙君,您别看我年纪小,但雕刻神像我也是一把好手!”
“你知道我要你雕刻的是谁吗?”
“您说!”
“替我开眼的那个人。”
“啊,那位大哥哥?我爷爷说他肯定也是修真之人,而且道行深厚,已经能动用天地灵气了!刻这样的人,神形兼备很难。但是能刻出来,连我自己也能有功德!”
“那你去吧,我来给他的石像开眼。”
少年把自己和涟月真君之间的约定看得无比重要,他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在石山徘徊,选了一块看似通透洁白的石头,一家人还有好些百姓一起帮忙,这才搬下山,又经历了三个多月的雕刻,这才送到了涟月真君的面前。
当他扯下盖在石像上的红布时,涟月真君怔住了。
不只是五官神态惟妙惟肖,而是夜临霜骨子里的内敛沉静被活灵活现展现了出来。
涟月真君以仙剑为石像开眼,将石像放在了自己的身侧。
“真君,我不明白,如果他是您的辅神,又或者是弟子,为什么不放在内殿的侧面,而是您神像的身边呢?”
涟月真君笑了,“他不是我的辅神,却是我的道心。”
少年摇头,“我不懂。”
“不懂没有关系。那尊木雕和混沌分神的联系已经被我斩断,但百姓们的恨意、恐惧和不安却需要度化,否则轮回转世都要承受业障苦果。你们就将它安置在后殿,我会设下结界,百姓每日的祈福还有宫观凝聚的天地灵气都是对它的渡化。”
说完,涟月真君将一枚小小的玉盘交给了那个少年。
“你我有缘,你们家雕的石像可通神,难保混沌的分神不会前来报复。就让这日月两仪环保你这一世平安吧。”
而石雕师一家也决定长留真君观,一来在这里雕刻的石像能得真君的一丝灵力加持,俗称开光;二来他们会在此地看守那尊木雕,直至它被完全净化。
这就是木雕神像的来源,也是为什么涟月真君会将日月两仪环留下的原因。
而今是三千年后了,在考古队的帐篷里,夜临霜蹙眉,“你还让石雕师一家雕了我的石像?放你边上?我又没有飞升,要这个没用。”
聂镜尘叹了口气,“是人算不如天算。你那时候都快临天境界大圆满了,我以为很快我们就能在九重天上快乐玩耍,你的神像跟我在一起,你一飞升就有香火,多好啊。你渡劫的法宝丹药我都准备了一箩筐,谁知道……”
夜临霜摁了摁眉心,“我就算飞升了,也是去我师父尘谬元君身边,跟着你共享香火?你有香火吗?”
聂镜尘笑了,抱着胳膊凑近了看夜临霜的表情,“原来当年你也是担心我没有香火失去仙力,才会故意来到承州郡,请我降临解决那尊木雕伪神?那在当年可是好大一笔功德,我一下就从太乙初期修到了大圆满呢。”
夜临霜抬手戳在他的眉心,将他的脸挪开。
毕竟那双深情眼,看久了容易乱道心。
“可是你并没有解决它。混沌之战之后,你跌落九重天,你的宫观也因为大雍王朝的土崩瓦解、百姓流离失所而失去了供奉,甚至被毁。那尊木雕里的邪灵没能被彻底净化,反而让它在之后的岁月因为长达一甲子的战乱不断吸取邪念恶意。到了现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正在逐渐突破当年你给它设置的禁制。”
“可能这也是它的造化?”
“造化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小心道祖降雷劫劈死你。”
既然这样,那尊木雕不在这座古代宫观的废墟里,而是被那两个人盖着红布经由SUV运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得到雕像的?又想要将它运送到哪里去?
开车的司机还在加护病房,黑衣男子不但知道涟月真君的宫观遗址,还知道来这里避难,木雕里的邪灵就拿他没办法,说明他很清楚木雕的由来,所以很有可能和当年的石雕师一家有渊源。
“先把日月两仪环找出来吧。”聂镜尘说。
“千年轮转,那灵宝早就不知道变成哪个收藏家保险库里的古董了。”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聂镜尘垂下眼,少有地一声叹息:“我能感应到它就在这里。要不然你帮我找找?我当年教你的‘风摇雾散,月照真影’你还记得吗?”
夜临霜没有多余废话,闭上眼睛凝聚真神,掐动指决,轻柔的银光四散开来,抚平这片遗迹所有的沟壑,然后在废墟的最深处竟然有一具骸骨,他蜷缩成一团,怀里护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环。
原本暗淡无光的玉环竟然在被夜临霜灵气触碰的瞬间散发出幽微的光。
“竟然在那里?”
夜临霜和聂镜尘一起离开了帐篷,来到了那具骸骨的上方。
骸骨上有不少的兵刃痕迹,看来这位石雕师没有死于邪灵入侵,而是人世间的战火兵祸。
聂镜尘抬起手,日月两仪环便从尘土之中扬起,来到了聂镜尘的掌心。
一阵夜风拂过,两仪环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混沌之战后,这一方天地灵气溃散,日月两仪环在千年岁月里又一直消耗自己的本源之力来压制木雕里的邪灵,灵气耗尽了,所以如果我们不在这附近,就很难感受到它的存在。”夜临霜开口道。
但是他们都是有修为的人,将两仪环留在身边温养,渐渐地它也会恢复少许威能。
聂镜尘想了想,“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灵兵仙器因为在大战里耗尽了灵气,所以变成普通古董了?”
“你想回收?”
“不行吗?我这么有钱,可以通过正经途径买回来。”
“你想的美,真以为坠天的仙器就像可乐罐可以随地捡吗?”
夜临霜刚要转身离开,那枚日月两仪环却被聂镜尘穿上了一条链子,绕过他的后颈戴上了。
“你给我做什么?这是你和师父炼制的仙器……”
“我的剧组就要重新开工了,我总不能一边拍戏一边戴着它吧?”
夜临霜低下头,手指轻轻在两仪环上碰了一下。
它发出的嗡鸣声普通人是听不见的,但对于夜临霜来说却有涤荡心神的效果。
“现在,只能靠那个自己把脑子砸坏的司机来找到木雕了。”
夜临霜御剑而起,一回头发现聂镜尘竟然还在原处。
“你不走吗?”
“我还有东西要找。”
“你还要找什么?”夜临霜不解地问。
“找你啊。”聂镜尘微微一笑。
夜临霜以为对方又在逗自己了,也懒得和他废话,银光一闪就划破夜空而去。
只是当他飞过城市上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聂镜尘的那句“找你”的意思是他要找另一尊石像。
涟月真君的石像已经出土,那么陪伴他三千多年的夜临霜的石像呢?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几个字而已,师叔就能凭借三千多年的一场机缘拨动此刻他的心漪。
当他来到公寓楼上空的时候,一垂首就发现门口竟然停了三辆车。
其中两辆看起来应该是保镖的车,夹在中间的那辆除了前排的司机和秘书,后排坐着两个人。
年长者的两鬓已经泛白,看起来还挺和蔼,只是面露疲惫和忧虑。
另外一个年轻人,五官很立体,平日里应当处事果断之余也不乏刚愎自用。
正是梁华和梁佑父子。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故意避开我们?”梁佑蹙着眉头说。
梁华深吸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你无礼冲撞了夜老师?我早对你说过,能让武老爷子这么尊重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你呢?你派了两个保镖就去了?你这到底是请人还是绑架?不知道的还以为夜老师欠了你几个亿。”
梁佑低着头,握紧了拳头,“是我看小弟疯癫的样子失了分寸……”
“你不是失了分寸,你是无时无刻不端着梁家大少爷的架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梁家不算什么,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就是能被轻易碾死的蚂蚁!武老爷子能让武家昌盛这么多年,他的处世之道才是你该揣摩学习的!”
夜临霜悬在他们的上空,将他们父子俩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来自河南安阳长春观
日月两仪环:所以我其实是定情信物吗?
谬尘元君:里面还有我的一分力呢!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