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粼粼见状眯了眯鸟眼，看向了一旁的水獭，收了收翅膀，啪嗒啪嗒地绕着对方走了一圈。
上下扫视。
水獭拘谨。
鸟站得板板正正的，伸出翅膀来，其余羽毛弯曲，露出一根笔直的，表示困惑。
[就一个？]
水獭眨巴眨巴了眼睛，而后立马把刚才那个石头放在了地板上，再次调动起来妖力，雕刻出来另一个鸟头。
是侧脸的，鸟眼圆圆的，很是富有神态。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走过去，低头去看了下，左思右想，还是不太满意。
于是在水獭面前再度站好，挺胸抬头的，抬眼瞥了下对方，暗示意味很浓重。
水獭一开始懵懵的，后面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哼哧哼哧地幻化出来水流和石头，这次花费的时间久了些，但成品更加精致：
是一只完整的蓝羽小鸟。
水獭这次用爪子往前推了推，地板上一共两个鸟头一个鸟身，雕刻得是惟妙惟肖。
白粼粼很矜持地点了点头。
大大方方地扔出去三个果冻，同时对着面前的水獭挥了挥翅膀，不计前嫌了。
水獭左右摇摆地走过来，连忙接住，它双手捧着果冻，黑黝黝的眼睛环顾了下其他拿零食的妖。
大多都是一妖一个的。
但那个公文包里好像还有……
水獭沉思，然后悄咪咪地去了一个角落里，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开始运转妖力，贼兮兮的-
很快山羊就过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不同物种的动物，大致分配了下各个组的指导老师。
第十组的是一个……水豚。
对方还带着个小眼镜，很缓慢地走到了讲台上，微微抬头，似乎是在环顾组内有几个妖。
白粼粼站在自己的位置，他已经把那几个雕像给收起来了，仰着鸟头乖巧等待授课，但是——
三分钟过去了。
水豚还在缓慢地数妖。
“……”
他有点忍不住了，刚想要开口告诉对方，不过这会儿对方开口了。
“十-个。”
白粼粼：“……”
这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水豚托了下自己的小眼镜，然后对着讲台后侧招了招手，再次慢慢地道：
“进-来。”
众妖不由自主都看向那边，进门的是一个……藤蔓，对方甚至还开了花，枝叶嫩嫩的，但茎秆粗壮有力，像是地面爬行的蛇，进来之后久直接向上汇聚，最后成为一个人形。
是个“少女”。
藤蔓站到了讲台上，瞳孔是绿色的，显得妖冶而又鬼魅。
白粼粼其实从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藤蔓了，但它不是第一组的么？
怎么来这里了。
“G116能力特殊，将会在第一组与第十组同时上课，大家多多欢迎，同时，我们将G116定为第十组的课代表？有没有异议？”
白粼粼身躯圆滚滚的，点了点鸟头，对此表示欢迎，但是他还是很好奇。
植物系……
后面大约授课了二十分钟，开始了进一步的测试，讲台上的水豚这个时候也不慢了，只是娓娓道来：
“大家要明白，没有攻击力的妖力可以分为两类，要么是防御，要么是再生。”
“现在可以上台自己感受一下，你们保护的对象……还是这块妖力石。”
白粼粼在桌子上站着，很专注地去看了，垫着爪子，探头探脑的。
这次的妖力属性变得更明显了，野兔的就是松软的草，包裹住了那个“妖力石”，水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家一个个的上去了，水獭也上去了，用得是水流，它不仅能雕刻，还可以完全地容纳住物体。
水豚用妖力去攻击，但那个石头表层的“水”只是散开了一圈圈的波纹，分散了所有的冲击力。
“可以。”
反正每一个都是这样子的流程，鸟在最后一个，莫名有些紧张，直到那个“少女”上去了，它化成了本体，是一簇簇的藤蔓。
它幻化出来“人手”，覆在那个石头上，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但是下一秒。
“妖力石”的周围长出来了一些粗壮的藤，甚至还能听到抽枝的声音，与先前的不同，它直接把“石头”固定住了。
水豚尝试用妖力破开，但那个“石头”纹丝不动，或者说已经成为藤蔓的生长地了，细细密密的白芽缠绕着。
白粼粼大为吃惊，这么厉害，凭空就可以长出来植物么？
鸟啪嗒啪嗒地走过去，规矩地站在讲台下面，因为最后一个就到他了。
“N247。”
水豚微微抬头，对着台下开始点名，环顾了一圈，刚想再叫一声，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在这里。”
“噢噢。”
白粼粼扑棱翅膀飞到了讲台上，那个妖力石上面还全部都是藤蔓，他不由得侧头看了下那个“少女”。
对方抬了下手，那些紧实的枝条一下子就缩了回来，在地面上匍匐爬行，最后消失在了“少女”的指尖。
它化成了本体，一堆藤蔓，最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个桌子上顿时变成了“原始森林”，全是漂亮的枝条，有几个还开了花。
“N247，来。”
水豚又喊了一声，优雅地往旁边挪动了下位置，让出了施术空间，白粼粼回了回神，走到了那个石头的面前。
他其实有点紧张的，因为其他妖怪都看起来各显神通的，但是自己……
鸟有什么属性？
白粼粼抬起翅膀放了过去，金色的妖力流动，最终稳稳地在那个石头上形成了个罩子，好似和上次没有什么不同。
鸟沮丧。
鸟要回去。
但就在这时，水豚的小教棍伸了过来，白粼粼愣了下，伸着鸟腿上去了。
“要仔细观看你的属性。”
水豚很优雅地抬起来爪子，朝着那个被罩住的石头攻击，示意旁边的小鸟去看。
白粼粼爪子并了并，乖巧地伸着鸟头去看。
就在那一道攻击的妖力快要碰到“妖力石”的时候，那个金色的罩子突然变了形态，泛出浅蓝色的光，羽毛环绕流动。
很轻松地抵挡开了。
“啾！”
白粼粼没有想到还挺好看的，它扑棱翅膀飞了过去，啪嗒啪嗒地绕着那个“罩子”。
然后回头去看水豚。
对方只是老神在在地道：
“你的防御属性很高，不仅可以对外界的事物，也可以保护你自身。”
白粼粼高高兴兴的，收了收翅膀，看向讲台下面的其他妖怪。
“正好，可以过来做个演示。”
水豚抬了抬头，用爪子托了下眼镜，对着下方道：
“让你们本体学习，是让你们更加了解自身的属性。但是我们妖怪毕竟生活在人类的地界，化形虽然是第二形态，但更要求对于妖力的熟练度。”
“正好N247是最后一个，以它来做一个教学案例。”
白粼粼在台面上站着，其实还不太懂什么意思，直到水豚伸过来了小教棍。
鸟很优雅地上去了。
“接下来，我们就要尝试着在人形的状态下，调动妖力保护‘自己’。”
水豚说完这话，就看向了圆滚滚的蓝羽小鸟。
白粼粼：“……”
没办法，他只好先化形了。
“少年”站在讲台上，浅蓝色的头发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带着卷边的衬衫，皮质腰带，黑色短裤，搭配的小靴子。
底下的妖怪们有些窃窃私语的，大抵就是那几句话，怎么它有套装？
鸟氪金了。
白粼粼有点不好意思，他低着头去看水豚，想要得到下一步指示，对方照旧四平八稳的，缓缓地道：
“步骤其实是一样，我们妖怪的修行并不像人类那样死板，很多都要体会。”
“现在，试着把保护的对象转变成自己，在脑海里替换就可以。”
水豚看了过来，很是期待。
白粼粼：“……”
妖怪的教学方式，全是意识流。
一秒，两秒。
“少年”周身环绕着浅蓝色的光辉，最后肩胛骨处生长出了两个巨大的翅膀，环绕着自身，很是熠熠生辉。
台下的妖怪不由得惊叹了下。
白粼粼愣了下，睁开眼镜才发现自己把上次研究出来的形态幻化出来了，面色其实有些茫然。
这个对么？
水豚只是点头：“合格。”-
与此同时，宋郁还在公司里查供应商的事，他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那位陈总提供过来的文件。
盛星公司。
这是目前最新的名称，原来还用过飞山、富泽、宇凌……将近四五个名字。
“这种情况其实比较常见，他们大多是为了用上政府的相关优惠政策，同时也有避税的意思……”
宋郁闻言面色平静，只是把这些东西交给了陈平，温声道：
“我理解。”
“但如果他们下游产品出现了问题，那我们作为上游供应商，会不会受到影响？”
陈平愣了下，当即就道：
“其实这种情况公司是有考虑过的，盛星的产品百分之八十都是……”
空气里安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调研？”
宋郁抬眉问了下，神色淡淡的，在对方开口之前起身了，温和地道：
“陈总，我只是过来看看家里的业务，没有什么别的事，不必太担忧。”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他起身刚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陈平看了下手机，立马道：
“小郁，那盛星的老总来了，约了个会面，你要不要见一见？”
“正好也可以问下情况。”
陈平其实觉得挺巧合的，像是约好了一样，这边在查这个公司，那边就立马顺杆子上来了。
宋郁看了看腕表，转头道：
“当然可以。”
“不过……”
陈平在一旁站着，闻言愣了下，不由得问：
“不过什么？”
面前的少年很温和地道：
“我中午还有别的事，时间上可能不太合适。”
陈平对此很是理解，刚想让下属直接把那人给回绝了，但下一秒。
“不过我也确实想要同这位盛星的老板交流一些问题。”
“……”
陈平很快就明白了，直接道：
“这个好办。”-
那膀大腰圆的老总就在一个会客室里等着，一边抽烟一边通电话，一口黄牙一览无余。
“没错没错，这我消息还能有错？”
“华秉早一年前就变天了，那老一辈还是骨头硬，亲儿子说流放就流放，现在就一个独孙，刚大学就在总部那里培养……这还能有变数？”
“这会儿好接触，混个脸熟也是不错的。”
老总胸有成足的，他这次过来只是说是会面，并没有点名要见谁。
那位过来肯定也是熟悉业务的，不说十成，九成是会露面的。
这就是个机会。
很快门口那里就传来了动静，老总立马给挂了电话，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刚露出个谄媚的笑容，就和对面的保洁阿姨打了个照面。
“……”
“……”
老总立马就一股邪火上来了，斥责道：
“你进来干什么！没看到这是会客室吗！”
“你们公司这样子——”
保洁阿姨往后站了下，后面陈平正好走了过来，见状抬眸看了过来。
老总：“挺具备人文关怀的。”
陈平没太理会，反正这个公司往后肯定是不合作了，且不说让太子爷给查出来了问题，还害得他多了个监管不严的“罪名”。
他肯定也是没好脸色。
“阿姨，去通通风吧，辛苦了。”
陈平很温和地说了句，阿姨也是立马拿着扫把就过去了，在路过那肥猪的时候，很是嫌弃地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老总一时间眼睛瞪得很大，不是这——
“李总还是少抽烟的好，对身体不好。”
陈平在后面悠悠地说了句，一下子把这人给弄熄火了。
对方连忙把烟头给掐灭了，赔笑地过来了，看了下他的身后，试探地问：
“就陈总一个？”
陈平：“你说小郁？”
老总立马就觉得是同一路人，连忙道：“啊对对，这不是听说了么？那小郁……”
“这是华秉内部这么叫的，李总还是过于亲切了。”
“……”
老总尴尬地搓了搓手，只是道：
“是是是。”
陈平还是带着笑道：“但他确实对贵公司很感兴趣，方才还同我说想要和你交流下。”
老总立马多云转晴，连忙道：
“好啊好啊，那……”
他又看了下这陈总的背后，照旧是没有人。
陈平只是委婉地道：“是这样的，小郁本来就学业繁忙，他要完成个课程作业，需要时间，这会儿确实来不了。”
老总面色有些茫然。
“但是这孩子也的确好奇盛星的业务，说了待会就过来，您要是还有其他事，那自然是……”
“没事没事！”
“我等下就好了！”
陈平照样还是个笑面虎：“那好，您在会客室里好生休息，我去整理下我们待会要用的文件？你看小郁也是头一次来分部，我得下点功夫的。”
老总立马讲：“理解理解！”
很快会客室里就安静了下来。
陈平出来的时候面色立马就回冷了，真是够没脸没皮的，还真是专门盯着宋郁来的，要是对方退而求其次同他说一下业务的事，他还能觉得这人可能就是世故了一点。
现在看来，等着吧。
阿姨在外头收拾东西，就在这时，那位副总又过来了，先是关怀了下工作的强度如何，然后又问了问奖金有没有发到位，最后才是：
“会客室里用电量有点大，这一层您负责，可以适当地管理下开关。”
阿姨一下子就懂了，比了个OK的手势。
会客室里的老总就这么候着，本来还可以等待，但是后面不知道怎么了，这空调断电了，里面热得要死，他本来就胖，现下又出了汗，油光水滑的。
喘气都有些费劲。
“这、这有人吗？”
走廊里无人回应-
宋郁看着时间的，他要去接他的小鸟。
早上九点送进去的，现在十二点多了，还有十几分钟它就要出来了。
车后座那里照样是一堆东西，有上次送出去的宫廷糕点，也有一些豆乳盒子，还有一些带壳的干果，零零散散堆成小山。
宋郁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视线始终看着那个地方，有点略微烦躁。
直到一个小影子蹦蹦跳跳地出来了，他面色才变得温和了起来。
立马推开了车门。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往这边走，高高兴兴的，夹着小公文包，见到宋郁在等他，立马扑棱翅膀飞了过来。
用喙叼着公文包。
稳当当地站在了人的肩头。
“啾啾！”
宋郁侧头看了过去，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鸟也拱了下鸟头。
贴了贴。
白粼粼一套动作做完才后知后觉有点亲密了，爪子并了并，想要歪头去梳理羽毛。
但就在这时，车门已经开了。
后座里摆满了各种好吃的，并且和前几天的都不重样，鸟爪子一个用力，扑棱翅膀飞了进去。
“少年”很自然地幻化出来了，它抬手就拿了一个豆乳盒子，低着头去掀盖子，认认真真的样子。
宋郁在外面看了一会，也去后座了，关上了车门。
“今天顺利吗？”
白粼粼有点扣不开，把盒子递过去了，人垂眸立马给打开了，转而还了过来，顺便去拆了勺子。
“很好很好！”
白粼粼伸了伸自己的双腿，拿勺子去挖了一勺豆乳蛋糕，放进了嘴巴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他昨天说过这个的，今天宋郁就买过来了！
“噢对了！宋郁，给你看！”
“少年”把蛋糕盒子放下了，唇边沾上了点奶油，但他不知道，只是向上摊开了手心，眼睛圆圆的，歪头去看人。
宋郁眼神有些散，轻声道：
“好，看什么？”
白粼粼幻化出来掌心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小石头雕塑，一共二十个。
五个不同角度的鸟头。
五个全身小鸟。
五个人与鸟的合影。
五个鸟与好朋鸟的蒙面雕塑。
齐齐整整。
“不错吧！”
白粼粼把这些小雕塑放到了桌板上，双手撑着座椅，身子往前倾了倾，很认真地去看人的反应。
宋郁确实没见过这么惟妙惟肖的小东西，拿起来一个石头小鸟，侧头问：
“粼粼做的？”
白粼粼动作一僵。
半个小时前——
水豚已经挨个指导了所有妖怪，确保每个都可以在人形的状态下做到自我防御，之后就是布置了复习的作业。
今天的培训结束了。
白粼粼其实对于那个藤蔓非常好奇，毕竟“再生”……这个词一听就是说它的，看起来作用很大的样子。
他本来是打算结交一下的，但是半路杀出来个水獭。
“……”
鸟在地板上仰头看着水獭，收了收翅膀，爪子一个直着，一个斜着，颇有些不明白。
到底要干什么？
水獭比了比手指，黑黝黝的眼睛亮亮的，往一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鸟。
白粼粼：“……”
他只好跟上去了。
水獭把角落里的小石头都推了出来，一共五个惟妙惟肖的小鸟，不同角度、不同动作，一看就是几十年的功夫在的。
水獭左右摇摆地走到鸟的身前，伸了伸手，比出来五个手指。
白粼粼啪嗒啪嗒走过去，压根也忘记找藤蔓的事了，仔细伸爪子端详了下，刚刚不一直在上课吗？
这水獭，难不成偷偷在桌子下面整这个？
效率还挺高的。
“果-冻。”
水獭又挪了过来，斜着眼睛去看地板上的小鸟，巴巴地伸手。
白粼粼眯了眯鸟眼，五个果冻就五个雕塑？
随机生成一个鬼点子。
水獭还没有获得零食，就看到地面上的小鸟挥了挥翅膀，抬了抬鸟头，示意它跟过去。
就这样，它也被带到了另外的角落里。
那里有个旧桌子，水獭坐下了，看着面前的小鸟幻化出来一部手机，对方很熟练地翻到了相册。
白粼粼仰了仰鸟头，开始定做：
“再来二十个。”
水獭一开始有点不愿意的，直到看到对方叼来公文包，从里面又拿出来一大袋果冻，五颜六色的。！
水獭开始兢兢业业地加起了小班。
鸟由此获得了一大批工艺品。
时间回到现在。
白粼粼本来只是想要来给人展示一波的，但是看到宋郁那么期待的目光。
“……”
“啊啊，是是。”
鸟心虚，翅根都夹紧了。
“粼粼真棒。”
“少年”脸颊都红了，他多少年没有这么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孤儿院带了饭店的菜被老师们夸赞做得好……
可是。
这些他都有出力的，一个是钱，一个是果冻。
白粼粼心想应该没什么事，他……他还可以找水獭定制的。
“少年”把那些小雕塑都给宋郁了，让人去放着，他继续去吃豆乳盒子了，眼观鼻鼻观心，心脏扑通扑通的。
“待会我们去吃午饭，西餐厅好不好？”
宋郁在旁边轻声问。
“然后，要去分公司逛逛么？”-
白粼粼是吃完饭才知道宋郁已经找出来了那个套牌公司了，甚至说，那个老板……就在华秉的分公司里候着。
好好好。
鸟要报仇雪恨！
但是宋郁还是先带着“人”去了酒店，眉目平静地道：
“老师们不是说了么？在京市还是少化形，万一有认识你的就不好了。”
“没事，他等着的，跑不掉。”
白粼粼在床边坐着，手腕被牵着，宋郁从床头的小袋子里拿出来个丝绒盒子，单手打开，拿出来个金链子。
在低头给“人”戴上。
白粼粼本来还在侧头生闷气，因为想起来自己在那破公司受过的委屈了，他一定要把那死老板给扇飞。
人渣！
不过就在这时，腕骨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他这才回头看了过去。
“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白粼粼不由得探过去了头，浅蓝色的头发毛绒绒的，有几缕从宋郁的手背拂过。
“顺路看见的，觉得你或许喜欢。”
宋郁就这么看着“少年”注意力渐渐地转移走了，眉毛没有再蹙着了，而是伸着手腕仰头在看，它还晃了晃胳膊，朗声道：
“好看啊。”
“你怎么知道镯子我戴不出去的？”
“这个链子的款式很中性哎。”
“但我觉得和我今天的衣服不太搭……我应该配什么色呢？”
宋郁垂眸看着床边坐着的“人”，只是抬手捋了下对方的发丝，一句句地回应：
“喜欢就好。”
“心情好些了么？”
“或许浅色？”
……
白粼粼睡了一个小时午觉才起来的，困困的，扶着宋郁的肩头，含糊不清地道：
“我要他好看！”
“好。”
宋郁只是抽出来了一张湿巾，给“人”擦了下眼角，低头看是否清醒了点，又问了问：
“粼粼？”
或许是睡懵了，也或许是把面前人又当成老师了，“少年”瓮声瓮气地道：
“粼粼在。”
宋郁愣了下，不可控地弯腰过去，他想要看看“少年”的脸，但此刻对方又像是困了，伸着胳膊就环住了他的肩背。
把脸颊埋好了。
安安静静的。
大约三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分公司，白粼粼在车上一直在睡，后面到地方了才清醒了过来。
鸟这次是以本体形态出门，毛绒绒的，穿着一个棕色格纹的背带，在人的肩头上环顾四周。
华秉的分公司都这么大？
那总部……岂不是更大？
宋郁去公司一般穿得比较正式，衬衫是标配，显得人精神些，也更有气场。
但现在——
“哇！那是……那是个小鸟？”
“我去，好乖啊。”
“它主人不是……”
“小声点。”
公司一楼大厅还是有些人的，鸟很热情地对着那些人挥了挥翅膀，可以拍的，可以拍的。
白粼粼很是宽容大方。
但是在见到那半扇猪的时候……就不那么宽容了-
会客室外。
“小郁？这是你的小鸟？”
陈平走了过来，面色有些意外，他是听总部的人说过这位有养小鸟……但不知道来京居然也是带着的，百闻不如一见，他看的时间长了些。
“人呢？”
宋郁面无表情地问。
陈平这才回了回神，说道：
“还在会客室。”
等到一行人过去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位老总已经呼呼大睡了起来，衬衫的扣子没崩开，但是每一个都均匀地露出了皮肉，白花花一片。
这人也是有耐心得很，死活不走。
白粼粼看到这老板就想起来对方逼着他喝酒的事，红的白的全下去了，原以为这就够了，结果从洗手间回来就听到这死老板在说他的简历。
[一个孤儿，好用得很，怕什么，没人替他做主的。]
[他这个学历，高不成低不就，留在京市就得受我摆布，这房租、水电、通勤……每一个都拴住了他。]
[死了都没事的，谁管他？]
白粼粼现在想想都是一肚子火，刚要发作，但对方这会儿已经醒了，他只好先暂时忍了下来。
“哎呦……”那老总用手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陈总好，这位就是……”
“宋郁。”
一道很冷的声音响起。
老总听着语气觉得不对，连忙组织了下语言，很是认真地道：
“华秉的条件还是比我们盛星强，就这会客室都这么舒服，足以见得细节决定成败。”
陈平：“……”
可以。
宋郁只是面不改色地道：“那我们单独聊聊，我对贵公司的下游产业很有兴趣。”
陈平立马顺着对方的意思去找了一件条件不错的小型会客室，然后离开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那老总没想到自己待遇还不错，等了这么久他还以为这小年轻去写作业了，没想到挺懂事的。
他进了门，看到肩头上的那只鸟立马开始攀谈：
“这就是那只鹦鹉吗？它会说话吗？”
白粼粼其实已经在磨喙了，但是宋郁还有另外的事，得稍微等一等。
“挺说盛星去年业绩是同行的前三？我对此十分好奇，这个数字怎么做到的？”
宋郁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并不打算回复对方问题。
那老总一开始是含糊其辞的，但后面一直听宋郁客套的恭维话，主要包括“李总不愧是”、“李总年轻有为”、“李总想得果然周到”开头的话，对方渐渐地放下了戒心。
是，人尽皆知华秉在培养谁。
但对方没有出社会，这些商界的老油条心底里其实是没放在心上，顶多在之前来打打招呼，露个面，如果能当上个“启蒙之师”那是再好不过了。
“你说的那些非常简单，政府那么多补贴，它补贴哪一个，就去开哪个产业线，不用管利润率是否高，你就做一季就可以，立马买给下游的小厂去，的这种损耗是最低的。”
宋郁抬了下眉：“那这个产业相关的工人怎么办？安置到其他部门？”
那老总立马摆了摆手，觉得这简直就不是个问题：
“直接辞了就行，京市本地的人都出国深造了，留下来当普通职工都是些外地的，他们那很好拿捏的，就是纯纯的耗材。”
“可政府不是下了指标么？需要招聘。”
老总更是笑了：“招啊，我又没说不招。我招了，在转正前辞了不就行了？”
白粼粼怒气值已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样啊，那贵公司我看一直有在换名字，这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那老总就起了戒心了，只是随口敷衍道：
“这市场在变，行业也在变，换个新名字也便于吸引新客户，是这个意思。”
宋郁其实大致已经有了个思路，他很温和地拿过去了手机，说要加个联系方式，对方说不飘是不可能的，后面还保证道：
“放心吧，小宋，这我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经验，肯定是比你现在要强的，能学到东西的！”
白粼粼闻言简直是无语至极，但就在这时，宋郁说话了：
“喝口水吧。”
此乃暗号。
宋郁已经问完信息了，接下来，是鸟的主场了！
老总美美的，刚想拿起来水杯，但面前有劲风袭来，随即就是皮肉被划开的动静，然后就是刺痛。
“啊啊！”
鸟这次全部用的爪子，连喙都没用，纯粹的嫌脏，最后把那半山猪均匀地划出来了血道道，才算有些解气。
当然这种物理攻击远远不够。
还得从长计议。
宋郁在会客室里从容道：
“不好意思，它只是个小鸟，可能受惊了。”
老总一肚子脏活没处说，最后还得赔笑，几乎要气得上不来气-
晚上。
白粼粼凯旋，回了酒店还在练习一套左勾拳与右勾拳，宋郁在浴室里洗澡，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他们沟通过了的。
鸟采用物理攻击。
宋郁则是去搜集对方违法的证据，坚决地送他去吃公家饭。
分工明确。
白粼粼其实想到这里，它对自己的妖力属性还有些不太满意的，只会防御……看起来有点太被动了。
对了。
001送给他的手册！
鸟立马飞到行李箱里，从自己黑色的挎包里翻翻找找，最后叼出来一个本本。
白粼粼返回到了桌子那里，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上面全部都是些简笔画，很是通俗易懂。
鸟立即开始跟着做。
“粼粼？”
宋郁从后面过来了，发梢是微微滴着水的，眉眼轮廓分明，拉开椅子坐下了。
白粼粼觉得正好，可以给人演示一下，解释了下：
“001给了我个手册，它让我好好学习，你不知道，它回来就是双S了，我学习一下它的，肯定获益匪浅！”
“我刚刚记住了所有动作。”
“你看一看。”
宋郁面容温润，很认真地看着桌面上的“功夫小鸟”走动。
白粼粼凝神聚力，调动妖力在体内流转，然后爪子向前一大步，再向后一大步，翅膀上下拢着，逐步成了个金色的“球”。
鸟有天赋的。
鸟垂着鸟头，闭上鸟眼。
开始往前跨了一步，爪子稳稳当当的，把翅膀拢着的“妖力球”推了出去，一时间流光四溢。
嗖嗖——
白粼粼听到声音还懵了下，睁开眼睛一看。
宋郁面色茫然，身上被绑着几条金色的绳索。
“……”
“……”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好朋鸟你送的什么手册……
第57章
白粼粼震惊，翅膀甚至都还保持着往前伸的状态，最后摇了摇鸟头，啪嗒啪嗒走过来，恍惚地道：
“不是……”
宋郁刚开始是有些意外，但后面就神色平静了，毕竟他的小鸟是妖怪，学会这些技能也很正常，他询问道：
“这是其中一个术法？”
白粼粼在桌子上毛绒绒的，爪子都往里并了并，磕磕巴巴地道：
“应、应该是。”
怎么会这样？
这个手册上全部都是一些简笔图，并没有写什么具体的效果，他以为只是运转自身妖力的。
白粼粼懵了，这怎么还捆住了？
也就在这时，人说了句：
“那解开吧。”
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白粼粼并不知道怎么解开，他只是在照做简笔图上的动作而已，当时只是觉得001给他的肯定是好的。
没有想到……
挺复杂的。
宋郁说完这话就看了过去，但发现他的小鸟一动不动，直到他们对视了一眼。
“……”
“……”
好像有些问题。
宋郁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泛着金光的“捆绳”，连接口都没有，是幻化出来的。
他试着挣了下，反而是束缚得更紧了。
“粼粼……”
桌面的小鸟听到这话后立马开始行动，啪嗒啪嗒地走到那个手册那里，伸爪子认真地翻了翻。
同时对着身后伸出翅膀。
——莫慌。
宋郁只好耐心地等着，他刚洗完澡，黑色T恤的领口被发尾的水打湿了点，其实不大舒服，他微微仰了仰头，脖颈有个流畅的凸起。
十九岁确实还很年轻。
他微垂着眼皮，看着桌面上忙忙碌碌的小鸟，手臂被勒得鼓了些青筋。
白粼粼爪子都要翻冒火了，这手册总不能……一个提示词都没有吧？
事实证明，还真是没有，鸟不由得想起来丹顶鹤说过的话：
[001就是个文盲小鸟……]
白粼粼闭了闭眼。
宋郁见到他的小鸟动作停住了，于是出声问：
“找到了么？”
鸟深呼吸一口气，转了过来，身躯十分沉重。
“那个……那个，我要不胡乱试试吧？”
“这个手册上没有字。”
宋郁：“……”
于是乎，深夜里，一个毛绒绒的鸟在桌上操练起来了十八式，深呼吸，感受体内妖力流动。
按照手册上的内容。
嗖嗖——
宋郁身上的“绳子”又多了几条。
白粼粼绷不住了。
鸟再度尝试，他就不信了，难不成这里面全是捆人的法术？
金光流转，直接钻入了人的身体内。
白粼粼觉得这次估计是成了，低头看着那个绳索，但是发现它还是没有消失。
那这个是什么效果？
也就在这时——
“粼粼，我动不了了。”
宋郁发现他现在只能说话，手指都不能够屈伸了，面色变得十分平静了。
因为确实没别的办法。
“啊？”
“要不我再……”
人很无奈地看了过来。
宋郁其实是想提醒他的小鸟去和丹顶鹤联系一下的，但是就在这时，“少年”幻化出来了。
他愣了下。
白粼粼有些六神无主的，他站在椅子旁边，试图去解开那个绳索，但是手指刚一触碰过去，居然直直地穿了过去。
好似没有。
“为什么？”
宋郁本来是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少年”的手在他腰上来回游动，硬生生给打断了。
他闭了闭眼。
白粼粼还全然沉浸这个新发现中，不知不觉地就倾身过去了，他低着头，想要去抓一下那个金色绳子，可怎么也碰不到。
他不自觉地撑住了人的腰。
硬硬的。
宋郁呼吸微微沉了下，下巴被顺滑的发丝拂过，他喉结上下滚动，只是同“人”讲：
“粼粼。”
“去打电话，好不好？”-
南市管理局。
丹顶鹤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些资料，是XX自治区的灰色任务相关，001毕竟是头一次出去，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这头还没担心完，京市的电话就来了。
丹顶鹤皱了皱眉，用翅膀拿起来手机，低头一看就接了：
“247？培训有问题？我认识那边的老师，它们说你表现挺好的。”
鹤很忙碌，每一个妖都要照顾。
白粼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001给我的那个手册，我学了……但是把……把宋郁给捆住了，我解不开。”
丹顶鹤脑子加载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噢，那个手册是吧？”
手机传来了很认真的“嗯嗯”声。
丹顶鹤收了收翅膀，很是坦坦荡荡地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
……
白粼粼闻言天都塌了，001出去做任务了，它没带手机，联系也联系不上的。
宋郁……宋郁还有其他事的。
就这么被捆着？
“少年”着急了，体温都开始上升，后颈的印记开始发出明亮的光来。
但电话那里很是悠悠地道：
“被捆着不是很好吗？”
白粼粼面色一下子就红了，他连忙道：
“我开的免提！”
手机那边沉默了起来。
……
丹顶鹤咳咳了两声，而后有些尴尬地在自己办公室里踱步了一下，随后才正色道：
“001它没轻没重的，我回头说说它！”
“至于这个怎么解开，没事，我可以给它打官方的视讯，转接一下就可以了。”
丹顶鹤说到这里，想起来什么，教育道：
“247你怎么用人类的联系方式？不会妖力的传讯么？”
“啧。”
“别挂断，教你一下。”
……
酒店这里。
白粼粼拿着“手机”，面颊都有些泛红的，他的指腹上甚至还残留着那个……硬硬的触感。
“少年”偏了偏头，其实有点不敢看椅子上的人。
他不是故意要摸的。
“粼粼。”
白粼粼听到这话刚想回头，但就在这时，窗户的玻璃在轻微的震动，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袭来。
妖怪的感知力很强。
“少年”立马侧头看了过去，瞳孔都泛出了些金。
“247，凝神。”
丹顶鹤的声音从电话那里传了过来，带着些稳稳的力道。
白粼粼抬起来手，掌心有金光流动，开始由左自右地往外“展”。
一个光幕就出来了。
不限时效，不限距离。
“一般是上级向下级发布通知会使用这个，但是遇到紧急情况，在外的妖怪是要及时联系基地的。”
丹顶鹤此刻已经出现在了光幕之中，背景正是管理局的办公室，它身后全部都是厚重的书。
白粼粼看见了那个光幕，立马往旁边站，这个东西会自动锁定，他不要人这个时候入镜……
“我想起来了，之前你都是接通知，怪不得不会向我这边发传讯。”
“这样，来，试一下。”
丹顶鹤自动把传讯给关了，手机里的声音还在持续地往外传着。
白粼粼其实有点着急，现在是教学的时候吗？宋郁还被他捆着的，不应该早点把这件事解决了吗？
所谓压力就是动力。
“少年”学得很快，立马跟着电话里的提示，幻化出来一道流动的金色妖力，从窗户外飞了出去。
短短几秒钟。
面前就又多了个金色的光幕，不过这时丹顶鹤就没有再拖沓了，直接道：
“给你转接，亲自问。”
光幕上的画面荡起来一道波纹，逐步变成了一个月光皎洁的户外景色，黑衣少年就蹲在树杈子上，低头用牙齿在系右手的绷带，察觉到了妖力波动，抬眸看向了半空中。
眼睛圆圆的。
001有点意外，歪头道：
“247？”
白粼粼见到“人”立马就仰头道：
“我把宋郁给捆了，你的那个手册……”
001闻言很是欣慰，原来247真的好好学习了，它很好奇地道：
“那成功了吗？”
白粼粼闻言愣住了，什么成功不成功的？
不过他刚想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绷带，立马道：
“你受伤了？”
“没事的，只是小伤。”
两个小鸟好似聊起来了。
宋郁眼眸暗沉了些，没说什么。
“那你照顾好自己，不过这个怎么解开？你给我的手册上面没有说明，哪个是解开的术法？”
白粼粼还是没忘记正事，仰头看着光幕，很着急地问道。
001在月光下歪了歪头，很是不明白，直接道：
“我算了你的发情期的，大概就在你进京这段时间，你现在已经一岁半了，可以压住他了……”
白粼粼在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啊！”
“你停停停——”
宋郁眼眸微动，泛出些亮光来。
光幕那头的“黑衣少年”只是停了一会儿，之后又解释道：
“那就是些束缚术，很基础的那种，我从典籍里给你抄下来的，应该很好用吧？”
001还是很关注一件事：
“成功了吗？”
白粼粼脸颊变得很红很红，他几乎觉得背后的目光很灼人，硬撑着对光幕里的道：
“我-没-有！”
“啊……”
001很是遗憾的样子。
白粼粼只是道：“宋郁在我身边！”
“……”
树杈子上的“黑衣少年”砰得一下化成本体，开始歪头梳理羽毛，仿佛这已经成了一串代码。
白粼粼深呼吸一口气，再次问：
“怎么解开？”
毛绒绒的小雀回了回头，很是斟酌地道：
“交-配。”
白粼粼觉得可以去死了。
但是下一秒。
“不过除了这种方式，还可以——”
白粼粼刚想听还可以什么，但就在这时，树杈子上的小雀突然幻化成了“黑衣少年”，瞳孔变成纯金色的，像是看到了目标一样，侧头道：
“247，等我一下。”
光幕被收起来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白粼粼并不知道宋郁知道“发情”的事，因为丹顶鹤是临行前同他在管理局说的，他的视角下，宋郁只是知道他发烧了而已。
“……”
“少年”浑身血液都在快速流动，他几乎不敢去看人，咬了咬唇，最后试图解释：
“其实我觉得还好，发情它就是一个……”
“没事。”
宋郁分明是被捆着的，但却神态却是从容的，微微抬起眼眸，认真道：
“粼粼是个小妖怪，你刚成年，很多事都不懂，不要觉得不自在。”
白粼粼一下子蹲在了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浅蓝色的头发衬得那个耳垂更红了。
“我会好好控制的。”
宋郁蹙眉：“非要控制么？”
白粼粼闻言一下子有点生气，抬头看了过来，闷闷地道：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
空气一阵安静。
十九岁，很年轻。
一岁半，也很年轻。
“可我们结了契了，无论如何，我都有责任对你好，粼粼，你可以……”
宋郁还没有说完，地板上的“少年”就轻声道：
“我们是结婚了么？”
房间里再度暧昧了起来。
白粼粼心脏跳得很快，他偏了偏头，下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睛圆圆的，在反思自己。
他当时在秋水巷……选择宋郁确实有相貌上的加分。
但那也只是欣赏。
毕竟鸟也很好看！
白粼粼抿了抿唇，在想之后的事。
去管理局登记、拍照、道士来访、爷爷同意……
一桩桩一件件。
鸟后面就走心了。
白粼粼不得不承认，宋郁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才很自然地说出了“一起死掉”的话，毕竟一百年也很长了。
他给得起。
可是为什么周遭的妖和人……反应这么大呢？
白粼粼一开始是有种雾蒙蒙的感觉的，但现在……他也渐渐地回过味了。
“那粼粼觉得呢？”
身后人开口问了。
对方的音色虽然已经在控制了，但还是能听出来一丝的紧绷。
白粼粼其实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拖拖沓沓的人，只是……只是……宋郁实在年纪很小，自己是个妖怪，怎么看都……
可是。
“少年”伸了伸手指，妖怪这里默认他有伴侣了，宋郁这边……爷爷看着他们签的契，自己这里……老师们也都知道了。
“……”
白粼粼闭了闭眼，侧头看了过去，很是认认真真地道：
“为什么要反问我？”
“我错了。”
房间里流淌着一种美妙的物质，像是麦芽糖，拉扯，反复。
“你回答。”
白粼粼其实心脏也在狂跳，但还是直视了过去，坦坦荡荡地问。
宋郁垂着眼眸，喉结滚动了下。
“我觉得是。”
“噢。”
白粼粼故作不在意地扭头，开始看着地毯上的花纹，直到后面传来一句无奈的语气：
“粼粼。”
“少年”这才矜持地道：
“那、那我也这么觉得吧。”-
xx自治区。
一家农户里，地板上有腥臭的血流淌开来，一只A级的郊狼瘫倒在地，已经没了动静。
黑衣少年站在一侧，抬手调动起来妖力，金线流动缠绕，将那已经化为本体的狼妖肚子剖开，取出了一些幼童的骨骸。
001面色很冷，这些甚至都是刚出生不久的……
它很灵巧地从窗户外翻跃了过去，来到了那个树林里，很认真地去弄出来几个小土坑，轻轻地放了进去。
人类的文化。
讲究入土为安。
黑衣少年把这些消息通过对讲机传递了出去，那边是749局的人。
“目标4号，已处理。”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收到。”
001头一次出来做任务，它对于这个对讲机都是觉得很新奇的，黑衣少年拿着这个东西，看着林子里的三个小土包。
想起来丹顶鹤在课上讲过的事情。
又对着对讲机道：
“我挖了三个坟，你们可以来超度。”
“是受害的那些幼童。”
那边似乎是愣了很久，而后道：
“收到收到！”
001很是满意，把对讲机收下了，然后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又开了，渗出来些血。
它闷闷地用牙齿咬开，那是狼妖攻击的位置。
001思考了下。
247一定不能做这些任务。
它打不过的。
嗯嗯-
光幕是在半个小时后又传递过来了。
照旧还是经由丹顶鹤，毕竟这是公务期间，传讯不能私对私。
白粼粼看到后一下子站起来了，里面的“黑衣少年”处在一个木头房子里，窗户外面还有皎洁的月光。
“我忙完了，247。”
白粼粼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但突然看到了对方的手腕：
“啊？你怎么缠的？又流血了。”
对面的黑衣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骨，似乎有些懊恼，但很快还是仰头看了光幕那里，认真道：
“没事的。”
“我做完这个就能回南市了。”
光幕里的“少年”立马被转移注意力了，有些高兴，甚至连原来的正事也忘了，只是道：
“好啊好啊，要是我培训完回去，那也好，如果没有的话，我让宋郁找人接你！”
“京市有好吃的！”
001眯了眯眼睛，想象了下。
“好。”
两个小鸟又是一番交流。
宋郁现在心情很好，对此并不在意。
直到——
“如果你现在不交配的话，那还有另外一种方式，你需要双修一下，很简单的，最基础的方式就可以解开。”
“丹顶鹤给了双修手册的。”
“你可以去看一看。”
001其实还是很遗憾的，毕竟这是它从丹顶鹤的书柜里偷偷抄录过来的，这些束缚术对于压住人类配偶非常好用。
那句古话叫做“生米煮成熟饭”。
妖怪不管那么多。
结果是正确的就好。
可惜247不太受用，黑衣少年有些郁闷来着的，它的手册没有帮上忙。
“啊……我知道了。”
白粼粼有些磕磕巴巴的，最后光幕消失了，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平静。
宋郁抬眸看了过来，眉眼温和。
“我没看过——”
“我看过。”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白粼粼脸色变得很红，其实想把人丢在这里不管，但是出于道德心，他还是留下了，然后去行李箱里捞出来了那本双修手册，走了过来。
放到了桌子上。
研究研究。
“双修”其实是很笼统的一个词，比之于“交配”还是文雅不少，而且从范围来看，前者要包含后者。
白粼粼其实有些尴尬，他们又不是什么新婚夜小夫妻看……教程，这整的……
“应该没什么吧？”
他还是不太敢掀开第一页。
白粼粼很是郁闷，当时就不应该让宋郁去收拾那几箱子东西……被他看到了。
“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少年”闻言莫名觉得被挑衅了，回头看了过去，很严肃地道：
“柏拉图你懂么？”
“虽然说结契了，那个那个，但我还是觉得我们的感情应该纯粹些。”
宋郁抬眸看了过来，温和地笑了下。
“是么？”
白粼粼一提出来理论，觉得自己立马占据高地了，坐在桌子上，认真思考道：
“我们互相陪伴也很好。”
“你太小了。”
宋郁的手背青筋都在往外鼓，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
“粼粼更小。”
白粼粼皱眉，摇头：“我并没有那么……”
“可你这辈子，只是我的小鸟。”
白粼粼闻言怔怔地看了过去，走神了一两秒，而后才匆匆地撇开了头。
很生硬地岔开话题：“我看看最基础的双修办法……”
第一页：
“妖力传输”，试着给你的伴侣传递你的妖力，从而使得对方与你同频共振，抵达极乐之境。
动作：拥抱、肌肤相贴。
渠道：**/血液。
注：调动最轻的妖力，人类是脆弱的，保护好你的伴侣。
白粼粼一整个红温，尤其是看到下面的图，不是这也要画图吗？
不就是抱着吗？
宋郁见“人”一直在看，轻声道：
“是很难吗？”
白粼粼：？
“少年”直接就过来了，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宋郁的腿上，抬手环住，直视着人。
靠近……
宋郁呼吸都要停了，但是“少年”偏开了头，发丝拂过他的脸，很滑……随即就是脖子处的一点濡湿，然后就是刺痛。
妖力传递。
宋郁其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的确感觉到浑身都舒适了很多，他能动了，抬手按住怀里“人”的肩胛骨。
白粼粼咬了一个小口子，耳朵根子泛红，唇瓣有些湿润，或许因为不是人了，他居然觉得……很好。
“少年”脑子晕晕的，像是飘在云朵上，他用手抵住对方的肩头。
宋郁的手顺着往上来，按住了那个脖颈，往里压，他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埋了过去。
随后温声道：
“我的小鸟。”
“你还太小了。”
白粼粼后颈的印记还在若隐若现地亮着，他其实挣扎了两下，最后放弃了，勾住了人的脖子，腰往后仰。
“你晕么？”
他迷迷糊糊地道。
“我、我有点晕……”
宋郁皱了皱眉，捏着那个下巴转了回来，抵住了“人”的额头。
又开始烧起来了。
丹顶鹤说过这种情况，幼鸟刚成年，状态不稳，很容易自己掌控不好，是正常的。
宋郁本来都托住了“人”的腰，要抱人去床上，但下一秒——
“少年”凑了过来，吻了下他的唇角。
就一秒-
与此同时，在经过很长时间的火车后，老师们也顺顺利利地抵达了桐城。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市福利院走，不过在路过郊区的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原因无他，那个角落里多了个石头垒成的小屋子。
“哎？这是什么？”
“这么小？”
“这小孩才能进得去吧？”
老师们有几个停了下来，好奇地弯腰去看，这个小屋子有个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摆放着个活灵活现的小鸟画像，像是一个神龛。
第58章
“这是个小庙吗？”
老师们的语气很是稀奇，甚至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了，她们蹲下身子，低头去看里面的装潢。
画像前面就是个小桌子，然后是蒲团，看着有模有样的。
但实在是很小。
老师们不由得道：“这是谁盖的啊？”
“小鸟庙的话……这是不是能够保佑我们粼粼啊？”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很快老师们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了，从里面拿出来水果糕点，摆了好几个盘子，认认真真的。
然后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人过来，这才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们粼粼是桐城人，上辈子多有不顺，今生转生为鸟儿，希望神明给予它自由、快乐，让我们孩子平平安安的。”
“我们孩子同一个人结了契，也顺带保佑下他吧……”
“我也来，希望粼粼健健康康的，能吃能睡，没有烦恼！”
老师们做完这一切，然后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过她们也确实好奇这个小林子这里怎么会有个庙？
人总是做完事情才反思。
“这不会是什么野神吧？”
其中一个老师后知后觉道。
“……”
老师们沉思两秒，然后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直接摆了摆手：
“有用就行！什么野不野的！我们一把老骨头还怕这个？”
老师们点了点头觉得也是，抬手把这些贡品打算收了起来，毕竟神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吃一口“气”就足够了。
她们专心地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画像的后面有个凸起，此刻正在试图探出来脑袋来。
有点着急。
“不过这个庙也有点磕碜……里头桌子上空空的。”
“是附近村委会那里修的？我们桐城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庙。”
另一个老师摇头：
“可不是，有够破的。”
画像的凸起一下子不动了。
emo中。
“原来村委那里会有守庙人的，那桌子上都是有贡品的，看着体面些。”
“要不……给这个小庙留点东西？说不定能好好保佑我们粼粼呢。”
老师们交谈着，最后达成了一致。
昏暗的小庙内，有大人的“手”伸了进来，摆进去几个一次性的纸盘子，上面放着几包糕点、金桔、糖果……
“走吧，走吧。”
“行，也不知道福利院的孩子们想咱们了没有？”
“哎哎，坐一班公交就到了！”
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庙周边也恢复了安静，画像背后的东西试着探出来了头，有个细小的爪子去碰盘子里的食物。
……
京市。
白粼粼睡得很沉，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有些难受，他不想去中央那里了……
不要培训了。
南市管理局都是午夜，怎么到了中央就不一样了，不是说要避开人类的活动时间吗？
鸟不懂，鸟生气！
但最后还是坐上了车子，在前往景阳大街的路上。
“……”
大约三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副驾上的“少年”还在睡，脸颊泛着些红润，昨天半夜才退烧。
宋郁倾身过去，耐心地给“人”解开安全带，然后才唤道：
“粼粼？”
“少年”昏昏沉沉的，以为还是在南市，自动就伸过来了手臂了，环住了。
“我抱了。”
宋郁眼皮微微垂着，感受着那很温热的皮肤，随后抬手揽住了那截腰，压了过来。
“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不得不进去了，宋郁才拍了拍“少年”的背，温声道：
“好了，粼粼？要进去了。”
白粼粼这才发现自己趴在对方肩头又睡了一会儿，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闻言只是点头：
“我知道了。”
宋郁就这么看着“人”准备下车，不过他还是又牵住了那个手腕，没话找话说：
“那个李总他除了商业上的违反行为之外，还有些私生活问题，要不要给他曝光了？”
白粼粼一下子精神了，回头看了过来：
“真的！”
“那当然要！”
这死老板，光是坐牢还是便宜他了，还是得让他社会性死亡一下。
什么狗东西！
宋郁就靠着这个话题，又和他的小鸟说了一两句话，之后才松开了它的腕骨，很温文尔雅地道：
“去吧。”
“来接你的时候带冰淇淋。”
“开心果味的，我记住了。”
白粼粼高高兴兴的，很满意地抬了抬下巴，推开车门要下去了，但就在这时。
“粼粼。”
“少年”回了下头，有些不解，对视了过去。
宋郁想起来昨晚的事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唇角似乎还有昨夜的余温……
“怎么了？”
宋郁心跳在变快，喉结都滚了下，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再抱一下。”
白粼粼没想到是这件事，很自然倾身过去了，抬手环住，停留了两三秒。
“走啦！”
车门打开，地面上多了只毛绒绒的小鸟，伸翅膀挥了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远去，最后只是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中央的位置其实是人流量比较大，但好在是可以形成“界”，进行自动的规避，不然太多人凭空消失是会出问题的。
白粼粼这几天过来都是以本体的形态，一来方便不用过“安检门”，二来他一化形就总会有妖怪问他的衣服在哪里买的。
“……”
怎么妖界也要链接？
鸟不堪其扰，决定毛绒绒地去培训。
方便多了。
他很快就抵达了第十组的活动区域，桌子那边已经有了几个妖怪，水獭也在，见到他就左右摇摆地过来了。
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白粼粼顿感不妙。
水獭打开了，里面有将近五十个小鸟雕塑，活灵活现的，成品精美。
一看就是有功夫在的。
鸟没办法，只好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来好几大袋果冻，给了过去，并且伸翅膀强调：
“已经够了，不用再雕刻了。”
水獭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比了比手指，还是认真地把箱子推了过去。
它思考了下，用手指了指雕像，又指了指果冻，摆了摆手。
免费！
白粼粼愣了下，真的吗？
水獭斜着眼睛看鸟。
就在这时组内的其他妖怪开始窃窃私语了，大多都有些看不惯这种行为。
“它怎么这样？显着它了？”
“就是就是！”
“N247原本是免费分发的，现在它这样，显得我们倒不好了……”
水獭不悦，晃晃悠悠地挪到鸟的面前，挡住了那些妖。
“……”
白粼粼头大，最后还是扑棱翅膀飞到了讲台那里，认真地道：
“每个妖都有的，放心！我在京市多久，就给大家发多久的吃的！”
鸟，稳定军心。
这次还是从公文包里拿东西，有果干、酸奶、巧乐兹……琳琅满目，发到最后其实还有剩余。
宋郁从来不会给它缺这个的。
白粼粼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了那个无动于衷的藤蔓，对方坐在位置上，自顾自地开花，完完全全地缠绕住了桌子。
鸟叼着公文包，飞到了它那里。
正好站在一个藤上，稳稳当当的。
“你、你要吗？”
白粼粼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果冻，藤蔓没有反应，他想了想，估计是不喜欢。
鸟换了个士力架，藤蔓还是没有反应。
“……”
鸟又换了个腰果，藤蔓还是不理会。
白粼粼郁闷了，那可能大佬不想和他交朋友，他收了收翅膀，准备叼起来自己的公文包离开，但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枝条抽了出来，攥住了那个公文包的带子。
拔河。
鸟：！
白粼粼羽毛蓬松，爪子用力扣着藤蔓形成的“栖干”，开始往后墩墩，很用力了。
但是那个枝条很是悠哉。
白粼粼生气了，一下子松开了，仰着鸟头去看这个没有人样的藤蔓，对方乌泱泱一片，叶子开合，似乎也在好奇地打量。
鸟气鼓鼓的，收了收翅膀。
但就在这时，那根枝条捏着公文包，往外倒了倒。
白粼粼着急，这很多的，全倒出来是会——
嗖嗖。
椅子上的枝条开始往外抽，最后在几秒钟之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里面倒满了零食，藤还在认真地挑选。
白粼粼：“……”
他就在其中一根枝条上，对方倒是弄得很稳当，然后看着下面的枝条翻来翻去得，最后拿出来了气泡水。
蜜桃口味的。
白粼粼这才反应过来：“你喜欢水？”
藤蔓拿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把零食又都放到了公文包里，然后周身再度变化，把蓝羽小鸟放在了桌面上，随即它化成了一名“少女”。
双马尾，直刘海。
看着约莫就人类十多岁的样子。
藤蔓抱着那瓶汽水，歪头道：
“嗯。”
白粼粼愣了下，后知后觉植物系好像是……缺水。
他本来还想要聊几句的，但是这会儿水豚已经过来了，对方系着一个领带，用爪子托了托小眼镜，走到了讲台上，开始讲话：
“好了，肃静。”
“今天开始进一步的课程，如何在危险的情况下自保。”
“这次的课程，G116可不参与。”
白粼粼侧头看了过去，发现对方此刻又变成了藤蔓，悠哉游哉的，伸出了枝条，左右摇摆。
拒绝了。
水豚点了点头，随即就拿出来了教棍，在一个光幕上点来点去的。
白粼粼看了过去，发现都是些很复杂的图，有点像生物课的PPT。
困……
鸟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就蓬了毛，圆滚滚的，但就在这时，后背突然被戳了下。
“！”
鸟立马精神了，回头看过去，空空如也。
“每个妖都有自己的属性，防御是你们的基础功能，但也可以进行一定的‘攻击’，不过强度不高而已，这个你们需要了解。”
“可以让G116来展示下。”
藤蔓玩得正开心，枝条刚伸出来，闻言一僵，最后不情不愿地游走到了讲台那里。
水豚眼睛小小的，在半空里幻化出来了那个“妖力石”。
白粼粼：“……”
是只有这一个道具吗？
不过很快面前的场景就变了，这块石头突然变大，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朝着藤蔓袭击了过去。
G116直接用枝条缠住了，根根尖刺冒了出来，那个石头成了粉末。
下面的妖怪倒吸一口冷气。
“噢，对了，这种情况也还有保守的方式，也就是你们上节课学的，G116再演示一下吧。”
水豚又道。
藤蔓：“……”
有点不乐意。
但那个石头已经恢复了原状，然后袭击了过来，藤立即把自己缠起来了，很窝囊的一种方式，然后石头撞了过来，碎掉了，有扑簌扑簌的渣子掉下来。
藤灰头土脸的。
用枝条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渣子。
鸟在下面看着，不由自主就用翅膀挡住了喙……
哈哈哈哈。
藤看到了。
水豚后面的课程就很简单了，主要是让大家幻化出来自己的“妖力元素”，藤曼的是叶子，水獭就是水流，至于白粼粼，则是一根漂亮的蓝羽。
鸟很满意。
好看！
“这就是最小单位，可以用来防御性攻击，大家可以随便试试。”
白粼粼调动起来妖力，幻化出来那根羽毛，飘来飘去的，他试着用它去推桌子。
但是……
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
白粼粼回头，藤蔓在认真地扯叶子。
总之这节课算是顺顺利利地上完了，鸟提着自己的公文包就要走了，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但是路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细小的枝条攀爬下来。
“……”
白粼粼眯了眯鸟眼，到底要干什么！
枝条比了个爱心。
“……”-
中央休息厅内。
“少女”在桌子上坐着，拿着一瓶脉动很高兴地喝着，头发上都有些嫩芽泛了出来。
鸟很无奈。
“你是南市的吗？”
“我是黔省的，我那里山很多的。”
白粼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编号前面的字母是地区的意思，他问了下其他事：
“那你培训是要回去黔省吗？”
鸟还不知道中央会怎么分配的。
“当然！我可以分一个山头。”
白粼粼听到后愣住了，什么？
山头！
“少女”的手指上又冒出来了嫩芽，有几个还开了花，它很认真地道：
“大家大多都是回家乡的，我们妖力比较强的，就会统辖一片区域，黔省山多，所以我会有一座山。”
“现在城镇化很好了，我日常在山里玩，还可以去镇上买吃的。”
“中央给的工资据说也不少，大概八千块？”
“这还不算妖力津贴呢。”
白粼粼收了收翅根，啪嗒啪嗒地走过去，有些着急，立马开始打探：
“那妖力不强、住在城市里的妖怪呢？”
鸟很关心。
“少女”用手托着下巴，“这些是我听其他妖的，不保真。”
鸟立马挥了挥翅膀，示意没事没事。
“城市里的妖怪也基本是报效家乡，除非你特别厉害，才会留至中央。”
“工资方面倒是一致的。”
“分配的辖区也不是很大，主要城市里有市级的管理局，目前中央的想法是扩大基层，所以应该会往下分。”
“可能就是按照人类的划分范围？”
白粼粼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山头，但好歹还是有个辖区的，芝麻官也是官。
一只追名逐利的小鸡。
“不过你知道吗？现在人类城镇化太快了，很多原先管辖山林的小妖因为消息闭塞，和中央联系不上了，它们的生存空间一直在压缩，后面的就已经在城市里了。”
“我也挺担心我的山头被人类给挖了。”
藤蔓很是忧心忡忡地道。
两个小妖在角落里交换着信息，但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里，有个暗中观察的水獭。
山里来的果然心机重！-
桐城的小树林里此刻安安静静的，只有些许细细簌簌的动静，一个毛绒绒的鼹鼠此刻正捧着一个旺旺雪饼在啃，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泛起。
呜呜呜。
这总算是骗到人了。
中央怎么还是没有消息？它根本就联系不上，桐城压根就没有妖怪管理局。
鼹鼠饥一顿饱一顿的。
它也不敢全部吃完，于是很灵巧地走到小庙的里侧，那里有个洞，鼹鼠把自己的雪饼全部塞进去了，还有橘子、糕点等东西。
“……”
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鼹鼠在小庙门口里东张西望的，等待着上次的熟客，它尾巴长长，在地面上拖拉着。
心里只是难受。
它就是调动妖力闭关了一段时间，怎么山头都没了，就这么点林子，里面就几个麻雀，车水马龙的，管理局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一点人类的货币都没有。
鼹鼠又不想吃虫子。
不好吃。
它兢兢业业地等待着，直到小道里传来了熟悉的孩童音，鼹鼠立马回了小庙里，藏在了画像后面。
“快看快看，小猫庙！我的小猫！画上长得和我家的小猫一模一样！”
鼹鼠安安静静的，调动着妖力运转。
“胡说！明明是我家的小狗！你看它多可爱啊！栩栩如生的。”
“我要拜猫猫！”
“我要拜小狗！”
一堆孩童七嘴八舌的，最后在这个小庙里供上了“缺牙齿”和“火鸡面”，开始你争我抢的磕头。
鼹鼠等了好一会，等到他们离开了，才慢吞吞地出来了，又是感动得眼泪要掉下来。
它可以让人看到自己在乎的东西。
同时也可以提取画面。
这是一种高阶的妖法。
鼹鼠曾经也是风光无限，人类通常会把它们称之为“山神”，谁成想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中央什么时候来妖？
它不认得路了。
只能待在自己辖区里打转-
“所以我觉得这也是中央开始接收地方推荐的妖怪的重要原因，人类真的很会管理他们的族群，中央也在学习，争取把所有的妖怪都登记在册。”
藤蔓还在悠悠地说着。
“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之后上任的一个工作要点。”
白粼粼获得了不少信息，还是很认真地挥了挥翅膀：
“我明天给你带奶茶！”
藤蔓立马高兴了，很利落地掰开了自己的一个枝条，递了过去。
“我们交朋友，以后等到你来到了我的地界。”
“我的枝条就会很有用处的！”
白粼粼懵懵的，但面前的“少女”已经下了椅子，拿着一瓶饮料走了，还挥了挥手。
其实这副唯美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变成了一大片爬行的藤……
快速蠕动。
白粼粼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于是打算朝着出口走，宋郁应该已经在等他了。
但还有第二关。
水獭左右摇摆地挪了过来，眼睛黑黝黝的，很是委屈。
“……我不用你雕了，够、够了。”
水獭听到这话心碎了。
它看着地面上毛绒绒的小鸟，很认真地幻化出来了一个鹅卵石，很圆，质地和普通的不一样，区别就在于它很圆。
水獭递了过去。
白粼粼：“……”
鸟接了过来，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你也可以，来我的地界。”
白粼粼没想到是这样，是真的没招了，最后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袋子果冻，对方其实是眼睛亮亮的，但是不知道是进化了还是怎么了。
“不用，零食。”
鸟震惊。
水獭试图捍卫自己地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这些行为其实都被不远处的其他妖看到了，在更远处的一个柱子那里。
白粼粼就这么继续啪嗒啪嗒往出口走，但是一路上被拦住了七八次。
“这是我的龟壳片，你可以来我的地界。”
“这是草原的格桑花，不会枯萎的，你可以来我的地界。”
“这是雨林里的琥珀，你也可以来找我。”
……
鸟一路上，收了不少好东西，大江南北的妖都联系上了。
白粼粼懵懵的，以至于出去的时候晚了足足半个小时。
宋郁其实很是担心，但在见到“人”的时候松了口气。
三分钟后。
“少年”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了冰淇淋，用勺子挖着，脸颊红扑扑的，晃了晃自己的腿。
“这么多好朋友？”
宋郁在看“少年”的小公文包，里面不少东西，零零散散的，他眉眼都温和了些。
“你替我收着吧，我们回家放到了储藏室里。”
“以后旅游说不定可以用上。”
白粼粼实在不想去管，只是眯了眯眼，在往嘴巴里放冰淇淋。
甜甜的。
“好，等我们回家。”
宋郁侧眸看着旁边的“少年”，心里觉得很满，它开开心心的就好。
他想起来一件事，温润地问：
“粼粼，爷爷说要给你办个画展，他已经在筹备了，我上午给他看了你的小雕塑，他觉得要再加一个展厅，放你的小东西，问你要不要再多弄几个？”
“少年”愣住了，唇瓣湿漉漉的，一整个慌张。
不是，爷爷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维系。
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
白粼粼真得有点无措了，好在是他还有水獭，让对方再赶制出来些还是来得及的，就是不知道爷爷到底要多少……
宋郁此刻正带着他回酒店，因为要午睡了，人还在宽慰道：
“爷爷就是单纯的疼你，旁人不知道粼粼是妖怪的，开展的话，会有收入，我同他老人家谈过了，将全部捐出去。”
白粼粼还在走神，直到下一句传来：
“给桐城那里好不好？”
他愣住了，抬眸看了过去。
白粼粼是知道宋郁对他好，但不知道……会这么好。
“粼粼？”
宋郁牵住“人”的手，不知道怎么他的小鸟不说话了，低头询问道。
白粼粼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慌张地偏开了头，心脏怦怦的，面颊也有些泛红。
“如果你觉得太刻意了，我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耳边有沉稳的声音传来。
白粼粼觉得离得太近了，他不自觉地想要抽一下自己的手腕，但是没弄开。
“粼粼，不要不看我。”
宋郁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了。
直到下一秒。
“少年”眼睛里泛着水光，抬手幻化出来了一根漂亮的羽毛，很纤长，美丽。
它递了过来，闷声道：
“送给你。”-
与此同时，南市。
宋峥国已经在布置场地了，背着手来回观摩，旁边悬挂着巨大的花鸟图。
蓝羽小鸟栩栩如生。
陈开鹤其实有些不明白，尤其是看到一个站在书柜上的小蓝鸟……这也需要古韵么？
老友的审美是变了么？
这真的要展出吗？
“鸟儿着实好看。”
宋峥国自顾自地同旁边的人道，陈开鹤沉默了，只能敷衍地道：
“是是是。”
这怎么和宋郁一样了，都这么爱鸟，他一个研究鸟类的都没有这祖孙两个这么走火入魔。
陈开鹤闭了闭眼，心想还真是赶巧，新上任的美术协会主席的孩子在华秉实习，对方要过来撑场子。
行行行。
反正是公益性质的，说不准观众觉得这是某种艺术，古典的花鸟图可能不感兴趣，站在笔杆子顶部的小鸟图高低要看看。
陈开鹤去其他地方转了转，也是帮忙来看看会场，尽管不理解，但支持。
“鸟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
宋峥国背着手在这里走着，其实是有些想念的，这是头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在京市生活的习惯不习惯。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对夫妇过来，旁边有工作人员拦住了：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还没有开放展厅。”
“我和主办方认识的，只是想来说说话。”
宋峥国闻言还以为是什么故交过来了，但是刚回过头，是一个年轻女性和她的丈夫。
他并不认识……
但就在这时，有道金光闪了下。
宋峥国再一睁开眼，面前的那位女士水灵灵地变成了一只系着丝带的丹顶鹤，此刻正优雅地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给人羽毛！！
第59章
老人脚步都打了个了趔趄，但好在是稳住了心神，宋峥国只能是搓了搓手，很温和地笑着：
“啊……啊你好你好。”
丹顶鹤照旧是端庄的姿态，它的脖子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身着带有设计感的女士衬衫，迈步往这个画廊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过来：
“这是给247办的？”
宋峥国闭了闭眼，其实那个原形也就出了一秒，那鹤只是让自己认出来而已，它本身还是一个“成年女性”的模样。
“是，是，鸟儿憨态可掬，实在可爱，我画了一些作品。”
“权当给鸟儿留个纪念。”
宋峥国在旁边低眉顺眼地道，不过他还是看了下旁边那个男人，对方似乎神色如常，在抬眸看这些画。？
这是人？
丹顶鹤环着手臂，看了下墙壁上的花鸟画，最后侧眸问了下，“就这些？”
“不不，还有很多。”
宋峥国实在是紧张的手心冒汗，引着面前的一鹤一人往里头走，场地很宽敞，装潢主要是暖黄色，有打着的壁灯，显得作品更加具有质感。
丹顶鹤边走边点头，最后看到了一幅竹子为背景的图，上面不止有蓝羽小鸟，还有一只黑灰棕相间的小雀，两只挤在一块，鸟头对着，像是在说悄悄话。
“挺好的。”
宋峥国松了一口气，还好是通过考察了，不过他不由得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是什么关系……
丹顶鹤见状优雅地介绍道：
“我的伴侣。”
宋峥国闻言眼皮都抽了抽，但还是勉勉强强维持着镇定，连忙道：
“啊，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很、很般配。”
丹顶鹤点了点头，很矜持地道：
“那是。”
宋峥国在后面跟着，低眉顺眼的，环顾了下四周，发现陈开鹤不知道去哪里了。
老头闭了闭眼。
“宋郁……他是十九了？”
前方的女士慢悠悠地询问，无名指上有着银色的婚戒，抬手抚了抚墙壁上的画框，回头看了过来。
宋峥国只好道：“是，小郁还在读大学。”
丹顶鹤蹙了蹙眉：“确实是……年纪太小了。”
宋峥国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这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优势，那年纪大的……体力总是不好的吧？”
本来这话是没什么的。
但是丹顶鹤一听，转头看了过来，意有所指地道：
“噢——”
宋峥国什么时候这样过，老脸红温了，他试图解释：
“我是说的客观情况，不是……”
“好了好了。”
丹顶鹤摆了摆手，俨然是不想听了，只是坦坦荡荡地提了自己的要求：
“我们247也已经成年了，管理局那里已经送了赠礼的，至于……人类这里。”
宋峥国听到这个停顿，立马站直了，而后下一句就是：
“二十二岁是人类法定结婚年龄，那个时候，他们需要完成人类的婚礼，有异议么？”
丹顶鹤伸了伸手，给面前的人看了婚戒，而后环着手臂，很自信地道：
“就像这样。”
宋峥国闻言只是点头，后面才担忧地道：
“那鸟儿的身份……”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丹顶鹤收回了自己的手，很护短地道：
“妖界从一开始就接受了247的监护人，从来没有任何敌意，并且南市管理局每个小妖都送了赠礼。”
“这你都知道吧？”
宋峥国在后面连连点头，只是一昧地道：
“对对对。”
丹顶鹤这才有些满意，自顾自地又讲：
“妖界为监护人打开了大门，那人类伴侣……不应该为我们247做些什么？”
宋峥国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了，整个人都开始焦灼了起来，连忙道：
“是是，这个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一毕业就结婚！”
“身份的问题也能解决！”
丹顶鹤这才算是舒坦了，本来是打算出来逛街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它在这个场地里又逛了一圈。
宋峥国就这么一直陪着，偶尔还瞥一眼旁边的那个男人，对方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插……
这鹤好手段。
“好了，这个展什么时候开放？”
丹顶鹤走到了出口处，回头询问了下，觉得还是挺不错的，247还是头一个拥有自己个人独立展的小妖。
可以为其他妖怪做表率。
到时候过来拍点照，挂在历史回廊里，上级再来巡视也是不怕的。
肯定能评上先进单位！
“打算是在鸟儿从京市回来再办。”
宋峥国在旁边说道。
“那也快了，需要门票么？”
鹤询问。
宋峥国立马反应过来了，连忙道：
“这个请放心，一定是给你们留着，我让下属去安排，要多少都可以的。”
鹤满意。
“三百多张吧。”
“……”-
xx自治区。
黑衣少年在进行收尾工作，它一直驻扎在一个埋伏点，现下这个农户已经回了家，在摇床上哄孩子，或许是因为缺钱，他们夫妻待了没多久就又离开了，锁好了门窗，把摇床吊在房梁上。
001在树杈子上写报告，时不时会看一下木屋窗户里面的情况，见那孩子睡得很安稳，也就没管。
灰色任务是需要进行书面报告的，但奈何001不会写字，所以是用图画来表达的：
大灰狼血盆大口，利齿分明，身躯高大。
下方有寥寥几笔的小雀，伸出翅膀，金光流转，化形成“人”，迎难而上，最终成功将其击倒。
“嗯。”
黑衣少年自己给予自己肯定，然后把本本收了起来，而后才利落地从树上下来了，它原本是要看一下怎么处理那只狼妖的尸体，但是就在这时，房门内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
001照旧还是进去了，开始去摇那个吊床，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那个圆圆的黑色瞳仁，人类幼童在好奇地打量。
他一嚎，就有“人”过来。
001环顾了下周围，看到了熟悉的奶粉罐子，它走过去，泡了一杯，看着那个比较高级的机器，上面会显示温度，而且会摇晃均匀。
这是这家里最高级的东西了。
001在外面蹲守了很长时间，观察得来的，它拿过来了奶瓶，看着吊床上的孩童，对视。
“……”
“……”
001给递了过去，幼童立马抱住奶瓶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人类真奇怪。
有的人在偷猎，有的人在建立保护区，有的人满怀戒备，有的人坦诚相待。
001只是个小雀。
它想不通。
不过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哎呀哎呀忘记了，孩子是不是没喝奶？”
“我们真是昏头了……”
木门嘎吱打开，里头只有个吊床，农户走了过来，低头一看，双双愣住了。
孩子已经抱着奶瓶喝上了。
女主人有点懵了。
“你这记性，原来准备了啊。”
男主人在低头逗孩子。
“是、是么？”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窗户外面的树枝上，站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雀儿。
任务结束了。
它要走了。
001在房子外面看了一会，然后走到了不远处的土堆上，那里有狼妖的尸体，它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妖怪……其实不吃妖怪的。
这很奇怪。
黑衣少年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南市管理局的传讯的：
[何时归？]
[247会在十日后培训结束，回到南市后将会开一个画展，有你们的双鸟图，来得及回来么？]
黑衣少年立马眼睛亮亮的，它现在就可以走，金色的流光幻化了出来，它传回了讯息：
[现在。]
001处理完这些低头看了下那个狼妖，尽管是尸体，它莫名心情很好，回去就可以找247了，它恐怕还没有见过狼……
黑衣少年抬手去拔掉了那颗最锋利的牙齿，用农户家里带过来的麻绳缠住了，成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挂坠。
礼物！
这次联合行动基本完成了，目标已经逐个攻破，749局的人在帐篷里烤火，直到外面进来一个黑衣少年，对方很认真地道：
“我要回去。”
人面面相觑，立马道：
“好好好，给你配个车。”
001很高兴，耐心地等着。
人这才反应过来：
“马上马上，十多分钟就好。”
749局的人对于妖怪的认知其实是比较有偏见的，主要是处理的灰色任务实在太过于残忍，但是很古怪的是……妖怪那里也有来合作的。
原先都是些狐狸、黑熊之类的……看着就不好惹。
这头一次，来一只小雀儿。
001此刻已经化成了本体，在火炉旁边站着，羽毛蓬了蓬，等车的时候打了个盹。
咔嚓——
749局的人有些尴尬，拍照被发现了，但是刚想要解释的时候，小雀转了个身子，挺胸抬头的，意思不言而喻。
“噢，好好好。”
后面就是真的送走了。
帐篷里人还在聊天，大多是在说妖怪的事，语气很平和：
“其实妖怪也有好的。”
“人也有坏的呢……这种事怎么说？”
他们托着腮看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手机传来了同一条信息：
[情报有误，目标四号不止是一头狼妖，而是有两头，另外一头已于半月前潜逃……]-
京市。
白粼粼此刻正在酒店里收拾东西，光是行李箱就有好几个，全是京市的一些特产。
爷爷的、阿姨的、丹顶鹤的、001的、皮皮的……很多很多妖怪的。
他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宋郁在阳台上打电话，面色平静，只是在听那边的汇报：
“盛星它不正当变更法人避税的证据是收集齐了，但关于定责这方面其实不太明晰，目前还在找这个李总职务侵占的事，它应当是和公司的一个财会勾结了起来。”
“大概三天？应该会有个结果。”
宋郁只是问：“能判几年？”
“如果确定了侵吞国有资产并洗钱、避税……数罪并罚的话，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这样。”
对面的陈平听到这话就愣了下，不是，这还不够么？
这么操作下去，盛星这个公司就不可能有了，也不会再套壳复生了。
“关于这个李振的个人私生活方面，也是相当混乱，混迹在京市的各种会所里，包养也是屡见不鲜，至于他的原配则是……”
就在这时，陈平突然听到电话里面传来一句脆生生的：
“宋郁！”
“宋郁！你过来呀！”
陈平愣了下，而后很自如地说了下还有别的事，立马给挂了。
酒店这里。
白粼粼是真的很困扰，他不知道怎么分配礼物，他从小到大就没有送过礼之类的，这和在管理局分发零食是不一样的。
“少年”不知道人在干什么，歪头刚想再叫一声，脸颊被一个手轻轻地托住了，把他转了回来。
宋郁俯身半蹲下来，眉眼温和地道：
“怎么了？”
“不是在收拾东西么？”
白粼粼在地毯上盘腿坐着，侧脸看了过去，其实他们离得有些近。
一秒，两秒。
“少年”偏开了头，耳垂有些泛红，有些不自在地道：
“那个。”
“还是想不好这些礼物，我选的合适吗？”
宋郁就这么垂眸看着“人”，而后很自然地要去牵手，但刚碰到——
白粼粼就转过来头了，一下子躲开了，很是义正词严地道：
“你不要这样趁我不注意，你知不知道你年纪很小！”
“粼粼，我只是想看看行李箱里的东西。”
“……”
白粼粼一下子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有点小小的尴尬。
他没谈过恋爱。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是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了，分明之前没有这样的。
送了羽毛之后就……
白粼粼身体有些发热，低着头，打算收回来自己的手，但是就在这时被握住了。
“也确实想趁机牵你。”
宋郁坦坦荡荡的，低头去看“人”，面不改色的。
“……”
白粼粼脸颊都红了，只是道：
“可是你还在上学，我觉得我们还是先……”
“那早恋。”
白粼粼不想说话了，他抬手就想要变成本体，但是指缝被挤开了，十指相扣。
宋郁很平静地道：
“送礼很简单的，丹顶鹤的话，换掉食物特产，我下午陪你去挑个丝巾；爷爷的话，送茶叶就可以；阿姨……不如送两份，阿姨和阿姨孩子的，这样比较妥帖。”
白粼粼后面其实在走神，感觉对方的话从左边耳朵进去，然后又从右边耳朵出来了。
晕晕的。
“我替你办好不好？”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白粼粼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面颊红红的，最后被一把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也不挣了。
宋郁只是抱着“人”去了床边，放到了自己腿上，低头看“少年”的后颈，那里的纹路还在泛着光。
他不确定是不是有发情期的因素影响。
他的小鸟毕竟才刚成年。
“难受不难受？”
白粼粼闻言摇了摇头，但是又点了点头，很礼貌地扶着人的肩头，问了问：
“我能再咬你一口吗？”
宋郁低头看着那双圆圆的眼睛，笑了下，轻声道：
“可以的。”
“少年”立马仰头过来了，脖子上的皮肤很薄，牙齿一磨就破了，软舌舔舐了下伤口。
宋郁目光都有些涣散，他只是用手扣住“人”的肩胛骨，往里压，他能看到那个纹路在亮……
有金光流转。
他的小鸟。
是个妖怪，真好。
宋郁眉目暗沉，看着那个红润的耳垂，低头含住了。
“啊——”
白粼粼抬手就抵住了人的肩头，眼眶泛着水光，另外一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错了。”
宋郁诚恳地道-
下午，最终考核。
中央是会对地方推荐的妖怪进行系统的培训的，但是还是需要考核的，考核通过的则是分配辖区，考核不通过的则继续二次学习。
白粼粼面色红红的，坐在车内的副驾上看妖怪手册，还是有理论考试的，他低头认认真真地复习。
宋郁在旁边陪着。
其实皱了皱眉。
他不想他的小鸟不理他，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紧。
白粼粼能察觉到人在看他，挺习惯的，但是后面觉得氛围怪怪的，抬眸去看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
宋郁的面色多云转晴，温和地抬眸问：
“怎么了？”
白粼粼歪了下头，心想自己感觉错了，他当了妖怪之后，感知视线的能力变强了，就连注视者的目的都能察觉一点点。
刚才……
“没怎么。”
白粼粼复习的差不多了，打算下车了，低头去拉车门，不出意料地打不开。
最后转头去看宋郁，面无表情地道：
“你干什么？”
“抱一下好吗？”
车内安安静静的。
白粼粼心脏漏了半拍。
没办法，是因为宋郁年纪小吗？
明明在酒店抱了很多次的，怎么下车的还是不能省……
白粼粼倾身过来了，没好气地抱了，然后因为耳垂被含了下，不由自主地偏头，但后颈被捏住了。
牢牢地扣了过来。
“考核顺利。”
宋郁的声音很沉，像是埋了埋“少年”的脖颈。
“知道了。”
白粼粼一下车就化成了毛绒绒的小鸟，啪嗒啪嗒地狂奔，翅根都是半伸着的，为了散热-
中央的考题其实没有那么难，至少对于鸟来说是这样的，毕竟丹顶鹤让他考试了好几次。
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
白粼粼是第一个交卷，当堂考当堂批，水豚托了托眼镜，用红笔批改。
对勾。
对勾。
对勾。
满分！
水豚点了点头，让鸟去第二考场了，房间里剩余的妖怪们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么快就看完题目了么？
由地方举荐到中央的妖怪是必须通过扫盲班的，但是它们也大多只是认识生活用语，对于长篇大论的题目还是要花费些时间看的。
鸟的优势崭露无遗。
第二考场。
对面是原来的那只山羊，它是主考官，旁边还坐着一只黑熊和一个黄鼠狼。
山羊在看档案，黄鼠狼则是托着下巴在闲聊：
“南市的，编号247，举荐理由是对人类文化相当熟悉，有天赋。”
鸟站在对面的一个皮质椅子上，毛绒绒的，有些紧张，爪子抠了抠皮面。
白粼粼认真道：
“是的。”
黑熊头也不抬地道：“看起来的确有天赋，第一个交卷的，还是满分。”
山羊闻言也是点了点头，接着看相应的档案。
黄鼠狼还在问：
“那我考你几个常识问题。”
鸟收了收翅膀，很是严阵以待，他最讨厌这种自由发挥的环节了，简直梦回之前的面试。
“248加124等于多少？”
白粼粼：“……”
他多虑了。
黄鼠狼心想这么难的题目这小妖肯定算不明白，但下一秒：
“372。”
山羊都抬了抬头，这么快？
黄鼠狼震惊：
“那735加236等于多少？”
“971。”
白粼粼展现了惊妖的天赋，以至于对面三位考官互相交头接耳了一会，然后都开始点头。
“现在就是缺这种妖才。”
“对的对的，人类发展太快了，行政区划也变得快，这就是现在地方管理局位置偏僻的一个主要原因。”
“如果的有了解人类文化的妖……那说不定可以画出来人类的拟建地铁线路图，然后构建……”
“算术能力是重要的，但是……文化方面也要掌握一些吧？”
白粼粼就这么听着，毛绒绒的身躯挺立了起来，文化方面会是什么？
但他还来不及思考，黄鼠狼就已经开口了：
“了解人类的诗吗？会背吗？”
“……”
鸟决定装个大的：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么几句下去，对面的三个妖考官已经齐齐震惊。
这么厉害？
白粼粼越来越自信了，完完整整地背完了这首《春江花月夜》，他还有《滕王阁序》、《项脊轩志》、《李凭箜篌引》这些存货的。
背不背得完另说，但拿出来几句忽悠妖是够用的。
鸟获得了诸位考官的青睐，看到了它们在评分表上打上了大大的勾，接下来就是妖力掌控测试。
金光流动。
鸟化形成“少年”模样，抬手幻化，那些金光逐步变成了蓝色羽毛的模样，绚烂美丽，环绕着自身。
防御。
“很好。”
“嗯嗯。”
“可以。”
鸟的实践考核，得了满分。
于是乎，在诸多妖怪开始进入第二考场的时候，白粼粼已经拿着成绩单去大厅那里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潇洒离去，对着后面的妖怪们挥了挥翅膀。
大厅窗口。
对面有个梅花鹿在打盹，看到一个毛绒绒的鸟扑棱翅膀上来才回了回神，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窗口对面。
是一只毛绒绒的小鸟。
“拿过来证件。”
梅花鹿抬手扶了扶自己头顶上的角，本来是挺累的，但是一碰，掉下来了。
鸟叼着通行证震惊了。
旁边窗口的妖怪看到后一边处理文件一边调侃：
“梅，回家切切片补下身体吧。”
梅花鹿：“……”
它像是习惯了，把自己的角放到了一旁，敷衍道：
“好好，我回头放放血，给自己再来一大碗。”
白粼粼：“……”
什么地狱笑话。
不过好在这边很快就处理好，拿着通行证生成了一张文书，主要内容就是中央分配的相关信息。
白粼粼叼着东西就飞到了一个休息区域，把文书给打开了。
先研究一下。
待会还要开大会。
[户籍：xx省南市。]
[分配地：待定。]
[职位：管理局局长。]
鸟本来还因为“待定”一个词而感到困惑，但是看到“管理局局长”之后整个鸟都身心通畅了，意气风发了。
爪子压着那个文书。
收了收翅膀。
他就知道！
鸟就是很优秀！
白粼粼高高兴兴地叼着自己的文书去中央的一个报告厅里候着，里面有阶梯式的座椅，前面的讲台是非常宽大的，而且后面有垂坠的红色帘子。
鸟进去看了看，发现自己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上面写着编号的：N247。
白粼粼高高兴兴地坐上去了，伸着鸟腿，用喙放下来那张文书，仔仔细细地观看着，真不错……
就在这时，陆陆续续的妖怪也都进来了，无一不拿着文书，待会它们开完会，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上任！-
与此同时，宋郁其实去交付了个合同，他把他的小鸟住过的出租房买了下来，前段时间就已经在联系了。
这里面毕竟都是他的小鸟上辈子的物件。
与其被其他人二次使用，倒不如直接买下来，就这么放着也可以。
宋郁处理完这些，分公司那里也来了消息，说是那个李振违法犯罪的证据已经搜集齐全了。
他倚靠着车门，同那边打了个电话：
“嗯。”
“先不用，等个几天，这个不着急。”
宋郁语气平静，并不觉得自己的考量有什么问题，单纯的送去坐牢还不够，他的小鸟要亲自报仇一下。
除此之外……
他抬手把电话挂了之后，又在查京市一些运土车的群聊，老师们留下来的资料是很有用的，有的涉及了当时车祸赔偿的判决书。
开大车的司机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他们买了保险，宁肯撞死人，绝不撞残人。
宋郁只是在看这个人的资料。
面色冷淡。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电话响了，出乎意料，是来自于桐城的。
宋郁抬手接了过来，看了下不远处的广场，那里还是静悄悄的，他只好开口道：
“粼粼还没有结束。”
但那边的老师只是犹犹豫豫，最后说了一句：
“我们是找你的。”
宋郁闻言一愣，而后才问是什么事，对面那里也像是纠结了很久，但还是坦坦荡荡地说了：
“粼粼不是和你结了契了么？我们是觉得那还是挺不完整的，桐城这里领了证也是要办席面的，好歹……你们得回桐城一趟。”
宋郁挂了电话后还有些恍惚，但过了一会儿爷爷也打过来了，刚接对方就开门见山地道：
“小郁，要不要先办个订婚仪式？”
第60章
宋郁闻言怔了下，不太清楚他爷爷怎么突然开始说“订婚”，他老人家并不是这么一个冲动的性子，除非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声音：
“爷爷今天见到了那鹤，人家专程来提点我了。”
“你当时是不是去了管理局领了什么证件，然后还办了个仪式？”
宋郁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没有插话的空间，因为他爷爷还在讲话：
“更何况后面人家妖怪还送了十箱子的礼……这不能人家妖界承认了你的身份，但我们这边却没什么表示？”
“不行不行。”
“要不先订婚？等到你毕业了，然后再办结婚仪式。”
宋郁微微抬了下眉。
“订婚也得好好办。”
宋峥国在那头自顾自地说，甚至已经想好了具体的场地：
“小郁，你说包个山庄怎么样？到时候风景秀丽的，空间也大，鸟儿的朋友也可以都来。”
“你们的衣服也要好好挑挑，提前让那些牌子过来量尺寸……”
宋郁眼看着他爷爷收不住了，只能先出声打断了，认真道：
“爷爷，这些都要征求粼粼的意见。”
“它还在考核，还没有出来。”
电话那头一听也冷静了下来，连忙道：
“是是是。”
“这得说一下。”
宋峥国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闻言才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也要征求一下自己孙子的意见：
“那一毕业就结婚，小郁你的想法是……”
“我听粼粼的。”
“……”
总之后面是又聊了些其他的事，包括画展的进度，以及京市分公司的一些事。
“盛星那家公司确实有问题，华秉的合作伙伴不能是这个档次，分公司这里的管理也有一些缺点，这些……”
宋郁一边汇报，一边低头看了下腕表。
下午三点半了。
他的小鸟还没有出来-
中央报告厅内。
白粼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爪子按住那个文书，仔仔细细地又欣赏了好几遍，直到身边陆陆续续地来妖了。
左边是藤蔓，右边是水獭。
“……”
“……”
两个妖彼此看不顺眼，都朝两旁扭了下头。
不过它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中间的座椅，鸟头圆滚滚的，此刻还在看那个文书。
藤蔓好奇地凑过去：
“你分配到哪里？”
白粼粼闻言愣了下，他把文书往旁边挪了下，认真地道：
“不都是待定吗？”
面前的藤蔓伸出来个枝条，做出一个摇摆的动作，对方幻化出来了自己的文书，给鸟看：
“我的是黔省XX市XX山。”
白粼粼不明白，就在这时，左边也递过来一张文书，上面的信息也很明确：
[分配地：京市XX区。]
水獭斜着眼睛去看中间的小鸟，其实也有些不明白。
怎么是待定？
白粼粼这下有些困惑了，为什么他的不一样？
不过这个时候台上已经来妖了，是山羊，对方带着金丝框眼镜，此刻像是为了正式，特地化成了人形。
兽头人身的那种。
“诸位，中央对你们的培训已经结束，经过考核鉴定，一百零三名学员全部合格，即将走向为妖界服务的旅途当中。”
“希望你们始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争取在日后为同族做出应有的贡献。”
白粼粼在椅子上坐着，伸着鸟腿，有些郁闷，他会被分配到哪里？
台上还在讲话，甚至在一个个介绍第一排来的大妖，鸟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晃了晃自己的爪子，形成一个小内八。
管理局局长。
不会是骗他的吧？
白粼粼有些莫名的紧张，不过就在这时，台上又开始讲话：
“学员当中也有十分优越的妖才，它们的分配地将会重新考量，会后请在原地停留……”
垂着的鸟头立马抬起来了。
眼睛亮亮的。
他就知道！
很快上面就讲完了，然后开始让台下的学员上去领取证书以及合影留念。
鸟毛绒绒，很灵活地从椅子上下来了，它们是第一排，此刻正在往台上走，不过正要上去的时候，旁边有个拿着托盘的土拨鼠。
上面是衣服。
“一妖一份，有序领取。”
白粼粼抬起翅膀，调动起来妖力，很容易地穿在了身上，和上次的西服套装一样，自动就变得合身了，不过这次的是学士服。
黑色的那种，还有个学士帽。
鸟毛绒绒的，跟随着报告厅里响起来的音乐，啪嗒啪嗒地往前走，上了台阶，见到了那群大妖们。
有老虎、狮子、斑马……还有一只熊猫，它们在低声交流着：
“鸟界的实在是少见啊？”
“是是，这小妖天赋很好，对人类文化极其了解。”
“前途无量啊！”
鸟扑棱翅膀上了长桌子，挺胸抬头地往前走，伸出了翅膀，开始一个个地“握手”。
“谢谢！”
“谢谢！”
鸟很懂礼貌，一个个地道谢，最后戴着学士帽走到了最前面，熊猫早就恭候多时，伸出爪子去给桌子上的小鸟拨了下穗，然后站在了旁边。
开始合影。
“一二三，好！”
鸟完成了，接过来了自己的培训证明和聘用文书，啪嗒啪嗒地往前走，山羊见到他也点了点头。
白粼粼很是矜持地从台上下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个时候台上还在颁发证书，正好还有些空闲时间。
鸟在清点自己的东西：
成绩单。
两份文书。
培训证明。
齐全了！
白粼粼幻化出来自己的公文包，很是认认真真地塞了进去，然后伸着鸟腿再次坐下了，悠哉游哉地看台上。
鸟满意！
很快颁发环节就结束了，剩余的妖也回到了座位，在山羊的一番展望下，大会顺利收尾，众妖鼓掌，然后有序离场。
白粼粼还要留在这里，因而不能跟藤蔓和水獭一起走，他挥了挥翅膀。
拜拜！
过几天就可以回南市了！
藤蔓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了，但是水獭没有，它站在旁边，斜着眼睛看椅子上的小鸟。
白粼粼：“……”
又怎么了？
水獭伸出来手，幻化出来个一米高的木箱子，站在旁边，很骄傲地抬了抬头。
白粼粼有种不妙的预感。
嘎吱——
木箱子的门打开了。
里面雕刻着一个身着西服领带、夹着公文包的小鸟，要气质有气质，要体态有体态。
水獭认认真真地道：
“礼-物。”
白粼粼只是在沉思，这个东西要摆在哪里……
但他还是收下了，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水獭左右摇摆地就走了。
它比那藤多送一个！
很快报告厅就剩下很少的妖怪了，鸟跟随着队伍排队上去了，台上那几位大妖还在，山羊托了下眼镜，看了看这些剩余妖怪的档案，在一个个地面对面确认信息。
白粼粼排在了最后一个。
“N247是吧？”
山羊看了下档案里的照片，头也不抬地道，它对这个小妖很有印象，能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和古诗的背诵，算是近几年头一个了。
“是。”
鸟毛绒绒的，站在桌子的对面，收了收翅膀，很认真地回复道。
这些大妖还在交流：
“南市本来就很发达，那里的管理局算是有名的了，前段时间749局还专门去视察了，没有问题。”
“所以这小妖的户籍地就是在南市，如果也去当专员，倒是有些大材小用。”
“我知道南市那个，现在局长鸟界的那位吧？政绩不错，已经把人类动物园里的公职人员收归了，这对于我们了解信息是非常好的。”
白粼粼震惊。
丹顶鹤不是在窗口工作的么？
鸟爪子并了并，有些莫名紧张，他回想了下之前的事，发现基地确实没有什么“局长”的身影，大多都是各个窗口的负责人。
白粼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时在他成年的那晚……扛着十箱礼的……好像不止鸟界的小妖怪，像侏儒兔、花枝鼠、玉米蛇它们都来了。
甚至还有过来撑场面的狐妖。
“……”
白粼粼有种自己老师是校长的恍惚感，但对面还在聊：
“你们的意思是南市没有空余的职位了？它们是做得不错。”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吧？中央的信鸽有反馈南市管理局道路的地址和我们一百年前登记的不一致，很混乱，它们还没有管。”
“这我就不赞同了，这是南市管理局的问题吗？难道不是人类那里一直在改道路的事儿么？他们就爱一些面子工程，拆了路边的杨树，改种梧桐树，反正一来一回的，上报经费的由头是有了。”
“也不能完全否定吧？人类它们很会改革，建设了新区，经济得到了发展，还有招商引资……南市管理局做得很好不也是借鉴人类经验么？”
鸟在对面正襟危坐的，鸟头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的。
它们吵架了。
鸟很拘谨。
“我不是站人类的意思，这我们现在建立起来管理局系统，难道初心不是为了妖与人和平相处吗？人类都走上科技发展道路了，难道我们还要让同族生活在山林里？不认识文字？”
白粼粼翅根都收紧了。
好严肃的讨论。
“好吧，你说的对，但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众大妖转头看了过来。
桌面上还站着一只毛绒绒的鸟。
“……”
山羊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下，顺带也引入下分配地的问题，于是开口询问：
“南市管理局你觉得怎么样？”
白粼粼想了想，很认真地道：
“非常好，管理局里每个妖怪都很好，我们的氛围很和谐的。”
旁边那位妖怪一听就道：
“是吧，我看了它们去年的工作报告的，还有人类只身来管理局登记的，做得真是非常好。”
这话一出，其余妖怪也很意外，又开始讨论起来了。
“真的吗？”
“哪一个？”
“我只知道南市管理局的局长是有人类伴侣的，它们那什么地方？风水问题吗？这么喜欢人类当配偶。”
鸟爪抠地。
“我记得报告上写了的，编号是两百多少？”
“247？”
山羊悠悠地道。
报告厅里安安静静的，众妖又看向面前的小鸟。
白粼粼：“……”
山羊只是肯定道：“怪不得你对人类文化这么了解，是个优势。”
“对对。”
这个时候众妖也不吵架了，只是理性分析了下：
“那它去南市那里还是大材小用的，不如调到中央这里？”
“需要基层经历的。”
山羊很适时地提出建议：
“现在中央不是在着手在扩大管理局的机构么？与南市临近的桐城不行么？那里原来是有派过妖怪驻扎的，但是后来断联了，查一查，重建管理局，是个不错的基层经历。”
白粼粼愣住了，桐城？
是桐城？
旁边的妖怪只是道：“不过按道理是应该回自己户籍地的，南市的经济状况是要比桐城好的。而且它不是已经有伴侣了？异地啊？”
“……”
白粼粼没想到它们考虑得这么多，一时半会也有些紧张兮兮的。
但这些确实是问题。
“不是很年轻么？克服下困难不好吗？就两年的基层经历，之后就可以来中央了。”
“我看你才一岁半，可不能因为爱情冲昏头脑啊。”
白粼粼刚想点头，但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妖怪又道：
“它的伴侣好像是华秉实业公司的继承人。”
“……噢，当我没说。”
鸟绷不住了。
但好在这番商讨算是结束了，山羊再度确认了下是否愿意去桐城重建管理局的任务，等到肯定答复后，对方抬手由左自右滑了一下，文书上分配地开始显露出痕迹：
xx省桐城。
烫金的字体，是与藤蔓、水獭它们黑色的字体不一样的。
白粼粼莫名有些心潮澎湃。
“此次培训之后，将有七天的休假，等你抵达桐城，会有下发各项补贴，你的上级是这位——”
山羊用手托了托眼镜，很是温和地道：
“有问题及时向我传讯。”
“好的好的。”-
宋郁还在外面等，其实已经打算去问下丹顶鹤了，但是就在这时不远处终于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蹦蹦跳跳的。
不是那身西服小套装，是……学士服。
鸟圆滚滚的，还戴着个学士帽，小穗一晃一晃的。
白粼粼高高兴兴的，见到宋郁立马垫着爪子，挥了挥翅膀。
“我回来啦！”
蓝羽小鸟立马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站在了人的肩头，昂首挺胸的。
“好看。”
宋郁根本不用问，自动就说了。
车内——
“哎，好看好看！鸟儿真棒！”
视频电话已经打起来了，宋郁拿着手机，屏幕里没有他，全部都是肩头的一只小鸟。
此刻正在三百六十度展示。
白粼粼戴着小学士帽，身着合身的学士服，爪子站得稳稳当当的。
“啾啾！”
宋峥国还在感叹：
“真好真好！这算是结束了吗？鸟儿什么时候回家？”
“爷爷给你办洗尘宴！”
宋郁眉眼温和，照旧当着一个手机支架，直到他的小鸟仰头看了过来，意思不言而喻。
人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开始接过了话头：
“可能还要再过几天，盛星那家公司的事还没有处理完。”
白粼粼化形成了“少年”，一下子抓住了宋郁的手臂，保留着当鸟时候的本能，拱了过去，抢走了一半的镜头：
“爷爷！”
当鸟说鸟语，当“人”说“人”话。
“哎。”
宋郁眼皮微微垂着，一时间也忘了他爷爷了，只是低头看着贴过来的“少年”，微微靠近——
“小郁，你怎么拿手机的？”
“靠上一点，爷爷看不到你们了。”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少年”凑了过去，下巴都抬高了点：
“爷爷，我可以当管理局的局长！”
那边更是惊叹，连忙道：
“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下，办三天的洗尘宴，请鸟儿的好朋友好不好？我们晚上办，也不扰民！”
“好！”
白粼粼很有家庭成员的自觉，高高兴兴的，不过他还是说了下具体的分配地：
“爷爷，是在桐城，我要在桐城重建管理局，它们说是两年的基层经验。”
“之后我就可以调到中央！”
宋峥国只是一昧地开心，甚至还拍了拍大腿，心想这真是他们小郁高攀了，道：
“好！爷爷在桐城给你买个房子！”
宋郁听到这里把手机拿了过来，“少年”愣了下，目光顺着往旁边走，抬手就攀附上了人的手臂。
“这个我来办。”
“爷爷您这样会太累了。”
白粼粼是想要露脸的，但是宋郁拿到那只手了，他只能倾身凑过去，刚想要开口插话，但腰上多了一条手臂。
扣住了。
“少年”面色一下子红了，收着下巴，低头去掰腰上的手臂，但是半天都弄不开，上方还在谈话：
“让我发挥些作用爷爷，我会照顾好粼粼的。”
“可是你不是还要念书？这……怎么办？”
“我晚上去桐城。”
白粼粼听到这话后愣了下，其实他觉得不用的，他有双休的，到时候周六周日回南市就可以了的。
他刚抬头看过去，宋郁就低头看了过来。
对视了。
电话那头传出来声音了：
“那不会很累么？就算是高速也得一个多小时。”
宋郁只是道：
“我不放心它自己在。”
“我也不想分开。”
话说得很直白了，白粼粼听到这话后立马就低头了，假装耳朵聋了，后颈露出来了光洁的皮肤。
宋峥国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总不能是随了他吧？
他也就是半夜徒步过二十公里去找沅清……
“行，你自己考量好就可以。”
“不过，问问鸟儿订婚的事啊。”
宋峥国后面说完这句话，很是从善如流地挂断了，莫名有点小小的心虚。
车内安安静静的。
白粼粼反应了下，这才仰头看了过来，不解地问：
“订婚？”-
酒店内。
“少年”在桌子上吃一份龙虾盖饭，用勺子往嘴巴里放，双腿在桌子下面晃，眯了眯眼睛。
很好吃！
“会觉得太早么？”
宋郁在旁边给“人”剥橘子，处理得很细致，垂着眼皮试探。
“唔……”
白粼粼一开始确实有些懵的，但是他思考了下，他们一来结契了，二来上次坦白了，好像没有必要再纠结什么。
宋郁年纪很小。
他不能再退缩。
“是有些，你还在念书。”
宋郁闻言动作一顿，微微拧眉：
“粼粼，为什么非要在意这个？”
“我是个成年人。”
白粼粼面色有些泛红，他只是有些不自在地道：
“我、我知道，但是你在读大学，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学习的，我也要去好好地专心我的事业。”
“正好可以沉淀沉淀。”
宋郁没有说话。
白粼粼只好又道：“订婚的话，爷爷既然说了，那我觉得可以的，但是你最好不要在学校里说，会影响你的……”
“影响我什么？”
宋郁面色很平淡。
白粼粼不知道怎么了，莫名觉得他不高兴了，但是刚想要去问，对方就笑了下：
“我没有不高兴，粼粼。”
宋郁很平和，真的。
白粼粼抿了抿唇，顺着自己的思路道：
“你看，订婚肯定会办仪式的，会让很多人都知道，甚至还关系到什么时候结婚……”
“毕业。”
白粼粼愣住了，什么？
“二十二岁，就可以结婚了。”
宋郁俯身蹲下了，抬手握住“少年”的手，眼皮微微掀起，很无害地道：
“不能妖界接受了我，但我不给粼粼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
“这不公平，不是么？”
白粼粼有些恍惚，好像是这样，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粼粼答应我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到怀里去了，他坐在人的腿上，面色很红。
不是，他答应什么了？
宋郁这个时候才开口道：
“桐城的老师们打电话来了，让我们回去补办一场酒席。”-
夜晚。
白粼粼一直在打电话，那头的老师们还在坚持己见：
“必须得办，不然你这么跟了他？”
“老师也不是很放心。”
白粼粼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说出来了自己的顾虑：
“可是我现在是妖怪啊，万一有认识我的看到了，那……”
“没事，你变成小鸟。”
电话那里义正词严的，最后强调了一件事：
“反正要补一次酒席。”
“……”
白粼粼劝阻无果，遂放弃，开始同人商量事情：
“我老师的意思是这个月末就要办，那怎么办？我能告诉爷爷吗？还有管理局那些朋友……”
宋郁刚才在倒水，此刻正好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杯壁抵在了“少年”的唇边，往上倾斜。
白粼粼喝了几口，然后就抬手推开了，唇瓣湿漉漉的，还要准备问一下，不过这个时候对方开口了：
“都不能说。”
“就我和你回去，好不好？”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很明了，妖怪那方白粼粼只是个一岁半的小妖；爷爷那里则是孙子的伴侣兼家庭成员；老师这里只是上辈子的“白粼粼”。
他们像一个个分开的集合，中间有一个交集：
那是宋郁。
“这些事，交给我好么？”
……
但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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