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粼粼看到传讯之后就直接啪嗒啪嗒地冲向书房那里,因为宋郁在里面办公,身后的光幕其实是愣了下的,而后就是一路跟着。
最后抵达目的地。
宋郁弯腰伸手,他的小鸟立马攀爬了过来,站在肩头,收了收翅膀。
一人一鸟看向了半空中的“传讯”。
“进京?”
“啾!”
宋郁想到了前段时间丹顶鹤说的事,面色平和,只是侧头看向了自己肩头的小鸟。
白粼粼着实很骄傲。
羽毛蓬松,胸膛挺立。
他这可是头一次被“中央”召见,这妥妥的就是光宗耀祖……理应要昭告天下的。
宋郁的确直接去了一楼的茶室,他爷爷正在里面沏茶,见到来人后立马招了招手,鸟见状扑棱翅膀就飞了过去,稳稳地站在了老人的肩头。
“啾啾!”
“这怎么了?鸟儿找我?”
宋郁:“……”
“爷爷我找您。”
宋郁只好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顺带说了下他自己的打算。
“那是,你当然要陪着,不过,鸟儿去中央……是要当大官吗?”
宋峥国倒是眉飞色舞了起来,身子微微后仰,朝自己肩头伸了伸手,鸟很矜持地伸爪子上来了。
他又感叹地道:
“那很好啊,爷爷可以教给你不少东西呢?虽说现在我们家里是从商了,原本都没有想过……”
圆滚滚的小鸟挺胸抬头的。
“这也算继承了家里的衣钵。”
“好好好。”
宋峥国是真的很高兴,以至于还从抽屉里翻出来了和田玉的扳指,当成了一个小礼物。
白粼粼扑棱翅膀下来了,很矜持地叼着那个玉石扳指,试图往自己爪子上套。
茶室里还在交谈:
“爷爷,这不是一件小事,管理局的妖怪尚且数量不可知,更何况是中央的,万一把粼粼分配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呢?”
“那倒也是。”
“还有,您是有从政的经验,但那毕竟是人……粼粼以后管理的话,那就是各种各样的妖怪了……这不能归为一谈”
宋峥国不知道是最近升华了还是怎么的,已经彻底接受了,反而是摆了摆手,乐呵呵地道:
“都一样都一样。”
宋郁:“……”-
总归是说不到一块去。
整个家里,只有宋郁一个人在担心,他的小鸟也才刚成年,一岁半,这么小就出去管理?
宋郁觉得三五岁才比较合适。
他在衣帽间里看着“少年”跪坐在地毯上挑选衣服,各种各样的上衣,短裤,还有帽子……配饰。
白粼粼其实很跃跃欲试的,他从前上学上班往往都是扮演的“被管理者”,反正没有什么主体参与感。
反倒是现在,每一天都很开心!
他这次可是代表着南市管理局的,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准备。
“少年”还在挑选自己要带的衣服,其实没注意到宋郁已经俯身蹲下了,对方垂眸看着他,只是问:
“不会觉得累吗?”
白粼粼闻言抬眸看了过去,露出了相当不解的目光。
“……”
鸟已经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睁不开眼了。
大约晚上十点钟的时候。
白粼粼已经上床睡觉了,反倒是宋郁还在收拾一些行李,大体是在收尾,不过他还是查看了下京市的酒店,挑选了一下,订了个最贵的。
毕竟是出差。
丹顶鹤说的是培训之类的……希望他的小鸟一帆风顺。
宋郁走到了床边,刚想要抬手去碰一下,但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个圆圈的纹路,还泛着流动的金光。
他蹙了蹙眉,确切地说这不是个普通的图形,而是类似于……花瓣……一层层地往外散开。
宋郁愣了下,刚想要抬手仔细看下,余光却发现床上的少年后颈也有流动着的金纹,它睡得沉,脸颊泛着些湿红。
什么东西?
相同的图案。
宋郁没有吵醒床上的“人”,而是立即拿出来了手机联系丹顶鹤,对方回复得很及时,不过问得却是语焉不详的:
[图案?给我看看,拍照。]
宋郁照做。
[247状态怎么样?]
[它在睡觉。]
手机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像是打了又删,总之是过了一会,才回复:
[摸一下它的额头,看看热不热?]
宋郁怔了下,而后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微微倾身弯腰,轻声地道:
“粼粼?”
并不是为了叫醒,只是为了让“人”潜意识里知道是谁过来了。
“少年”脸颊歪了下,察觉到额头有冰凉的手指触感,不由得仰了仰下巴,唇瓣微微张着,呼了一口气。
宋郁拭了拭温,眉眼温和地打算收回来手,但就在这时,“少年”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很自然地把脸埋在了他的掌心。
潮热……
有温软的唇瓣拂过。
宋郁有那么一两秒空白,直到手机又传来震动的声音:
[体温升高了没?]
宋郁这才回神,单手打字道:
[是有一些。]
对面那边倒是立马回复了:
[那你呢?]
宋郁其实不太明白,只是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刚打字,那边就又弹了消息:
[咳咳,解释两件事,一是那个纹路,是当时你签订的那个血契的印记,它是狐妖特地的赠礼……会促进妖力流转。]
[那个就是修行的事………247不是还没和你修行么?不说这个。二,它亮了的话,其实是……说明……]
没有打完字。
宋郁皱了皱眉,他有些担忧,毕竟他的小鸟之前就发过烧……它很难受的。
不过就在他要抬手打字的时候,聊天页面上方又开始弹出来“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好似很纠结。
“……”
宋郁看了一会,决定还是再问一下,也就在这时,丹顶鹤回复了:
[247快要发情了。]-
卧室里一阵寂静。
宋郁体温也变高了,他愣了下,而后只是匆匆地把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开了,深呼吸了一口气。
手机页面还在不断地弹消息:
[妖怪不像人类一年四季都在……我们是有规律的发情期的,咳咳,247它毕竟刚成年,对于自身控制能力不强,按道理来说是可以自己调整的。]
[但它过几天就要去京市了,教它也来不及了。]
[我给它发过手册的,你们看过吗?]
[247可能有点害羞……]
宋郁闭了闭眼,回头看了下手机,扫过那些信息之后,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了,他起身刚要离开。
床上的“人”就被弄醒了,抓住了他的手腕,很不高兴地“嗯”了一声,但眼皮还是没有掀开的。
宋郁只能撑着手臂看过去,眼皮都泛着点热,出声安抚道:
“我不走。”
“没事……”
白粼粼迷迷糊糊的,就这么又靠着那个手背睡着了,贴着脸颊的那种,为了降温。
人心乱如麻-
丹顶鹤其实传授了一晚上的经验:
[但你也不要太担心,它只是有点反应,并不会说突然那什么,247刚成年,在那方面就是个雏鸟。]
[这是有阶段的……现在可能也就是想要拥抱之类的……]
丹顶鹤发完这个消息,话锋一转:
[你也是个‘雏鸟’吧?]
宋郁崩溃,在卧室里打下了一个字:
[是。]
丹顶鹤点头,很是满意地道:
[那我给你们的手册是很有用的,记得去看。]
[现在毕竟时间不够,你注意观察,及时和我联系就行,反正它等级升得太快,妖力蓬勃,也是需要散一散的……]
丹顶鹤在管理局里来回踱步的,也是有些紧张兮兮的,毕竟现在还没有双修……只有真正的“压住”,这才算彻底套牢了。
不行不行。
它还是得当面和247聊聊。
[我还是不放心,这样,你明天带它过来。]
丹顶鹤优雅打字,收了收翅膀-
翌日。
白粼粼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懵的,睁开眼就发现宋郁在给他穿袜子,他一时半会其实是反应不过来的。
他芯子是人不错,但是当鸟太习惯了,还以为是在戴脚环,很自然地又伸了伸自己的人腿。
宋郁单手扣住那个脚踝,面不红心不跳地问:
“睡得好么?”
白粼粼听到这道声音才回了回神,仿佛一下子有了灵智一样,开始往外抽自己的小腿,但是没弄开。
“……放开呀。”
“少年”面色有些泛红,手指攥着床单,最后就生气了。
“宋郁!”
白粼粼使出了自己的终极绝招,砰得一下化成小鸟,圆滚滚地站在面前人的手指上,爪子被捏着的那种。
金鸡独立.jpg
宋郁:“……”
“好,我错了。”
圆滚滚的鸟矜持地抽出来了自己的爪子,扑棱翅膀就要下地,但是被反手握住了,放到了人的肩头。
白粼粼:!
宋郁已经从善如流地去浴室了,很平和地说了晚上要去管理局一趟的事,被问及原因也只是面不改色地道:
“可能是进京的事。”
白粼粼了然,然后就化形成了“少年”模样,站在旁边看着宋郁。
一秒,两秒。
“怎么了?”
人微微压着呼吸,轻声问。
白粼粼只是不解地道:
“都是我先洗漱的。”
“……”
鸟本位思考模式-
大约在晚上两点三十五分,车子抵达了熟悉的巷子口,白粼粼在副驾上睡着了,因为拥抱的约定,导致他现在化人形的时间都比较多了……
“粼粼?”
白粼粼闻言蹙了蹙眉,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些腰酸……他隐约感觉人在替他解安全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抬手抱住了。
敷衍一下。
宋郁抬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胛骨,抬手把那个安全带的卡扣弄开,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是轻声问:
“还困吗?”
“嗯。”
白粼粼抬手抵住那个肩头,要推开,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使了两下力才推开,后面才下车了。
“拜拜。”
宋郁垂眸看着“人”,压根就没有看他,不过还是温和地道:
“我在外面等你。”
……
管理局内。
丹顶鹤早已恭候多时,见到那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立马就挥了下翅膀,有道金线腾空就飞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拍了下到处说闲话的鸟头。
白粼粼懵懵的,转头看了过来,才啪嗒啪嗒地往这边走。
顺带把挎包摘了下来,递给了旁边的鼠鼠。
“001呢?”
白粼粼又没有找到,其实是有点郁闷的,但前面的丹顶鹤只是悠悠地道:
“它出差了,回来估计就是双S了。”
鸟震惊。
鸟一个加速往前走。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丹顶鹤收了收翅膀,很是闲庭散步地走着,解释道:
“任务很急,上面调走的。”
“手机都收了的。”
白粼粼仰着鸟头,甚至都还短暂地停了脚步,这么厉害……
“赶紧过来。”
鸟啪嗒啪嗒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
白粼粼其实是有点惆怅的,它本来是打算带着001一起去京市的,还可以旅旅游,多好啊……
不过对方回来就是双S了?
鸟一个爪子斜着,一个爪子直着,认真思考。
他觉得还是001的比较好,出去接任务……一看就比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要帅……
鸟羡慕,鸟不说。
“正好你问起来001了,它倒是给你留了个东西。”
丹顶鹤走到了书桌那里,抽出来了一本笔记,放到了桌上,又道:
“我看了,全部都是些基础的术法,你可以学一学。”
“通俗易懂的。”
白粼粼感动,扑棱翅膀飞了上来,用爪子掀开了一页。
全是“简笔画”,各种各样的小鸟pose,伸翅根,打坐,转圈……
“……”
确实通俗易懂。
白粼粼调动妖力收了起来,然后认认真真地仰头看向丹顶鹤,对方还在讲:
“……还有另外一件事。”
“关于你和你监护人的血契。”-
大抵是把那天的事情讲清楚了,但丹顶鹤也是听取了监护人的建议,略去了监护人在场的事。
“所以,你最好是把双修手册带上。”
“争取就在这次出差的时候,拿下。”
白粼粼红温了。
他爪子都开始抠地,不过被一道金线给提了起来,稳当当地落到了一个杯垫上。
“……但是,我应该能控制住的吧?”
鸟不死心地仰头道。
丹顶鹤闻言有些困惑:
“你控制干什么?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凡事都可以推到‘发情期’上,你那监护人奈何不了你的。”
“我就是……咳咳。”
“总之,把握好机会。”
白粼粼其实是想说他只是想让宋郁长生……没有那个意思。
鸟觉得被误会了。
鸟爪子抠了抠杯垫,成功搞出来一对窟窿。
白粼粼深呼吸一口气,仰头把自己的想法全说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一秒,两秒。
丹顶鹤只是问:
“你还搞上了人类的柏拉图?”
白粼粼:“……”
“也就是说,前些日子和我说‘殉情’的不是你?”
鸟翅根夹紧了。
“你的监护人签血契的时候你是不在场?”
鸟拘谨。
“你这么搞,你监护人知道吗?”
鸟开始歪头梳理羽毛。
丹顶鹤在房间里踱步了一会,还是很不理解,甚至自顾自地道:
“一个还是个幼鸟的时候,跑来和我说想要监护人长生,甚至不行的话,还要一起死。”
“一个则是孤身一人来管理局登记,在那道士的面前始终坚定地维护某只小妖……还签了血契,除非他死了,否则是无法违背的。”
“噢……”
丹顶鹤转头看了过来,认认真真地道:
“一妖一人,原来是纯正友谊?”
“001上次帮你检测妖力波动……是废了好大功夫,说你和你的监护人天天睡一起……”
白粼粼彻底绷不住了,立马扑棱翅膀就要飞走,但是被一条金线稳稳地拦住了,在桌子上滚了滚,成个毛球模样。
“行了。”
丹顶鹤很是怒其不争的,心想这247整天在管理局大摇大摆的,在和监护人的相处上倒是畏手畏脚。
“反正这次是个好时机。”
“你自己看着办,对了,我给你的双修手册你到底看了没有,我给了你最新的一本。”
白粼粼闻言愣了下,仰着鸟头看了过来,心想什么新的一本?
丹顶鹤还在说:
“原来觉得你小,毕竟还没成年,给你的是删减版的,主要都是人类身体构造的事情,毕竟双修都是人形的……”
白粼粼还在低着鸟头,到处思考什么新的一本?
直到——
“但是这次我给你的是成年版的,附带了图的,就前段时间,放在那木箱子里了。”
“你看了没啊?”
白粼粼只是浑身一震,坏了,今天宋郁去收拾储藏室的东西了。
啊!-
不到三点,围墙那里就出来一个背着挎包啪嗒啪嗒狂走的小鸟,宋郁看到后就开了车门。
“粼粼?”
鸟扑棱翅膀飞了上来,只是仰着头看过来,想要问什么,但是——
“怎么了?”
宋郁神色仍旧温和。
白粼粼还是很着急,他到底看了没有,看了没有?
这对他很重要!
副驾驶的小鸟化成了少年模样,最终还是直接问了,脸颊都泛起来些红晕,他还是存不下心事。
“手册么?我没有见过。”
白粼粼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宋郁始终是垂着眼眸看“人”的,观察着细微的表情,轻声道:
“是很重要的东西么?”
“少年”面颊都是红的,还喘着气,只是仰头看了过来,眼睛圆圆的,摇头。
“不重要。”
“这样啊。”
宋郁很温和地笑了下-
大约过了几天,一人一鸟终于要出门了,客厅里很是热热闹闹的。
阿姨其实不太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又提着一袋子小衣服过来了,顺带拿着一包旺仔小馒头。
“小鸟要出远门呐?”
“快来看看阿姨给你做的小衣服。”
白粼粼正在伸爪子品鉴小馒头,闻言就扑棱翅膀飞了过来,仰着鸟头看阿姨。
“啾啾!”
“哎。”
阿姨只是打开了一个小手提箱,里面放着好几层小衣服,光是针织的围兜就有十多个,纯色的、渐变的、卡通图案的……应有尽有。
宋峥国从楼上下来了,见到后也是夸赞,妇人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句:
“我也就会这点巧活……”
白粼粼圆滚滚的,在餐桌上啪嗒啪嗒地走着,闻言很自然地用鸟头去拱阿姨的手指。
“鸟儿很喜欢你的。”
阿姨也是心里满满的,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楼下一片和谐。
直到——
“粼粼。”
鸟立马站直了。
宋郁刚去楼上拿东西了,此刻正在楼梯扶手这里,面色偏冷,语调没什么起伏。
他抬步走了过来,伸出来了手指,白粼粼从善如流地上来了。
稳当当地站在了人的肩头。
宋郁一下子就好了,转而开始同阿姨说了一些事情,主要是家里只有爷爷一个人,不用做太多饭菜之类的。
另外就是谢谢这些小衣服。
“爷爷,那我们先走了。”
宋峥国只是背着手,见状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嘱咐了下:
“照顾好鸟儿。”
“我会的。”-
一人一鸟终于开始了二人之旅。
白粼粼其实后面反思了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不就是拱了下……?
难道是因为宋郁当时不在。
为什么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
不过后面他就没空想这个事了,因为车程很长,白粼粼不由得就困了。
要么是挂在宋郁的衣襟上睡,要么是化形成“人”躺在后座上。
身体热热的。
睡得也很沉。
直到中途停了下来。
白粼粼感觉被捞了起来,他攀附着那个手臂,眼皮都掀不开,坐车太长时间了……
“要不要去看海?”!
白粼粼又精神起来了,其实是中途在一个沿海城市停了,宋郁本来打算的就是这样,沿途带着他的小鸟逛一逛。
没有001。
鸟站在了人的肩头,羽毛蓬松,感受着海风阵阵的吹拂,有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白粼粼不由得感怀了起来。
海的那边是什么?
但就在这时——
“卖烤肠了,三块钱一个,五块钱……”
鸟获得了随机烤肠礼包。
不再感怀了-
大约休整了一天,之后才抵达了京市,宋郁这次就顺利很多,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房间。
这是一个套房,像是那种公寓,不仅有阳台、客厅、主卧……还有个小厨房。
总之应有尽有的。
白粼粼就在套房的卧室里复习,趴在床上,小腿在上面晃着,“少年”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丹顶鹤给他带的复习资料。
“粼粼?”
宋郁其实在收拾那些衣服,抬步走了过来,面色平和。
“嗯嗯。”
很敷衍了。
宋郁抬手握住了那个脚踝,垂眸耐心地给套上了袜子。
“不要看太晚。”
白粼粼在床上翻了个身子,完全忘记挣开了,只是在走神,喃喃地道:
“中央的管理局……会不会很吓人?”
宋郁微微蹙了下眉,刚想要安抚,但是床上的“少年”此刻已经砰得一下化成了圆滚滚的小鸟,此刻正啪嗒啪嗒地走过来。
仰着鸟头道:
“我们一起去。”
是陈述句。
“好。”-
中央管理局处于景阳大街的广场,至少地址是这么写的。
宋郁带着他的小鸟抵达了目的地,环顾了下四周,其实没有看见确切的入口。
白粼粼今天还特地装扮了一下,穿着一个浅蓝色的防晒小披风,爪子上套着同色系的超轻脚环。
很是靓丽。
广场上的人有不少来夸鸟的。
白粼粼挺胸抬头的。
终于在正午十二点的时候,广场上的人变得很少,周遭安安静静的。
宋郁本来是要侧眸问问他的小鸟具体位置的,但就在这时,面前似乎多了一道水波纹的“墙”。
全部是透明的。
但在一点点地逼近……-
里面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人”来“人”往的,几乎像是到了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大厅的规模是南市管理局的十倍不止,比外面的广场还大……
宋郁站在原地,他肩头的小鸟也是很恍惚,环顾了下四周。
他们似乎站在一个“出入口”,有不少“人”直接往这边走,面色匆匆的,不过在看到旁边的人类的时候,还是眯了眯眼。
也就那么一瞬。
而后就离开了。
宋郁完全辨别不了人和妖了……
不过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一件事,出入口旁边有个一米多高的“信箱”,每个“人”出入的时候都会来这里拿个东西。
宋郁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站了站,肩头的小鸟也是收紧了翅膀。
这里面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缠着绷带的灰色信鸽正在啪嗒啪嗒地往这边走,身上还跨这个包裹。
白粼粼瞪大了鸟眼。
或许是心有灵犀,它们对视了。
“……”
“……”-
与此同时,京市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有几个妇人提着大包小包地上了楼,拿着钥匙打开了门。
那是一个七八十平米的房子,很小,但很温馨。
几个老师把新鲜的水果糕点都尽数摆到了桌子上,然后才去了客厅的小桌子那里拆开了泡面,一边等着泡好,一边看着阳台那里。
有个破旧的小熊玩偶。
是从孤儿院带出去的,甚至上面还有其中一个老师缝的补丁。
“这孩子……你说好好的,写什么遗产分配书。”
“他才毕业一年就写这玩意儿。”
“真是不懂事!”
“就是!就是!”
几个老师围着泡面狠狠地批评,但是最后也是沉默了起来,她们也不争气,官司也不好打,那公司改了几次名字了,明摆着利用法律的空子。
她们也有些泄气。
没办法了。
还是先把孩子带回家去吧。
不过就在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粼粼现在估计……一岁多了吧?”
“希望我们粼粼下辈子……”
本来气氛很沉闷的,但是有个老师接了句:
“吃香喝辣!”
后面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腰缠万贯!”
“锦衣玉食!”
“平步青云!”
“喜结良缘!”
“啊?”
“怎么了?”
“这对吗?一岁多呀!”
第52章
中央大厅内。
白粼粼还在人的肩头,低着鸟头看着地板上的信鸽,对方脑袋肿肿的,缠着一圈绷带,只露出了一个鸟眼。
“……”
“……”
信鸽低着鸟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扭了扭身子,小包裹灰扑扑的。
它仰头看了下那只大肥鸟……羽毛顺滑,还穿着制作精良的小披风,鸟爪子上还有个闪着光的超轻金属脚环。
哼!
信鸽掉头就走,真是越想越气。
宋郁其实没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知道他的小鸟爪子微微使劲,已经扑棱翅膀下来了,啪嗒啪嗒地跑到了那只信鸽面前。
“等等等等。”
“我们见过的。”
信鸽低着鸟头还在往前走,身子左右摇摆着,很是倔强,颇有风骨。
它可是中央的信使!
清廉得很!
才不像那只鸟,仗着家里富贵就——
信鸽肩头被搭上了一个翅膀,随即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果冻,晶莹剔透,还是大牌子,太空人广告那个。
干什么?
信鸽觉得鸟脸一红,刚想挥翅膀推开,但那鸟已经开始说话了:
“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但我记得你给我送过信封。”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信鸽收了收翅膀,严肃正色地道:
“你这是做什么,拿这个考验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中央抓得紧,愈发要求在职的妖怪要提高自身的妖力纯洁度的,对于这些……果冻之类的东西,那可是严厉杜绝的!”
信鸽说得自己都胸膛挺挺的,不过还是偷偷瞥了一眼,果冻里还有个橘子瓣。
汁水一定很丰富。
白粼粼:“……”
行不通?
鸟看了看四下无人,继续伸着翅膀搭着那只信鸽,咳嗽了两下,很是堂而皇之地道:
“这才不是果冻!”
信鸽歪头看了过来,鸟眼震惊。
“这是妖力果实!”
白粼粼面不改色地看了过去。
信鸽俨然是没有接受过太多人类文化的熏陶,只是不解地问:
“这不就是——”
“我说它是妖力果实,它就是,谁质疑谁取证。”
白粼粼一幅坦然自若的样子。
信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操作方式,只是伸出来翅膀默默地把“妖力果实”收下了-
后面才算交谈了起来。
信鸽带着一人一鸟来到了一个犄角旮旯处,然后才问:
“说吧,要问什么?”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跟过来了,环顾了下四周,随后才叼出来了自己的“通行证”。
信鸽看到那个闪着金色纹路的边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直接开口道:
“你是地方推荐来的学员?那应该去窗口处报到,之后跟着指示去做就可以了。”
“……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
白粼粼闻言不自觉地就收了收翅膀,出门在外,还是要谦虚一些。
信鸽说完这句话就抬起翅膀一挥,一条金线就从飘了出来,犹如游动的小鱼一样往前探,虚空中有不散的残影。
“跟着就到了。”
白粼粼心想这还是挺顺利的,他刚想要开口道谢,但此刻面前的信鸽开口了:
“这是你的人类伴侣?”
这道声音没有半分压低,以至于路边的一些妖怪还侧目往这边看了看。
白粼粼一下子炸毛了,啪嗒啪嗒地走过来,本来是想要用翅膀捂住对方的喙的,但是信鸽只是侧头提醒道:
“是你的话,最好标记一下。”
“人类在这里是不安全的,中央是全国各地妖怪的朝圣地,不同地区的妖怪有不同的习性,甚至还有从749局那里押来的妖怪,你小心他被吃了。”
白粼粼震惊。
什么情况?
宋郁一直都保持着很低的存在感,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听到,少年只是垂了垂眼眸,看着地面上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啊……怎么标记?”
信鸽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来回看了下面前这只蓝羽小鸟,尤其还扫了一眼对方爪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纹路。?
搞什么?
信鸽觉得自己被当成了play的一环,立马掉头就走了,这次是真的一去不回头-
白粼粼懵懵的,不过好在是那条引路的线还在,他们还是可以找到窗口报到处的。
不过周遭的“人”确实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看,有的还在窃窃私语着……
“人类?怎么会来这里?”
“很年轻啊。”
“他是谁的……怎么没有妖……”
宋郁身后窜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几乎炸毛了,伸着翅根就开始挡住了人:
“啾啾啾啾啾!”
白粼粼气死了,他还在呢!他还在呢!
“咦惹,好凶啊。”
“走吧走吧。”
“这么小一个,看得住么?”
那几个“人”匆匆地走了,留下了挑衅的话语。
白粼粼低着鸟头,周遭气场都压低了,什么意思?
鸟不发威,当我是小鸡么?!
宋郁一直保持着较低的存在感,这里毕竟是妖怪的主场,他能做到的就是不给他的小鸟拖后腿。
那几个“人”走了之后,他刚想安抚几句。
但就在这时。
面前的蓝羽小鸟开始……
一点点膨大-
“……”
“确定要这样吗?”
宋郁微微抬头看着他的小鸟,其实许久不见这个形态,那种茫然的情绪还是没有消减。
白粼粼毛绒绒的,收了收翅膀,很认真地点头:
“要!”
于是乎,大厅的走廊里就多了一只庞大的巨鸟,以及它旁边的人类。
白粼粼一直在四处环顾,很是兢兢业业的,看谁敢乱看!
宋郁垂着眼眸,心里泛起来一阵涟漪。
很快他们抵达了窗口处,那里的办事员对这副场景司空见惯的,只是快速地伸出来了手,问:
“通行证。”
鸟拘谨地伸出来了翅膀,托着一个泛着金色纹路边边的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丹顶鹤亲自交给他的。
里面的办事员处理得很快,立马就在一旁的光幕上操作信息,顺带把一个空白的本本放到了一个“机器”的下方。
白粼粼几乎要看得入神了,心想这和人类的部门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不插电的。
“编号247,户籍是南市,基本信息对吧?”
里头的办事员把本本拿了过来,抬头问了下外面的“妖”,巨大的鸟收了收翅膀,然后点头。
“你变这么大干什么?你不是S级吗?可以化形成人。”
“这样很奇怪,像行为艺术。”
白粼粼:“……”
他觉得中央这里的妖真的“人”味十足,不过还是顺着意思化形成了“少年”模样,休闲衬衫和短裤,腰间还挂着叮叮当当的配饰,浅蓝色的头发打了个卷。
办事员:“……”
噢?
它不由得探头又看了一眼。
白粼粼拘谨,变成人就开始往宋郁身后靠了,对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啊……没事,坐过来,坐过来。”
办事员又恢复了正常状态,只是拿过来那个纸质的本本,开始登记一些信息,它只是问了问:
“南市管理局推荐你来中央,将会进行为其半个月的培训?这个知道吧?”
“知道。”
办事员点了点头,而后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主要就是身为公职人员的初心与使命。
原本是一切顺利的,但是办事员余光却扫到了一个微微亮着的印记。
它蹙了蹙眉,道:
“编号247,鉴于你还没有培训,你的这些行为我们可以理解……”
白粼粼懵懵的,这什么意思。
“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追求人类伴侣要拿出来心意,而不是用术法控制住,你用的什么契?这是封建糟粕知道不知道?”
“我们中央抵制任何包办婚姻。”
白粼粼的手腕还在被握着,但是此刻却不知道怎么了,觉得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烫意。
什么?
这说的什么?
鸟慌了。
“血契……这是最不公平的那种,你的伴侣是自愿的吗?还是你强迫——”
“我自愿的。”
白粼粼还没从“包办婚姻”里走出来,之后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心脏怦怦的。
但这还没完。
办事员显然是不太相信,只是摇了摇头道:
“你看看你的伴侣多么为你考虑,不过这是在你们老家弄的,我们中央也管不了……”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下。”
办事员又侧身从里面拿出来一沓文件,接着道:
“你既然和你的伴侣都做了血契了,那还是尽早标记了。”
“这里全部都是妖怪,大厅人员流动大,很危险的。”
白粼粼再次听到了这个词,他面色都红了,甚至尴尬地想要抽出来自己的手臂,但宋郁面不改色的,只是侧头问: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还说!
一人一鸟视线拉扯。
也就在这时,窗口里面的办事员又拿出来了那个本本,手里拿着钢印,公事公办地道:
“再确定下信息,这以后将是全国的通行证,去各个城市都可以得到接待的,所以一定要完全准确。”
白粼粼只好没再管自己的手腕,抬眸看向了窗口那里,表示自己在听。
“编号:247”
“对的。”
“户籍地址:xx省南市平湖区锦园。”
“也是对的。”
“状态:已有配偶。”
“对……啊?”
白粼粼真着急了,连忙倾身去看窗口里的本本,宋郁就在后面握着那个手,他们没松开。
“什么情况?”
办事员一脸莫名其妙:
“你血契都签了,他还是你的监护人,你们是伴侣关系,怎么?老家仪式没办吗?”
白粼粼本来想要否认的,但是脑海中却闪过一幕幕的画面,只能是张了张口。
办事员看到后更是不太满意,认真地教育道:
“你被举荐上来的,说不定以后就身担公职了,怎么能……不认呢?”
“当心以后被检举!”
白粼粼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但是办事员在登记信息的时候还是又问了下:
“他是你的监护人对吧?那现在有个二级身份,你是想要怎么填?”
白粼粼脸颊一直很烫,他莫名也有些晕晕的,不知道怎么了。
“除了伴侣……还有什么?”
办事员:“情夫。”
“……”-
最后钢印还是压下了,人与鸟拥有了第二个红本本,白粼粼脸颊都泛着红,被牵着往回走。
宋郁的记性很好,即使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他都能一遍记住路。
“少年”的手腕被牵着,人也晕晕沉沉的,他看到了对方手背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
契么?
丹顶鹤那天和他说了,会亮……
那就是。
白粼粼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定了脚步,咬着唇瓣,不知道怎么办了。
腕骨都发烫了。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个被押着的“犯人”,闻到人类的味道后立马偏头看了过来,金瞳亮了下,面部也开始往外撕裂……
白粼粼看到了,当即就炸毛了。
直接起身挡了过去。
“滚开!”
宋郁微微抬了下眉,最后他们的动作反了过来,变成了“少年”牵着他,一路上风风火火的。
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这里没有什么“人”。
白粼粼实在是不放心了,大厅的路很长,这么走也要十多分钟。
他现在就要标记!-
“少年”面色泛红,后颈的纹路也若隐若现地泛着光,他有点口渴。
“宋郁……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契约那么不公平,但我可以给你匀一些寿命,这样你就可以活得很长。”
白粼粼还是坦白了,他本来升S级也就是这个目的,伴侣什么的……其实没有想太多。
“为什么要我活得很长?”
宋郁垂眸看着“人”,很轻地问道,面色始终保持着稳定。
他步入了异世界,这里的一切装潢几乎与现实世界无异,到处都是“人”,他辨别不出来差别。
丢失了方向。
荒诞,错乱。
……
宋郁却没有什么恐慌的情绪,这里纵然再可怕,他的面前始终有一个“锚点”,视野渐渐清晰,那个毛绒绒的脑袋露了出来。
“就是想。”
白粼粼实在说不出来什么理由,闷声闷气的,他拉着对方的胳膊,拽到了面前,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很长一段路,我试着盖下你的味道吧。”
宋郁闻言怔了下,眼眸暗沉,道:
“好。”
角落无人在意,“少年”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一口气,然后——
砰得一下变成大鸟。
伸翅膀把人盖住。
一气呵成。
“……”
宋郁最后只是无奈地道:“这样可以么?”
白粼粼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又化形成了“少年”模样,为难地道: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你身边的。”
“它们好像能嗅出来不同。”
白粼粼咬了咬唇:
“我不会标记。”
“少年”是真的很着急,他后颈的印记甚至更亮了,吐出来的气流都是热的。
白粼粼想到了什么,仰头看了过来,眼睛圆圆的:
“我去问丹顶鹤!它肯定会教我怎么标——”
“少年”一把被扣住了后颈,拉了过来。
宋郁垂眸道:“我教你。”
“我看过了。”
白粼粼本来是很懵的,他想问问这句话什么意思,看过……看过什么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他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身体也很热,几乎着急地贴了过去,宋郁身上凉快一些。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
“……”
鸟反应过来了。
不行!
白粼粼抬手就要推开对方的肩头,但是手腕被扣住了,耳边传来一句:
“咬我就可以。”
“我们不是血契么……”
人的声音仿佛是什么魔咒一样,蛊惑妖心,白粼粼本来就觉得口干舌燥的,听到这话之后,瞳孔都泛出来点金。
咬……
咬……
白粼粼觉得还是太超过了,他不要,但是来不及了,宋郁扣着他的后颈,往前压。
幼鸟变为成鸟。
第一步,嗅到人类的味道。
第二步,辨别出来监护人的味道。
白粼粼是个妖怪。
“唔……”
“少年”的唇瓣碰到了那个肌肤,其实是想要推开的,但是仿佛是控制不住了,脑海里反复响起来丹顶鹤的话: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凡事都可以推到发情上……”
白粼粼咬上去了,眼皮都泛着潮气,很忘我地伸着舌尖去舔舐-
大厅里来过来一群“人”,在闲言碎语的。
“不是说有人类吗?”
“这也没有啊?”
“不会是假消息吧……”
很快这些交谈声就慢慢地消失了。
而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宋郁在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那种微妙的疼痛仿佛完全察觉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感官。
手背上的印记没有那么亮了。
白粼粼其实还有些意识不清,他只是觉得很舒服……身体没有那么热了,只是还不够。
他还要尝尝。
但是这次被捏住了下巴。
“粼粼,我没办法见人了。”
宋郁的声音是偏沉的,脖子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痕迹,还有牙印。
很爱磨人。
白粼粼是真的有些晕,唇瓣红润润的,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浑身都是热的。
他根本听不清人在说什么话。
宋郁见状蹙了蹙眉,直接揽着过来,抵了抵额头,温度很高……
他不由得回想起来丹顶鹤说过的话:
[……反正它等级升得太快,妖力蓬勃,也是需要散一散的。]
那应该没事。
不过就在这时。
“少年”像是突然又有劲了,抬手抵住他的肩头,弄不开,就抬了下巴,也就那么一个动作。
宋郁的唇瓣触碰到了什么。
很湿热,很软。
也就一两秒。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掌心只是多了一个四仰八叉的小鸟。
“啾……”-
酒店。
宋郁的记性很好,后面直接带着他的小鸟回来了,原本是打算去浴室处理下伤口的,但还是绕到了床边。
“少年”睡得昏昏沉沉,面色泛红,唇瓣都是微张着的,往外吐着热气,它不舒服……
宋郁面色有些担忧,最后还是联系了下丹顶鹤,但是对面只是还在“正在输入中”,最后扔过来一句:
[247不行,你也不行?]
宋郁有一瞬间的愣神,但这条消息很快就撤回了,很快发过来了官方回复:
[成鸟第一次发情是很长的,断断续续的,不可能一下子就很严重,时间还不到……它不是咬了你么?那可能是有点承受不住,睡一睡就好了。]
宋郁蹙了蹙眉。
承受不住?
最后他还是陪了一夜,顺便看了下南市发来的消息。
[查出来了,根据先前的消息来看,那个服务站存在的时间就是很短,昌平孤儿院才是建了很多年那个,但它的档案不好找。]
[已经合并到了桐城市福利院那里,我为此做了半年的义工……宋郁我服了……]
[总之是给你整出来了,一共128页的pdf……你自己看吧。]
对面是先前分析“身份证”的朋友,上线把东西发了就下线了。
宋郁也不觉得麻烦,一边夜里看顾着床上的“少年”,一边去看那些名单目录。
他不明白桐城那次。
他的小鸟为什么要离他而去。
有什么东西在留恋?-
时间一点一滴在过去,白粼粼的意识也渐渐地清醒了,不过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人的怀里。?
宋郁就靠在床头,他没有睡,察觉到动静后只是低头问:
“醒了?”
“还难受么?”
白粼粼面颊很红,他刚想抬手去起身,但是被稳稳地按住了后颈,耳廓的头发也被捋了下。
宋郁的声音莫名的沉。
“睡觉吧,嗯?”
或许确实困了,听着这话简直像是催眠曲,白粼粼本来是打算阖上眼皮打个盹的,但是下一秒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郁还在看信息,修长的手指上下滑动着,最后停到一张学生时期的照片上-
翌日。
白粼粼再次活力满满,他非常认真地遵照丹顶鹤的建议,同人道歉:
“我可能生病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那不是出于我的本意。”
宋郁正带着“人”在超市购物,神色如常,只是故作不知地问:
“什么病?”
旁边的少年扶着那个购物车边边,闻言懵懵的,最后抬步跟了过来,背了背手,眼睛圆圆的,试探地道:
“会控制不住咬人,但其实不太疼的吧?”
宋郁抬手把重复的几包薯片从购物车里拿了出来,它喉咙都是红的,上火了。
白粼粼很是从善如流地把架子上的薯片再丢进来,人拿一个,鸟放一个,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不疼的吧?”
“少年”有点着急,又抬步走了过来,拦在了宋郁的面前,仰头道:
“宋郁!”
“嗯。”
“你快说不疼!”
……
总之是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宋郁到底还是说了“不疼”,白粼粼高高兴兴地跟着去结账区了。
他仔细看了下购物车,清点ing。?
“少年”不解,控诉道:
“我的劲仔小鱼呢?”
宋郁皱眉,还是耐心地道:
“那个太辣了……”
白粼粼看了下队伍的长度,抿了抿唇,立马采取行动,他要拿回来。
“粼粼?”
宋郁面色变得很沉,因为“少年”已经快步走开了,甚至是在他出声之前。
“不好意思,你结账吗?”
后面有个年轻的女士问了下。
宋郁很礼貌地让行了-
而与此同时。
白粼粼正在货架里走来走去的,怀里一共有三盒劲仔小鱼,不同口味的。
他环顾了下四周,觉得还可以再多拿几包其他的,不过……挑哪个?
也就在这时。
“粼粼就爱吃小零食,小的时候那是正餐也不吃,巴巴地等着发酸奶。”
“是!他调皮捣蛋的那个劲,写字也不好好写,还想给自己取名叫一一,可把他能耐的呀。”
“你别说,谁想到这孩子整天抱着个旧娃娃睡觉呢?还是我缝的!”
“是是是,给他拿个……”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粼粼还在想,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像他的老师们。
下一秒。
货架拐弯处走出来了几个老师,她们熟悉的面庞一下子映入眼帘,并且抬眸看了过来。
白粼粼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吗?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但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扣住了,被往后用力地一扯。
白粼粼撞到了一个怀里。
上方传来声音:
“在这里。”
第53章
货架中间的走廊一片寂静,白粼粼觉得自己的手腕都有些疼,他仰头看了过去,瞳孔里都泛着水光。
他着急。
对面的几个老师愣住了,随即就是怔怔地道:
“粼粼?”
“我是眼花了?”
“这孩子染头发了?”
宋郁闻言面色变得更冷,本来是要直接带着“人”离开的,但低头看到了“少年”泛红的眼角。
他没有动作。
白粼粼站在对面,他张了张口,但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可能是长得有点像……好了,别看人家了。”
其中一个老师这么说着,语气是勉强维持镇定的,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半步,只是还在看着对面。
一边看,一边喃喃道:
“这是吗?”
最后还是有个年长的老师直接过来了,抬手就握住了“少年”的手,面色动容,眼眶都含着泪,开口直接道:
“粼粼?你是粼粼对吧?”
“孩子你没死?”
“你知不知道老师们知道那个消息多——”
白粼粼脑子里完全抽不出来空想别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的情况……怎么办?
怎么办?
人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下,是无法组织好语言的。
就在这时。
“他不是。”
宋郁抬手把“人”牵到了自己身后,垂眸看着“少年”的手臂,还在被别人握着。
他看了两秒。
“可能认错了,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宋郁很客气地开口,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陌生人。
视线又适当的下移,提醒道:
“我们要走了。”
对面的老师确实恍惚了,闻言松开了手,只是看着面前的“少年”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吗?
也是,他们粼粼好像比这个高一点。
可是,可是……
宋郁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牵着“少年”就要转身走,“人”宛若一个丢了魂的娃娃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走到拐角的时候。
“少年”突然失控了,他很用力地往外挣脱自己的手,立马就要往货架那里走。
不要不要。
不要错过。
白粼粼还是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是,他现在不是人了,应该扔掉上辈子的一切,这样才是最好的。
可是……他是老师们养大的。
怎么能,他怎么能?
白粼粼没办法释怀,但就在他上不来气的时候,“人”又被扯了回去,身子一下子靠在了货架上。
后颈被一个手护着,没有特别难受。
“少年”面色潮红,眼眶都含着泪,他磕磕巴巴地道:
“宋、宋郁,我……”
白粼粼知道自己不占理,他也没打算瞒了,只是着急地偏头,他不想老师走了。
好不容易遇见了。
“你让我……”
他的脸颊被一个手指拨了过来,硬生生地回正,只能看着面前的人。
“告诉我。”-
与此同时。
几个老师其实压根没走,偷偷摸摸地绕到了货架的另一排。
“这可能不是吧。”
“那骨灰我们都……”
老师们一边焦灼地商量,一边到处去找那个“身影”。
结账处没人。
那应该就还在……
老师们很认真地抬手把着货架的边边,探头看了过去:
货架拐角处有两个人在牵着手,贴得很近,像是在安抚些什么,发丝都缠绕到了一起。
“……”
“……”
“……”
她们齐齐地撤了回来,站直身子,面色都泛着点莫名其妙的红晕,其中一个老师咳嗽了几声:
“这大城市……开放啊。”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粼粼学坏了没有?”
“那是粼粼吗?我们还跟不跟?”
后面那话一出,倒是让几个老师陷入了纠结,她们也只是想要说说话而已。
毕竟长得那么像。
说两句,也权当是圆了念想。
但另外一个人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老师们有点沉默了。
其中一位更是直言:
“男同好像不好惹。”
但就在这时——
“你们好。”
老师们听到这道声音后愣住了,看到那个男生又过来了,一下子就有点着急,后退了几步。
太潮了。
宋郁皱了皱眉。
不过老师们视线一转,就立马看到了旁边的“少年”,她们刚想说话,上方就又传来一句:
“是这样,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是我弟弟,捡回来的,见到你们很亲切,可以吗?”
白粼粼其实很紧张,手腕被牵着也不挣了,站得很是规规矩矩的,眼眶里的泪水都被擦干净了,甚至太过用力把一小块皮肤弄红了。
“捡回来的?”
老师们其实有点意外,不由得什么也不想了,面上露出了怜惜的神色。
宋郁很平和地道:
“是,他有点怕生。”
白粼粼本来心脏怦怦的,但是听到这话愣了下,仰头看了过去,心想这个人设还是做的有点过了。
“或许是之前的经历相关,他见到你们想起来些事,可能误认了,但相见即是有缘,您看可以加个微信么?”
宋郁面色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恳切。
有点语气对不上脸。
老师们面面相觑的,自然是递过去了手机,没过一会就加上了。
白粼粼松了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捡回来的,是……有问题?”
老师们其实很斟酌了,孤儿院有很多这样的小天使,有的只是智力有问题,但却被抛弃了。
宋郁:“……”
这个没排练过。
但是他回头一看,旁边的少年立马就是一个呆滞的眼神,活灵活现的。
“哎,好孩子……”
前面的老师立马就卸下了所有心防,一五一十地同面前的人说了先前举动的原因:
“我们粼粼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才这么高。”
老师用手比了比高度,面上都是心疼,像是遇见了同病相怜的家长一样,更何况这孩子生的这么像……
“那时候公立的初中要住宿,高中也要住宿,他十天半个月才回孤儿院一趟,我们那时候也心疼,但这孩子没心没肺的……”
说到这里,老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笑了下,“他回来就在孤儿院里排兵布阵,自己当大王,还是个五六岁的心性。”
白粼粼目移。
但是后面谈论的事就不是那么轻松了,老师们说了孩子出事后的事,来京申诉无门的现状,以及看到“少年”后的恍惚。
“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宋郁垂着眼皮,没说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老师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问了句:
“你们是本地的吗?”
宋郁回答:“不是。”
“是南市的。”
老师们闻言有些宽慰,轻声道:“那离桐城也是很近的……”
白粼粼在旁边站着,其实心里闷闷的,原来他一直都被挂念着,老师们年纪也很大了,本来都应该退休了的,结果还是为了他跑东跑西的。
他鼻头有些酸。
但是就在这时,对面的视线转了过来。
白粼粼立马收住情绪,垂着头,歪了歪脑袋,开始扯宋郁的衣服边边。
有模有样的。
老师们只是看了下,然后迟疑地道:
“这是他自己染的头发?”
“……”-
最后宋郁带着人回去已经是一个小时后,购物车里的东西“少年”后面压根就不管了,只是一步三回头的。
直到被抱着上了车。
“先回去。”
白粼粼的眼皮还是有些红,他仰头刚想说什么,但是宋郁已经倾身过来了,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少年”只好往后靠,但宋郁侧了下头,垂着眼皮,盯了一秒。
然后把安全带给扣上了。
整个动作很简练,好似没有什么别的私心。
白粼粼的手撑着皮质的座椅,下巴微微收着,耳根子有些发热。
宋郁抬手把车门给关了,然后才去了另一侧上来,开始驱车回酒店。
上一个问题解决了。
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白粼粼是后知后觉的,他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没底,车内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交谈的声音。
他在商超那里情绪失控了。
其实没留后路。
宋郁后面只是一直在安抚他,但没有……表露出具体的看法。
那他是接受?
还是会觉得——
白粼粼心里很乱,他低着头,越想越觉得不好,这不是欺骗么?
一个小鸟是没有任何错的。
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是,他现在是鸟。
可……
白粼粼偏了偏头,看向车窗外面,到底也是没开口说话。
宋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紧了下。
抵达酒店的停车场。
白粼粼是打算自己下车的,但是他抬手去推车门,发现是锁着的,只能回头去看人。
“宋郁……”
宋郁情绪这才好了些,起身下了车,直接去了车子的另一边,打开,弯腰过去。
“少年”其实吓了一跳,抬手抵住了那个肩头。
“我解开安全带了。”
“我知道。”
宋郁面不改色的,抬手把“人”半抱了出来,随后才去了后备箱,拿出来了那一大袋子零食。
牵着“人”往回走。
一路上也安安静静的。
白粼粼不确定这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很老老实实地没有说话,任由对方拉着。
酒店的工作人员其实看到后偷偷瞥了一眼,本来想拍个照的,但是刚一打开摄像,前面的人就已经直视了过来。!
工作人员立马开始假装自拍-
白粼粼就这么一路被带回了“房间”,他进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宋郁……对不起。”
前方的人动作都没有停,只是俯身弯腰,握住了“少年”的脚踝,温声道:
“换鞋。”
白粼粼觉得氛围不对,但是他又抽不出来……只能照做了。
“我……”
宋郁后面就牵着“人”去了卧室,走到桌边就停了,白粼粼反应了一会,耳垂红红的,立马就往后退,但手腕还被扣着。
像是拔河。
宋郁往前带了一下,或许是早期健身卓有成效,“少年”因为惯性撞了回来,他抬手托住“人”的腰,稳稳地把人放到了桌面上。
白粼粼其实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整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只顾得伸出手去扶宋郁的肩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围住了,那个目光根本回避不了。
他心脏还在跳。
怦怦的。
“可我没办法说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妖怪的,我以为我就是个鸟……我遇不到你,就去流浪了……”
白粼粼觉得身子都在发热,他只是还在低声地道:
“我最开始连说话都不会的,我承认,我是吃了不少好东西……穿了不少好衣服……可我那时候不会化形,我一个鸟出去打工也不现实……”
宋郁只是垂眸看着“人”泛红的眼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
原来这张脸。
这么好看,是天生的。
白粼粼见到对方没有回话,不知道怎么了,比刚才见老师的时候还要委屈,侧了侧头,闷声道:
“那我还你好了,我会化形了,我可以打零工……”
话还没说完,肩胛骨后面就多了只手,按过来了。
相拥。
白粼粼一下子觉得情绪的宣泄口开了,眼眶里有热泪冒了出来,他不是没有心理负担。
碰瓷……对人来说是不对的。
可他自己活不了。
怎么办啊?
白粼粼也没有办法,他当人当的太累了……什么好结果都没有。
他这辈子只想当一个小鸟。
安于享乐的小鸟。
“谁教你的?”
宋郁抬手抚着“少年”的头发,眉眼微垂着,很轻声地问。
“我的就是你的。”
白粼粼是真的很难受,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宋郁什么,一个鸟能做什么?
只是陪伴而已。
他起初想的是,一辈子陪着就好了,反正他这个品种,最高也就活三十多年,他还得起。
可后面变成妖怪了。
白粼粼的想法也变了,人类活得短,可他上辈子本来就是人,那一起死掉就可以。
再之后。
就是知道可以匀寿命。
白粼粼一点点地往前行走,这是妖怪的道路,但每一步都和宋郁相关,他能想到的报答方式,就是让对方活得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反正就是那样子,我死掉了,然后转生成了小鸟,遇见了你……”
白粼粼眼皮都有些肿了,他不想说了,抬手想要推开宋郁的肩头,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弄不开。
“唔。”
“少年”指间有金线缠绕,他刚想化成本体,但掌心被一寸寸地展开了,指缝被穿插着挤开,硬生生地打断了“前摇”。
“宋郁!”
白粼粼掌握的还是不太熟练,从本体化形成人还算可以,但从人化形成本体……有的时候需要刻意调动一下。
“粼粼。”
宋郁微微抬起上半身,垂眸看着“人”,很温和地道:
“那上辈子的事……解决了。”
“我们就回家。”
“好不好?”
白粼粼有点愣住了,他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直到后颈被按了过来,他们的额头相互抵着。
“你是我的小鸟。”-
下午就没有再出去过,好歹是解开了心结,但主要的原因是白粼粼又开始昏昏沉沉的,后颈的印记泛着若隐若现的光。
“少年”还有些梦呓。
宋郁在床边陪着,握着手,垂眸看着那张哭红了的脸。
他只是在想。
今天的泪……几分是因为他?几分是因为过去?
宋郁不得不承认,他很嫉妒。
以至于在床上的“人”再次梦呓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做的什么时间的梦?
宋郁微微俯身,抬手捏着那个下巴,扳直,回正。
“少年”脸色潮红,唇瓣都是微微张着的,蹙着眉,好似在梦里同其他人说话。
“唔……果冻……”
“小香菇干……不脆,你买的不脆!”
宋郁:“……”
一夜无眠。
白粼粼是在第二天恢复了正常的,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懵的,被抱着去了洗手间。?
白粼粼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抬手抵住宋郁的肩头,挣扎了几下就下来了,面色有点泛红。
一下子精神了。
“怎么了?”
宋郁的语气平静。
“没、没事。”
白粼粼插科打诨过去了,因为今天还有其他的事,他要去中央进行培训学习了,中午十一点前到。
好说歹说是加上老师的微信了。
往后的日子这么长。
他总会有时机说清楚的。
宋郁垂眸看着“人”,神色如常-
最后抵达景阳大街是十点四十五左右,白粼粼下了车,拿着通行证在固定的位置站了下,回头看了下宋郁。
“你、你要等我。”
“好。”
白粼粼这次长记性了,他不带宋郁进去了,中央不是南市的管理局,里面的妖怪实在是太多了。
宋郁是个人类。
是他的人。
鸟要负责的。
“那我走了?”
白粼粼这次穿得比较简单,换了件黑色的T恤,衬得皮肤很白,戴了一顶渔夫帽,正在侧头同人说道。
“嗯。”
宋郁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外面的“人”走入了一个波纹墙里,逐渐消失。
车里安安静静的,等待也变得有些难熬。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来了,是他爷爷:
“鸟儿一切顺利吗?”
宋郁拿着手机回复:“昨天去报到了,今天第一天学习。”
“那得多久啊?累不累?”
宋郁:“说是要半个月,具体每次的时长不太确定。”
电话那头听了一会,随后传过来一句四平八稳的询问:
“小郁,你不高兴。”
“发生了什么?”
宋郁微微怔了下,握着手机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他看向了窗外的景色,很平和地道:
“遇到了些熟人。”
过了一两秒。
“爷爷,我能处理。”-
中央大厅内。
白粼粼其实有点心不在焉的,毕竟昨天发生了很多事,他是草草地立了个“人设”,实际上完全没有想好怎么同老师们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
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少年”叹了口气,不过就在他朝着地面金线指引的方向走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一些目光。
鸟:?
白粼粼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些“人”,说来也很奇怪,南市管理局那里的妖怪们大多都是本体出行,偶尔买东西才会化形成人。
但是这里的……基本全是人形。
难道是因为通勤?
白粼粼闭了闭眼,简直深恶痛绝。
“它看过来了。”
“怎么化形的?”
“为什么我的就……”
一些“人”在窃窃私语着,时不时还往这边看看,妖怪化形成“人”往往是会带有本体的特征的,不然话本里怎么多是出现的狐妖书生……而不是鳖妖书生。
白粼粼其实不太知道妖怪的“审美”如何,他一直用的都是他本来的相貌,很奇怪么?
“……”
砰得一下,地面多了只毛绒绒的小鸟,啪嗒啪嗒地继续往前行进。
白粼粼收了收翅膀,觉得视线少了很多,浑身舒坦,很快他就到了目的地。
那里围着不少的“人”,正在排队过一个类似“安检门”的东西。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在通知:
“请出示通行证,有序排队。”
“请出示……”
就在这时——
“给你。”
工作人员只闻其声,不见其妖。
“我在下面。”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过去,地板上站着一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正在伸着翅膀,两个飞羽之间夹着“通行证”。
“噢噢。”
工作人员弯腰拿了起来,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下。
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安检门”上方亮起了绿灯,缓缓出现了个字母S。
走过去的时候,前面还有个工作人员,弯腰把通行证又还了过来,白粼粼很矜持地拿了回来,开始伸着鸟头环顾四周。
过了这个“安检门”,外面排队的“人”就化成了原型,五花八门的,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甚至还有一颗藤曼。
白粼粼这下是真的见世面了,他还没有见过植物科的。
不过很快前面就有个穿着考究的“人”上了一个平台,上面还有个小立着的“喇叭花”,对方低头看了下腕表,随后才开始讲话:
“各位有地方部门引荐上来的学员,今天将开始我们培训班开班仪式,大家已经通过显化门露出了自己的本体,这也算是大家互相了解的一个过程。”
说完这话,上方的“人”就变成了一只戴着眼镜的山羊,对方很是侃侃而谈,还伸了伸蹄子,翻了稿子的一页,接着道:
“妖力等级的设定其实目前还不太完善,A级和A级还有区别,S级和S级更是差异很大,所以再此之前,我们先进行一个真实的测试。”
白粼粼好奇地看了过去,发现山羊走到了一个平台上,上面漂浮着一个石头,最前面有个空地。
山羊率先做了示范,它伸了下蹄子,放在不远处的一个“传导器”上,妖力蓬勃,像是顺着平台在快速传递,最后抵达那个石头的内里。
啪嚓——
石头碎成粉末。
“就是这样,大家可以一个一个来,妖力石会把感知到的具体情况上报给小组,这样培训也会心里有数。”
这话说完,平台上悬浮的石头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地板上的碎屑都消失不见了。
很多妖怪见状都开始排起了长队,鸟环顾了下四周,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不过他很有策略,先偷偷地看了看前面的妖的测试。
看看它们的水平。
第一个妖是个小蛇,它的妖力稳定而持久,是银色的,犹如波浪一样在平台上翻涌而动,最后直击那个石头。
碎成粉末了。
甚至比工作人员的更细。
鸟震惊,又看了看下一个妖的,对方也是很不错,把石头给打成碎块了。
白粼粼想了想,还是啪嗒啪嗒地跑回去排队了,它可不想成为最后测试的妖,那时候会被所有测试完的妖看着的。
不划算不划算。
鸟很有经验。
很快,就轮到鸟了。
白粼粼伸着翅膀放了上去的,有金色的纹路流动,看着流光溢彩的,鸟挺胸抬头的,非常自信。
金线也是很快地往前涌动了过去,但是在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
自动隔开了,像是成了个保护罩。
“……”
“……”
身后有妖窃窃私语。
鸟震惊,再度挥翅膀一按,结果那个漂浮的石头只是被他的妖力给推着滚了一圈。!
工作人员登记:
[毫无攻击力。]
第54章
白粼粼震惊,这石头怎么回事,他刚想再伸翅膀试一下,但旁边的山羊已经扶了扶镜框,慈祥地道:
“下一个。”
鸟被后面的豹子妖怪用一个指头给弹开了,爪子啪嗒啪嗒的,差点没稳住身子。
白粼粼:!
干什么?
鸟气鼓鼓的,最后在旁边站着,他倒是要看看,其他妖怪都这么厉害?
后面的妖怪一个个地上来,调动的妖力五颜六色的,无一都能把石头给击碎,甚至有个直立的水獭走了过来,贼兮兮地垂眸看了下地板上的小鸟。
白粼粼:“……”
鸟收了收翅膀,见状也不怯场,只是朝着平台上的石头抬了抬鸟头,示意对方先测。
切,万一这水獭还不如他呢?
但就在这时,对方很矜持地把手放在了“传导器”上,一股透彻的“水流”状妖力往前涌动,完全包裹住了那个石头。
白粼粼一看,这不和他一样?
刚瞅什么瞅!
鸟刚想开口阴阳一下,但就在这时,那个包裹的“水流”渐渐地退去,露出了一个……石头雕像。
是山羊头,还戴着眼镜的那种。
白粼粼震惊。
这么会舔?
一旁的山羊自然是惊叹,不由得出声道:
“你妖力把控的能力太强了,居然可以做出这么精细的雕刻……你的编号是多少?”
水獭站得端端正正,非常优雅地告知了自己的编号,顺带还低头看了下旁边的那只圆滚滚的鸟。
白粼粼怒了!
卷什么卷!显着你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众妖怪的妖力测试完毕,山羊在前面就伸了下蹄子,幻化成了一幅金色的光幕。
上面是带着编号的妖怪排名,后面还附带着一张图片。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认真去看。
发现自己在最下面。
附带一个鸟头证件照。
什么时候拍的!
白粼粼气得收了收翅根,伸着爪子一歪一直的,侧头看风景。
“这个排名只是针对于妖力攻击性的排行,并没有任何偏向性,地方管理局需要去边远地区维护治安的,也需要整理档案、维持秩序的。”
山羊在前面很是公正地说道,顺带引领着一队妖怪往前走。
鸟只好加速跟上了,不过前面还有那个水獭,对方悠哉游哉地往前走,斜着眼睛往下看。?
白粼粼要气晕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一个分班仪式,按照妖力攻击力来说,一共分为十个班级。”
前面的山羊再度调动起来了光幕,那张排行表此刻突然动了起来,开始分开组合,成为了四个小表。
那些把石头碾成粉末的成了一组,再其次是把石头分成碎块的,最后的就是对石头没有造成大的伤害的。
白粼粼眯了眯鸟眼,突然看到那个水獭的头像和自己在一个组内,他一下子就平衡了。
挺胸抬头的。
水獭天塌了。
“妖力的攻击力较为温和的,大多可以进行管理工作,这里要点名提一下J342,它对于妖力的把控很是极致,正是我们城市管理局所急缺的人才,所以特地调到了第十组。”
白粼粼听得神清气爽的,斜着眼去看旁边的水獭。
水獭:“……”
不过就在这时,山羊又点名道:
“同时,像N247这种纯正的包容性妖力,也是相当少见的,大家不要产生偏见。”
白粼粼:“……”
最后开始分班。
鸟后面还是很满意的,切,再装不还是和他一个班?
山羊在台上幻化出了几个箱子,指挥下面的妖怪按照分组站好,排队领取培训用品。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跟着队伍前进,在后面探出来鸟头,想要看看那个箱子里是什么,有一些书本、挂牌……还有服装?
他刚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身子突然一个腾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鸟已经站在了队伍外面。?
取而代之的是那只大大的水獭。
对方自顾自地比手指,然后还仰头45度看天空,最后斜斜地看向地板上的某只蓝羽小鸟。
白粼粼:?
这样是吧?
鸟闭了闭鸟眼,低头蓄力,而后身躯一点点地变大。
水獭本来还在接着比手指,但是突然感觉有道阴影覆了过来,它回头一看,一阵劲风袭来……
咚——
水獭被掀翻在地,滚了好几个圈。
白粼粼挺胸抬头地站好了,顺带朝着队伍后面挥了挥翅膀,示意大家都跟上,别留空子。
鸟之大者,维护秩序!
水獭晕晕的,它翻了个身子,肚皮贴着地面,抬起头去看队伍,俨然已经没有它的位置了。
而那只卡拉米的鸟此刻变得巨大。!
水獭立马光速地往前面爬了过去。
它要告诉山羊!
白粼粼:“……”
就在水獭拽着山羊的衣服边边的时候,它刚过来,队伍里就只有一个毛绒绒的小鸟,此刻正在乖巧地排队。
山羊蹙眉:“编号J342,你确定吗?”
水獭坚持道:“就是它,把我给扇飞了!”
山羊看了过来。
白粼粼站得很是板板正正的,摇了摇鸟头,鸟眼圆圆的。
无辜.jpg
山羊只好又问其他妖怪,但队伍里的妖怪都一致地摇头:
“没看见。”
“没看见。”
水獭:!
鸟轻轻松松靠着鸟格魅力赢得了拥护,山羊走了之后,他就去领自己的东西了。
培训手册,工牌,还有一套服装,休息室的钥匙。
最后山羊在台前又发表了讲话,基本意思就是今天属于是开班仪式,并不学习什么具体内容,以后前来中央需要穿上制服。
“另外,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培训仅仅只有半个月,大家要和平相处,不能有任何物种歧视……”
鸟在下面听得都困了,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敲着,斜着眼看向后排的那只水獭。
对方老实多了。
切-
宋郁在景阳大街的外面,他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手机上传过来的资料。
是一家公司。
来来回回改了很多名字,社交媒体上那些控诉违法加班、拖欠工资的帖子都是上一个公司的名字,甚至很快都会石沉大海。
宋郁甚至还看到这家公司和高校合作的帖子,面色变得更冷了。
他的小鸟就是这么被欺负的。
不过就在这时,电话来了,照旧还是南市的,宋郁抬手接了过来,面色温和地道:
“爷爷。”
那边似乎是在下棋,旁边还有陈爷爷的声音,总之是很闲情逸致。
“你这些天有什么收获?华秉的总部是在南市不错,但在京市还是有分公司的,去了么?”
宋郁坦诚道:
“我还没去,只是线上联系了下。”
电话那头的人只是笑了下,随后慢悠悠地道:
“那看来是真的不开心。”
“鸟儿在你身边吗?”
宋郁侧眸看了下广场那里,回复道:
“它还没有出来。”
手机里传来叹气的声音:
“那实在是不巧,昨天问,也是不在。”
宋郁:“……”
宋峥国只是四平八稳地在电话里道:
“京市有爷爷的旧友,记得去拜访下。还有就是福运阁是一家有名的宫廷糕点,我买了一份,记得去取。”
“给鸟儿……噢,你吃,你吃。”
老人差点忘了旁边有人。
后面电话就挂了。
宋郁在车内又等了一会,担心他的小鸟出来找不到人,到底还是没去福运阁,只是叫了个外送服务。
很快车后座就多了好几个盒子。
日头逐步升起,天空也变得晴朗起来。
而与此同时,京市的一个出租屋里正在召开会议。
小小的沙发上坐着几位老师,茶几上摆着瓜果饼干,甚至还把小熊玩偶也放上了。
中间是个照片。
老师1号:“这样能行吗?”
老师2号:“不行也得行?问问吧。”
老师3号:“粼粼会不会烦我们?”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沉默了一会。
“烦就烦吧,总比咱们认错强,万一孩子生气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年长的老师率先开口,最后起身拉上了窗帘,房间里有些昏暗,她们拿出来了蜡烛点上。
一切都很有鬼片的既视感。
但是——
“搜个视频吧?这这这下一步怎么整?”
其中一个老师拿出来手机,在某视频网站检索一番,然后扶了扶眼睛,很斟酌地道:
“说是要在纸上写上问题,然后……他们说这是笔仙啊?这粼粼小时候最讨厌写字了,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她们已经往后改签了火车票,其实是想着和那个“少年”再交谈一下的,但是,又怕认错了,粼粼不高兴。
所以先来问问。
老师们崇尚唯物主义,但在这件事上,又莫名希望有鬼神之说。
不然那“少年”怎么会突然回来找她们的,虽然看着笨笨的,谁知道是不是她们的粼粼转生了。
问一问,总归是好的。
仪式开始。
白色的蜡烛燃起了火苗,一个老师在纸上写问题,一个老师在拿着手机放视频,一个老师偷偷地给桌上的饼干袋子拆了个口子。
要是粼粼回来了,也可以尝尝。
“OK。”
[粼粼,那个‘少年’是你吗?]
[是。] [不是。]
按照道理来说,这笔需要人放在中间,握着,然后念完一串什么咒语,笔自己动。
但老师们觉得不大现实,于是退而求其次,先把答案写上了,之后看笔掉落的方向。
发挥主观能动性。
这会视频其实还没关,发出咚-咚-咚的动静,很有节奏感。
老师们一顿操作,然后那根笔果不其然站不起来,然后直直地倒向了——
[是]与[不是]的中间。
确切地说是那袋子开了口的饼干。
“……”
“……”
“这次不太准确,再试一次吧。”
老师们有点沮丧,其实她们也知道这很玄乎,而且大抵是概率问题,但是如果粼粼不同意的话,她们去亲近一个长得和他像的孩子说话、试探……
那不是伤孩子的心吗?
老师们深吸一口气,只是再次重复操作,这次视频也没有放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伴随着那些套路化的“咒语”,房子里的氛围确实一点点地上来了。
但就在这时。
一个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冒了出来。
老师们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拿着笔的人更是手一哆嗦,笔直接翻了。
大家纷纷谴责那个不开静音的人……
“哎,是长得像粼粼的那个人的消息。”
此话一出,其余人开始面面相觑,然后立马围了过来,黑灯瞎火的,大家莫名都很紧张地看着那个老师:
“说了什么?”
“不对,这应该是那个‘少年’的哥哥在发消息。”
那个老师说完这话蹙了蹙眉,其实还在想当时他们为什么突然掉头回来了,只是因为亲切?
“他问我们……打官司有进展吗?”-
宋郁还在外面等着,手机放在一旁,车子后座此刻又满满当当的,除了一开始的糕点,还多了些提子、脆脆的小香菇干、果冻大礼包、蔬果汁……
总之是买了点。
他并不着急手机那边的回复,只是侧眸看了下广场的位置,那里现在还是空荡荡的。
他的小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
宋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在心里安排了下之后的事……
那家公司迟早要倒闭。
至于车祸的肇事者,还要接着查。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把这些事全部告知他的小鸟。
或许是心念所致,宋郁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个小影子。
他回头看了过去。
发现广场上多了只系着领带、穿着西服的小鸟,翅根处还夹着个公文包,啪嗒啪嗒地往这边走。
宋郁愣了下,随后下车了。
白粼粼其实在生闷气,毛绒绒的鸟头低着,在想那只水獭,黑不溜秋的,就应该再扇一翅膀!
真是的,这种妖怎么会交到朋友!
“粼粼?”
鸟闻言抬了抬头,立马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稳当当地站在了宋郁的肩头,然后开始一顿输出:
“我今天遇到个特别讨厌的妖怪!”
宋郁环顾了下四周,先抬手去了后座,那里空间比较大,他朝着肩头伸了下手,鸟立马站上来了。
接着讲:
“你不知道,那只水獭,它仗着自己个子比我高,怼了我一下,把我撞出队伍了!”
宋郁皱了皱眉,冷声道:
“没有人处罚它么?”
鸟收了收翅膀,很矜持地道:
“我后面报复回来了,我变大了,然后一翅膀把它给扇地上了!”
宋郁神色才微微变好了些。
“你没有受欺负就好。”
白粼粼心想怎么会,它只是看不惯那水獭的行径,忍不住和人吐槽,身上的小领带一动一动的,显得很是板正。
“我们都好好地测妖力,就它搞特殊,把那个石头雕刻成了领队的样子,我就没见过这种妖!”
“你说是不是!”
宋郁看着那个小短喙一张一合的,只是点头:
“是。”
总之是输出了十多分钟。
白粼粼这才舒坦了,然后才想起来一件事,在人的手指上转了个圈,仰着鸟头道:
“快看,快看,我的制服。”
“还有我的包包!”
圆滚滚的小鸟毛绒绒的,爪子包裹住人的手指,站得稳稳当当的。
宋郁眉眼都变得温和了,肯定道:
“好看。”
白粼粼尾羽往上翘了下。
“今天在里面学东西了么?累不累?”
鸟此刻已经下来了,站在后座那里,很惊喜地看着一堆好吃的。
白粼粼站在那个精美包装的盒子上,仰着鸟头去看旁边的人。
宋郁解释道:“爷爷想你了,他给你买的。”
鸟伸了伸翅根,啪嗒啪嗒就过来了,立马要求打视频-
宋峥国此刻已经送走了陈开鹤,自己在家里背着手溜达,主要是看一看玄关,因为那里挂着不少小衣服,小配饰。
光是那脚环,数量已经增长到五十个了,不同色系的,着实好看。
宋峥国点了点头,想象了下鸟儿穿上的模样的,觉得不错。
他很自然地拿出来了手机,试着打开购物软件,识图……
刚要出来结果的时候,视频来了。
宋峥国“啧”了一声,但还是接了,不过看到一个圆滚滚的鸟头怼在摄像头那里,立马就和蔼可亲了。
还挥了挥手。
宋郁在旁边蹙了下眉,因为他隐约觉得刚打开的时候他爷爷表情不是这个样子。
“啾啾!”
白粼粼还是喜欢在本体的时候叫两声,表达一下他的喜悦之情。
“哎好好好,鸟儿这身衣服真不错!”
白粼粼想起来,立马在人的肩头开始转圈,正面,侧面,背面。
“好看!”
鸟这还不满足,立马用去叼来了自己的小公文包,在镜头前展示了下。
“好好好,不错不错。”
宋郁起到一个拿手机的作用,不过这会儿对面才算是说起来正事了:
“鸟儿吃饭了吗?带鸟儿去吃饭。”
“……”
白粼粼后面就在车里化形了,高高兴兴地在旁边拆盒子,宋郁还在拿着手机说话,后面大多是又提了些公司的事。
这次的糕点长得非常好看。
莲花一样。
“少年”垂着头,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去吃,反而是去零食堆里拿出来个果冻。
宋郁挂了视频后看到了,直接问了:
“为什么不吃?”
白粼粼其实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说了:
“我……我想去看看我的老师们。”
“这个好看,我能给吗?”
宋郁觉得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只是抬手把“少年”手里的果冻给拿走了。
白粼粼眼睛圆圆的,不明白,当即就要伸手,但手臂正好被扣住,一下子被拉过去了。
他闭了闭眼,身子腾空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跨坐到了宋郁的腿上。
“……”
“少年”立马就要下来,面颊红,耳根子更是红。
但是被扣住了手腕。
手指也被分开了。
宋郁只是不解道:“不要和我生分。”
“我们签了契的。”
“爷爷见过的,丹顶鹤也见过的,我们有证件的……”
白粼粼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负心鸟,想要开口辩驳,但是刚一抬头,就正对上人的眼睛。
很深沉。
“你现在只是我的小鸟,你是个小妖怪,你才一岁半,你不需要考虑人类的人情世故,你有你的管理局朋友,有新奇的体验。”
“人类的事……交给我好吗?”
“粼粼,你可以放心地用我。”
宋郁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想他的小鸟因为“上辈子是人”这件事若即若离的,本来还是坦坦荡荡的,结果一提到孤儿院的老师们,就回到了客气的状态。
不需要。
他的小鸟就应该是骄傲的。
宋郁只是坦诚地道:
“我查过了,是因为车祸去世的么?”
“还有糟糕的公司,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白粼粼不知道这些事情已经完全暴露了,怔怔地看过去,眼圈都有些红。
“我们解决掉就可以了。”
“相信我。”
大约过了几分钟。
白粼粼抱着抱着就不好意思了,推开了那个肩头,开始去找那个果冻。
不过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句话:
“可以去见老师的。”
“也可以相认。”
白粼粼闻言一怔,他当即就抬头看过去了,摇了摇头。
“那会吓到他们的。”
宋郁只是垂着眼皮,揽着“人”的腰,温和地道:
“可他们过几天就返程了。”
“我们还要在京市。”
白粼粼脑子空空的,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被抱着也接受良好了,手扶着宋郁的肩头,只是抿了抿唇。
是,没错……
见面只是他单方面的高兴。
老师们还是会觉得他去世了,还是会很难受,这样子改变了什么?
以后相见不识?
白粼粼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有点着急,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仰头看向了宋郁。
也就在这时——
“可以的。”
“我替你担着。”-
与此同时,出租屋内。
老师们这会已经拉开窗帘了,小客厅亮堂堂的,她们在围着看手机,研究那个短信。
“什么意思?”
“问这个打官司,难不成要帮我们?”
“不过说实话,那个‘少年’长得真的像粼粼,我这回去桐城也睡不好觉。”
老师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但此刻新的消息又来了,她们安静了下,都探头看了过去:
[我弟弟想要来拜访一下,不知道是否有空?]
房间里一阵寂静。
随即就是齐齐的倒吸一口冷气,而后老师们开始来回踱步,拿着手机的那位更是慌了:
“不是,我答应不答应?”
“答应!”
老师们本来就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虽然那孩子是智力有问题,但上来就说看她们亲切……万一,万一是她们的粼粼回来了呢?
孩子离家出门四五年,再见就是骨灰一捧。
她们不想念?
人心都是肉做的,说到底还是会想要抓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哎呀,赶紧收拾收拾家里。”
这句话一出,大家立马都反应过来了,有去拖地的,有去下楼买菜的,有去厨房打下手的。
而茶几上的东西还没有收起来,那张写了字的纸张还摊在桌面上,至于那根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是]的位置-
“那我能和爷爷说吗?”
白粼粼被牵着回了酒店,情绪好了很多,在后面仰头问了问。
宋郁只是带着人去了床边,俯身去把“少年”的鞋子换了,温声道:
“不用。”
白粼粼抿了抿唇:
“那会不会不坦诚?我……”
“不会的。”
宋郁头也不抬地道,只是握着“少年”的脚踝,轻声道:
“爷爷年纪大了,前段时间已经经历了不少事了,再说这些,他估计又要去钓鱼。”
白粼粼:“……”
他绞了绞手指,宋家已经成了他的家了,爷爷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不要觉得这是隐瞒,你告诉爷爷,他也会接受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必要特意说,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郁只是起身从桌子那里抽了张湿巾,过来细细地擦了擦“人”的手指,垂眸道:
“他知道你是个小鸟,你是粼粼,疼你就可以了。”
“没事。”
白粼粼不知道怎么了,他确实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什么都说出来了。
“那你陪我去见老师。”
这是已经商量好的事,但白粼粼就是像再说一遍,陈述句,以自己的口吻。
来更加确定些什么。
宋郁捏着“人”的指腹,回应道:
“好。”-
福田小区,十五号楼,三单元,五楼东户。
白粼粼再度站到自己的“家”前,忐忑的心情大过了怀念,他甚至梦到过好几次这里。
真的没有想过,还能再来。
宋郁抬手叩了叩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回应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出租屋很小,但是采光很好,一室一厅,亮堂堂的。
白粼粼站在面前,眼眶都有些泛红,房子里站着的都是他的老师……
她们很多人就在这里,替他打官司么?
“快进来快进来。”
老师们将这两个人迎了进来,其实彼此之间都有眼神互动,不断地低头看着他们牵着的手。
白粼粼其实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还认认真真地喊了句:
“老师。”
房间里的人顿时愣住了,然后就是一句:
“这会说话啊?”
老师们看向的是宋郁。
白粼粼:“……”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他只好抽出来了自己的手腕,再次重复地道:
“老师,我是粼粼,是阿萍老师取的名字,是我,是我。”
对面的人这次真的愣住了。
随即就是一下子盈满了泪,为首的那个老师立马就过来了,上去就敲了下“少年”的脑袋,很是生气地道:
“你没事,没事怎么不打个电话?”
“你知不知道大家多伤心啊?”
“这多长时间了?”
“昨天为什么不认!还会装小傻子了!”
一连串的话迎了过来,白粼粼被拉着手腕,很多人都拥了过来,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垂着下巴,闷闷的,最后只是道:
“老师,我确实死掉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粼粼其实也不确定老师们是否能接受,但是他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砰得一下,化成了一只毛绒绒的蓝羽小鸟。
老师们一时间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是宛若遭受了巨大的冲击,怔怔地看着地面的一只……鸟。
“我的天爷……”
宋郁在后面始终看着这些老师们的反应,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给予他们相处的空间。
但他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上辈子,是他无法干预的时间。
但,那也只是上辈子-
老师们花费了两个小时去接受这件事,主要包括掐人中、反复闭眼,然后去那个社交网站发布招魂视频的页面底下投币。
后面总之是交谈了很久,白粼粼背了背手,很认真地说了自己死后的事。
“就是这样了。”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打过电话,可惜是空号,我也去桐城孤儿院的位置了,但那里……”
老师们一拍大腿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阿萍老师的手机号是很早的,然后那移动公司一直让升级套餐,最后是越来越贵!没办法就换成电信了,后面那张卡也给弄丢了,哎呀,你也是,怎么从小到大就记一个号码?你多记一个能怎么样?”
白粼粼目移。
“孤儿院现在合并了,变成市一级的了,我们的工作也迁到了那里了,但也快退休了,你没找到也正常……”
老师们说着说着,就绕到了身后的那个青年上,放低了点声音,问:
“你这变成妖怪……和人家?”
“什么关系?”
白粼粼愣住了,而后侧头看向了宋郁,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主仆?
不是的。
鸟才是大王。
那……
“他……是我的……”
白粼粼一字一句地道,后面其实很卡顿,但就在这时,老师们接了下一句:
“你哥哥?”
白粼粼恍惚了下,刚想应下这个模糊不清的称谓,但老师们眯了眯眼,下一句就是:
“不是吧?”
白粼粼愣了下,而后就是被拉着手来到了沙发的角落里,说悄悄话。
但实际上,宋郁就站在不远处。
完全能听得到的!
“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好的说,别是个训妖师?不行就和老师回桐城去。”
宋郁面色变冷了。
但就在这时——
“老师,我不回去的……”
白粼粼很认真地道:“我说过了的,是在南市遇见他的,他很好一个人。”
“我……我和他是。”
白粼粼脑海里全部都是相遇过的画面:在管理局合影、办仪式、出去做任务、百妖上门、结契……
一桩桩一件件。
“伴侣。”
白粼粼说完这句话,“人”都愣了下,他以为是很难说出口的,但其实好像……没有那么难。
他和宋郁确实在互相陪伴。
这好像也没错。
老师们:“……”-
后面就开始很严肃的谈话了。
宋郁微微抬了下眉,他好了。
第55章
小小的出租屋里十分严峻,客厅里的沙发其实很小,但好歹是一个L型的,长的那边全是老师们,短的那边是宋郁。
此刻正在进行审视。
老师们每个都是皱着眉头的,彼此交流了下眼神,传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男同就是不好惹。
“那个,我们粼粼之前可没有这种倾向的……”
为首的一个老师先开口说了,还咳咳了几声,有些戒备的意思。
白粼粼站在宋郁的身边,闻言一下子面色就红了,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老师,我们不是你们想的——”
他的手腕被扣住了,往后拉了一下。
宋郁面色很平和地道:
“我会负责。”
老师们听到这话其实反应平平,这年头了,口头上的承诺谁不会?
但下一秒。
“我们签了血契,如果我背叛了,我会死。”
白粼粼的闻言怔怔的,低头看了过去,其实那个契……他了解得不多,只是知道是单向的,自己的同生共死是口头的,但是宋郁的确实会生效。
所以是封建糟粕。
“少年”不由自主地偏开了视线,唇瓣抿了抿。
“啊?那、那……你不后悔?”
老师们实在是不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怎么会有人愿意和妖怪签订契约,更何况他们粼粼才和这个人认识多久?
宋郁面色坦坦荡荡的,“我为什么要后悔?”
“这是我的小鸟。”
老师们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这是孩子先前说的“死后经历的事”,粼粼是被这个年轻人养了。
这说的倒是没问题。
但是……
老师们皱了皱眉,也陈述了一句:
“粼粼是昌平孤儿院走出去的,是我们的孩子。”
剑拔弩张。
白粼粼懵懵的,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开始说他的身份,这很重要吗?
“你多大了?”
老师们开始盘问。
白粼粼手腕被拉着,也没有挣,只是很自然地说了句:
“他现在大一,十九了。”
老师们蹙眉看了下一边的“少年”,心说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这太小了呀。”
宋郁垂着眼眸,一字一句道:
“那我的精力会很好,更能照顾好粼粼。”
白粼粼面色一下子就红了,刚要说什么,对面又开始问了:
“那你家里做什么的?”
“开公司。”
老师们倒吸一口冷气,气势弱了三分,不过她们还是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家里这么有钱……我们粼粼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更何况现在他是个妖怪,那你父母……”
宋郁面不改色地道:
“我父母一个在美洲一个在欧洲,基本断绝了关系,不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
“我爷爷目前是在家修养,他老人家知道粼粼的事,也很疼它。”
全部说出来了,很诚恳。
老师们还没从那个“断绝关系”中反应过来,立马又听到了个“知道粼粼的事”,她们不由得仰头去看旁边站着的孩子。
“少年”点了点头,还巴巴地说了句:
“爷爷也很好。”
老师们闭了闭眼,心想孩子这纯粹是被养熟了……
带回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更何况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着实是不太好相与的,在超市里就那么不避讳,现在……也一直扣着孩子的手。
这、这?
老师们最后深呼吸一口气,问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我们粼粼变成了妖怪,你怎么可能会和他一直在一起?”
“这件事你考虑过吗?”
不过这句话一出,回答的不是宋郁了,而是旁边站着的“少年”:
“没事的,老师。”
“我可以和他——”
白粼粼一个急刹车,耳根子都有些发烫了,他侧了侧头,硬生生地把话题岔开了。
“总之是有办法的。”
宋郁握着那截手腕,面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掌心的那截手腕。
老师们:“……”
“那我们也需要看到你的诚意,我们虽然说年纪大了,但桐城那里始终是有一块地的,粼粼什么时候都是可以回去的。”
出租屋里回复了平和的状态。
老师们很是中肯地说了这一番话,同时也看向了一旁的“少年”,蹙眉道:
“过来过来。”
白粼粼立马就往那里走,但是手腕被扯了下,他回头看了下宋郁,对方神色如常,松开了手。
“老师,宋郁是个好人的。”
“我本来还想再装一下的,是他让我相信你们的……主要这个事我实在是……”
老师们瞪大了眼睛,抬手就是拍了下这孩子的胳膊,打断道:
“小时候那么皮就算了!怎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
“老师会害怕你吗?”
“老师恨不得招魂把你招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进京看到——”
几个老师一下子就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变得哽咽,“少年”看到后也是很动容,直接蹲下身子了,仰头看着这些带大他的老师,压着情绪,很乐观开朗地道:
“粼粼在的,粼粼在的。”
“我后面过得很好,变成妖怪后可以学很多有意思的法术。”
“特别好,我过得特别好!”
白粼粼仰着头,很亲近地贴过去,伸出来了掌心,有金色的线在跳动,像是一个小小的烟花。
老师们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不少,只是擦了擦眼泪,新奇地道:
“这是什么?”
“怎么弄出来的?”
“来来让我拍个照。”
沙发那里其乐融融的,宋郁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身子微微往后靠着,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少年”的背影。
没事。
不过是叙叙旧而已-
后面大约又交谈了十多分钟,宋郁始终保持着一个很低的存在感,直到“少年”回到了他的身边。
白粼粼基本上把他的情况说完了,以及表达了不回桐城的事,没办法,南市已经有了太多的社会关系,001、丹顶鹤、皮皮……还有爷爷和宋郁,他抛不下。
“说完了?”
宋郁把人拉了过来,垂眸看了下“少年”的手臂,顺着去抚了下。
老师们:?
不就是拍了下么?
白粼粼其实压根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他只是认真地道:
“说完了。”
“老师们在替我打那个官司,不太顺利。”
宋郁很自然地抬手握住了“人”的手,抬眸看了过去:
“不用担心这个。”
“我处理。”
房子实在太小了,以至于老师都听到了,她们摇了摇头,心想这果然还是年纪小,对面那死公司简直是狡兔三窟,完全就是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上。
很难办的。
这年轻人才多大?父母就不说了,家里只有一个年长的爷爷。
老师们其实说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但这只持续了三分钟。
因为宋郁直接过来了,顺带递过来一张卡,很温和地道:
“密码是250417。”
老师们震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连忙把那张卡推了过去。
宋郁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接着道:
“不必太生分,粼粼把你们当成家人,那我也应当如此,不可能说是一份力也不出的。”
“昌平孤儿院不是合并了么?你们或许要去桐城福利院那里?或许这也可以购买一些物资,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这话说得实在滴水不漏。
老师们一下子也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在提到福利院,那里的孩子健康的很少,有的需要天天吃药,还有卫生用品……都是开支。
“这……”
老师们不自觉地看向了旁边的“少年”,白粼粼只是侧头看向宋郁,问了句:
“不多吧?”
“不多。”
“老师收下吧,这样子可以给弟弟妹妹一些实在的东西。”
白粼粼没有再内耗下去了,他堂堂正正的,认真地道:
“老师,不要觉得我是依附了宋郁……没有的,我们结了契的,所以这些,你们拿着。”
“妖怪没有身份证,我幻化出来的东西,弟弟妹妹用不了的。”
宋郁后面就没有再开口了,只是任由“少年”挡在他的面前,眼皮微微垂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生长。
他的小鸟愿意用他了。
“那、那……收下?”
老师们面面相觑的,其实有些被说动了,毕竟她们这次来京,其实把积蓄花的差不多了,回去还有福利院的一些事。
确实缺钱。
但是过意不去。
“收下收下。”
白粼粼把那张卡抽了出来,然后递了过去,再次道:
“人类的事,只能是他来帮忙。”
“我现在只是个小妖,等我学会了好的技能,说不定就可以做一些实事了。”
老师们如梦似幻的,最后接下了那张卡,然后说了下她们的安排-
回到车内的时候,白粼粼已经有些困了,在副驾驶上坐着,抱着一个袋子,抬手去吃香菇脆,闷闷地道:
“原来后天就要走了。”
“钥匙你拿了吗?”
宋郁抬手拿出来那个房门钥匙,是出租屋的,老师们一直念着这个房子,还给房东续了几个月的,现在到期了,本来要把东西都给带回桐城去,没想到阴差阳错……相见了,就把钥匙给了他们。
“拿了的。”
白粼粼点了点头,其实也有些恍惚的感觉,他一边嚼,一边伸出来自己的掌心,那个金线烟花再次在掌心跳动。
他如果能会一些高级的术法就好了。
“很好看。”
白粼粼回了回神,才发现人在看,于是很自然地伸手过去了,眼睛圆圆的,仰头道:
“是吧!”
宋郁垂着眼睛,轻声道:“是。”
几天之后。
老师们拒绝了坐飞机回桐城的提议,坚决还是火车,说是能省一些是一些。
在火车站内,她们大包小包的,但还是对着面前的“少年”认认真真地嘱咐了几句:
“福利院那里有些事必须要处理了,你阿萍老师家里人住院了,她也得回去,不过别担心,要是时间来得及,我们还来京市看你。”
白粼粼下巴收了收,只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师,也可以来南市,或者我去桐城,我会飞——”
旁边有个提着行李箱过去的人,面色古怪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老师们闭了闭眼,本来是想要敲一下这孩子脑瓜的,但是看到了旁边的年轻人。
“……”
“注意一点啊!这出门在外的。”
老师们只能这么说,然后就是交代了下律师和出租屋的事:
“那个公司我们主要没有办法,但这半年老师也是找了很多相同的受害者的资料什么的,都交给……他了,总之希望一切顺利。”
“出租屋房东的电话,你自己不要联系,还是让……他来处理,总之保护好自己,遇到熟人就说不认识,知道不知道?”
老师们事无巨细地说着,最后摸了摸孩子的手臂,也好,也好……好歹是让她们粼粼回来了。
老天也觉得后悔了。
一定是这样。
让孩子回来享福了。
火车很快就开始检票了,老师们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了京市,白粼粼在原地看了很久,最终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是上辈子的缺憾。
一点点地填补上了。
“饿不饿?”
宋郁在后面牵住了“人”的手腕,带回了身边。
一人一鸟往外面走去,在说些什么零碎的事。
“花生酥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同福路,现在去不去?”
“好啊。”-
火车内。
几个老师正好坐满了硬卧,私密性倒是很好,她们研究了一下那张卡,也是有些好奇:
“这里面多少钱啊?”
“不知道,就给个卡。”
“想那么多干什么?能给福利院的孩子买多少卫生用品就买多少,全用了!”
“这样翠兰也不用天天在网上琢磨募捐的事了。”
“是是是。”
大家七嘴八舌的,最后一个老师拿着手机屏幕伸了过来,抬手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豆包说了,我们可以注册app,看卡上有多少钱。”
老师们立马开始照做了起来,她们年纪大了,操作是有些慢,但好歹是成功了。
一张存储卡。
她们全部凑了过去……
[2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啊!”-
白粼粼是在回了出租屋的时候接到了电话,那边的老师很是着急,连忙说要把东西给寄回来。
他一开始还想着什么东西,后来才发现说的是那张卡,因为火车上人太多……才说的“东西”。
白粼粼后面大致听明白了,蹙了蹙眉,朝着卧室里走去,推开了门。
宋郁在看桌子上的相框……是一张完全一致的脸,很青涩。
“宋郁,那张卡上多少钱?”
白粼粼其实有点急,“你不是说不多吗?”
宋郁只是温和地道:“老师们?”
他抬手把“少年”的手机抽了出来,很稳定地出去接电话了。
“……”
出租屋的房间小小的,白粼粼就这么穿着拖鞋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纯白的宽松T恤,像是回到了过去当人的时候,很生动地在后面说话。
“你这样,她们肯定会慌的。”
“怎么给那么多?”
最后走到了阳台那里,白粼粼站在对面,仰头看着宋郁打电话,抿了抿唇,生气了。
“嗯,但其实这可以筹建一个非常简单的救济会。”
“或者当成备用金,以防天灾,桐城之前不是有过暴雨?”
“华秉之后也会同福利院那里展开定向合作,这二十万只是前期投入而已,况且不是为了孩子们么?这是很值得的。”
……
白粼粼最后面色变得纯良了起来,因为宋郁在三分钟内,解决了问题。
啊?
他被牵着手腕再度走回了卧室,宋郁只是开口问:
“收拾东西吗?我们可以带回南市。”
白粼粼一下子被带回了现实,他环顾了下四周,这些都是他上辈子的生活痕迹。
拿……拿什么?
宋郁垂眸看着“少年”的动作,心里在想一件事,他的小鸟对这里……是否有太深的眷恋?
白粼粼在卧室里环顾了下四周,想起来自己熬夜打开笔记本做方案的身影。
“……”
去客厅,想到自己苦命吃泡面的场景。
“……”
去洗手间,想到自己焦虑掉头发的画面。
“……”
白粼粼闭了闭眼,心想果然时间是最好的滤镜,原来还以为自己的出租屋是什么避风港,现在看起来,牛马的棚舍而已。
“没什么好拿的。”
宋郁闻言眉眼微动了下,而后只是问:
“那回去?”
白粼粼说是不拿,但是他还是找了找,最后在阳台上把自己的小熊玩偶给摘下来了,抱着,仰头道:
“走吧!”
大约下午四点十五分,出租屋的门关上了,里面的物件仍然摆放整齐,夕阳的光从窗外照了过来,显得有种油画里的“景物”感-
第四天。
白粼粼开始正式的培训了,临下车之前,他还和宋郁说了下时间:
“那个山羊告诉我们是四个小时左右,你不要一直等,可以去忙你的。”
“记得来接我就好了。”
“少年”这次穿得是法式衬衫,小V领,腰身系着皮带,显得很劲劲的,下车的时候还侧头挥了挥手。
宋郁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觉得有些口干,但还是温声道:
“去吧。”
等到“人”进去了,他才收回了视线,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动作两分钟。
宋郁才正式地去了分公司,车程一共十五分钟,进门便有个西服革履的人前来接待。
“你好你好,小郁。”
“我是陈平。”
宋郁点头:“陈总好。”
华秉的业务广泛,但大多是实业,在京市主要就是做供应商的,一些高新技术的零件,化工行业的材料,总之是稳扎稳打的那种。
宋峥国只是让人过来看看业务,了解是一方面,结识公司的核心骨干是另一方面。
大约半个小时后,宋郁和这个陈总就已经聊得很投机了。
此刻他们在办公室内,对方拿出来一些文件,摆在了桌面上,陈平很是认真地道:
“这些是目前的合作方,我们提供的产品基本上没有替代性的,属于是深度绑定的。”
宋郁垂眸看着那一沓文件,抬手拿起来了一份,随意地翻着:
“风险评估过了么?”
“都是老客户,这些……”
宋郁又问了句:
“那评估过了么?”
陈平停顿了下,似乎没想到问得这么细,他拧了拧眉,实话说了:
“有几家是没有评估的。”
面前的这位“太子爷”面不改色的,又翻了几页文件,没有什么具体指向地道:
“这样。”-
中央。
白粼粼进了那个类似于“安检门”的装置后,就自动变成了本体,还是上次的装扮。
小西服,还有领带。
鸟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了,发现这里面已经不少妖了。
他看了下分组的区域,走到了第十组的位置,这里的妖怪攻击力都比较弱,有乌龟、兔子、树蛙……都是体型较小的。
除了……那只水獭。
白粼粼环顾了下四周,一开始还没找到,眯了眯鸟眼,最终发现对方在一个角落里站着,察觉到被看到了立马站直了。
切!
鸟啪嗒啪嗒地往前走,对着其余的妖怪挥了挥翅膀,然后扑棱翅膀飞到桌子上,拿出来了自己的公文包。
“咳咳。”
旁边的草龟听到动静缓缓地转过来了脑袋,一旁的野兔歪了歪脑袋……
白粼粼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大袋子果冻,挺胸抬头的,矜持地道:
“第一次上课,我给大家带了小礼物。”
第十组的区域内顿时热热闹闹的,许多妖怪都分到了好东西,有糖果、饼干、肉条……还有饮料。
应有尽有。
白粼粼实在是屡试不爽,很快和同班的妖打成了一片,顺便问了问它们都是什么属性的。
“你的为什么是深绿色的妖力啊?”
“不知道,天生就是这样子的,可能我吃太多草了?”
“不过你的金线也漂亮!”
鸟伸了伸翅根,很赞同地道:
“我们南市那里大多都是金的,确实很好看。”
……
这边聊得火热,水獭在角落里站着,比手指,时不时地偷偷斜着眼睛往这边看。
吃的……
人类食物,它怎么买的?
水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右摇摆地挪过来了,脸不红心不跳地伸出来了手。
白粼粼本来高高兴兴的,直到感觉身上有个阴影,抬起鸟头一看——
“……”
鸟才不搭理!
鸟歪了身子,不去看。
水獭挪到另一侧。
鸟再次挪开。
水獭再次挪过来了。
白粼粼怒了,它这是要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
水獭调动起来了自己的妖力,面前多了个“水流”,弯曲但有稳定的力量,似乎是包裹着什么。
白粼粼:?
鸟看了看这个水球,心想这是搞什么名堂,直到“水流”渐渐褪去,一个石头雕像露了出来。
一个活灵活现的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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