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就抵达了桐城，宋郁找了个规格不错的酒店，照样是开了两个房间，不过当时前台是有些困惑的，在处理的时候提醒了下：
“先生，一个人订两个房间是可以的，但是如果有第二人入住的话，麻烦您让您的朋友前来登记信息。”
宋郁只是面色平和地道：
“我一个人。”
最后还是很顺利地来了房间，001毛绒绒的，下了地就化成少年模样，看向对面的监护人，伸出双手。
面无表情的。
宋郁：“……”
但是他还是把房卡递了过去，顺便交代了下：
“走廊还是有监控的，你还是稍微——”
砰！
地面上多了只叼着房卡的小雀，啪嗒啪嗒地朝着门口走，很是不在意地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翅膀。
全然一幅“不必多言”的样子-
001拱开酒店的门，圆滚滚的脑袋从缝隙里探出来，它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眯了眯鸟眼。
周遭有流动着的金纹，已经慢慢成了形……
但就在这时——
“桐城其实还不错，风景挺好的，要我说来这里养老也可以。”
“是啊是啊。”
一堆人走了过去。
浩浩荡荡的，无一人注意到地板上的小雀。
001鸟头下压：“……”
一秒，两秒。
最后走廊里多了一只贴着墙根走的小雀，喙里还叼着房卡，一摇一摆的。
……
与此同时，房间里面的一人一鸟正在收拾东西。
确切地来说，是人在单方面地收拾东西，鸟站在行李箱边的锁扣上监工。
白粼粼其实在想事情，他环顾了下四周，又看了看窗外……
这里居然也有桐城。
他其实之前都没有想过这些事，毕竟自己是个孤儿，读完大学刚工作一年就挂了，这说出去实在不好听，或许都没有人给他收……
这怎么这么emo呢？
白粼粼不由得想要伸爪子刨地板，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站在行李箱的边沿处，于是一个用力过猛，翅膀开始扑棱——
宋郁很适时地递过去了手指，鸟爪稳稳地扣住了，沉甸甸的。
“怎么了？从下车之后就闷闷的？”
“不高兴，要讲。”
白粼粼闻言收了收翅膀，心想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不讲不讲。
他试图收回来自己的鸟爪，但就在这时，爪子被一个指腹压住了。
鸟：？
白粼粼震惊，仰着鸟头就看过去了，但对上的就是个垂着眼眸看着他的少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只是专注，暗色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了一只蓝羽小鸟。
“啾啾！”
白粼粼生气了，一下子那点emo情绪都消散了，开始蓄力往后拉，鸟头低着，全然进了状态。
拔河ing。
双方准备就位。
第一回合，鸟开始先往前站了站身子，然后一个用力往后墩墩，身上的羽毛都蓬松了一圈。
第二回合，鸟开始……
人类弃权，松开了手。
白粼粼一下子因为惯性往后倒去，但宋郁已经伸出来手了，托得稳稳当当，鸟来了个后空翻，懵懵的。
只是仰头看着人。
“粼粼如果什么都和我讲就好了。”
宋郁只是很温和地道-
浴室里有着水流的声音，房间里的“少年”坐在行李箱上，伸着长腿拿着一个耙耙柑在吃，唇瓣都弄得湿漉漉的。
白粼粼在走神。
就是不能讲的，这怎么能讲？
他现在是妖怪。
他不是人了。
他只是一个小鸟。
宋郁养的小鸟而已。
白粼粼再三给自己肯定了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人手……
妖怪其实是不错的。
“少年”把果皮放到了一旁，很认真地回顾了下自己前半生，从桐城的孤儿院里出来，上公立小学，公立中学，然后考上京市一所中等211的院校，报考已经走下坡路的计算机专业。
上班……死了。
白粼粼想到这里，很生气地侧了下头，如果再给他一次生命他也不要上班了，他宁可去乡下种地！
分明就是压榨，明晃晃地打压！
不就是因为他没有父母！
白粼粼想到这里就很憋屈，他后来就那么被创死了，也不知道那个丧良心的公司倒闭了没有。
还有那些神经病的老板和同事……
“少年”咬了咬唇，低着头，总觉得难受，或许是“故地重游”，尽管有可能只是“重名”，但是他还是——
从孤儿院走出来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同他说要好好念书，争取之后找好工作，再也不要回桐城看他们。
可是。
白粼粼歪了歪头，有些郁闷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角，可是他英年早逝，二十三岁就没了，老师们肯定会觉得他丢人的吧？
他其实没有父母之类的感情，有的只是对孤儿院的眷恋，毕竟连名字都是那里的老师取得……
很想，回去看一看。
这里的桐城……万一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桐城呢？
白粼粼不由得看了看窗外-
宋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窗台上站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很专注地眺望远方。
“……”
宋郁蹙了蹙眉，抬步走了过去，抬手把他的小鸟拿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头。
“不冷么？有风。”
鸟其实还没太反应过来就站在了人的肩头，伸了伸翅膀，很认真地道：
“不冷的。”
宋郁闻言只是唇角微微向上抿了下，轻声道：
“好。”
“但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淋了些雨，要去洗澡么？”
白粼粼爪子站得稳稳当当的，点了点鸟头，最后一人一鸟去了浴室，里面的水蒸气很多，烟雾缭绕的。
蓝羽小鸟犹如个毛球在人的掌心一个劲地翻腾，非常认真与专注。
爪子都使了点劲。
——他是个小鸟。
——他是个小鸟。
——他是个小鸟。
白粼粼低着鸟头，开始进行一番自我开悟，以前的事是过往云烟了……不要再去确定什么了-
而与此同时，001正在隔壁房间吃烤串，用爪子把着签子，鸟头一左一右地来回挪动，把肥瘦相间的牛肉都给炫掉了。
吃完这个，又开始吃烤虾。
灰棕色小雀忙忙碌碌的，一个爪子在桌面上啪嗒啪嗒地敲着，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不过就在这时——
窗外又传来熟悉的震动感，有金线从很远的地方涌动过来……
001这次很警觉，立马把串串放下，规规矩矩地在地板上站好，用翅膀一挥。
面前再度多了一个金纹流动着的屏幕，里面是面无表情的丹顶鹤，质问道：
“001。”
“你们两个是出去做任务，还是出去郊游？”
“我发了评论当没看到是吧？”
地板上的小雀喙上还有蘸料，很拘谨地收了收翅膀，有些不知所措。
但好在是对面也没有为难什么，只是问了一件事：
“749局上次来的那个专员，根据妖力追踪来看，是去了一个温泉度假山庄，别和我装了，视频都显示位置了。老实和我说，有没有碰见他？”
001闻言愣了下，它化成了人形的模样，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回复道：
“我和247没有遇见。”
丹顶鹤在屏幕里面似乎是思索了下，喃喃地说了几句“那应该是没有威胁”之类的话，最后才重新看了过来，说起来了别的事：
“247毕竟还没有成年，你作为指导，还是多多看顾一下。”
“另外，它的监护人曾经反映过它睡着的时候会自己化形成人类的事，这应该是妖力不稳的缘故，但当时我没空处理这件事，这次正好你在，好好的观察一下。”
地面上的灰棕色小雀一愣，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怎么观察？”
丹顶鹤：“247睡着的时候观察啊。”
“它和它监护人一起睡觉。”
丹顶鹤喝茶的动作一顿，眯了眯鸟眼。
噢，是么？-
浴室。
蓝羽小鸟此刻正站在洗手台面上，张着肉色的短喙在咬袭击的劲风，爪子分明已经很用力地抓地了，但还是在均匀地往两侧滑开。
宋郁在抬手给他的小鸟吹风，用手指微微抵住了那个圆滚滚的身躯，好让它不被吹跑。
“好了。”
电吹风被关上了，放在了一旁，宋郁抬手伸了下手指。
白粼粼很是从善如流地上来了。
桐城这里虽然是没有下暴雨，但是外面还是有淅淅沥沥的小雨的，基本白天是出不去的，宋郁就带着他的小鸟去了桌子那里，拉开了椅子，像他们在家里的卧室那样。
“不开心的话，要不要买东西？”
少年侧了侧头，看着旁边的小鸟，很温和地建议道。
白粼粼歪了歪头，其实不太明白宋郁为什么能看出来他的情绪变化，其实也没有不开心……
鸟扑棱翅膀下来了，站在了桌子上，仰头看着人。
白粼粼其实在想，要不要和宋郁说一声，他出去一趟？
他去看看那个孤儿院还在不在……
有点挣扎。
“可以和我讲的。”
“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简直像是蛊惑一样，白粼粼甚至控制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羽毛蓬松。
宋郁只是道：“粼粼。”
“相信我好吗？”
心理防线降至最低，最后——
“我……我不开心是因为……”
白粼粼几乎都要说出来了，但是爪子一不小心踩到了手机，那种凉凉的触感一下子让鸟精神了。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白粼粼硬生生地把话转了个弯，说道：“是因为我的账号……没人点赞……”
宋郁愣了下，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十分钟后。
蓝发“少年”站在地板上，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宋郁的肩头，另外一只手在打开手机屏幕。
app打开，切到“我的主页”，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白粼粼一开始的确是为了找个借口，但后面就真的有点郁闷了，伸着纤长的手指道：
“都没有多少人给我点赞。”
“我觉得我弄得很好了。”
宋郁抬手把那个手机拿了起来，垂眸看到了那个昵称，不由得轻笑了下。
[粼粼大王]
白粼粼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这怎么还笑他？他抬手就要去拿回来自己的手机，但是宋郁往旁边一挪，没够到。
鸟生气了。
眼睛圆圆地看着椅子上的人。
白粼粼按着宋郁的肩头，在接力，身子就往那边倾，抬手执着地去抢，闷闷地道：
“给我。”
“宋郁！”
语气瓮声瓮气的。
宋郁垂着眼眸，看着那个距离很近的耳垂，一时半会走了神，以至于手自动地往前挪了下，让“少年”够到了。
但白粼粼拿到了重心也不稳了，直接栽下去了，眼看着肘关节就要磕到椅子扶手了……
腰被稳稳地托着了，白粼粼像是被挂住了，他懵懵的，刚像侧头看过去，但身子像是被转了下。
宋郁很自然地抬手用力，把“少年”揽到了自己怀里，放在腿上，用手臂围着，完全无视那个目光，抬手把“少年”手里的手机给抽了出来。
“啊……”
白粼粼几乎发出了点气音，想要去阻止，但是看到宋郁在眉目认真地单手打开了那个视频后，又默默地安静了下来。
扁了扁唇。
等到人看完了，鸟才开始控诉：
“我剪辑的是不是很好！”
“你看我和001的照片，不好看吗？”
宋郁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个侧脸逐步向自己靠近，脸颊上的绒毛都看得到。
“好看。”
“很好看。”
白粼粼得到了肯定很是满意，抬了抬下巴，然后转头看向了宋郁，但就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对方微微垂了眼眸。
“因为这个不开心？”
宋郁托着“少年”的腰，问了问。
“对！”
宋郁闻言只是觉得可爱，不过想到什么，才抬眼看了过去，眉眼有些微微舒展。
“为什么没有我，粼粼。”
“只有你的朋友么？”
白粼粼愣了下，这怎么和001问一样的问题，他只好又把先前的理论说了一遍。
宋郁理解了下：“是为了保护我？”
白粼粼：“……”
“少年”歪了歪头，他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宋郁的确不露面比较好的，他是华秉的独孙……再加上母亲之前在文娱那里工作，总归是不好的……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唔。”
白粼粼想了想，点头了。
鸟很心细的，不用夸奖。
“只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宋郁抬眸问了问，语调沉稳自然。
“……是。”
宋郁抬手操作了下，投进去将近五万块，之后就把手机放下了，很温和地道：
“会有流量的，会有很多人给粼粼点赞。”
“少年”眼睛亮了亮，抬手就想要去拿手机去看数据，但是手腕被扣住了。
宋郁只是问：
“心情好些了么？”-
下午的时候，外面天气还是很阴，白粼粼在床上打游戏，用的宋郁的手机。
毕竟他再注册新号还要过新手教程，很不划算的，更何况宋郁的里面几乎是全皮肤。
不用白不用。
“少年”其实换了件衣服的，藏蓝色的棉质长袖，盖住半个手背，很暖和。
宋郁则是在桌子那里看笔记本电脑，基本上全是一些数据图和折线图，全部是华秉的一些内部信息。
氛围倒是很安静。
白粼粼许久没有这样用手打过游戏了，窝在床边，身子靠着枕头，舒舒服服的……
他甚至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就是有点渴了。
白粼粼一边目光专注地看着手机页面，一边抬手去床头那里摸索，但是碰到了个微凉的手指。
“啊？”
宋郁已经把杯子拿走了，换成了温水，然后才递了过来，不是对着手，而是直接抵到了唇边。
白粼粼刚刚还在等待“复活”，现在已经活了，他很认真地在操作，打算等“死”了再去喝水。
但是他的下巴被扳回来了。
“嗯……”
“我现在不渴了，我忙着——”
宋郁抬手把那个手机抽了出来，抬手就直接接管了，在把杯子递给床上的“人”之后，就是开始双手去操作了。
白粼粼一下子眼睛变亮了，拿着杯子就开始喝水，唇瓣被润得湿湿的，凑过去看手机页面。
一杀。
二杀。
三杀。
……
团灭。
白粼粼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本来是逆风的，现在直接推塔到高地了，他不自觉地抬手搭在了宋郁的肩头，相当专注。
直到胜利！
好好好。
白粼粼一点也没有被代打的羞耻感，全然欣赏着自己的MVP，宋郁只是替他完成了最后一击而已。
“开心了？”
“昂。”
白粼粼仰头看着人，眼睛亮亮，浅蓝色的发尾有个自然的弯儿，活像是橱窗里的娃娃。
宋郁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最后只是道：
“那粼粼高兴了的话。”
“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事？”-
隔壁房间。
001在说完那句话后，丹顶鹤的脸上就出现了谜一样的笑容，然后咳咳了几声，开始道：
“那据你的观察……这个监护人怎么样？”
001思考了下：
“有钱。”
丹顶鹤微微颔首。
“长得很好。”
丹顶鹤也很赞同。
“对247很好。”
丹顶鹤心想同道中妖，只是对着屏幕里的灰棕色小雀道：
“所以，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001毛绒绒，其实有点茫然，但还是很斟酌地回答道：
“247的监护人……是个高级的人类？”
丹顶鹤直接一拍翅膀，板上钉钉地道：
“没错！”
然后下一句——
“所以，你一定要看住247，让它务必在成年之前到了S级，然后立即让它深度绑定它的监护人，不能让对方给跑了……”
001的目光从茫然，到恍惚，最后到坚定。
没错。
要让247拿下这个人类-
房间里。
“少年”往床后面缩了下，很警觉的样子，想问什么？
白粼粼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其实很“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好在是对方没太在意，只是坐在了床边，问：
“为什么非要到S级？”
宋郁语气很正常，像是从没和那道士谈过话一样，很有求知欲地问：
“S级和其他级的妖怪有什么不同？”
“粼粼做任务不是很辛苦吗？”
白粼粼愣了下，没想到是说这个的，他一下子放松了，只是顺着本心道：
“S级可以做很多事……反正我就是要变成S级！”
宋郁只是伸过来了手。
仿佛被某种底层代码给控住了，白粼粼很自觉地伸过去了手，但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对方握住他的腕骨就是一拉，硬生生给带到身边去了。
“粼粼这么上进，我也要上进。”
宋郁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禁锢住“少年”，他说完这句话，只是低头看着“人”。
视线交汇。
白粼粼匆匆地偏开了，随即就是往外抽手腕，面色都有些泛红，只是道：
“随你便。”
但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句：
“我给粼粼办个身份证好不好？”
白粼粼闻言眼睛都亮了，直接不挣了，只是凑过去问：
“真的吗？这个可以弄吗？”
宋郁看着“少年”的脸：“可以。”
“只是……”
白粼粼着急：“只是什么？”
“你要上宋家的户口。”-
雨是在晚上停的，白粼粼脸上的温度也稍稍降了些，上户口这种话……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有了身份证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化形乘坐人类的高铁、飞机了……这样子去哪里都没有限制的。
白粼粼其实是有些小小的期待的，那到时候他可以去确定一下有没有自己上过班的公司，有没有那个讨厌的同事……
以及现在。
桐城……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故乡。
“宋郁，我们出门一趟吧？”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人一鸟出现在了隔壁的门口，带上了001。
宋郁其实一开始对于这个出门的提议是否了的，因为毕竟晚上了，而且外面气温也很低，不太适合小鸟出来。
但是没办法。
它非要出来散步。
最后只能带着两只小鸟出了门，两个都套上了羊羔绒的小披风，看着着实很洋气。
宋郁原本出门是打算在酒店绕一圈就回去的，但是肩头传来了指挥声，说要去开车。
他虽有不解，但还是照做。
问了下：“粼粼要去哪里？”
他的小鸟今天很有主见。
“平阳路，建设广场。”
白粼粼其实很斟酌地给了个地名，然后找补道：
“据说那里有很美味的串串香！”
001眼睛亮了亮，扑棱翅膀飞到了蓝羽小鸟的旁边，挤了挤，眼神示意：
——真的？
宋郁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开车就去了，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其实很是萧条，路边只有一个破旧的地铁站，两侧也没有什么门面，甚至摄像头都是坏了几个。
001：“……”
宋郁只是侧眸问了问肩头的这只，“是不是记错地址了？”
也就在这时，肩头的这只直接化形了，地面上多了个长相优越的“少年”，浅蓝色的头发，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仰头很是一本正经地道：
“没有，他那个店其实就在附近，我看了帖子的，我先去那边看看，你们——”
白粼粼刚要抬步走开，手腕就被一把扣住，这个力道已经是不舒服了，像是铁钳一样，他被一把带了回来。
身后的人只是温文尔雅地道：
“粼粼，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大家晚上好！（啪嗒啪嗒走过来，翅膀放在胸口，优雅鞠躬）
第47章
白粼粼计划失败，他本来是打算这次出门去看看那个孤儿院在不在的，结果宋郁实在是……看得太紧。
他说完那句话后，手腕就没有被松开过。
“……”
最后绕着这么破旧的地铁站口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买吃的小店。
白粼粼其实是有点尴尬的，但是旁边的人只是道：
“是那个帖子发布错的信息了，我们换个路线好不好？”
宋郁带着“少年”回了车上，重新看了导航，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小店，是专门卖麻辣烫和串串香的。
符合他的小鸟的要求。
001完全不知道一人一鸟的暗潮汹涌，它只是化形之后好奇地看着周围，它还没有进过人类开的小店，之前都是路边摊子解决问题的。
白粼粼被一路牵着，其实几次都张了张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坐在了小桌子上。
001没心没肺地坐在对面，仰头看着小店贴在墙上的巨大菜单。
懵懵的。
因为认识的字不多。
“松开吧……”
对面的一人一鸟在轻声说着话。
“怎么了？我握得不舒服？”
“很多人的，你、你别牵了。”
001还在专心致志地看菜单，眼睛又亮又圆的，它认得里面的“肉”，它要吃那个！
“好，为什么不看我，粼粼。”
“……我没有。”
001高高兴兴的，它歪了歪头，看到了隔壁桌子的串串香，有土豆、海带、鱼豆腐……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要吃要吃！
于是就在对面一人一鸟氛围拉扯的时候，一道四平八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时候，开饭。”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连带着旁边的白粼粼都有些面色泛红，他差点忘了001的存在了。
最后还是菜单上的都点了一遍，没过一会老板娘就端着一盘子沾满蘸料的串串拿了过来，顺带说了句：
“麻辣烫一会儿就好啊。”
“两个正常的，一个加麻加辣的。”
老板娘很是风风火火的，这个时候小店正值下班时间，虽然店内没有多少人，但是外卖生意还是很多的，说完就把笔插在自己围裙口袋里，又去忙了。
黑衣少年抓着串串的签子就开始吃，眼睛都眯了眯，人类真的好会做食物！
白粼粼没有办法，他只能先吃饭，不过宋郁一直看着他的话……那001会不会有办法？
他其实就想去看看有没有孤儿院。
当时死得太仓促，他本来就很多年没有回桐城了，转生成鸟后更是一堆事，宋郁的家事，自己变成了妖怪……还有化形。
白粼粼不得不承认，他有在刻意地去回避，甚至有电子设备后也没有去查过相关的事，因为上辈子实在是遗憾太多。
原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现在。
“不饿么？”
宋郁侧眸看着“少年”，问了问，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气氛其实有点微妙。
但奈何001是个木头，唇边残留着些酱料，闻言很认真地看向白粼粼，闷声闷气地道：
“我可以帮忙的。”
“……”
好在最后在小店还是顺顺利利地吃完饭了，尽管期间白粼粼试图给001以眼神信号，让对方帮助他把宋郁支开，但黑衣少年全然忘我了，压根就没有抬过头。
三十分钟后。
宋郁把“人”带回了酒店，进门就直接抱到了桌边，没有任何犹豫地问：
“怎么了？”
“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
白粼粼其实压根都反应不过来，他的手只是条件反射地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这才刚进门……
他都不知道宋郁是怎么卡的时间。
进酒店的时候他是用的本体，进门才打算化形的……就刚幻化出来，再睁眼就到了桌边了。
“……”
白粼粼甚至空间都很小，他仰着头去看人，最后只能说出来一句：
“我没有生气。”
宋郁只是垂着眼眸道：
“那为什么在小店不看我。”
白粼粼一下子面色都红了，他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不看他”，这也要问，那不就是自己有点心虚吗？
“……我，我没有！”
咬死不认。
宋郁只是用手拢着“人”的腰，低头看着“少年”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收入眼里，在说谎。
他的小鸟，有秘密。
还不和他讲。
“是么？”
房间里静悄悄的，白粼粼实在是顶不住那个眼神了，立马就要偏开头，刚想化成本体，耳边就传来很轻的叹气。
宋郁只是把“少年”的手拿了过来，握着，低着头解释：
“粼粼，我没有要限制你的自由。”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的，但不要单独去可以么？”
宋郁很自然地挤过了“少年”的手指缝，十指扣住了，掀起眼皮看了过来，很平静地道：
“你知不知道你还很小。”
“我总归是不放心的。”
白粼粼面色愣了下，他的手被扣着，心里很乱，他不小的……
宋郁这么说，那让他怎么坦白？
鸟可以被接受，变成妖怪的鸟也可以被接受，但是……芯子是人的，会接受吗?
白粼粼完全陷入了思维怪圈，唇瓣都抿了下，他不知道怎么办，二十三岁相比于十八岁……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一旦被发现。
那自己做鸟时候的事……岂不是会被看成脑子有病？
成年人是不被宽容的。
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白粼粼越想越无措，以至于神色都显露出来了，甚至磕磕巴巴地说了句：
“我……”
“我让你养我……是不是不对。”
宋郁手上的力道都微微加深了，面色微冷，只是道：
“怎么会这么想，谁和你说的？”
白粼粼只是低着头，“没人和我说。”-
最后晚上还是休息了。
白粼粼变成了本体，毛绒绒的，这次没有在宋郁的肩头去睡，而是窝在枕头边边。
鸟在想事情。
放不下。
白粼粼其实在想他有没有帮助到宋郁什么，好像……也只是陪着而已。
反倒是自己，吃得日渐圆润。
鸟闷闷的，把鸟头插进了翅根里，自己缩成了个毛球。
他想好了，要是什么时候“人芯”的事暴露了，宋郁吓到了，他就走。
妖怪管理局应该有收容流浪妖怪的地方，001就没有监护人的。
白粼粼闷闷地给自己铺好了后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宋郁不可能睡着。
他的小鸟不来他的身边。
为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外面凉风阵阵，似乎又下起了小雨，城市里的灯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床上有了一些动静。
宋郁垂眸看着床边的“少年”，手臂撑着，低头靠近，但在快要触碰的一瞬间，他停了。
白粼粼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征兆，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黑绳串着的平安牌，那是爷爷前段时间去寺里捎回来的，桃木的，驱邪避灾。
“少年”浑身上下全部都是宋家买的衣服，被养得很是温润健康。
宋郁只是抬手微微扳回来了“人”的下巴，再次倾身，抵了抵额头。
“唔……”
外面开始下起来了阵雨，房间里昏暗温暖，床上隐约有些动静。
宋郁抬手给“人”盖上了被子，眼皮微微垂着，没什么大的情绪，只是把那截腰揽了过来，低头看着在枕头上熟睡的“少年”。
“粼粼。”
很轻的语气-
在隔壁相拥而眠的时候，001正在认认真真地蹲在椅子上，看着酒店里的大号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很是专注。
它还是头一次出来住酒店，人类真的好厉害，又能做出来美食，又能造这么好的房子。
001环顾了下四周，非常满意，但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些交谈的声音。
“是，按规定来说是不能一个人开两间房的，但是那位说是给他的小鸟住，加了不少钱。”
“但系统显示308里面一直有电力耗费……不太像是小鸟，会不会有人进来入住了？”
“那能加多少钱啊？通知老板了吗？我就请假一天而已，这再有钱也不能——”
“一万。”
“……”
经理和前台站在了门口，一阵相顾无言，最后很默契地没有去打扰309的那位住户，他们只是敲了下308的门，来确保没有可疑人员入住就行。
只要没有开，那就是小鸟在。
但是，门开了。
两个人类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然后下一秒，地板上站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雀，在仰头看了过来。
“……”
“……”-
001其实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面对人类的注视，它昂首挺胸的，因为他们都拿着手机。
可以拍的。
鸟不介意。
但是最后这两个人行为很奇怪，捂住下半张脸，小心地关上了门，走掉了。
001这才又化形成了黑衣少年的模样，然后继续去椅子上看电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又来了一条金色纹路，不过这次不是视讯，而是文本信息：
[人类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有什么活动，我还是很担心，现在去看一下247的妖力情况，是否有提前化形的情况。]
[记录给我。]
是丹顶鹤的消息。
001想了想，确实也是，控制不住化成人形的话……相当危险。
它看向了窗户……-
309房间里很是安安静静的，行李箱也是敞开的，里面全部都是些衣服，除了几件黑灰白是宋郁的，其余的全部都是另外一个“人”的。
此刻床上只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灰棕色的小雀就是在这个时候从窗户玻璃穿进来的，它探头探脑的，收了收翅膀，然后往床边那里看。
“嗯……”
白粼粼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发出些气音，大多是因为想要转身或者是做梦了，但他本人不知道。
灰棕色小雀这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啪嗒啪嗒在窗台上走了两步，刚想要探出鸟头看看，但就在这时——
“粼粼？”
001直接立正了，爪子紧了紧，身躯一个劲地往后仰，力图让窗帘挡住自己。
床边那里还有些动静。
“怎么了？”
是那个监护人的声音，语气非常轻，像是在哄一样。
001闭了闭鸟眼，而后又等了一下，确保那边没什么动静了，才偷偷地探了下鸟头，想要看看247是什么形态。
它抬起翅膀，调动起来妖力，准备一边探测一边……
“……”
宋郁正阴冷地看着这边。
001：“……”
灰棕色小雀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尴尬，这这这，是丹顶鹤让它来探测的，只能是睡着的时候，那它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来做什么——”
这话一出，001就没办法了，只能抬起来翅膀，金纹波动。
监护人“睡”过去了。
不过这句话把床上的“少年”给弄醒了，白粼粼懵懵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闷闷地道：
“宋郁？”
但这个时候，窗帘那里已经站了化形的黑衣少年，001只好坦白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白粼粼听到声音才转过去了头，面色很是茫然，但在听完对方说的话后才点了点头，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啊……
他睡着会化成人形？
“少年”的脸一点点地变红，最后纤长的手指在被单上抓了抓。
001其实有点担忧，它伸手指了指床上的人，很抱歉地道：
“我被发现了，你的人实在警惕性太高……”
“我就用妖力让他暂时昏睡了。”
白粼粼低头一看，本来是看宋郁的脸的，但是后知后觉自己的腰上……还有对方的手臂。
他面色更红了，抬手就是去掰，但不知道怎么了，手指还有点难弄开。
旁边的001又化成了小雀模样，毛绒绒的，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事，然后道：
“我把他唤醒，你替我给你的人解释一下……”
白粼粼闻言一下子抬头了，灵光一闪，道：“不用！”
天赐良机-
大约凌晨五点三十左右。
309房间的窗台上出现了两只小鸟，白粼粼收了收翅膀，很认真地对面前的小雀道：
“不要让他醒来得太早，我出去一趟。”
001歪了歪头：“去哪里？”
蓝羽小鸟闻言一顿，然后就是一挥翅膀，矜持地道：
“不能打探老大的行踪！”
001：“好吧。”
白粼粼这才看向窗户的玻璃，沉思两秒，歪头询问：
“你早上是怎么穿进来的？”
“……”
灰棕色小雀化成了人形，从房间里面拉开了窗户的把手。
白粼粼：“……”
咳咳咳-
总之好歹还是出来了。
白粼粼这算是转生之后第一次独自出门，他找了个隐蔽的巷子，化形了。
桐城的街道似乎变了不少，他循着记忆往前走，环顾着车水马龙的四周。
白粼粼甚至有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在这里上中学，周六日会去孤儿院看老师……那是他的“家”。
“买玉米咯，三块一个！”
“好吃的水果玉米！”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昨天的那个地铁口，看到了小摊贩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白粼粼闭了闭眼。
没拿手机。
宋郁之前总是在他身边，去基地会帮他戴小挎包……现在一出门。
什么也没有。
“……”
白粼粼没办法，只好又步行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化形成本体，扑棱翅膀飞了起来。
一会儿停在一个绿化带的树上，一会儿停在一个商铺的牌匾上。
道路上有通勤的打工人，到处都是烟火气。
白粼粼其实有点迷路，他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不过东拐西拐，最终还是抵达了昌平路45号。
——孤儿院的地址-
酒店。
001其实有点谨慎，它在309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后面觉得毛毛的，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妖力控制的时间是四个小时，将近一上午了，是足够247往返的。
001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蓬了蓬毛，在床上的枕头边睡了，把鸟头插进了翅根里，很是温暖舒适。
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
在上午八点钟。
宋郁面色泛白地起来，手背上泛起来了青筋，他头很晕，甚至心跳都变得很快。
“粼粼？”
他抬手掀开了被子，空荡荡的，甚至一点余温都没有。
宋郁是不知道001来是做什么的，他只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让他睡了过去，少年闭了闭眼，一种非常负面的情绪涌了上来。
故意的么？
他的小鸟计划了要走？
宋郁撑着身子下了地，而后又在房间里找了一遍，心里只是在想，它那么小，或许和上次在家里一样的情况……
但是没有。
不见了-
001熬了一晚上的夜了，此刻正睡得舒舒服服，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很用力的敲门声。
灰棕色小雀直接一个起身，身子都炸毛了，然后啪嗒啪嗒地下地，开了门。
宋郁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觉，看到这只小雀还在，那种心脏被扯开的痛感减弱了些，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
“我的小鸟呢？”
001愣了下，它没有见过有人类可以自己挣开的，不是，这……
毛绒绒的小雀往后走了几步，而后化成了黑衣少年的样子，往后背了背手，鞠躬道：
“对不起。”
“我让你昏睡过去了。”
宋郁闭了闭眼，只是道：
“粼粼呢？它去哪里了？”
对面的黑衣少年眼睛圆圆的，斟酌地道：
“这个……不能告诉你。”
宋郁气笑了-
昌平路人烟很少，本来就是在很旧的居民区，现在天气又阴沉，一路上就没有多少人。
只有一个穿着偏大外套的少年站在一个社区服务站的门口，他头发的颜色很突出，有走过的大爷大妈回头看，本来是觉得是什么不良少年，但是一看脸又说不出来什么话。
长得真不错。
……
白粼粼仰头看了很久。
——慧心公馆服务站。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或者说，这里的孤儿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服务站。
白粼粼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果一开始没有期待的话，那或许不会……那么难受。
桐城应该就是记忆里的桐城。
不过是没了孤儿院。
白粼粼眼眶有些红，他侧了侧头，心想也正常的，孤儿院本来就是公益机构，办不下去也正常，或许老师们都退休了，应该也过上新的生活了。
他不是没有打过电话。
打过。
但都是空号。
白粼粼一点点地试探都落了空，天气也阴沉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他打算走回酒店。
但是事情变得有点困难了起来，他这么一路摸索着到昌平路，完全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牢固……
可酒店的地址。
白粼粼：“……”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与此同时，宋郁已经在开车了，副驾驶上站着一只小雀，很拘谨的样子。
“247……它有自己出门的自由。”
001收了收翅膀，坚决维护247的个妖权益，尽管已经往靠近车门的位置挪了挪，鸟眼偷偷地看了下旁边人类的反应。
它只道歉自己把对方弄昏睡的事。
关于这件事……
001还是站247这边。
咳咳。
“它那么小，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跟着的？”
宋郁面色很冷，甚至咳嗽了下，简直是气得没边了。
而此刻正好到了路口。
001羽毛蓬松，很准时地道：
“右拐。”
……
白粼粼其实本来打算自己试着原路返回的，但是想了想不太保险，还是去拦了个路人，问了问桐城现在最好的酒店叫什么名字。
很快得到了答案。
然后又借助路人的手机检索了下，找到了那个规格最好的总部。
地址出来了。
白粼粼抬了抬下巴，觉得自己生存能力还是很强的，虽然中间的路线忘记了，但只要有目的地，这么一路问下去，总会到的。
他环顾了下四周，抬步就打算往回走，但就在走到了一所小学门口的时候，天空里开始飘雨。
“……”
白粼粼不理解，为什么？
非要这样吗？
他很生气地化形成小鸟，在一个屋檐下面避雨，羽毛都湿了不少。
这下飞也飞不动了。
白粼粼也没拿手机，但还是祈祷雨赶紧停，不然时间不够用了，他来不及回去就完了。
“哎？这有个鸟！”
一群穿着雨衣的男童路过，手里拿着弹弓，嘻嘻哈哈的，没过一会就从地上拿了个石头，跃跃欲试的。
“小鸟你下来！”
白粼粼：“……”
他服了。
白粼粼只好扑棱翅膀飞走了，在一个监控的死角里化形成少年的模样，他的脸颊都有些湿冷，没什么能避雨的地方了。
那群男童甚至还跑了过来，看到没有小鸟后才一窝蜂地散开了。
“……小畜生。”
白粼粼没好气地道。
不过好在这会雨变小了，他环顾了下四周，打算先去那个公交车站那里躲一下，但就在准备抬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汽车的急刹。
白粼粼不由自主地回头了。
然后看到了宋郁从车里下来，面无表情的，甚至拿着伞也没有打开，只是快步过来了。！
白粼粼吓到了，他不由自主地就后退，但这个动作似乎是刺激了对方，反倒是让距离更快地缩短了。
“宋、宋郁……”
他被一把扯了过来，几乎是硬生生地撞到了对方的肩头，下巴都有些磕红了。
后颈被按着，身子全部被包了起来。
白粼粼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他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却察觉到了自己后颈的那双手在……微微地颤。
“我做错了什么？”
“要这样惩罚我。”
白粼粼闻言心脏都被扯了下，慌了，抬手抱住了对方的肩背，闷闷地解释：
“不是不是，我没有……”
“宋郁，宋郁。”
一连叫了两次名字。
最终还是打起来了伞，两个“人”在说些什么话，始终是相拥的。
不远处的角落里，001拿着一根烤肠在吃，手腕上有提前绑好的金线，很长，另一端是247那只幼鸟。
就在这个时候，丹顶鹤又传来了消息，问了问情况。
001如实汇报了，这次开的是视讯，很方便。
“那247和监护人怎么样？进展如何？”
001想了想，直接转了个身子，半空中的金色屏幕只好调转方向。
也就在这时，里面的丹顶鹤发出了声音：
“噢……”-
最终那辆黑色车子还是开走了。
昌平路再度恢复了平静，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捡破烂的大爷又过来了，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翻翻捡捡的。
“老陈，早上好啊！”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姨走了过来，见到老熟人打了打招呼。
大爷翻完纸壳子才寒暄道：
“不早了，现在都十点多了噢。”
大姨只是分享了下今天见到的一个人，描述了两下，眉飞色舞的。
“长得真不错。”
“就是染头发，不好。”
“但真长得不错。”
大爷摆了摆手，又去垃圾桶旁边堆着的装修垃圾里翻找东西，随便和身边的人聊天。
“那孩子不知道干什么一直看这个服务站，这有什么好看的？”
“说到这个，原来那昌平孤儿院是拆了？”
大爷本来就是退休的老干部，闲的没事才出门捡垃圾的，对于这一片的事其实都知道的差不多，摆了摆手道：
“对，市政那边不是重新整了福利院么，那里条件好，合并了。”
“不过这里的老师们倒是没去那个新的福利院。”
大姨打了个哈欠，随口一问：
“那为什么？”
“我听说是孤儿院走出去个孩子……在京市出事了，还是在下班的路上，也没赔偿什么的，哎……都去讨公道了。”
大爷也是慨叹：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噢。”
天色阴沉沉的，没过一会大妈就提着菜回家去了，独留大爷在这里翻翻找找。
装修垃圾堆里有个铁玩意，他用铁钳夹了下，发现是个旧的牌匾：
——昌平孤儿院。
大爷摇了摇头，心想真是物是人非，老天真是专门欺负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把这个旧牌匾踩了踩，或许是太旧了，铁皮都很软，没一会儿就成一团了，被扔进了蛇皮口袋里。
天色朦朦胧胧的，好似每一年都一样，老大爷也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冬去春来，新年很快就到了。
第48章
自从桐城那天出走，白粼粼就老实多了，宋郁甚至当时直接连夜回了南市，进了卧室就关了门。
“……”
“少年”其实知道自己错了，害得人担心，他被一把抱到了桌子上，宋郁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姿势，围得严严实实的。
白粼粼觉得自己在巷子口那里已经解释了，他抬手放在对方的肩头上，抿了抿唇，再次认真地道：
“我没要走。”
宋郁其实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掀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试探地道：
“心脏疼。”
白粼粼闻言愣住了，他的确注意到了对方来找他的时候的面色，其实真的不太好。
“真的？那要看医生。”
“少年”伸出手去抵住对方的胸口，面色很是担忧，他几乎控制不住地仰头来回看面前人的脸，担忧的神色很是直白。
鸟亲自挑的人。
不能有事。
“躯体化，治不好的。”
宋郁只是在垂眸盯着“少年”的脸，看着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最后看到对方仰着脸看他的时候，尾指微微动了下。
“怎么办？”
人开口问了。
白粼粼坐在书桌上，手都是搭在对方的肩头的，其实听到这话也很无措，他不是医生的，躯体化……是不高兴就会那样？
他心里乱糟糟的。
宋郁……宋郁才刚好。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仰头看了过去，然后就抬起手臂环了过去。
抱住了。
最笨拙的一种方式。
宋郁眼皮微微垂了，身子也微微下压，伸手回抱，抬手按住了“少年”的脊背，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的小鸟是在意他的。
好乖-
时间很快地往前推移，春节也逐步靠近，与此相对的是，鸟也在按部就班地跟着001做任务。
灰色任务并没有很多，人类大部分都是很好的，只有极个别冒出来的坏东西。
白粼粼基本上都是要被接送的，具体的流程就是化形成目标对象想要虐杀的对象，然后勾引到没什么人的角落，变大，扇翅膀，一气呵成。
他的平A越来越强大。
001大多是化形成黑衣少年，在旁边指导，偶尔会进行一些善后。
总的来说一切顺利，白粼粼还学到了一些新的技能，他在一天的周末里还特地给宋郁展示了下。
那天阳光很好。
“我会变成其他小动物！”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看着他的小鸟在桌子上啪嗒啪嗒地来回转圈，然后变成一只毛绒绒的豚鼠。
一秒，两秒。
又砰得变回原型。
“还有这个。”
蓝羽小鸟再次啪嗒啪嗒地转圈，桌子上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猫，皮毛很是油光水滑的。
一秒，两秒。
又砰得变回原型。
就这么一来一回变了十多种，白粼粼这才觉得有些累了，走到了人跟前，仰着鸟头，很骄傲地道：
“厉害吧？”
宋郁眉眼微微垂着，觉得还是他的小鸟本体最好看，圆滚滚的。
“嗯，粼粼最……”
夸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桌面上的小鸟又扑棱翅膀下了地，端端正正地站好，仰头看了过来，鸟眼很是圆圆的：
“还有！”
地板上的小鸟再度转了下圈，好像这是什么前摇，然后宋郁面前就出现了……
他爷爷。
“……”
宋郁微微拧了拧眉，只是温和地道：
“不能换个人变么？”
白粼粼心想也是，他还见过其他人，但就在这时——
“不要陈爷爷。”
“……”
白粼粼砰得一下化成了本体，毛绒绒的，收了收翅膀，郁闷地仰头看了过来。
“可我仔细观察的人就这么多了。”
“不然就只能变你了。”
宋郁只是道：“可以。”
房间里沉默一秒，两秒。
地板上的小鸟从一开始的懵懵，后面就变成跃跃欲试的样子了，伸着翅根就又开始转圈。
宋郁看着面前的“自己”，很温和地道：
“那粼粼可以去刷我的卡。”
“这样方便许多。”
白粼粼闻言一下子砰得变回了小鸟，毛绒绒的，爪子都有些抠地。
人，对鸟太好，也是很过分的。
外面日头还是很明媚，卧室里有着一人一鸟的交谈声：
“我是不是进步很多？001先前说我总是夜里化成人形，现在我也调整好了！而且我还学会了很多技能！”
“是，粼粼最厉害了。”
“而且我化成人形很熟练了！”
地板上的小鸟伸了伸翅膀，这次不需要转圈，直接变成了一个穿着长袖长裤的少年，天气冷了，套的是卫衣，不过头发扎成了一个小啾啾，面色白皙又泛着点粉。
阳光照过来了。
还能看到些浅浅的绒毛。
宋郁伸过去了手，“少年”很自然地就抬手搭了过去，没有任何抗拒地走了过来。
白粼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被环着腰了。
“……”
他刚想变成小鸟，但手腕被扣住了，耳边传来声音：
“为什么不好意思？”
“我说了，粼粼怎么样都可以的，无论你是人形还是本体。”
宋郁面不改色地道：“上肩头都是可以的。”
“我只有你一个小鸟。”
白粼粼面色一下子红了，抽了下自己的腕骨，但无果，他只是闷声闷气地道：
“人类不可以随意地搂搂抱抱的。”
少骗鸟。
宋郁眉眼微抬了下，只是道：
“对，所以如果我要是和其他人类搂搂抱抱，粼粼一定要制止我，这是非常坏的行为。”
白粼粼闻言怔了下，蹙眉看了过来，心想他怎么还揽上了活？
不、不是。
“但你是我的小鸟，你去管理局登记都是我带着的，不要因为化形了，就疏远我。”
“好不好。”
宋郁说得很直白。
白粼粼张了张口，他脑子一抽，直接问了：
“可是你以后不结婚吗？那时候怎么办？我还是不能太经常化形的吧？”
他甚至说完这句话，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宋郁闭了闭眼，硬生生地把“人”又给拉回来了，握着“少年”的手，面色很是如常：
“我是先养的粼粼。”
“我有没有对象，都是你说了算。”
宋郁说完这话，很温和地提醒了下：
“上次不说了不让我找么？”
白粼粼闻言说不出话了，好像真的是，可是那不是他一直说什么财产会分给那个对象。
“少年”蹙了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宋郁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消散了些，没事，他可以慢慢地教。
无非是对他没有占有欲。
“噢，对了。”
“我还会一个新的。”
宋郁手臂上的温度离开了，“少年”往中央站了站，面色跃跃欲试的，俨然已经把刚才的事翻篇了。
白粼粼闭了闭眼，抬手调动起来自身的妖力，有金线到处流动，最后……
肩胛骨处幻化出来了一对翅膀。
羽毛是非常漂亮的浅蓝色，有渐变的层次，还会有金线流动，显得熠熠生辉的。
“少年”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下自己背后，见成功了，非常高兴地伸了伸胳膊。
白粼粼自己独创的！
他转了个圈，身后的翅膀也随着意念而伸开，显得非常的……美丽。
宋郁微微看愣了神，甚至没有做出来即时的反应。
“好看吗？”
“少年”眼睛亮亮地问，见人没有反应，只好又催促道：
“宋郁！”
也就在这时。
“好看。”
“很好看……”-
春节临近，锦园张灯结彩的，卧室里的窗户都挂上了彩灯。
但是书桌上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在用灯下复习，非常用功的样子。
由于上次投机倒把，丹顶鹤这次连妖力津贴都不给他了，说是要集中收着，然后在管理局进行“升级”。
白粼粼想到这里其实还有点紧张兮兮的，倒不是因为升S级的事……而是那个双修……升到S级的话，估计还要看看。
乱糟糟的。
他、他回头再搞吧。
鸟伸爪子翻了下妖怪手册的纸张，有点烦闷的，复习复习ing。
今天晚上要去理论考核。
白粼粼叹了口气，这大过年的，宋郁都不上学了！
他还要复习。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外面有一些轻轻的交谈声：
“鸟儿还在学习？”
宋峥国手里拿了个果盘，上面还都带着签子，脆梨、葡萄、芒果、西瓜……花花绿绿的，老人俨然一幅关怀的样子。
“嗯，它有个考核。”
宋郁手里拿着一盒子经典糕点，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在门口很轻地交流道。
“难不难呐？”
宋峥国其实是有些担忧的，想要推门看看，但是又怕打扰到了鸟儿。
“粼粼很用功的，肯定会取得好成绩。”
一爷一孙在门口窃窃私语的。
其实全被鸟听见了。
白粼粼偷偷地扭头看了下门口，其实有个门缝，他赶在爷爷偷偷看的时候，立马站得端端正正，用爪子把妖怪手册的纸张翻得很是响。
果不其然他们又开始说话了，鸟侧耳倾听：
“这么小……哎呦，过了年也才一岁，这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考核？”
“晚上送鸟儿去的时候，记得给它穿厚点。”
“好。”
宋峥国只是又道：“把果盘拿进去吧，动作小点。”
之后就是脚步离开的声音了，门外只剩下宋郁了，过了一会，门发出了轻轻的动静。
白粼粼立马站得板板正正的，挺胸抬头，伸爪子翻页的力道都拿捏得刚刚好，过了一会桌边多了一个果盘和一盒子精致的糕点。
“买到了。”
鸟立马抬头看了过去，眼睛亮亮的。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不远处还有放烟花的声音，“少年”坐在椅子上，正在用手捧着牛舌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呜呜呜。
幸福！
宋郁靠在书桌旁，垂眸看着椅子上的“少年”，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他怎么都是能养好的。
“你吃吗？”
白粼粼抬手推了推那个盒子，一边咬住糕饼一边抬眼看，很是认真地询问。
“我不爱吃甜的。”
宋郁很是温和地道。
“今天人很多哎，你怎么买到的？”
“出高价截的。”
“……”
卧室里一片祥和，时不时会有几句对话，显得房间里都有了生气-
宋峥国其实回了房间后在认真地看日历，眼下临近年关，鸟儿已经过了一岁了，一岁半的时候那鹤过来考察。
嗯……
还有三个月。
宋峥国其实是有些焦虑的，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心里也有些着急。
他只是有和人相处的经验，知道形形色色的人都想要什么……
但是，妖怪的……他不清楚。
宋峥国最后还是没忍住，同自己的老友打了电话，那边倒是很快就接了。
“怎么了？峥国？”
道士正在道观吃泡面呢，桌子上摆满了些刚写的符，旁边平板电脑放着黄梅戏，咿咿呀呀地唱着。
“平云，你说妖怪喜欢什么？”
道士闻言一愣-
卧室。
白粼粼其实早就吃完晚饭了，他只是后面嘴馋，吃了些水果，又去吃糕点。
宋郁就这么陪着，也没有睡觉，毕竟他的小鸟今天晚上有考核，不能耽误。
“复习好了吗？”
“嗯嗯。”
一人一鸟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开始出发，白粼粼这次穿上了很喜庆的红色小披风，里面是纯白的羊羔绒，看着着实富贵。
鸟站在人的肩头上，顺顺利利地上了车，挎包里还带着那本妖怪手册。
大约三十分钟，很快就送到了。
车门也应声打开。
白粼粼本来啪嗒啪嗒地就要下车，但是身后传来了一句：
“粼粼。”
噢噢，忘记了。
白粼粼在座位上化形成了“少年”，倾身去抱了抱，很自然的样子。
“好。”
“我等你。”
白粼粼这才起身下了车，身上的挎包也自动地放大了，“少年”往围墙那里走，回头看了下帕拉梅拉，挥了挥手。
对角巷这里照旧是安安静静的，角落里出来了一排排的西服革履的小鼠，它们都排着队。
白粼粼想了想，也化成了小鸟，啪嗒啪嗒地跟上了队伍，穿着新年衣服，又看了看车子的方向。
宋郁始终是打开车窗的，一直在看。
鸟挥了挥翅膀。
进去了-
宋郁在外面等着，其实心一点都不静，他的小鸟很乖……自从桐城那次，就答应了每次分别就拥抱的事。
是他卑劣。
宋郁觉得自己离不开了，但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即使是来基地几个小时，也有些受不了了。
反倒是，退步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来了一条消息：
[小郁，爷爷也过去吧？]
宋郁愣了下。
在四个小时前——
宋峥国没忍住还是和自己老友坦白了一些事，对面的道士一听就绷不住了：
“你你你！这怎么就答应了？”
“妖怪妖怪，是最会蛊惑人心的，它们惯会用一些文字漏洞让人类同它们签下不公平的契约的，口头说了都算！”
老头心里一咯噔。
“你这……这不纯粹是把你孙子给送过去了吗？”
宋峥国试图给自己辩白，只是道：
“这鸟儿当时还不到一岁……”
“……”
道士是觉得没救了，这一家子压根就没有个正常人类。
“妖怪能喜欢什么？喜欢人类，两层意思，要么吃了，要么当成配偶。”
宋峥国眼皮都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个消息后，居然莫名松了口气。
啊……
鸟儿肯定不会吃小郁。
那这么看来，配偶还可以。
那鹤位高权重的，宋家也惹不起，倒是鸟儿可可爱爱，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老头斟酌了一下，询问道：
“那要是和妖怪成亲，是需要什么聘礼吗？”
道士震撼，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后面宋峥国挂了电话也是心事重重的，毕竟他那天算是把自己孙子给卖了……这不说一下，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失眠了。
最终也选择出门，他也接一接鸟儿放学吧。
……
宋郁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下一秒：
[爷爷已经打好车了。]
[上来了。]
宋郁：“……”
宋郁没办法，只能把地址发了过去，但面色还是很恍惚，他最后下了车，在寒风中等自己爷爷-
管理局内。
鸟身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小披风，帽子是尖筒的，上面坠着个小毛球，和内里的羊羔绒颜色一致，又保暖又好看。
阿姨手工愈发了得。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在大厅的地板上走着，照旧一路走，一路挥翅膀，然后点头示意。
最后抵达鸟界的地盘，抬起翅膀把小挎包一扔，旁边的小鼠立马接了过来。
“去分吧。”
“替我祝大家新年快乐。”
白粼粼心情已经调整好了，照旧是神纠纠气昂昂的，没关系，上辈子的事都是过去时了，鸟，要活在当下！
“247？”
丹顶鹤不知道何时出来了，见到了地板上全新小鸟，挥了挥翅膀，很是优雅地道：
“过来考核。”
白粼粼愣了下，而后就是啪嗒啪嗒地转了一圈，开始四处环顾，直到上方传来了悠悠的声音：
“别找了，001被我安排出去做任务了。”
“它这次休想再给你塞小抄。”
鸟：“……”
没办法，丹顶鹤系着丝带往前走，身后跟着一只穿得跟个圣诞老人一样的小鸟，啪嗒啪嗒地小步跟着。
教室——
试卷发下来了，这次甚至都没有什么考前谈话，丹顶鹤只是在垂眸看着。
严肃.jpg
白粼粼已经化形了，“少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仰头看了看丹顶鹤，又看了看试卷。
“……”
果然很难。
论述题：请简要分析妖怪管理局中央到地方的系统是什么？并回答它与人类的垂直部门有何区别？
白粼粼：“……”
鸟不会这个，鸟跳过。
论述题：请分析中央下发的“通行证”与人类的“身份证”有何区别？缘何妖怪不能申领“身份证”？
白粼粼低了低头，握紧了笔。
他就不信了。
过，下一题！
论述题：妖怪与人类和谐共生数千年，请问如何看待人类饲养宠物的同时，又开设很多屠宰场？如何理解杀生而不虐生的含义？
白粼粼：“……”
干什么！
但是就在这时，丹顶鹤只是说了一句：
“247，你真的认识字啊。”
白粼粼身体一僵，直接给吓回了本体，毛绒绒的，爪子都并得紧紧的。
仰头看着丹顶鹤。
摇脑袋。
丹顶鹤蹙眉：“这又不是批评你的，001就跟个文盲一样，过来过来。”
考核就这么中断了，丹顶鹤很是优雅地带着身后的小鸟去了办公室，它走到书柜那里，用翅膀拿出来几本厚厚的书。
翻开了。
丹顶鹤对着地板上的小雀伸了伸翅膀，“上来。”
白粼粼还穿着那件红色的小披风，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扑棱了下翅膀，顺着丹顶鹤的大翅膀一路攀爬。
最后抵达书桌。
鸟圆滚滚的，看到了那个厚厚的书。
“过来，念一下。”
白粼粼：“……”
这能念吗？
但是丹顶鹤已经在催促了，很是不理解地道：
“大大方方的啊，这好不容易出一个天资高的，别整天用到歪门邪道上，给管理局做点贡献。”
白粼粼只好站得板板正正的，用爪子按住了那本书的一页，然后开始念：
“章程第384条，管理局内的灰色任务指代人类对于小动物无意义的虐杀行为，而并不是养殖场这种形式的杀生。”
“批注：妖怪不得情绪用事，世界是以人类为主导的，未开智的动物之间也存在自然的食物链，不得干涉。”
白粼粼读了这一条就有些累了，实在是好厚，他只是仰头看了看丹顶鹤，心想这应该可以了吧。
不过就在这时。
丹顶鹤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神色，甚至抬起翅膀摸了摸桌面上蓝羽小鸟的脑袋。
但由于力道没控制好。
白粼粼直接爪子一滑，坐在了桌面上。
“……”-
与此同时，外面。
宋郁等了大约有半个小时，一辆出租车终于来了，他爷爷从后面下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这是什么？”
老爷子犹豫了下：“我看家里厨房有昨天定时炖着的猪脚汤……提来了。”
“……”
宋郁拉开了车门，让他爷爷上去了，老人很熟练地把小桌板打开了，保温盒放了上去，只是看了看周遭的环境，然后才问：
“鸟儿什么时候放学？”
或许是福泽心灵，围墙那里倒是真的提前开了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啪嗒啪嗒地走出来了，背着小挎包。
宋郁没想到这次这么早，直接开了车门下来了，外面风大，他本来是想让爷爷在上面等的，但老爷子不肯，觉得新奇，也下来了。
一爷一孙就在车边等着接鸟。
白粼粼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着，昂首挺胸的。
但他出来的时候其实是愣了下的。
这怎么爷爷也来了？
鸟微微站定，侧头看了下围墙里面。
很快，丹顶鹤就优雅地迈步出来了，低头看了看地面上毛绒绒的小鸟，很从容地伸着大翅膀给挡着风，从容地带着247走了过去。
第49章
巷子口安安静静的，就是起了点风，天都还没大亮，宋峥国站在路灯那里，看到那鹤后简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劲地侧头。
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非常优雅的大型涉禽。
丹顶鹤还在伸着翅膀挡着风，看到宋郁很是自然而然地颔了颔首，不过还是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头儿，还是有些意外的。
247怪不得无法无天。
两个人来接……
白粼粼板板正正地站在地上，仰头看了看丹顶鹤，然后又去看宋郁，很快就有交谈声了：
“今天粼粼出来得很早，怎么了？是有其他妖怪欺负它吗？”
“……”
“那个，247在家里表现怎么样？”
鸟眯了眯鸟眼，认真倾听。
“非常乖。”
鸟立马伸了伸翅根，神清气爽的。
丹顶鹤闻言一阵沉默，心想这是有多大的滤镜，247在管理局已经成了一堆妖怪的老大了，拉帮结派的，而且就妖力津贴那档子事……这纯粹就是走歪门邪路的。
“……也行。”
丹顶鹤觉得这应该是没救了，也不打算再问下去了，只是回归正题道：
“今天带它出来的早些，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些事，毕竟你是247的监护人，理应一同商量。”
宋郁站在寒风里，面色平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不自在，即使交谈的对象是一只系着丝带的鹤。
反倒是身后的老头儿，从一开始就躲在自己孙子的身后，背了背手，在仰头看旁边的路灯。
这灯，真不错。
这电线杆子，真结实。
……
“妖怪开灵智的时间其实有早有晚，有的从出生起就是小妖怪的，有的则是到垂暮之年才懵懂地步入修行……这个情况下，导致各个妖怪对于人类社会的理解也参差不齐。”
“会认字的妖怪不多，像247这么有天分的更是少见。”
白粼粼站在地面上，鸟眼圆圆的，闻言立马挺胸抬头了起来，很是骄傲。
宋郁还在交流着，语气也很温润：
“是的，它一直都很聪慧。”
“那247是到了家里就会认字的吗？”
白粼粼不由得心虚了起来，翅根都夹紧了，不过好在他们一人一鹤没有太关注这个点，反而是侃侃而谈了起来。
宋郁闻言只是谦逊地道：“它一开始就会，就是那种很复杂的电脑，粼粼也是会开的，看过的密码也能记住。”
“……噢噢，那不得不说，我们鸟界的妖怪就是天资高。”
“我的小鸟确实有天赋。”
一人一鹤彼此暗潮汹涌，最后对视两秒，打成平局。
丹顶鹤只是道：“像247这样有天资的妖怪数量其实很少，按道理是要去中央那里报道培训的，然后直接统辖相应的片区。”
宋郁闻言轻微蹙了下眉。
中央？
“不过它现在年纪太小，我也只是提前告知一下，它今天这个理论考核我打算往后推一推，尽量在247成年的时候再去进行妖力升级，这样更为稳妥一些。”
丹顶鹤的大翅膀一直是盖着地面上的小鸟的，语气也很沉稳。
“主要就是要和你说明一下这件事，并且鸟类不同族群的成年年龄实际上是不同的，像247的话，得一岁半左右……不过它现在是几个月了？”
丹顶鹤说到这里其实也有点困惑来着，快过年了，一堆事堆着，搞得它也有点记不清了。
但就在这时——
“鸟儿还差三个月。”
宋峥国背了背手，很是适时地说了一句，见那鹤看了过来，还咳嗽了几下。
丹顶鹤确实有些意外，这老头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清楚楚，它瞥了一眼，而后才接着道：
“对，现在是二月了，等到今年五月的时候，247就正式成年了，它的妖力掌控情况我会进行系统的考核，之后我们再进一步地商量它往后的发展。”
宋郁点了点头，垂眸看向地面的小鸟。
白粼粼还穿着红色羊羔绒小披风，圆滚滚的脑袋在帽子里，此刻正仰头看着一人一鹤。
说完了？
鸟啪嗒啪嗒地朝着人的方向走去，转身，站定。
像是完成某种交接仪式。
“行了，那就先这样，别的没什么，带回去吧。”
丹顶鹤在对面说了下，然后就是客套的告别环节，宋郁拉开了车门，宋峥国也低头挥了挥手。
鸟懵懵的，站在地上：“爷爷。”
“你先上。”
宋峥国一把老骨头了，被这么一句话弄得心里暖暖的，但就在这时，不远处就传来一句：
“我们247一直都是很懂事的，别看年纪这么小。”
丹顶鹤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
宋峥国：“是是是。”
之后就是上车环节了，宋峥国没有整那些无用的谦让环节，直接先去车里了，然后伸出来了手，去接地面上的鸟儿。
白粼粼顺顺利利地上了座椅，然后站到了门把手的位置上，用爪子按了下，车窗徐徐落下。
鸟看着外面的丹顶鹤。
挥了挥翅膀。
丹顶鹤抬了抬头，神色温和，敷衍了一下下。
宋郁其实还在外面，侧头看了下车内，很温和地道：
“去坐好，有风。”
车窗被关上了。
白粼粼歪了歪鸟头，心想他们还要说什么，不过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
鸟立马回头，眼睛亮亮的。
“爷爷给带了猪脚汤，还很热的，要不要驱驱寒？”
“啾！”-
车外。
“不好意思，我还是想问一下，中央那边的话，应当不是强制性的吧？”
“我想的是，它毕竟还小，可能对于一些事没有什么明确的认知，如果管理局让它任职，它是否有拒绝的权力？”
丹顶鹤其实是愣了下，它没有想到这一层来，不过247那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也不像是不愿意。
不过它还是很理解人类的顾虑，只是道：
“其实中央选拔还是很严格的。”
“不必焦虑。”
宋郁：“……”
原来是这样。
后面快要分别的时候，丹顶鹤其实也眯了眯鸟眼，想起来一件事，询问了下：
“你觉得我们247怎么样？”
宋郁怔了下：“它很好。”
丹顶鹤优雅地踱步了下，然后看了过来，试探地问：
“我们247化形后的样子……怎么样？”
宋郁莫名觉得有些隐隐的压力，但其实也不清楚从何而来，只是定定地道：
“很好。”
“只是很好？”
“……好看。”
丹顶鹤闻言点了点头，还算有些满意，后面又进一步考验：
“你要知道妖怪是很长情的，我们认定一个人基本就一辈子不会再换，247跟了你……你往后会找另一半吗？”
“虽然有些冒犯，但你也知道……”
“不冒犯。”
丹顶鹤愣了下，看向了对面的人类，破有些期待对方要说什么话。
“我不会找另一半，我只会和我的小鸟在一起。”
宋郁面色平静地道，抬眸看了过去。
巷子口凉风阵阵的，一人一鹤这么站着，一方坦诚，一方揣摩。
丹顶鹤：“可你的寿命注定没有247长，值得吗？”
它需要进一步地试探。
虽然目前来看，这个监护人是百里挑一的，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俗话说的好，奋力抵抗远不如欲拒还迎来得妙……如果这个监护人真的对它们247没意思，那压住也变得枯燥无味。
丹顶鹤觉得自己需要考察一下。
但没有说放弃“强制”的意思。
“没有别的办法么？”
宋郁语气平直地问，神色自然。
丹顶鹤一愣，这什么意思？
“有办法吗？我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和我的小鸟厮守一生。”-
车内。
白粼粼已经化形成“少年”的样子了，拿着汤勺在吃饭，唇瓣都很是水润。
好吃好吃！
“鸟儿在里头都学些什么啊？”
宋峥国进了车里就舒展多了，眼前没有那只鹤了，压力也少了不少，还是他们家的鸟儿可爱些。
白粼粼伸了伸腿，歪头看向旁边的老人，思考了下：
“我会得可多了！”
椅子上砰得一下出现了只毛绒绒的小鸟，低头转圈开始展示：
变豚鼠。
变黑色猫猫。
一样的流程。
“好好好……是学到好东西了，也不枉鸟儿夜里那么认真学习。”
白粼粼仰了仰鸟头，接受夸赞，不过他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件事：
“爷爷，我还会变其他人！”
鸟又开始啪嗒啪嗒地转圈，不过这个时候车门打开了，外面寒风阵阵，宋郁站在外面，看到后座的场景其实是愣了下的。
里面开了车内灯，小桌板上保温盒还冒着热气，他爷爷在里侧眉目和蔼，他的小鸟在座椅上转圈圈。
“宋郁？”
白粼粼前摇被打断了，于是就没有展示变其他人的表演了，化形成了自己的模样，抬头看了过去。
宋郁这才微微回了回神，他刚想说话，座椅上的“少年”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伸出来了胳膊。
拥抱。
宋郁身体先一步反应，弯腰，垂眸，抬手揽住，微微埋头。
等到做完这一套，一人一鸟才反应过来什么，纷纷地回头看了过去。
宋峥国：“……”
老头拘谨-
一直等到开回锦园，车内还保持着微妙的沉默，白粼粼面色泛红，又不想突兀地变鸟，因为会显得他做贼心虚。
说到底还是不是宋郁的错？
非要求每次分开要抱，回来也要抱，他养成习惯了。
“……”
两人一鸟各有各的心事，但好在是顺顺利利地下了车，进了门，然后宋郁就想拉着“人”上楼去，但被拦住了。
“那个那个，小郁，你过来。”
白粼粼站在楼梯边处，其实有些不知所措，有种很奇怪的氛围，但他并不不清楚自己是扮演的什么角色，只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宋郁走了一步。
老头立马解释：
“没事没事，爷爷就是有点事和他说说，现在才五点半，去楼上睡一会？”
“早上是祥云阁的早茶，爷爷待会叫你？”
白粼粼脑子抽了下：
“可是猪脚汤……”
宋峥国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立马去餐桌那里把保温盒给拿了过来，自顾自地说：
“是爷爷太粗心了，我给忘了。”
“你自己上楼喝能行吗？”
白粼粼张了张口，其实面色都红了，抬手接了过来。
“我送他上去。”
宋峥国一个没看住，宋郁就直接牵着“人”的手腕上楼了，很是自然与坦荡。
“……”
看得这么紧。
这是随了谁……-
卧室。
白粼粼其实有点尴尬，进门就说话了：
“我觉得爷爷……对我有误解。”
“我没那么……”
白粼粼被牵到了书桌那里，这次他长记性了，当机立断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抱着保温盒。
宋郁抬了下眉，不过还是道：
“没事，他觉得你小。”
“可是我——”
“你就是小，不用想别的，爷爷觉得你小，会疼你的。”
白粼粼听到这话，莫名耳根子都红了，侧了侧头。
宋郁唇角微微向上抿了下，随后只是俯身蹲下，握住了“人”的手腕，平和地道：
“现在还早，一会儿困了就去睡觉。”
“我下去和爷爷说些话，嗯？”
白粼粼脑子浑浑噩噩的，耳垂很红，回复了句：
“噢。”-
十五分钟后，宋郁才从楼上下来了，直接去了茶室。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个估计，爷爷是个传统保守的人，不接受也很正常。
宋郁面色归于平静，抬手推开了门。
老头儿正在里面来回踱步，见到人来了才眼睛一亮，连忙招了招手。
“过来过来，小郁。”
宋郁走了过去，深呼一口气，最后只是抬眸道：
“爷爷，我……”
宋峥国先一步开口了：
“爷爷其实把你给卖了。”
宋郁面色出现了巨大的茫然。
“啊？”-
宋峥国其实心里惴惴不安很久了，毕竟他年纪这么大了，却一不小心被那鹤给套路了，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其实他想过同孙子坦白。
但一直也没有时机。
这次倒是合适。
“小郁，那鹤我们惹不起，妖怪且不说能力高深，我那老友说了，还有各种各样的机构。”
“宋家是家大业大，但说到底，比不上人家管理局……”
宋峥国蹙着眉，开始认真地分析：
“鸟儿才五个月大就被咱们带回来了，这本来就不占理，我就替你保证了，往后得一直养着鸟儿，绝对不背叛……”
说到这里，老人有点心虚，语调都弱了下来：
“但是这……被那鹤录下来了。”
宋郁面色还是很恍惚，是说的上次丹顶鹤来家里的事？
宋峥国一看孙子没反应，他也有点着急，又补充道：
“但这个情况我也去问平云了，就是爷爷的那个好友，他说了，妖怪对约定是很重视的，基本无法违反，甚至对于违反的人类会……反正就是不大好。”
宋峥国也很是无奈：
“他还说，妖怪喜欢人类，要么是吃了，要么就是当成配偶。”
“但鸟儿估计不吃你。”
宋郁还在状况外，他爷爷原来这么多事都没和他说……
“那、那我估计就是把你卖了。”
“只能当配偶了。”
茶室里一阵安静。
老头也是闭了闭眼，接受审判。
但过了一秒两秒——
“只是这件事吗？”
宋郁调整了一下心绪，拧眉询问。
老头睁开眼，这才斟酌地商量道：
“确切地说，就这一件，但也不知道妖怪那边是怎么看待的这个‘约定’……你往后……还找对象吗？”
“我不找，我要养我的小鸟。”
宋峥国松了一口气，这样还好还好，他不算千古罪人，自己当时也没说错，小郁本来就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
“……但是爷爷还是有错。”
他叹了口气，妖怪毕竟是要比人厉害的，宋家有再多的财富都会显得微不足道，这么一个承诺。
算是彻底绑定了。
宋峥国只是认真地道：“今天车里，鸟儿看起来很依赖你……你要对它好，这是一方面。当然主要的是，那鹤会来定期考察。”
“……”
老人家很是担忧，叹了口气讲：
“我其实没有想过什么，只盼着你快乐健康的，但爷爷这次，真是给你添了大麻烦，为难你了……”
一秒，两秒。
“不为难。”-
年关一过，劈里啪啦的爆竹一响，农历新年就红红火火地来了。
白粼粼这才是真正意义地上发现自己“重生”了，那些过去的灰色日子一去不复返，往后的生活只会是多姿多彩。
鸟一共收到了两百多个红包，此刻正在一一清点着，宋郁的，爷爷的，陈爷爷的，阿姨的……这些都不必说了，是鸟稳定的收入来源。
后面就是管理局那里的，丹顶鹤给了大红包，然后剩余的是妖怪们集体团建，互相给红包，白粼粼发出去不少，但也收了很多，零零散散一百多个，一个里面最高是五块。
噢噢，001给得多，放了九十九块。
鸟眯了眯眼，很好很好。
好朋鸟！
再之后的，就是锦园的邻居们了，宋郁似乎是时隔多年再出来拜年，主要是因为爷爷身体恢复得很好，精气神也不错，几乎每到一家都会聊一会天。
鸟获得了不少夸赞。
当然还有成倍的小红包。
白粼粼用爪子数了数，发现这里有粗略二十多个红包。
宋郁的也是他的。
鸟坦坦荡荡地收下了。
此次新年，收获颇丰。
到了四月份的时候，鸟过了第一个“纪念日”。
宋郁相当重视这一天，甚至还买了蛋糕，上面是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造型，白粼粼在餐桌上啪嗒啪嗒地走着，参观ing。
“粼粼来家里一年整了。”
宋峥国闻言也是欣慰，拿出来了准备好的礼物，正儿八经的金镯子，反正现在鸟儿也会化形了，可以戴的。
白粼粼化形成了“少年”模样，面色红红的，决定开始才艺展示。
他学会了如何让除监护人以外的人看到妖力的涌动。
金线犹如烟花一样在掌心飞溅，像是一个小小的造景。
“我们鸟儿真厉害呀！”
宋峥国很是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日子一天天地往前推移，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份，天气逐步回暖，万物复苏。
白粼粼越来越有家庭成员的意识了，后面就再也没有问过宋郁找不找对象的事了，反正都是需要鸟把把关的。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白粼粼后面还蹭了个宋郁的生日，那天其实很寻常，鸟化形之后就在家里帮忙，主要是跟着爷爷在厨房里做长寿面。
长长的一条。
鸟负责吃掉断掉的失败品。
“生日快乐！”
人进门的时候愣了下，而后就是归于平和，他们吃了很简单的一顿饭。
一朝一夕，岁岁年年。
白粼粼完全适应了在宋家的生活，不仅本体变得羽毛顺滑蓬松，就连化形之后的样子也愈发的有气色。
鸟的生活节奏很好，一周去一次基地，其余时间跟着001出去做做任务，练习下新的技能，剩余的时间就是在家里巡视领地。
宋峥国已经画了一整套花鸟图了，这会儿在书房还在动笔，问了下在砚台上梳理羽毛的某只：
“爷爷给鸟儿办个展怎么样？”
白粼粼：“……”
宋峥国越想越觉得合理，然后很是利落地在宣纸上收了下笔锋，又是一幅蓝羽小鸟写生图，浅蓝到深蓝，自然晕染开来，不过相较于最早的几副图，倒是变得蓬松了不少。
“小郁待会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应该是可行的，都让别人看看我们鸟儿！”
老头儿挥了挥手，很是洒脱道。
白粼粼直接化形成了“少年”，坐在了椅子上，抬起胳膊就趴在了桌面上，很闷闷地道：
“不好吧爷爷，这全部都是我。”
修长的手指蜷了蜷。
有点不好意思。
宋峥国还在欣赏自己的画作，好似是什么很雅的内容，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砚台上站着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
“这是鸟儿的画展，当然都要是你的！”
白粼粼闻言一阵沉默，他看了看书房墙上的东西……各色各样的写生，冰箱上的他，盘子上的他，荡秋千的他，站在毛笔上的他……
圆滚滚的，着实不太雅致。
不过爷爷好像画入迷了。
宋峥国看了看时间，提醒道：
“八点了，快去睡觉吧，小郁过会儿要回来了。”
白粼粼在桌面上趴着的，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宋郁现在除了上课，还要去公司，完了还要……监控他睡觉。
不就是前几天通宵打游戏了。
“……”
“少年”最后砰得一下化成小鸟，毛绒绒地朝着门口走了，拱开门缝的时候还没忘了对里面的老人挥翅膀：
“爷爷，我走了。”
“好好，去吧。”-
八点半左右，锦园外传来动静。
西服革履的少年推开了门，直接去了书房，看到了满屋子的书画，也只是抬了抬眉，然后才问了句：
“睡了么？”
宋峥国只是收了笔杆，坐在椅子上，笑着摇了摇头：
“才回去。”
“怎么样？”
宋郁成长的速度超乎想象，面色平稳又从容，说了下目前华秉一个业务的展开情况，顺带提及了一些管理上的问题。
“很好，但其实也不用那么累……”
宋峥国其实还是想劝一劝的，但是根本不起作用，这孩子下一句就是：
“那我先走了？我去卧室看看。”
“……”
宋峥国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门关上的时候，书房才又归于安静，但就在这个时候，窗户那里却传来一阵很有规律的震动。
仿佛由远及近，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而来。
宋峥国蹙了蹙眉，不由得转头看了过去，数千条金线穿过了玻璃，交缠在一起，最后堆叠成流动的布帛。
老头儿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但下一秒，那个布帛上显露出来了字：
[今夜子时，特来赠礼。]
[——丹顶鹤。]
宋峥国心里一咯噔-
卧室里。
宋郁把西服给脱了，搭在了椅子那里，走到了床边，低头看了过去，“少年”它喜欢用人形睡觉，脸颊埋在枕头里，有些清清浅浅的呼吸传来。
大约是看了一会。
“粼粼，成年了。”
第50章
床上的“少年”发出了点气音，似乎是被吵醒了，白粼粼隐约觉得额头被抵了下，很亲昵的感觉。
有点像小时候……
夜灯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线，他的视野也逐步变得清晰，慢慢发现床边来人了。
对方撑着手臂，在看他。
白粼粼觉得被子很是暖和，本来是想要再缩进去一些的，但是余光里的人影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瞥了一眼，闷声闷气地道：
“你回来了？”
“嗯。”
宋郁语气温和，只是又轻声问：
“今天在家里……”
但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少年”就直接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语气含糊不清的，似乎是在说：
“抱。”
宋郁身子微微僵住了，偏偏床上的“人”还在半梦半醒地问：
“不是要抱吗？”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
宋郁的手背微微凸起了些青筋，他身子往下倾，只是顺着“人”的意思道：
“嗯。”
白粼粼完成任务很快就又坠入梦里了，他穿的是睡衣，手臂上的布料早就堆叠到肘关节了，至于环住的人也忘记放开了。
后面迷迷糊糊觉得不舒服了，才抬手去推。
宋郁扣住了那个手腕。
不由得摩挲了两下。
“我不吵你了。”
床上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是没再蹙眉了，侧了侧头，很快就又睡着了。
宋郁本来是打算再看一会儿的，但是门口这个时候传来了很轻的叩门声，他只好先起身往那边走了-
门外是宋峥国，老人家这个时候面色很是凝重，急得团团转。
见到孙子出来先是探头看了下房间内，轻声询问道：
“我没把鸟儿吵醒吧？”
宋郁抬手带上了门，很是平和地道：
“没有，它睡了。”
“怎么了爷爷？”
宋峥国闻言只是深吸一口气，觉得走廊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于是二人转移到了书房。
“坏了。”
宋郁衣服还没有换，上身是服帖的衬衫，正在抬手摘自己的腕表，听到这话蹙了蹙眉，什么事这么严重？
华秉运转一切正常。
就连S州那里他父亲也没有作妖。
按道理是——
“那鹤今晚要过来！”
宋郁闻言动作一顿，面色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
妖怪管理局内此刻灯火通明，过年时期的彩灯装置还没有撤，大厅连接各个活动区域的走廊里还泛着流动的金色纹路，有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你放年假了？”
“对，好不容易回来了，确实是太累了。”
“我也是，自治区那里简直是什么好吃的都没有，749局就知道提供泡面和火腿肠……”
“今年管理局好像收纳了不少小妖怪？”
……
001在沙发上坐着，一身黑，修长的手指拆开了一个棒棒糖，塞进了自己嘴巴里，腮帮子很快鼓起来了。
草莓味道的。
管理局今天很是热闹，因为那些去年出差做任务的妖怪们回来了，它们大多也没有监护人，几乎全部是S级以上的，户籍是在南市，所以度假会回来。
001算是年纪比较小的，它没有出差过，因而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聊。
不过……
小雀思考，它旅游过。
但就在这时——
“001？”
丹顶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黑衣少年立马砰得一下化成原型，毛绒绒的，正襟危坐的，不过爪子还捏着那个棒棒糖的棍子。
“……”
丹顶鹤叹了口气，只是招了招翅膀，对着沙发上的小雀道：
“过来，商量一些事。”
001圆滚滚的，低着鸟头看了看棒棒糖，很斟酌地用喙叼了起来，放到了刚才拆开的包装袋里，收了收翅膀，打算待会回来吃。
……
大厅的历史回廊那里已经有些妖了，大多都是人形，不过有的会额外保留自己喜欢的特征。
灰色头发的“少年”正在仰头看着那副巨大的红底照，手指尖窜出来根根分明的刺；旁边有个正在垂眸整理自己发钗的女士，一身修身黑衣，眼尾有泛着金光的鳞片；而正在和丹顶鹤交流的……是一个狐头人形的妖，穿着古代衣服，眼睛眯成了缝，好似亲和，但又有压迫感。
001是年纪最小的S级，此刻已经化成人形跟了过来，面色认真，听着它们的交谈。
“是吗？那这个小妖看来着实有天赋。”
丹顶鹤也是点头，然后又接着道：
“它年纪是比较小的，原来在秋水巷的花鸟市场那里，不过被一个少年带走了，也就是它现在的监护人。”
“就是照片上的。”
旁边的刺猬妖很是认真地端详，不由自主地想要用手去碰一下，但它忘记了自己化出来刺了，就在这时——
001直接挡了过去，面色认真地道：
“不要弄坏。”
“……”
刺猬妖“切”了下，然后乖顺地站在旁边了，听着旁边的二妖讲话，打了个哈欠。
“它的监护人是南市的首富？独孙么？”
狐狸妖眯了眯眼，颇有些好奇。
“是的，并且749局的专员，是同247的家里人认识的。”
丹顶鹤很是认真地补充了信息，顺带点明了今天的事：
“眼下247刚好成年，我们管理局历来都有赠礼的传统，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我是想着……”
狐狸妖大致理解了信息，只是悠悠地道：
“我明白。”
“749局的人都和宋家有关系，我们管理局自然是不能落后……和人类有地位的人处好关系，看来是相当有必要的。”
狐狸眼尾弯弯，很是有些邪性。
它歪了歪头。
“赠礼……金银财宝恐是不够，倒不如用法器？”-
[赠礼]
原本是只出现在有监护人的小妖怪上，管理局历年的传统是赠予一些小东西，大多是驱除灾病的小法器，附着在一些具体的物件上。
玩偶，笔，口琴……
是根据档案里监护人的信息而调整的。
但247现在实际上是个特例。
一来它的妖力等级已经在逐步上升了，现在只差考核了，其实对于S级来说只是临门一脚。
二来它的监护人社会身份相当高，甚至可以说是南市有名的权贵了，社会网络宽泛，甚至同749局的人都有关联，不容小觑。
三来它有着惊人的人类文化天赋，是目前管理局最有希望去中央培训的一个对象，实在是要重视起来。
缘于此。
丹顶鹤慎重地道：
“必须要气派一些，要给247撑撑场面。”
狐妖很自然地招了招手，把管理局内的小妖怪都汇集到了一起，弯腰笑眯眯地道：
“要建言献策。”
底下的小妖怪们窃窃私语的，有几个踊跃发言：
“赠礼……那、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给老大长长脸！”
“对对对！”
狐妖歪了下头，倒是没有想到历史回廊里圆滚滚的鸟儿居然是个老大。
它只是想了想，挥手幻化出来了几个木头箱子，上面还绑着红色的绸缎，前后用横木穿着。
大厅里的鼠鼠很是好奇地看了过去，有几只还跑过去试着扛了抗，但没有弄动，爪子在地板上打滑。
狐狸妖很是从容地拢了拢袖子，转而对着丹顶鹤道：
“那小妖要升S级？那是对它的监护人……”
丹顶鹤挥了挥翅膀，很是怒其不争地道：
“上次和我说寿命的事，一岁不到，想好了同它监护人殉情的事……”
狐狸妖闻言一怔，而后就是哈哈大笑。
“有趣。”
“我要见一见。”
001此刻已经化成了灰棕色的小雀，羽毛蓬松，站在那个大箱子上，只是高高兴兴地想着。
待会就可以见到247了。
“那这样，我打个头，我在西部那里淘了些好玩意儿，全当送给小辈一个见面礼。”
原来那个面部有鳞片的女士走了过来，抬手调动妖力，木头箱子自动打开，它扔进去了一些法器，铃铛、短刃、面纱……
“给它玩玩儿。”
狐狸妖许久没回南市，得知管理局出了个有天赋的小妖，也是很满意的，见状也一挥衣袖，琳琅满目的法器就填满了箱子，泛着些金色的光泽。
“那我也送些。”
“毕竟待会是第一次见面。”
管理局里热热闹闹的，连刚才那个刺猬妖也凑了过来，扔进去了一个银色的指虎，然后又翻翻找找，拿出一个布袋子来，悉数倒进去了。
还有一枚狼牙。
灰发的少年看了看旁边的001，抬了抬下巴。
“……”
妖怪们仿佛是有了默契，开始纷纷地排队往里面扔自己的礼物，除了那些出差回来的S级妖怪，普通小妖也认认真真地送东西。
包括最喜欢的小玩偶。
钥匙扣。
领带结。
氛围相当和谐，扔完礼物的小妖怪还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大多都是盼望着待会出去能够带上它们。
那可是老大的家！
难得一见！
丹顶鹤也很是满意，从自己的书柜里扔进去了厚厚的一堆典籍，理论知识的，实践操作的，顺带……丢进去一本双修手册，成年版的。
001着实没有什么好东西，它歪头思考了下，走上前去，把自己零钱包扔了进去。
……
与此同时，锦园。
宋郁听完这话其实是皱了皱眉的，赠礼，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那鹤来家里说过这事，我……我给忘了，没想到是今天。”
宋峥国其实是有些着急的，说完这话又拍了拍大腿，想起来什么，抬眸看向自己孙子。
“对了！你奶奶留了东西的！”
两人最后去了三楼，那是储藏室，宋郁就这么看着自己爷爷拉出来个木头箱子，给轻巧地打开了。
里面全是些金银首饰，均是没有戴过的，意义不言而喻。
宋郁一时半会还没有太反应过来，只是又确定了下：
“爷爷，是今天的子时吗？”
老头儿其实一直在碎碎念，对着木头箱子：
“沅清，这留了大半辈子的东西，到底是派上用场了，小郁是个好孩子，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怪我，不过沅清啊，鸟儿也很好。”
宋郁没办法，只能俯身蹲下，再问了一句：
“爷爷，是子时吗？”
宋峥国这才回了回神，点头道：
“对对对，那布帛上写的就是子时。”
“……”
宋郁拿出来了手机，现在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时辰到了-
邻居此刻正在熬夜看电视剧，毕竟是热播剧场，她打了个哈欠，怀里的猫咪也发出了稳定的摩托声。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爱了。]
[不爱了？你说不爱就不爱了？]
男主步步逼近，女主节节败退。
邻居啧啧，这不得亲一口？
然而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停了，开始播放了片尾曲，以及演员表……
“！”
天杀的！
天杀的！
邻居震怒，这谁让它们这么断的？
良心在哪里？
“喵……”
怀里的小猫开始伸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也竖了起来。
邻居眯了眯眼，开始一阵蹂躏，但就在这时，飘窗那里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像是那种古代的……笛子？
还有什么节拍？
现在都是十一点多了，谁在外面啊？
邻居蹙眉，物业没管吗？
但就在这时，怀里的猫一下子跳了出来，站在了飘窗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
邻居只好下床走了过去，也跟着看了下窗外，什么都没有，地面上还有些落叶。
但是，那个奏乐声还在响……
邻居皱了皱眉，拿了件外套就打算去门口看一看，这物业怎么回事？
不过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猫没有跟过来，它还在直勾勾地看着外面。
“……”
三分钟后。
邻居抱着自己的大肥猫站在了玄关那里，偷偷打开了门，那道奏乐的声音在不远处，似乎到了拐角处了。
谁啊？
她拿出来了自己的手机，打算待会拍个照发给物业，问问什么情况。
也就在这时，那道奏乐的声音更近了，像是直接走到了别墅门口的那条路。
邻居懵懵的，因为她还是没有看到人，或许是家里还有人的缘故，她完全没觉得害怕，反倒是觉得奇怪。
拿出来手机就打算录个视频。
但就在这时，怀里的猫突然挣脱开了，站在门口对着她就是一个飞踢。
力道出奇的大。
邻居手机都被撞掉了，很恍惚，后面才发现那道奏乐声，停了。
人这会儿才觉得头皮发麻，捞着猫就关上了门，哐哐哐地往卧室里冲-
与此同时，别墅外面。
有长长的一行“人”，灯火通明，有小蛇妖盘成人形，扛着那些厚重的箱子，它们还特地换上了古代的衣服，双襟的那种。
管理局的妖怪全部都来了。
粗略估计，有几百号妖，浩浩荡荡的。
一共十个箱子，系着红绸缎，两侧有着各色各样的妖怪走着路，它们手里提着灯笼，妖头人形，此刻正在看着一个方向。
箱子上的鼠鼠还在动情地拉着二胡。
旁边打鼓的那只啪嗒敲了下伙伴的脑袋，示意它注意下情况。
“被看到了吗？”
狐妖眯了眯眼，手在袖子里拢着，并排的还有丹顶鹤，以及它翅膀上的灰棕色小雀。
“没事，一看就是熬夜的。”
“气场弱了而已。”
丹顶鹤很是从容地讲道。
狐妖笑眯眯的，对此不可置否，只是对着后面抬了抬手。
鼠鼠看到号令，立马开始奏乐。
队伍又开始行进了起来。
后排的侏儒兔蹦蹦跳跳的，拿着iphone拍了几张照，抽空又发了个朋友圈-
宋峥国其实已经心如死灰，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客厅那里摆满了东西，餐桌、茶几上都是些水果糕点……
他还去拿了珍藏的茶叶，都给沏好了。
至于还礼。
则是那一小箱子珠宝首饰。
宋峥国是真的拿出了所有的诚意了，他手心都是汗，生怕待会招待不好。
“爷爷，我去卧室一趟，如果管理局真的来了，粼粼得起床……”
宋郁面色平和，其实还算镇定，不过也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他爷爷更是如此，甚至戴上了百达翡丽的表。
“那、那待会它们要是来了？”
“算了，你快去吧。”
宋峥国深呼吸一口气，说完这话就故作不在意地在客厅里踱步了几圈。
没事，没事。
他见过那鹤的，还说过话。
这次也一样的……
宋郁抬步上楼去了-
白粼粼其实睡得很舒服，因而在被单手捞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懵的，浅蓝色的头发都打了弯，“少年”扶着来人的肩头，仰头看了过去，不解地道：
“宋郁……你又回来了？”
“我抱过你了。”
宋郁只是抬手往上一带，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手托式的那种。
“我知道。”
白粼粼心想完成任务了，他迷迷糊糊地就要下来，手都开始推了，但就在这时——
“换件衣服？管理局那边可能来人。”
“好不好？”
白粼粼理解了下，很茫然地转过来了头，说了一个字：
“啊？”-
宋峥国还在自己调理，他时不时地看看楼上，想催促一下，又觉得不好，他毕竟年纪最大，没道理犯怵。
也就在这时，客厅窗外那里突然传来了悠扬的音乐……
由远及近。
宋峥国愣了下，当即就觉得不对，手都抖了起来，连忙给自己孙子打电话。
不过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叩叩的动静。
……
白粼粼很困地站在衣帽间里，手腕被牵着，迷迷糊糊地看着宋郁手里的衣服，对方只是一边拿，一边问：
“这个？”
“不要。”
“这个？”
白粼粼摇了摇头，他还是有自己的搭配思路的，虽然现在还是很想去床上睡觉。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挑好了。
“少年”拿着衣服去换了，针织的咖色毛衣，搭配的其实还是短裤，毕竟在家里，温度很合适，然后戴了个格纹的贝雷帽。
“穿好了……它们为什么要来呀？”
白粼粼是真的睡懵了，他前几天通宵，本来就没调好，这次一下子按时睡，反倒是睡不够了，脑子都很晕……
宋郁牵着“人”的手，单手揽住了腰，往床边那里走，拿出来正确的袜子，低头去把穿错的脱了下来，解释道：
“爷爷说管理局今晚给了提示，说要来赠礼，上次丹顶鹤来家里的时候说的，他老人家忘记告诉我们了。”
白粼粼其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只是打哈欠，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有了奏乐的声音了。
宋郁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下窗户。
来了？-
客厅。
宋峥国打开门的时候，瞳孔都放大了下，张了张口，最后只是后退，后退完了又觉得不对，立马鞠躬，鞠躬完了才发现得说话，连忙道：
“啊，欢迎，欢迎。”
门口不仅仅是一只鹤。
而是全门类的妖怪，宋峥国头一次见到兽头人形的……它们还穿着服帖的古代衣服，为首的那个狐妖还了下礼，鞠了一躬。
“人类，你是247的监护人？”
丹顶鹤闻言解释了下：“他不是，他是监护人的爷爷。”
狐妖倒是意外，手腕上的铃铛发出了脆响，很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人。
宋峥国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先拉开门，解释道：
“小郁在楼上，大、大家先进来。”
后面的妖怪跃跃欲试的，侏儒兔还蹦跶了两下，它头一次看这么大的房子，箱子上的鼠鼠也摞成了金字塔的样子，开始瞭望。
老大的家？
于是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宋峥国在门口，一个一个地迎了进来，从一开始看到狐妖的模样震惊……到后面看到一排排拿着乐器的小鼠进来时的面色麻木。
没事的。
没事的。
不到一会，客厅里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非人之物，它们的视线一致且好奇，全部都在看着这个年长的人类。
直到——
楼梯处传来动静。
宋郁牵着“人”下来了，面色从容，低声道：
“粼粼……”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少年”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下，困意散得干干净净。
有点，可怕。
白粼粼甚至立马就想要化为本体，但还是硬生生地压住了，走到了客厅的中央，看着五花八门的兽头。
“……”
砰！
地板上出现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狐妖笑眯眯的，以为这是特地给它展示的，抬起来了手，金纹流动，往下一点，白粼粼自动化形了。
“！”
鸟震惊。
丹顶鹤看见247这没出息的样子就闭了闭眼，然后才开口一一给介绍了下，顺带看向了宋家的那老头子。
挥了挥翅膀。
“赠礼都在这里了。”
宋峥国看到十个箱子的时候，天塌了。
狐妖倒是没太在意那个人类，只是将目光看到了旁边的少年，这就是……那个孙子？
相貌倒是的确不错。
它歪了歪头，观察了下。
宋郁坦坦荡荡的，直视过去。
氛围其实有点过于安静了。
但下一秒。
狐妖转头看向诸妖怪，笑眯眯地道：
“不是照骗。”
“……”
最后才算是步入了正题，狐妖许久没回来，头一次过来镇镇场子，也是觉得新鲜极了，抬手幻化出来了一张契，然后才看向丹顶鹤：
“你来吧。”
白粼粼懵懵的，他只是不由得往宋郁那里又贴了下。
这……怎么这么多妖。
都来家里了。
丹顶鹤只是优雅地迈步上前，收了收翅膀，给了面前的“少年”一个眼神，然后抬了抬鸟头。
有金线飘了过去……
白粼粼脑海里多了一道声音：
“站直，站直，这都是给你摇来的前辈……表现好点。”
“少年”立马调整了下站姿，板板正正的，同面前的狐妖鞠了一躬。
狐妖笑眯眯的：“好孩子。”
丹顶鹤心里更是满意了，很谦虚地道：“247还是很懂事的……”
宋峥国就站在一旁，默默的-
很快，半空中就多了一道契。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抵只有两个主体，分别是妖与人。
最后的八个字是：
[不得违背。]
[不得违背。]
丹顶鹤只是对着宋郁解释道：
“247此后定然会升至S级，之前的事……我们也聊过了，我们妖怪的诚意是非常大的，相信你也能看到。”
白粼粼闻言仰头看着他们，心想聊过了？聊了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直到——
“247都愿意与你同生共死，那你也自然要拿出来诚意，此为双生契，不得背叛，不得欺骗，不得逃避……”
“你愿意吗？”
白粼粼一阵恍惚，什么？
他是说了要一起死……可是这怎么换个说辞，就这么奇怪？
但就在这时。
“我愿意。”-
宋峥国很拘谨地站在那堆妖怪里，那堆扛着乐器的小鼠在餐桌上挑挑拣拣的，一鼠拿着一个葡萄，其实都挑选好了，但还是看向了他。
斟酌地问：“人，我们能吃吗？”
宋峥国连忙道：“可以可以，就是给你们的。”
鼠鼠立马品鉴了起来。
然后发出惊叹的声音。
一开始还是一小堆妖怪，后面范围逐步扩大，都会认真地去餐桌、茶几上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排队过来询问这个老头子。
“这个能吃吗？”
“可以的。”
“这个也能吃吗？”
“可以的。”
最后别墅里居然一片祥和，小妖怪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好吃的，有几只已经开始蹦蹦跳跳地参观了。
那些双S级的妖怪们在一起讨论些什么，丹顶鹤特地带着“少年”过去了，很温和地道：
“247过段时间就可以到S级了，到时候我亲自给它把把关，来认识一下。”
001对着一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环顾了下四周，决定也去拿个苹果排队去，那个老人看起来很和蔼的样子。
……
狐妖一直都笑眯眯的，只是问：
“这孩子去年八个月才来管理局，现在就快要到S级了？”
丹顶鹤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它天资比较高。”
白粼粼：“……”
反正就是这么交谈了下。
宋郁从头到尾保持一个很低的存在度，但目光始终是在那个“少年”身上的，它的小鸟……很受管理局的欢迎。
他要做的更好。
才可以。
不过就在这时，那位狐妖却看了过来，招了招手，示意人过来。
丹顶鹤其实愣了下，不由自主地道：
“这位监护人也特别的好……”
“我知道。”
狐妖笑眯眯地道。
“……”
白粼粼立马走到了宋郁旁边，抬手牵住了对方的手，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这里全是……妖。
“你好。”
宋郁面色平静地道，他的手指还划破了个口子，是为了签契。
正当双S级的妖怪都看了过来的时候——
狐妖很认真地询问：
“听说你……给管理局的小妖都发了手机？”
“……”-
一直到凌晨左右，这堆妖怪才开始成群结队地离开，很认真地对门口的老头子挥手。
要么叼着果冻，要么叼着面包。
总之是扫荡一空。
宋峥国也是兢兢业业地挥手，这些小妖怪数量庞大，但又懂礼貌，他一晚上都在说“可以”。
至于那几个大妖怪，则是在门口同宋郁交代：
“手机内存也不用太大，256G就够我们用了……749局的人用的是那个什么牌子的，我们不要和他们一样的。”
狐妖揣着手，笑眯眯地道。
宋郁点了点头：
“这个您放心。”
狐妖真是越看越满意，丹顶鹤不由得有些骄傲，它就说，这247和247的监护人就是最搭的，历史回廊那照片就得挂着。
瞧瞧！
最后一众妖怪还是离开了，留下了那十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宋峥国当时准备的回礼其实管理局是拒绝了的，因为狐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只是道：
“给小妖留着吧。”
那天的事如梦似幻，实在是印象深刻。
宋峥国后面就应了陈开鹤的邀约，又出去钓鱼了，他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主要是……那个契的事。
没事，没事。
陈开鹤后面一边挂鱼饵一边问：
“小郁这和那孩子在一起，恐怕也不会传宗接代，你这真的能接受啊？”
宋峥国始终在神游，闻言只是道：
“啊……啊，是，能。”
“……”-
大约过了几周。
白粼粼正式地通过了S级的考核，他的红本本上的信息也得到了更正，宋郁也提前完成了学校的考试，迎来了暑假。
一人一鸟都有了空。
但就在这时——
丹顶鹤传讯过来了：
[247，你的信息我已上报，中央传来批复，你需在十日内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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