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的蓝羽小鸟本来还是保持一个奇形怪状的站姿的，但是一听到楼上的声音后立马仰着鸟头看过去了。
人！
白粼粼直接一个扭头起飞，扑棱翅膀还有点着急，爪子都在地板上打了个滑，但最终顺顺利利地抵达宋郁的肩头。
挺胸抬头。
楼下的两人一鹤看后都是一阵沉默，道士尤为生气，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伸着手就对宋峥国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妖鬼精鬼精的！”
宋郁面色冷白，抬步直接走下来了，尽管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但在玄关口的时候直直地盯着那个穿着道袍的人，面无表情的。
道士：“……”
宋峥国见状连忙道：“小郁，这位是爷爷的朋友，”
道士见状也是松开了和丹顶鹤的纠缠的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站好了。
多少年没见过了。
“摆什么谱？切。”
门口的那位“女士”环着手臂就冷哼了一声。
宋郁抬眼看了过去，感觉有些熟悉的气质，但又辨别不出来。
“这位……爷爷也不知道。”
宋峥国其实也觉得棘手，毕竟一开门，对面这两个人就在吵，连介绍环节都没有，在玄关口就干起来了。
老人看了下自家的门框。
居然已经裂开了。
宋峥国只是觉得荒谬，这位“女士”……她这么力大无穷？
丹顶鹤在门口站着，心道监护人认不出来就算了，247总不能认不出来吧？
好歹也是个A级妖怪了。
但是它等了好一会，甚至还特地给了宋郁肩头那只一个眼神，上下扫视了下，咳嗽一声，然后再撇开视线。
丹顶鹤认为这再明显不过了。
然而，少年肩头的那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只是一个劲地歪头看，爪子还活动了下，仿佛是觉得看不太清楚，试图往前凑一凑鸟头，但一个重心不稳，开始一顿扑棱翅膀。
“……”
最后还是宋郁抬手给接住了。
蓝羽小鸟这才重新回了原来位置，收了收翅膀，假装一切事情都没发生。
玄关这里保持着沉默。
丹顶鹤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它就知道不能对247抱有任何希望。
于是抬手伸了过去。
它的掌心金纹涌动，在双方面对面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墙”，透明的，但这些宋峥国看不到，丹顶鹤有意避开了。
至于宋郁和肩头的某只，则是在短暂的晃眼之后，看清楚了对面的真实情况。
一个道士，一个……脖子伸得很长的丹顶鹤。
宋郁觉得自己真是烧得不轻。
“啾啾！”
肩头上的小鸟叫声微微唤醒了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是管理局的丹顶鹤。
不过想到这里，宋郁蹙了蹙眉。
怎么，要家访？
他的小鸟最近表现很好的。
“小郁认识吗？”
最后还是宋峥国又问了一句，打破了玄关这里死一般的沉寂。
对面的道士闻言也眯了眯眼，耐心地等着，不过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很平静地道：
“爷爷，这是我的朋友。”
肩头上的小鸟毛绒绒的，很自然地用头拱了拱人的下巴。
“啾！”-
最后成功地进了门。
不过是分成两组，道士坚持要和宋郁单独谈谈，丹顶鹤则是看中了宋峥国这个老头子。
白粼粼夹在中间窝窝囊囊的，最后还是丹顶鹤挥了挥手，很嫌弃地道：
“跟着你监护人吧。”
鸟如愿以偿地上了宋郁的肩头。
地点分别是一楼的茶室与二楼的书房。
宋峥国听到“监护人”这三个字其实愣了下，心里再三思考，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可能是说的是小郁。
丹顶鹤优雅地道：“走吧，我们聊聊。”
最终老人选择的地点是茶室，他拉开门，让那位“女士”进来，顺带给沏了一杯热茶。
丹顶鹤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抬手抿了一口，随后看向这个老头子。
监护人的长辈。
247现在的身份已经趋近于暴露了。
它眯了眯眼，索性直接问道：
“是这样，你觉得那个臭道士说的话是真的吗？”
宋峥国：“……”
他已经见过了，这否认也似乎没有意义，老人皱了皱眉，只是也拿起一杯茶，转而反问道：
“你同鸟儿认识？”
丹顶鹤心想这不废话，它思考了一下，直接变回了本体，用翅膀托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很优雅地整理了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
看向对面的老人。
很矜贵的样子。
宋峥国甚至刚喝完一口茶，一抬眼直接愣住了，整个人的大脑皮层都变得光滑，最后直接呛住了，开始一个劲地咳嗽。
“咳咳咳……不、不好意思。”
老头儿侧头拿了纸巾，对着椅子旁边的一只鹤道歉。
宋峥国其实对于家养的鸟儿确实接受度高些，一来鸟儿本体就很可爱，毛绒绒的，还会穿小披风……就算是化形了，看着也还是个孩子模样。
而面前的……是鹤。
“没关系，人类是有些大惊小怪的。”
丹顶鹤仍然端庄，拿起茶杯又浅浅地啜饮了一口。
鸟类的羽毛就是最好看的部分，人类为此而感到惊艳再正常不过，它可以给这位监护人的长辈一些时间适应。
宋峥国咳嗽了一会，深呼吸一口，然后闭了闭眼，再次回头看了下，那只一米六高的大型涉禽还在坐着，脖子上系着人类的丝带。
它注意到了目光还看了过来，一幅宽容怜悯的样子。
没见识的人类。
宋峥国重新转回了头，再度闭眼，没事的，没事的。
不过是一只会说人话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已。
而已……-
与此同时。
宋郁已经去了书房，很客气地先开了门，他肩头的小鸟从头到尾都是紧紧贴着他的脖子的，羽毛很是蓬松，成为一个毛球了。
它吓到了。
这位道士跨着四方步走了进来，甚至都还没有坐下，就想回过头来说教，但是被打断了——
“您贵姓？”
宋郁抬手关上了门，出声问道，语气平直且没有起伏，只是很客气地询问。
“……叫我李爷爷就行。”
道士其实也是有些慨叹，当年见到这孩子的时候还那么小，现在居然长这么高了。
就是看着有点脾气不好。
干巴巴的老头摇了摇头。
宋郁身高已经将近一米八五，再加上前些日子健身，肩宽背直的，那张偏冷的脸直接褪去了些“青涩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压迫。
“您先坐。”
这道声音疏离又很寡淡。
道士闻言收了收袖子，的确拉开椅子坐下了，见到对面这孩子也入座了，这才开始单刀直入地道：
“你这小鸟，它是个妖怪！”
宋郁闻言一顿，随即抬眼看了过来，扯唇笑了下，很是不在意道：
“那又如何？”-
一楼茶室。
丹顶鹤端坐在椅子上，翅膀托着茶杯，观察了下旁边的人类，开始娓娓道来：
“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们247它就是一个小鸟，它当时在秋水巷的一家花鸟小店里，天可怜见，自生出来就没有父母陪着的，才五个月大就被你们孩子给带走了。”
宋峥国眼皮微微抽了下，但还是莫名紧张了起来，搓了搓手，道：
“是，鸟儿确实还很小，是我们小郁早早地把它带过来的，应该负责。”
丹顶鹤闻言还算满意，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道：
“是的，要知道我们对于监护人的筛选其实很是严格的，像人类的工作时长、生活空间、品性如何……都是列入我们的评估范围的。”
丹顶鹤说到这里，斜斜地撇了一眼旁边的人类，直到对方抬眸看了过来，才接着道：
“相信你也知道人类社会里有很多不负责任的‘养宠人’吧？”
宋峥国只是点头，“对，对，确实有很多人不负责任，还弃养……”
茶室里一片祥和，丹顶鹤见终于引入正题了，这才道：
“我们247是误打误撞被你们家的孩子带走的，原本按照程序来说，我们管理局会有专员去秋水巷的花鸟市场把它带回来的，但……谁知道，被你们孩子抢先了一步。”
宋峥国其实前所未有的无措，他是有很多同人打交道的经验，但是……面前是一只鹤。
他只能很斟酌地回复：
“我们小郁是个负责任的孩子，他一定会养好鸟儿的。”
丹顶鹤闻言再度颔首，但又摇摇头道：
“可人类的承诺实在是太轻飘飘了，就算是婚姻……也不是终身制，总会有些人类会出轨，背叛，甚至抛弃……”
宋峥国蹙了蹙眉，直接替自己孙子保证道：
“请你放心，我们小郁绝对不会背叛鸟儿的！”
一秒，两秒。
老头说完才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
而书房那里的氛围就没有这么好了。
道士只是蹙眉，反复强调道：
“妖怪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东西，孩子你不要被蛊惑了！”
宋郁只是平静道：“这与您何干呢？”
剑拔弩张。
白粼粼其实有点担心，他从宋郁身上下来了，化形成人的模样，身上的装扮还是早上的样子，材质很好的白色衬衫，以及扣着腰带的西服短裤，外带一双长筒袜。
“少年”就站在后面，手臂还搭在宋郁的肩头，他只是为自己辩白道：
“我不会蛊惑的。”
“我……我只是会化形，刚学会的。”
道士其实是愣了一下的，干巴老头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这是刚才那只圆嘟嘟的鸟变的？
这……天赋吗？
还说不是蛊惑！
白粼粼真没有什么办法，他有点担心这个道士是来收他的，会不会待会就拿出来一个葫芦？
他脑子乱乱的，着急了，鞋子都忘记幻化出来了，只是还想要为自己解释，他是一个好妖的……
但是就在这时，手腕被轻轻一带，白粼粼整个“人”都斜了下，贴在了宋郁的身侧。
“唔。”
宋郁只是抬眸看向对面的道士，坦坦荡荡道：
“蛊惑又怎样？”
白粼粼懵了下，他说了不会这个的。
不过对面的道士像是气晕了，深吸一口气，只是耐着性子同面前的少年道：
“妖是妖，人是人，二者的思维模式都是不同的，虽说南市的妖怪管理局是在运转正常，但它们的妖力提升方式非常奇怪，用津贴就可以，你身旁的这只，已经走了邪路，他现在是A级，隔日呢？”
“你知不知道上了S级的妖怪根本就——”
宋郁蹙眉打断道：“够了！”
白粼粼被握着手腕，安安静静的，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丹顶鹤在楼下……
应该应该他不会被立马带走吧？
是因为妖力津贴的事？
鸟郁闷，早知道不这么干了。
道士是觉得无可救药了，这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他也闭了闭眼，不知道怎么做。
但就在这时，对面的少年又说话了，语气已经变得平稳：
“您是我爷爷的朋友，我理应尊重，但是，我的小鸟它没有任何害人的意图，您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指责它，我不可能不维护。”
“很抱歉，当我没有礼数吧。”
“这与我爷爷无关。”
宋郁已经不想谈下去了，他尽管是生着病的，但思维还算清晰，丹顶鹤都来了，那他的小鸟应该没什么事情，面前这个人……能和管理局的妖怪一起过来。
无非就是那个749局。
少年起身就要走，白粼粼站在旁边，视线直接从低到高，最后仰着头看了过去，有些茫然。
眼看着就要被带走了。
但就在这时，身后那道士站了起来，只是很苦口婆心地道：
“孩子，妖怪的寿命何其漫长，人类却只有百年之久，你这么一路纠缠下去，到时候会两手空空……”
白粼粼怔住了。
他张了张口，觉得手腕被禁锢得都有些疼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白粼粼还来不及仰头去看人，上方就传来一句冷冽的话：
“我不在乎。”
他被一下子拉走了-
茶室里还是慢悠悠的节奏。
宋峥国保证完，其实是老脸一红的，这怎么扯到婚姻上去了。
丹顶鹤从从容容地又道：
“我们鸟类向来倡导忠贞不渝，终身伴侣制，监护人也同样如此，一辈子都不能变。”
说完这句话，鹤又撇了一眼老头。
暗示意味很重。
宋峥国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就顺着话头说下去了，“这个你放心，我们小郁肯定是忠贞不渝的。”
说完老人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对吗？
丹顶鹤很满意了，这人比247聪慧多了，它抬起来翅膀，矜持地把茶杯放下，也很有礼貌地道：
“您说的话，我已记下，请看。”
宋峥国眼前被拢了下，一开始是漆黑，后面就是恢复了正常，茶室的布局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唯一不同的是，半空中多了一道金色波纹。
那像是一个小型的“屏幕”，里面播放着两段对话，分别是：
“……绝对不会背叛鸟儿……”
“……肯定是忠贞不渝的……”
老头：“……”
丹顶鹤挥了下翅膀，把这份“记录”给存下了，这往后就给247留下来个保障，今日一行也不算白来。
不过它又想起来一件事，很是认真地道：
“247如今还是个幼鸟，它才八个月大，全靠监护人细心照料着，等到它一岁半的时候，管理局会前来赠礼，这是历来的规矩。”
宋峥国愣了愣，但还是也起身了，点头道，“好好好。”
丹顶鹤这才化身成“女士”的模样，优雅自然，脖子上的藏蓝色丝带衬着“人”气色很好，它回头感谢道：
“多谢招待了。”
宋峥国其实在神游，他在这只鹤后头一个劲地想事……
这、这，他是不是把自己孙子给卖了啊？
老头拘谨-
两场谈话结束。
宋郁把“少年”先是带到了卧室里，抬手把他抱到了床边，然后俯身去拿过来了拖鞋。
捏着脚踝给穿上了。
白粼粼其实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还在想那个寿命的事……他要活多久？
他不会活得和王八一样长吧？
鸟很郁闷，鸟低头看人。
宋郁注意到了目光，只是抬眸看过来，面色温和：
“被吓到了？”
白粼粼双手撑着床单，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也可以装成一只智障鸟的。
这个不难。
“宋郁。”
白粼粼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叫一声，思绪很乱，如果他活得很久，那……那。
鸟不想找下家。
怪不好的。
“嗯？”
白粼粼回了回神，还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件事，低头对人道：
“我和你一起死掉吧？”
宋郁闻言瞳孔都微微一缩，甚至连手上的力道都没有控制好，直到“少年”蹙了蹙眉，试图往外抽。
“对不起。”
他立即道歉，同时放轻了力道，抬手把那个脚腕放到自己膝上了。
宋郁只是抬眸看过去，黑沉的目光里只映着一个“人”，轻声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其实这前后总共就过了十几秒，白粼粼说完才意识到可能有点歧义，他皱了皱眉，重新找补道：
“那个人不是说我会活得很长吗？但我活得长也没有什么用吧？我为社会做不了什么贡献……”
“不是这个。”
白粼粼沉默了，他真没那个意思，他原本就是个“人”芯，只是天然地思考了下，觉得一百年也很长了。
一起死掉也……也没什么……吧？
干什么？
这是干什么？
白粼粼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侧了侧头，面色开始变红了，最后直接砰的一下变成了本体。
地板上站着只毛绒绒的小鸟，仰头看着人。
宋郁垂眸看着它，突然觉得有些口干，只是道：
“粼……”
鸟生气了，蓬了蓬毛，像个蓝色毛球一样啪嗒啪嗒地朝着卧室门口狂走。
很灵活地用鸟头拱开了门缝，长长的尾羽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
客厅。
道士偃旗息鼓地坐在沙发的一侧，丹顶鹤则是在另一侧，它优雅地喝了杯茶，交叠着双腿，抬眼看下这个749局来的专员。
“怎么样？我就说了，247的监护人品行是非常好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无稽之谈而被煽动。”
丹顶鹤这次率先开战。
但道士却没了心情再去辩论，他只是问了句：
“城市里的所有妖怪都有监护人？”
“他们都心甘情愿？”
丹顶鹤愣了下，把茶杯放下了，很平和地道：
“并不是所有妖怪都有监护人，但大部分有。城市不是郊外，这里的小动物大多都是小型的，而且很多都是还没满月就被抱走的，甚至我们鸟界有的幼鸟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同族，它们坚定地认为人类是它们的爸爸妈妈。”
“这种情感关系，促使它们产生一种迫切想要沟通交流的想法，变人也是如此，想要和监护人一样。”
道士只是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顶鹤抬手理了理自己的丝带，很是认真地讲：
“至于监护人……登记在册有几百位，但这只是我们鸟界的，他们有年轻人的上班族、有奔波的中年人、有孤寡老人……”
“无论职业身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类。即使觉得这些超出了接受范围，并且害怕妖怪，但却始终不抛弃我们，坚定地爱着。”
丹顶鹤最后深吸一口气，只是垂眸看向对面的道士，认真地道：
“是因为爱，小动物想变成人，也是因为爱，监护人才愿意接受，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道士最后是无话可说，他常年处理的都是恶性妖怪伤人事件，有的甚至很残忍，他难免先入为主的有偏见。
本来他是想道个歉的。
但就在这时——
“呵，像你这种孤寡的人，当然没人爱！”
“……你再说！”
“再说就再说！”-
宋峥国其实是有些心虚的，他一大把年纪了，分明是知道与人相处不要轻易做承诺，但是他……同妖怪做了保证。
“……”
他其实是想同孩子说明一下情况的，但是刚走到二楼，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刚探出来头。
对视一二。
“鸟儿？”
白粼粼立马扑棱翅膀上来了，稳当当地站在了宋峥国的肩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宋郁开门了，见状先是说了句“爷爷”，但后面其实一直在看他的小鸟。
鸟避开了目光，在认真地歪头看翅根，偶尔也低头看爪子，不过羽毛太蓬松了，有点费力是真的。
宋峥国本来是想要说几句的，但是楼下却又开始吵了起来，几乎让二楼的两人一鸟同时转移目光。
“……那先送客吧。”
宋峥国只能这么道-
丹顶鹤最后是看在人都到了的份上才停下了攻击，切，它并未使出全部力气。
“平云，你不要太过担心，我们心里有分寸……”
“还有就是，你真的在那个局里么？”
两个老头没过一会就走到一块去了，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丹顶鹤也有自己要交代的话，看了看地板上的小鸟，很认真地道：
“247，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次怎么被盯上的，妖力提升得太快了！不踏实。”
蓝羽小鸟站得规规矩矩的，低着鸟头。
“不过不必害怕，749局的人也不是坏的，他只是觉得有些问题，我已经处理好了。”
丹顶鹤也宽慰了一下。
白粼粼这下是真的老实了，翅膀都有些不自在地收了收，点了点鸟头。
不过就在这时。
“好了，反正我也要走了。”
“再考核一下，变人。”
鸟：“……”
白粼粼没办法，只能再度调动妖力，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少年”再度出现，手腕是背在后面的，面色有些泛红，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的。
丹顶鹤就站在面前。
这会儿客厅的两个老头也不交谈了，看了过来。
丹顶鹤又点了点头，围着247转了一圈，很好奇地问：
“这谁给你买的衣服？”
白粼粼：“……”
他的脸变得很红，闷闷的也不说话。
直到身后传来一句：
“我买的。”
“他搭的。”
白粼粼一下子冒烟了，他立马就要变回本体，但被丹顶鹤看见了，眼疾手快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有金线四溅。
“化形不要来回切，容易不稳，你又不是001，保持两个小时。”
丹顶鹤临走的时候这么交代道，顺带又去和监护人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白粼粼站在一侧，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直看着地板，听着旁边的对话。
“247现在是个幼鸟……它投机取巧上来的，一定要看管好它。”
“有任何情况就联系我，嗯，手机很不错。”
与此同时，宋峥国那里也在收尾，道士也想开了，是他过于狭隘了，城市里的妖怪也有好的。
不过他还是抽空看了下不远处的“少年”，心里还是有个判断：
——这不是蛊惑是什么？
最后一人一鹤这才离开了锦园，别墅里陷入了谜之尴尬：
宋峥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把孙子卖了的事。
宋郁只是在想他的小鸟为什么生气。
白粼粼只想变回鸟。
……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推门的声音。
陈开鹤提着两条肥美的鱼进来了，还颇为不解地道：
“峥国啊，这怎么家里的门都不知道关，你快来看看，我今天钓了两条十斤重的——”
陈开鹤话都没说完，看到客厅里的一幕愣住了，老头儿眼睛黑亮有神，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浅蓝色头发的人，然后一拍大腿，定定地道：
“哎呦！小郁对象！”
白粼粼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坏老师！
第42章
场面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然而这仅仅是别墅内两人一鸟的直观感受，对于门口的陈开鹤则是完全不奏效。
老爷子精神大条，见到对面的“少年”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提着鱼就走过来了，神态犹如见到了刚出生的满月婴儿，充满着拘谨和欢喜。
“孩子……你多大啊？”
白粼粼本来就很无措了，听到这话更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怎么的，左脚都要绊倒右脚了，也就在这时手肘被身后的人给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被轻轻地“带”过去了，人只能往后站，再一抬头，宋郁已经挡住他了。
“陈爷爷，您怎么来了？”
别墅里这会儿的空气才算流动了起来，宋峥国也立马抬步走了过来，故作寻常地问：
“开鹤，你这是从哪里钓来的鱼？”
一老一小，挡得严严实实。
陈开鹤穿着麻布背心，戴着个编织帽，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移了下。
但宋峥国只是眉心一跳，还是挪了下，正正好地挡住了。
“？”
陈开鹤蹙了蹙眉，有点倔了，开始往右走，但是这边宋郁个子实在高，肩宽背直的，隐约只能看到那孩子一点发尾了。
僵持ing。
老头要生气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宋郁开口了：
“陈爷爷，他年纪小，您这么上来找他说话，他不自在。”
“这样，我先带他上楼……”
宋峥国立马跟上，抬步走到陈开鹤的面前，拉住了老友的手，只是耐心地道：
“你不要这么急，不是带了鱼来了？先给孩子做饭？待会肯定能说上话的。”
陈开鹤闻言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思绪又被带走了，那点显摆心理上来了，开始吹嘘：
“不是我说，你看看，这我从锦园门口一路步行提回来的，你是不知道，多少人回头看我！”
不过他还是不自觉地看向宋郁那里。
但宋峥国已经摆手让他们走了：
“小郁，你们先上楼。”
陈开鹤这下也没办法了，只是有些不死心地看向楼梯那里，试图再看下那孩子的正脸，但宋郁也不知道怎么走的，挡得是密不透风，从头到尾他就只在开门的时候惊鸿一瞥了。
老头摇头。
觉得这孩子不够大气。
宋峥国后面问了句：“那你来做饭？我当帮厨？”
陈开鹤又高兴起来了，反正这次被他堵到了，好说歹说是能吃上一顿饭的，他提着鱼就去了厨房，很乐呵地道：
“成成成，酸菜鱼怎么样？”
“我巨拿手，一定能给那孩子留下好印象！”-
卧室。
白粼粼面颊还是很红，他被一路扣着手臂带回了卧室，脑子都是乱乱的。
怎么今天这么多事？
他试着调用妖力变会本体，但是金纹在手指尖打个圈就消失了，他得保持人形两个小时。
“……”
白粼粼进门都是蹙着眉的，咬了咬唇，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急，甚至走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他想变鸟，想变鸟。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腰突然被揽住了，身体都悬空了，白粼粼有一两秒的闭眼，再睁开眼发现坐到床边了。
宋郁俯身蹲下了，照旧还是牵着手，在仰头看他。
“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少年的语气温和，眉目轮廓都很优越，看着很是纯良，但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面色其实很冷白，配上那颗眼尾的红痣，使人不得不坠入那个很沉的眼眸里。
白粼粼其实觉得这算倒打一耙，他又没有说他生气，他偏开了头，试图抽出来自己的手腕，但是弄了半天没弄出来，只能回头去看。
宋郁还在盯着。
“……”
鸟眯了眯眼，鸟沉思。
“我生气了，那是不是，算你错了？”
白粼粼歪头看了过去，很有自己的逻辑道。
“是。”
“我错了。”
宋郁不想他的小鸟不理他，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抬眼看着上方的“人”，从善如流地下台阶。
白粼粼觉得好玩，这高中生就是年纪小，好逗，他这会儿也不抽自己的手臂了，只是想了想那些网络上的短视频段子，学着问：
“那你错在哪里了？”
宋郁眼眸暗沉了些，只是轻微摩梭了下掌心“人”的腕骨，很听话地道：
“错在当时不该反问你。”
“粼粼说的什么都对。”
白粼粼有些满意，甚至有点伸伸翅根，但是他现在是胳膊，所以只是做了个抬起的动作，有点尴尬。
“嗯嗯。”
鸟原谅了。
白粼粼这次还想抽出来手腕，但是照旧是没有弄开，这才蹙眉道：
“你干什么？”
“所以原谅我了么？”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白粼粼觉得那种奇怪的氛围又起来了，他甚至直接避开了那个眼神，有点敷衍地道：
“原谅了原谅了。”-
一楼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具体表现在陈开鹤单方面的热热闹闹，宋峥国则是一个劲地捂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看看楼上。
“哎呀，真好，我叫了祥云楼的外送，一共十个菜！”
陈开鹤美滋滋地道：“然后把我的酸菜鱼摆在正中间！”
“问问那孩子哪个最好吃！”
老头分享自己的小巧思，但宋峥国只是摆了摆手，没空附和，他满脑子都是那只会录像的鹤。
“那什么时候能送过来饭菜？”
宋峥国最后只是问了问这件事。
陈开鹤一摆手，很自信地道：“四十分钟，这我总给够他们独处空间了吧？”
“……”
与此同时，卧室。
“我现在变不回来，丹顶鹤说不能频繁地来回切……”
白粼粼没有在想上午的事了，只是低头闷闷地同对方说了下现状。
“两个小时，我记得。”
宋郁只是出声安抚道，随后才眉眼低垂，像是在想什么，再次抬眸看过去：
“那要不要下楼吃饭？可能陈爷爷他是误会你是我的……”
“吃什么饭？”
“……”
白粼粼其实在理他的妖怪身份被多少人发现了，现在想想看，宋郁和爷爷……这没有什么，今天来的那个道士是749局的，那也不算，丹顶鹤就更不用说了。
那、那还是很安全的。
没事没事。
“可能会做那两条鱼，你喜欢吃什么？”
宋郁最后像是彻底接受了，只是开始问他的小鸟的偏好。
“水煮鱼？”
“烤鱼也可以。”
“鱼片粥也好吃！”
白粼粼最后越说越开心，甚至晃了下自己的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宋郁若有所思的目光。
“好，我记下了。”-
其实下楼的时候，白粼粼还是觉得要换身衣服，毕竟他现在是假装宋郁的……对象，那么理所应当要体面一些。
虽然一开始在楼下有点慌张。
他还问了问人：“我应该不妨碍你找对象吧？”
宋郁当时没有任何表情，停顿了一两秒，才笑着道：
“怎么这么问？”
白粼粼还在挑选衣服，穿着长筒袜蹲在了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浅色的衬衫，旁边还有配套的领带，只是头也不抬地道：
“你上大学了不会找对象吗？”
“到时候你记得和这个陈爷爷说分手了。”
“这样就可以完美规避……”
宋郁只是问：“那为什么之前质问我突然有对象了？”
蓝发少年愣了下，抱着衣服仰头看了过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有点小小的尴尬，但是他很快找到了理由：
“那不一样，我是家庭成员，你有对象应该告诉我，我当时以为你瞒着我的！”
“少年”的瞳仁亮亮的。
宋郁觉得实在像那个圆滚滚的鸟头一顿啾啾啾。
“这样。”
宋郁很平静地道。
白粼粼也没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搭配衣服，衬衫、领带……唔，不要领带。
“少年”只是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袖扣，珐琅材质的，很低调的黑紫。
然后就是一条腰部的配饰，垂坠的银色链子。
叮叮咚咚的。
“我有了对象，你觉得很好吗？”
宋郁最后还是直接问了。
但地板上蹲着的“少年”只是回了回头，绮丽的面容上只是有些不解，认真地道：
“为什么会坏呢？”
“不是两份饭吗？”
宋郁闭了闭眼。
白粼粼其实想的很简单，他以前确实是人，但现在是个小鸟，无忧无虑的，实在不用思考那么多，这些都是宋郁带给他的。
他当然不能干扰对方的正常生活。
“粼粼。”
宋郁只是耐着性子道：
“那我的爱会分割掉，一半都给了那个所谓的对象，留给你的有多少？”
白粼粼其实心想这不还有一半的吗？
但是他觉得不能这么说，思考了下，刚想回答，宋郁就又道：
“我给你买的金子、房子、库里南……全部都要给那个对象。”
白粼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唇瓣张了张，有点着急道：
“不行……你给我的，你可以拿其他的给那个对象，不能把——”
宋郁只是道：
“那说不准，万一我没钱了。”
“就会把原本给你的东西，全部转移……”
白粼粼自暴自弃地道：“那你先不要有对象了。”
“好。”
宋郁好了-
最后一人一鸟其实在楼上还待了很久的时间，主要是在分析穿搭。
宋郁微微倚靠在门框上，尽管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但是看着不同装扮的“少年”也会觉得心情好些。
他的小鸟很爱美。
白粼粼其实上大学的时候还是很风华正茂的，但是上了一年班就成了地铁背着双肩包、固定制服打工人了。
他实在是想给自己换换风格。
鸟认真思考，鸟开始实践。
“这个好看吗？”
“我一开始选的。”
“少年”身着宽松衬衫，布料是非常柔软的那种，米色的，下摆收在腰间，形成很漂亮的褶皱。
下身是一件宽松的西服面料裤子，垂坠感很强，腰间环着先前挑好的金属链子，很简约的贝壳造型，是银质的，内里有个很有设计感的皮面内衬，颜色同袖扣的珐琅色彩一致。
鞋子则是一双牛皮亮面布洛克。
走的休闲风。
宋郁就这么看着，目光其实都有些散了，轻声道：
“嗯。”
白粼粼其实很认真地在询问，见状以为是对方觉得哪里不满，于是又抬手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深棕色的贝雷帽，颜色同裤子一致，戴上了。
他很认真地伸开了双手，又问：
“这样呢？”
宋郁喉结微微滚了下，其实还没说话。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在屋子里戴帽子。”
对面的蓝发少年又把帽子摘了，重新挂在那个架子上了，最后其实很郁闷地道：
“那要不就这样吧。”
“我刚才在楼下表现得很不好。”
“换一身……应该能让老人家觉得改观吧？”
宋郁只是很自然地伸了过去手，白粼粼立马就搭上去了，停了一秒、两秒……
“少年”反应过来不对了，他太习惯上人的手指了，忘了现在是人的形态。
但是已经晚了。
宋郁只是把“少年”拉了过来，出声安抚道：
“很好看。”-
楼下已经摆满了菜，陈开鹤整个人都神气得很，对着宋峥国道：
“看看，不错吧？”
祥云楼送来了二十多个菜，传统中式顺序，四个冷盘、两道热汤、六个小炒、三个硬菜、三个山珍海鲜……最后搭配的主食有米饭和馒头，最后是几道中式糕点和甜汤。
陈开鹤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宋峥国只是问：“怎么这么多？你怎么跟祥云楼那边说的，这时间也来不及……规格也太……”
“出高价截得其他桌的。”
老头摆摆手，满是自信，又道：
“婚宴的规格。”
宋峥国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会儿楼梯那里传来了动静，两个孩子下来了。
陈开鹤抬眼看了过去，其实是怔了下的，他不由得站直了身板，微微靠向了自己老友，问：
“小郁怎么认识的，这生的也太……”
宋峥国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个“才五个月大就被你们孩子给带走了”的话，循环播放，实在是抽不出来力气回答别的。
陈开鹤还在问：“这……上去换衣服了？”
“啧啧。”
宋峥国这才回了回神，只是反驳道：
“鸟儿它喜——”
陈开鹤皱了皱眉，“啊，你说什么？”
“……”
最后还是逐步走近了餐厅。
白粼粼还是有些不自在，身子有点靠后，但他还是偷偷地看了下桌子上的东西……
狮子头、桂花糕、糖醋排骨、凉拌晶丝……琳琅满目。
“少年”忍不住地探了下头，眼睛亮亮的。
宋峥国见状莫名松了口气，只是很和蔼地道：
“过来吃饭。”
没事的，他们宋家怎么都是能养得起鸟儿的。
不怕那鹤过来考察-
最后正式开始了“家宴”。
宋郁只是始终关注着身边的“人”，甚至会担心他拿不好筷子，毕竟他的小鸟以前都是用喙吃饭的……
但是出乎意料，“少年”使用的很顺畅，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甚至都没有嚼，眼睛圆圆地看着周围。
因为都在看鸟。
“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陈开鹤甚至都看得忘我了，只是很慈祥地询问。
“粼粼。”
鸟如此回复道。
陈开鹤直了直身子，眉目意外，很惊讶地道：
“粼粼？我们小郁有只小鸟也是叫粼粼！一个音的！”
全场沉默。
两人一鸟都有点僵硬，但唯有陈开鹤独自开朗，他自顾自地圆了回来：
“哎呀，那看来我们小郁真的喜欢你，连带着身边的小动物都是你的小名。”
“那大名呢？不能只叫粼粼呀？”
宋郁觉得这和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话是一个语气，他皱了皱眉，想要解围，但就在这时——
“白粼粼。”
宋郁垂着的手指微微勾了下，侧眸看着身旁的“少年”，他的小鸟……有姓？
陈开鹤闻言也是很满意，只是道：
“白姓很好啊，取什么字都好听！”
属于是硬夸。
最后还是宋峥国出声道：
“先吃饭啊，粼粼吃饭。”
“少年”闻言一下子眼睛就弯了弯，点了点头，伸筷子去吃排骨了，很高兴的样子。
别墅里齐乐融融的。
陈开鹤也是过了一会才发现宋郁没有怎么夹菜的，才问：
“小郁也吃呀。”
宋郁只是解释：“我发烧了，有点没胃口。”
宋峥国眼皮一抖，他忘得干干净净。
“……”
反倒是一旁的“少年”闻言回了回头，说了第一句比较长的话：
“你好些了吗？”
陈开鹤又开始冒起来粉红泡泡了。
宋郁侧头道：“没事的，好吃吗？”
“少年”点了点头。
鸟之前都是用喙吃的，还都是偷偷摸摸的，每次都要隔半个小时去吃饭菜，人有些时候都不动一些食物，就像蟹黄包，他们都不吃，全靠鸟。
这还是头一次光明正大地吃食物。
白粼粼很快就忘记那些不自在的情绪了，由内而外的高兴，爷爷也知道他是妖怪了，那就不用那么拘谨了。
“少年”又去夹一个豆皮肉卷，放到了自己嘴里，慢慢地吃着。
宋峥国其实看着也挺高兴的，一连挪了好几次盘子，本意是让鸟儿多吃自己爱吃的，但后面发现好像鸟儿每个都爱吃，也就没再挪了。
只是中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有来电，旁边的鸟儿抬头问他：
“爷爷，电话。”
宋峥国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一下子什么也忘了，直接把那通来自国外儿子的电话给挂了，很和蔼可亲地道：
“广告电话，不用管。”
白粼粼整场午饭都吃得顺顺利利的，什么都尝了个遍，他是个妖怪，可以吃很多很多的，不过为了矜持，他还是适时地放下了筷子。
然后侧头去看宋郁。
“那我们先上楼了？”
陈开鹤闻言其实还有点不尽兴，只是道：
“再坐下聊聊也可以的呀，小郁你不要看得太紧呀，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一言不合就带去楼上，这怎么能行……”
餐厅再次一阵死寂。
陈老头仍然独自开朗：“粼粼爸妈呢？人家家里人也是要通知的，我和你爷爷得备一份礼，噢不，两份礼，你也得收拾收拾，我们一块上门去。”
宋郁动作都停了，宋峥国在椅子上失去了所有力气，脑子里再度播放那句“才五个月大就被你们孩子给带走了”的话，至于白粼粼则是有些尴尬，但还好，他小时候就被误会过，只是开口道：
“陈爷爷，我是男生。”
陈开鹤还在笑吟吟的，“男生啊，那也很好……啊？”
白粼粼歪头看了看反应，其实蹙了下眉的，他其实没想到他大了还是被误认过性别，是因为头发长了点吗？
“我没有爸爸妈妈。”
白粼粼这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有爸爸妈妈，他有院长老师，有很多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但这些现在好像不能说。
但“少年”不知道他这话一出，场上的三个人是怎么的一番心里波动。
宋郁的心弦被扯了下。
宋峥国则是倒吸一口气，觉得这一定要负责……
陈开鹤闻言张了张口，一下子站起来了，正色道：
“孩子，我……我老眼昏花，我没认出来！”
“这原谅爷爷好不好？”
“你真是一好孩子，自己一个人还备考托福……”
白粼粼歪头，他什么时候……
宋峥国只是立马挥手：“先上楼去吧，啊。”
两个孩子这才撤离现场-
但餐厅这里就有些沉默了。
陈开鹤蹙眉，托腮，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认真地道：
“这生得真的好看。”
宋峥国其实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
他其实也得缓缓了，光是上午的那只鹤就……
宋峥国抬手抚了抚脸，心里的接受度都变高了，以至于旁边老友问出那句：
“这小郁……喜欢男孩儿？”
他条件反射地敷衍道：
“是是是。”
……
卧室里。
白粼粼进门之后就想要去睡觉，但是手腕被握住了，被反方向拉了下，他只能跟着去了书桌那里。
“我困……”
白粼粼又被拦腰往上抱了下，坐在了书桌上，他有点懵，那句话都没有说完。
“等一会好不好？”
白粼粼闻言只好坐下了，不过他还是挺满意的，因为位置很高，宋郁不过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人拿出来了一包松子。
鸟立马就伸手了。
“没剥呢。”
白粼粼只好耐心地等着，宋郁拿出来了那个专门盛果仁的大白兔奶糖罐子，往里丢果仁。
人丢一个，鸟吃一个。
如此搭配，倒也默契。
直到——
“粼粼姓白？”
“少年”愣了下，然后一下子就蹙眉了，抬手就要化形成本体，但不知道是前摇被察觉出来了还是怎么，宋郁直接起身扣住他的手了。
白粼粼躲也躲不开，只是偏了偏头，有些闷闷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粼粼。”
白粼粼张了张口，还是觉得不能说，但宋郁每次都能微妙地把他忽略过去的信息给提出来，搞得他回回都很无措。
“我……”
宋郁垂眸看了好一会，他其实面色还是很不好，有些昏昏沉沉的，只是觉得他的小鸟还有很多的事不告诉他，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松开。”
但它不高兴了。
“好。”
人最后只是很温和地道：
“粼粼，如果你活得很久的话，不要和我一起死掉，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你自由自在地玩就好了。”
“管理局不是有你的好朋友么？”
“他们会替我照顾你。”
白粼粼其实愣了下，本能地抬了抬手，去抓住了人的肩头，不要，不要。
宋郁其实真的还在发烧，他不是很好，只是撑了半天，见他的小鸟搭过来手臂，想起来什么，抬手抱起来了，侧头轻声道：
“困了是不是？”
“我们去睡觉。”-
最后两个人确实倒在了床上，不过一开始是宋郁撑着手臂打算给“少年”盖毯子的，但是被“少年”拉了一下，也就躺在了旁边。
白粼粼眼睛圆圆地看着这个少年，看到对方确实昏沉地闭上了眼之后，才立马地打算起身，但是手腕被扣住了。
“去哪？”
“去拿药，倒水，还有湿毛巾。”
宋郁像是想到什么，轻笑了下，松开了，语调很轻地道：
“我的小鸟。”
像是喃喃自语。
白粼粼不知道怎么了，面色有点红，但他还是立即动作了起来，顺带下楼去找爷爷了，大约十几分钟家庭医生就又来了。
说是没有好好休息，又烧起来了。
宋峥国站在一旁，很是老老实实地说“是，我们一定注意”、“这个药是一天三次是吧”、“好的好的，我一定定时量体温”……
白粼粼在旁边一起罚站。
医生的职业天性如此，眼里只有病人和正常人，一旦看到病人没被照顾好或者不听医嘱的，自动获得“教师”buff，开始进行一些“教育”。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已经注射了退烧针了，后面有什么别的情况及时联系我。”
“如果没有好转直接去医院。”
家庭医生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宋郁头一次生病在家里，有人陪着，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九点。
昏昏沉沉的，吃了晚饭，暖黄的灯光下，爷爷守在旁边，毛绒绒的小鸟站在被子上，在仰头看他。
“爷爷，您去休息吧，我好些了。”
宋峥国其实还是很愧疚，这孩子不舒服都不讲的，他也是上午光想着那只鹤了……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小郁爷爷就睡你隔壁的客房，不舒服就打电话啊。”
宋郁闻言笑了笑，“好。”
最后时间确实很晚了，老人这才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鸟。
白粼粼仰头监督着人把药喝了，他扑棱翅膀飞到了床头那里，叼起来那个冲剂，递给人。
宋郁抬手接了过来，本来要撕开的，但是圆滚滚的鸟头已经伸过来了，开始齐齐地把那个封口给咬断了，速度又快又好。
鸟仰头又看过来。
真挚。
宋郁这才把冲剂倒进了杯子里，之后才全部喝了，唇瓣有些微湿，只是低头看了看被子上的小鸟。
鸟还算满意，伸头把冲剂袋给叼过来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宋郁其实是坐了一会的，看着不远处的小鸟，问：
“怎么又变回来了？”
白粼粼只好道：“好像化形是有些耗费妖力的，本体是会轻盈一些。”
“我总觉得我妖力不是很多，早起就感觉少少的。”
鸟圆滚滚的，站在床头柜上伸了伸翅膀，有些郁闷。
宋郁只是安抚：“没事的。”
“粼粼会掌握的。”
白粼粼觉得也是，他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站在床边，仰头道：
“你快睡觉。”
“我守着你。”
宋郁只是问：“粼粼不困？”
“我要等你睡了再睡。”
白粼粼很自然而然地答道。
少年闻言更是面容温和。
夜色一点点地变深，最后到了十一点钟，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开着一盏夜灯，人在床上躺着，鸟就在床头那里蓬着毛，守着。
白粼粼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扣住那个测温枪，去给床上的人侧了下，看了下温度。
——37度。
已经开始退烧了。
鸟也松了口气，他把测温枪轻轻地放回了桌上，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到了床头，看着床上的人，停顿了有个十多秒。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轻悄悄地绕到了床的里侧，很熟练地走到人的肩窝，把鸟头埋了过去。
贴得紧紧的。
仿佛这样能够安眠。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床上的小鸟已经变成了“少年”，与原本的病人互相依偎着。
宋郁如期睁开了眼睛，抬手把“人”给往里拢了下，很细致地给盖好了毯子。
“睡吧。”-
大约又过了几天。
宋郁的身体彻底恢复了，白粼粼觉得放心了很多，但是他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事情放不下。
那天的事很多。
鸟很郁闷。
寿命……实在是很无解。
白粼粼甚至觉得当一只普通的小鸟也不错了，但是没办法，宋郁还是和往常一样，甚至没有再过多地追问他的姓名。
这次还是半夜开车过来送他。
“去吧。”
宋郁在车里给他的小鸟戴上挎包，很是温和地说道，顺带按开了车门。
鸟这次有心事，扑棱翅膀下了地，啪嗒啪嗒地在路上走着，一步三回头。
“我在这里等你。”
白粼粼当然知道，宋郁一直会等他的，他闻言挥了挥翅膀。
“我去啦？”
“去吧。”
鸟这才背着挎包进了基地-
管理局内很是红红火火的，照样都是小妖怪们的狂欢，但只有白粼粼没什么兴致，他把挎包放到一个茶几上，吩咐大家自由去领零食了。
“老大怎么了？”
“老大好像不高兴。”
“老大的事少打听！”
一个领头的鼠鼠在茶几上派发零食，下面的小妖怪们都很有规矩地排成了长队。
白粼粼升到了A级，也通过了考核，他不需要再培训了，于是啪嗒啪嗒地走到了吧台那里，那里其实是有酒的。
不过不售卖给没有成年的小鸡。
“……”
鸟郁闷，鸟不开心。
但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四处环顾了下，终于在吧台的一个东南角找到了001。
黑衣少年像是喝了酒，脸颊红红的，它很认真地趴在吧台的桌子上，看着面前支架上的手机。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心想001在看什么，结果刚抬眼看过去……
小马宝莉。
“……”
001醉醺醺的，看到247过来了，砰的一下化成小雀儿，毛绒绒地挤过去，低头问：
“你怎么了？”
白粼粼心想他挂脸有这么严重吗？低了低鸟头，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自己担心的“寿命”问题。
“啊？这个？”
毛绒绒的小雀儿摇摇晃晃的，显然是意识不清了，但还是有样学样地用身体去挤旁边的蓝羽小鸟，力气有点大。
白粼粼打了个趔趄，爪子都滑了下，心想001怎么了？
不过就在这时，小雀开始低头，用翅膀盖住大一码的蓝羽小鸟，低语道：
“247，你过来。”
白粼粼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还是伸着鸟头过去了。
第43章
“压-住。”
白粼粼凑过去就听到了这两个字，鸟体有些僵硬，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小雀，心想这喝多了吧？
鸟试图走开，摇了摇鸟头，但是灰棕色小雀一直挤过来，并且始终伸着翅根，要把他包进去了。
白粼粼：“……”
001羽毛蓬松，旁边手机上的小马宝莉还在播放着，它只是低着鸟头，又压低了声线，很偷偷摸摸地道：
“丹顶鹤它就——”
就在这时，身后有一道黑漆漆的影子，传来了古井无波的声音：
“001？”
灰棕色小雀身躯一僵，而后砰得一下化成黑衣少年，乖巧地蹲在了吧台的椅子上，很认真地接着看支架上的手机。
“小马宝莉”正在播放着精彩画面，一堆五颜六色的小马正在聚在一起商讨大事，屏幕上堪比彩虹。
001的双手放在吧台的桌面上，规规矩矩的，它的脸有些红扑扑的，旁边还放着一杯空了的奶泡酒。
丹顶鹤站在后面，眯了眯眼看了过去。
一秒，两秒。
001打了个嗝。
丹顶鹤：“……”
白粼粼还在桌上圆滚滚地站着，这会一个系着领带的小鼠从大厅中心那里跑过来了，头上顶着个黑色的小挎包，快速地来到了吧台这里，长长的尾巴在桌面反光里还有倒影。
“老大。”
小鼠抬手把挎包给递了过来。
鸟侧头看了下，很自然地伸出爪子取了回来，重新穿戴上小挎包，然后头也不抬地挥了挥翅膀。
那个小鼠这才转身离开了。
抽空对丹顶鹤点了下头。
“……”
丹顶鹤闭了闭眼，真是觉得一个比一个难管教，它刚想要开口说一下247这种拉帮结派的作风问题……
但视线一转移。
蓝羽小鸟还在调整自己的挎包位置，认认真真的，最后放在了右边翅膀的四分之三处，肩带适宜，美观大方。
白粼粼弄好了，毛绒绒的，还收了收翅膀，站得端端正正的，仰头去看丹顶鹤。
“……算了。”
“不是想问寿命问题吗？跟我来。”
丹顶鹤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抬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不过在经过正在看动画片的黑衣少年的时候，伸出翅膀敲了下001的脑袋。
金线四溢。
椅子上立马出现一只毛绒绒的小雀，就是一直用翅膀捂住鸟头，来回转圈圈，左爪子绊右爪子，最后啪唧一倒，成了一个“球”。
丹顶鹤在前面走，优雅从容，身后坠着一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那只还担忧地仰头看了看椅子上的灰棕色小雀，停留了几步，本来还是想关怀一下的。
但是前面只是传来了一句催促：
“247？”
鸟立马回头，啪嗒啪嗒地跟了过去，加速了一下下-
白粼粼还算是头一次来丹顶鹤的办公室，之前没来过，探头探脑的，这里全都是书架，并且都很厚的样子。
丹顶鹤坐到桌子的椅子上，用翅膀拿起来一杯咖啡，很优雅地道：
“上来。”
蓝羽小鸟这才回过了头，闻言伸了伸翅膀，下压身躯，爪子微微使劲，很顺利地飞了过来。
站在了桌子上。
毛绒绒的，胸膛挺立。
丹顶鹤喝完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了，只是问道：
“你担心你的监护人早早逝去？”
白粼粼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就有点难过，收了收翅膀，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丹顶鹤见状其实心里也是暖暖的，247贪玩归贪玩，但还是个好孩子，它只是循循善诱道：
“可是人类的寿命就是这么短的，你总要接受的。”
鸟低了低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用爪子刨桌面。
emo中。
丹顶鹤本来还是想出声安慰的，毕竟247还是个幼鸟，但是一低头看到了自己办公桌子上有了一道道的爪痕。
“……”
“行了行了，站好。”
白粼粼懵懵的，闻言这才停了动作，重新站得板板正正的。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说，你的寿命可以给予你的监护人，换言之，你的寿命会减少，他的寿命会……”
丹顶鹤话都还没有说完，桌面上的小鸟就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了，仰头看着，甚至伸了伸翅根，鸟眼圆圆的。
“真的吗！”
丹顶鹤蹙眉，觉得这孩子怎么有些缺心眼，于是又补了一句：
“你以为这是很随意的吗？一年两年这种根本就不能操作，一看就没好好学习历史课程，古时候就有狐狸报恩，舍弃掉自己千年修为只为救恩人一命。”
“妖怪数十年的寿命，兑到人类身上，可能就一个月。”
鸟愣住了，没有想到通货膨胀这么严重，连伸翅根的动作都停了。
丹顶鹤看到后才算有些满意，好歹是有点正常的反应了，它斜斜瞥了一眼过去，考验道：
“所以说，你还要给你的监护人兑寿命吗？”
白粼粼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狐狸千年修为……才换恩人一命，他……三个月修为，延长宋郁寿命三分钟吗？
鸟沉思，鸟做出选择。
“我要不和他一起死掉吧？”
圆滚滚的鸟头上仰，爪子并在一起，很认真地询问道。
白粼粼其实真的觉得一百年挺长了，他当人的时候觉得能活七十顶天了，现在当了妖怪起码稳稳的一百年吧？
鸟也不想进步，他只想当一只小鸟。
宋郁的小鸟。
丹顶鹤震惊，闻言就是相当生气，直接就站起来了，偏偏桌上的那只还没有察觉到情况的不对，歪着鸟头问：
“妖怪自己选择死的话，是不是就不痛？”
丹顶鹤要气晕了，大声地道：
“247！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是个幼鸟！你和你的监护人才相处多久！”
“就算他作为人类带着你来基地，那也完全还到不了你去……”
丹顶鹤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胸口都有点疼，最后伸出翅膀拍了下桌子，接着道：
“殉情的地步！”
蓝羽小鸟有点被吓到了，翅根收得很紧，桌面上的震动让他微微腾空了下。
白粼粼意识到了好像说错话了。
“你都是从哪里学的！你是个幼鸟幼鸟！你才多大！”
“你这一路的艰难修行——”
丹顶鹤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连带着情绪都降下来了，心想还是装过头了。
247什么时候“艰难”过，来报到都是监护人带着的，那个什么津贴任务后面经调查……全部都是监护人一路联系的，247只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升级更是如此了，直接用监护人购置的小零食收买人心，从而获得无数妖力津贴……直接速通化形。
“……”
丹顶鹤真是心里复杂，最后直接一收翅膀，也不进行这个考验环节了，直接道：
“好了，知道你喜欢你的监护人。”
“接着讲，赠予寿命是一种常规的方式，妖界仍然有很多妖怪为它们的监护人兑换寿命，甚至很积极地去做任务。””皮皮你知道吗？见你上次和那只金丝熊有沟通的样子。”
丹顶鹤语速很快，甚至没有等对面的回答，直接顺着说了起来：
“它不常来基地，因为大多数时间会做任务，它的监护人年纪大了，而且患有疾病。而皮皮通过赠予寿命的方式，可以让它的监护人延年益寿，同时妖力也能让那些疾病的副作用减轻，趋近于没有，这是普遍妖怪都采取的一种方式。”
一连串话说下来，白粼粼懵懵的，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丹顶鹤上一秒那么生气，下一秒直接开始同他解释了。
收放自如。
鸟有些紧张兮兮的，爪子都抠了抠桌面。
丹顶鹤蹙眉，最后一个抬翅膀，勾起来那个小挎包，蓝羽小鸟圆滚滚的，正好能卡住，鸟爪子徒劳地伸了伸。
实心的。
白粼粼被放到了一个杯垫上。
“但这种‘赠予寿命’的方式其实很不划算，先前也说了，兑换的很少，之所以很多妖怪都使用这个，那是因为不想他们的监护人察觉出端倪。”
丹顶鹤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是你的监护人他知道你是妖怪，所以，你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
……
此刻小巷外面。
宋郁还在车内等着，看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的专业书，后面才侧头看了下围墙那里。
空荡荡的。
人从十五分钟看一次，进步到半个小时看一次。
宋郁也并非没有想过那个寿命的问题，当时他的小鸟那么说……他不可能不震动，可是它还那么小，可以交很多很多的妖怪朋友的。
他所能做的，其实就是为他的小鸟铺好以后的路。
宋郁微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其实是微微收紧了力道的。
说到底。
还是不甘心。
……
管理局内。
鸟听完之后，整个鸟体都在发热。
“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丹顶鹤闻言眯了眯眼，只是很四平八稳地又端起来咖啡杯，刚想啜饮一小口，结果没太注意是空的，不过好在247没看见，又很优雅地放了回去。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妖怪和人类的关系就两种，前者是亲人，后者……就是伴侣。”
“如果你到了S级的话，你完全可以同你的监护人……嗯，双修一下。”
鸟彻底红温了，一边伸着翅根散热，一边扭头朝门口走去，很急，爪子都打了滑，啪嗒啪嗒的。
但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道无形的金线给挡住了，白粼粼直接倒栽了过去，完成了一个后空翻，不过是以“毛球”的形态。
丹顶鹤只是低头看着，慢悠悠地道：
“你害羞什么？谁家监护人天天接送的？”
“你知不知道你监护人在你每次来基地的时候，都会问问我的你的情况，猜猜问的什么？”
鸟刚从桌子上站起来，气鼓鼓的，低着鸟头，爪子都觉得发烫了。
他才不要听！
但是丹顶鹤已经开始说了：
“我的小鸟今天开心吗？”
“我的小鸟最近很认真，它之前被批评了很低落的，或许您可以夸夸它？它很棒的。”
“我的小鸟……”
白粼粼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我的小鸟”，最后甚至也不说人话了，肉色的短喙一张一合的：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
鸟炸毛了，不要再学了！
丹顶鹤微微仰了仰头，神清气爽的，心道这247，可算让它找到突破口了，不过它刚低头看过去……
圆滚滚的蓝羽小鸟对着个笔筒站好了，开始面壁，爪子还在持续抠地。
丹顶鹤摇了摇头。
还是个幼鸟。
“总之这种方式是最好的，难不成你真要去殉情？”
“这个世界变化这么大，无数的美食和风景……001可能吃到了更美味的烧烤，去各种地方观光，然后回头一看，你在土里。”
白粼粼彻底绷不住了，一个弹跳转身，仰头看了过来。
丹顶鹤见状才笑了下，很有长辈的风范，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的蓝羽小鸟。
“‘赠予寿命’的办法是杯水车薪，皮皮那样的妖怪它们并不想影响监护人的社会关系，所以它们会在监护人到了百年之际，停止赠予行为，临终陪伴，之后回归基地生活。”
“你可以选这种。”
丹顶鹤慢悠悠地道，补了一句：
“不过余生只是望着墓碑而已。”
蓝羽小鸟有些着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
丹顶鹤有时候也想不通，这247，一个幼鸟，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殉情”的话来，但是却在提及双修的法子后害羞成这个样子。
“我们鸟类的年龄，只有幼鸟和成鸟两个阶段，你一岁半的时候就是成鸟了，完全可以选择……”
白粼粼又不中了，想去笔筒那里面壁，但就在这时，丹顶鹤很是无奈地道：
“行了行了，双修又不是非要那种……才奏效的，其余的行为也可以的，只是那个最好而已。”
“再说了，你监护人现在不是很年轻吗？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难道立马就想……”
鸟生气：“我没有！”
丹顶鹤也不理会桌上的那只跳脚的小鸡，只是也很中肯地把第二种方式的缺陷说了出来：
“你如果采用第二种，你的监护人的容貌都不会有大的变化，虽然可以用妖力遮掩，但这很麻烦，所以会时常切换居住地点。”
白粼粼听到这里倒是情绪回稳了下，啪嗒啪嗒走过来，认真地问了问：
“那多一般多长时间切换啊？”
“三十年？”
“……”-
001在外面还在等着，它又点了一杯奶泡酒，趴在吧台的桌子上，一会看看动画片，一会抬头喝一口饮品，一会去扭头看那个“办公室”。
247怎么还不出来？
黑衣少年脸颊红红的，过了一会，坐直了身子，开始专心等待了。
247真的是个很厉害的老大。
黑衣少年意识都有些晕晕的，但还是这么坚定地认为，因为它自从这些日子去串门，247教会了它怎么使用手机购物、付款，而且回回都让它带走好多吃的。
老大不愧是老大。
大约就这么直勾勾地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来，黑衣少年就又去趴着看动画片了。
不过奶泡酒已经见底了，001晕晕的，砰得一下化成灰棕色的小雀，扑棱翅膀站到了杯子的边缘，试图伸鸟头进去喝一下底部的液体，就在它努力尝试的时候——
一道蓝影飞了过来。
白粼粼还叼着个新的“手册”，刚准备放下，杯子里的小雀就一个不稳，扑通一下栽进去了，圆滚滚的毛球。
丹顶鹤从后面走过来，更是蹙眉，抬了下翅膀，有金线流动，杯子里的小雀被无形地拎了起来，顺带自动“清洁”了下。
羽毛都蓬松了。
白粼粼震惊，往前走了几步，这么厉害，他不由得仰头去看丹顶鹤。
“没出息的样子，这是最低级的小术法。”
丹顶鹤在一旁这么说道。
001懵懵的，不过它转头一看，发现是247，立马就啪嗒啪嗒走过去了，挤成一团，再次伸出自己的翅膀，盖住。
很费劲也要盖。
丹顶鹤：“……这什么动作？”
白粼粼：“……”
“它应该喝醉了。”
丹顶鹤闭了闭眼，最后仿佛是接受现状了，挥了挥翅膀，“不妨事。”
“001？”
灰棕色小雀目光坚定，抬着鸟头看向丹顶鹤，用翅膀盖着的动作更用力了点，闷闷地道：
“在。”
丹顶鹤：防备谁呢？
不过它还是通知道：
“247需要升到S级，这样，你带带它。”-
后面这桩事就算是解决了，白粼粼顺顺利利地拎了一份新的“手册”出来了，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宋郁其实还问了下这是什么，但手刚要碰过去，他的小鸟就立马叼走了，啪嗒啪嗒在座椅靠背的里侧一顿操作，塞进了它的小挎包里。
“妖怪手册！”
“我要升到S级！”
白粼粼避重就轻地通知了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现在外面还是有点黑的，气温也有所降低，宋郁身着黑色的毛衣，显得温润又有气质，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蹙眉问：
“怎么突然要升级了？”
“会不会累？”
白粼粼其实有点不自在的，他活动了下爪子，低着头，其实在组织语言，怎么解释？
不过就在这时。
“有其他妖怪说你？还是丹顶鹤对你不满意？”
少年眉目冷了冷。
白粼粼立马顺着杆子爬上去了，扑棱翅膀飞到人的肩头，点了点鸟头：
“啾！”
最后人为了安抚鸟，遵照鸟的指示，驱车去了十公里外的地方一家炒货店，几乎包圆了全部的新品-
丹顶鹤给的是一本双修手册，删减版的，临走还说了些注意事项。
白粼粼其实非常心虚，本来是不想拿的，但是它非给，他就只能拿着了。
鸟后面也想通了，丹顶鹤说的没错，宋郁现在还很年轻，他又不着急……
倒不如先升到S级，拥有这个选择权再说，如果真到了需要延长寿命的时候，白粼粼觉得自己是可以牺牲一下，抱抱贴贴的。
这有什么？
鸟有宽广的胸怀。
宋郁上午没什么课，但是去了公司，估计有什么事爷爷也去了，一楼餐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雷打不动的蟹黄包。
不过白粼粼此刻不在餐桌上，而是背着挎包去了隔壁的房间，他的房间，这里面琳琅满目的，宋郁前些天又让人给他打了个柜子，里面可以放很多饰品，简直像个储藏室。
鸟叼着手册进来了，他的挎包还要用，万一分发零食的时候掉出来这个就不好了……
白粼粼思索了一下，化成了人形，去拿出来了那个保险箱，很认真地打开了密码锁，把这个手册给放进去了。
一秒，两秒。
“少年”站在地毯上，穿着棕色条纹的长筒袜，小腿笔直，上面套着一个咖色的毛衣，还有夹两层的衬衫领。
家里开着恒温空调，温度适宜。
白粼粼抿了抿唇，又偷偷地把手册拿了出来，他其实没有看过。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由自主地掀开了，第一页是图……
有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粼粼？”
白粼粼着急忙慌地把东西给塞进保险箱里了，赶在门开的最后一刻装作若如其事的样子。
宋郁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年”面色红润地站在地毯上的样子，他愣了下，问：
“怎么脸这么红？”
“爷爷说他这几天不回来，要去琅山那里鱼塘和陈爷爷一起钓鱼，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
白粼粼脑子乱乱的，仰头看过去，蹙眉道：
“你可以用手机告诉我的啊。”
但对面的人只是眼眸微动，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如常地道：
“是。”
“但我忘了。”
白粼粼觉得奇奇怪怪的，但是他被牵着手走了出去，宋郁倒是问了下：
“不是说很困么？怎么没去睡觉？”
“早饭也没有吃。”
白粼粼只是一路被带到了餐厅，被看着吃完了早饭，然后才放去楼上了。
“拜拜！”
“少年”站在楼梯处，同不远处的人挥了挥手，宋郁微微抬眸，眉眼都是柔和的，也说了句：
“拜拜。”
等到真的出门之后，宋郁在车上其实有点心不静，华秉现在虽然是有起色，但是他年纪还是太轻……不能那么招摇，学校也不行……太多人了。
他什么时候可以时时刻刻带着他的小鸟。
宋郁眉目冷了冷。
只是在思考未来几年的动向-
“旅游？”
“真的吗？”
现在是九月末，正好快要到国庆长假，宋峥国还在琅山那里，说是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要处理一下，一来一回费事，宋郁也就同意了。
不过假期实在难得，宋郁就提出了要不要去旅游的计划。
衣帽间里的“少年”眼睛亮亮的，鼻梁上驾着一幅金丝框眼睛，戴着个画家帽，身上还穿着很复古的小马甲，显得腰身很细。
白粼粼在自己新的“衣帽间”里观光，宋郁又给他分了一个房间，整体装潢与别墅基本保持一致，但在内部来看还是有很多设计的，就连那个立身镜，都是带着实木边框的，有复杂的雕纹。
“少年”很是开心，抱着那些新送来的衣服，连忙去问要去哪里。
“温泉度假山庄好不好？”
宋郁又问了问，眉眼都很温和，看着面前洋溢着笑容的“少年”。
“好！”
但下一秒。
“我要带001去！”-
宋郁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但是总之是出发了，车后座的两只小鸟挤来挤去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任务带了吗？我们完成之后还能去泡泡温泉！]
001从虚空处叼出来一个牌子，灰色任务，编号579，右上注：
——联合指导任务
——S级指导：编号001
白粼粼很安心，挤了挤身子，只是道：
[收起来收起来。]
[反正还有时间，不如我们先泡温泉，后去做任务怎么样？]
001：[……]
最后车子开到了服务区，宋郁听从他的小鸟指示，去买各色各样的零食了，具体包括：百香果味的酸奶、核桃味的花生、蜜桃味的气泡水……
车里现在只剩下两个小鸟。
001眯了眯鸟眼，看了看远去的监护人，最终凑了过来，很认真地询问：
[247。]
[特地让我选这次旅行城市的任务，是有深意对么？]
白粼粼：“……”
没有，想多了。
下一秒：
[什么时候对你的监护人下手？]
白粼粼生无可恋-
这次的任务其实算是中等，目标是一个虐杀流浪猫的大学男生。
想要升到S级，必须要做灰色任务，否则对于妖力的使用是达不到完全的熟练的。
001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先泡温泉后做任务的提议，坚决要带着247出来先出来完成任务，理由是要剩下宝贵的时间干其他的。
白粼粼想也知道是什么。
最后彻底没招了。
不管了。
“过来换衣服。”
酒店的玄关一角，宋郁面色其实有些复杂，看着他的小鸟挥翅膀招呼另外一只小雀，最终两只排排站在他的面前。
灰棕色小雀很是不解：
“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蓝羽那只言之凿凿：
“我们不是在晚上行动吗？当然要换，要有仪式感懂吗？”
灰棕色小雀点了点鸟头，觉得也对。
最后两只齐齐仰头看了过来。
宋郁没办法，他只能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这还是阿姨前几天赶制出来的……
两套黑色蒙面服。
“来，跟着我学，伸鸟腿。”
第44章
在酒店里大约是收拾了约半个钟头，宋郁在玄关处俯身半蹲着，原本偏冷的面庞里显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眉毛都微微拧了拧。
因为地板上有两只穿着黑色蒙面服的小鸟在照立身镜，挤来挤去的，本来这没什么。
但是……这个款，它是套头的，包住了鸟头，留下来两个孔，方便露出鸟眼。
……有点像劫匪。
“怎么样？我觉得还行吧？”
蓝羽小鸟爪子在地板上滑了下，伸了伸翅膀，觉得活动空间还是够的，阿姨的手工一向好。
灰棕色小雀只是一个劲地往上拱鸟头，因为它有时候对不太准那个窟窿，鸟眼前面就被黑色的布料挡住了，导致它来回原地转圈。
“还、还好。”
001调整了一下，最终是对齐了那个窟窿，然后回复道。
白粼粼觉得可以，啪嗒啪嗒地走到镜子那里又仔细看看，套头设计，然后还有个兜帽，外带一个小披风。
很不错了。
今天的OOTD也达标了。
“宋郁。”
人闻言回了回神，本来想问问怎么了，但是下一秒：
“我们要拍照。”-
没办法，出门前还是进行了一波留影。
两个刺客小鸟排排站好。
宋郁按照要求拍摄了正面、侧面、背面……
蓝羽小鸟往前走了几步，仰头问：
“拍好了吗？”
灰棕色小雀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拍照，但是拍都拍了，它见247走过去了，也啪嗒啪嗒跟上了。
宋郁其实在看效果图，刚切回摄像头那里，下面就有两个圆滚滚的鸟头挤在一块，几乎看不见它们的爪子了。
“……”
人抬手拍摄了一张。
转而把手机翻转，给两只小鸟看，白粼粼当鸟当得相当熟练了，抬爪子就是查看相册，看到两个硕大的鸟头后——
低头蓄力。
001：“好酷啊。”
白粼粼闻言好奇，倒是也有些犹豫了起来，问：
“真的吗？”
“我觉得还可以。”
“那倒是也行，回头pp鸟头就行了，圆一点好看些。”
001：“什么是P？”
白粼粼最后直接敷衍过去了，抬翅膀就是一挥，对着旁边的人道：
“我们出发！”-
大约十五分钟后，宋郁开着车，肩头一左一右是两只蒙面的小鸟，站得尤为端正。
任务的地点是大学附近的商业街，确切地说是在一家小旅馆中，那位男大学生会固定地在周五来这里登上VPN，去外网进入某些小组，上传这些虐猫的视频，会有同样猎奇的人给他打赏。
宋郁把车子停到了不远处，拿着车钥匙就下来了，他眉毛微微蹙了下，觉得还是有些危险。
虽然已经提前调查过了，周五这个人是不会再去找流浪猫下手的，雷打不动地在这个旅馆，但是对方毕竟是个“人”。
“这样，我先去把他引出来……”
宋郁刚说完这句话，肩头上的这两只就在叽叽喳喳别的：
“带上兜帽好像就看不到路了。”
“怎么会，不是有窟窿吗？”
一只小雀提出疑问，一只小鸟开始实践。
最终发现：鸟眼是长在两侧的，确实是比较阻碍视线。
“那还是先不戴了。”
“反正我们拍完照了。”
宋郁肩头的这两只终于安静了下来，昂首挺胸的，他这会才问了问它们接下来的安排。
001从他的肩头扑棱翅膀下来了，化形成了一个身姿优雅的黑色猫咪，尾巴高高的，只是很专业地道：
“247，这个是S级的一个技能，你好好看。”
“黑色小猫”三两下从地面上跳跃到二楼的空调外机上，然后回了回头，继续看了眼人类肩头的伙伴，确保247在很认真地看着，然后才又灵巧地跳跃到了目标的窗台。
里面很是昏暗，有窗帘拉着，但是通过缝隙还是能看到里面忽明忽暗的光，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正在看电脑里没有马赛克的血腥视频。
001的金瞳闪了下，在窄窄的窗沿上踱步，发出了猫叫声。
那里面果然有了动静。
“我去，送上门来了？”
那男生似乎在直播，摘了耳机就要往窗户这边来，001很灵巧地又跳下了窗台，二楼的空调外机算是一个缓冲，最后稳稳地落地，对着楼上又学了一声猫叫。
暗处的一人一鸟在看着，宋郁侧眸看了下自己的小鸟，本意是想要看看它害怕不害怕，但是一侧头：
黑色套头蒙面服。
“……”
001很快就回来了，不过这次是直接化形了，黑衣少年对着宋郁肩头的那只蓝羽小鸟道：
“入室实际上比较难的，风险也很大，不太适合你，所以要学会把人引出来。”
“你看会了吗？”
白粼粼身躯圆滚滚的，完全就是懵懵的，心想这是在问谁？
就是突然从鸟变成猫，然后跳到二楼再折返……
这就教学完成了？
过程呢？
鸟拘谨，爪子都并了并。
不过001倒是没有着急，因为那个目标出来了，那个男生手里还拿着几个劣质的猫罐头，在四处张望着。
现在都午夜了。
真是一次机会也不放过。
“247，跟我来。”
黑衣少年往前一走，身影散掉，重新变成灵动的黑猫。
宋郁肩头一轻，他的小鸟扑棱翅膀飞了过去，还抽空扭了个头。
眨了下鸟眼。
他们说好了。
这次任务优先让鸟自己完成。
不行了，再找人。
宋郁手指微微勾了下，最终还是在暗处看着它们。
“喵——”
黑色小猫拉长了声音，尾巴竖得高高的，街道两侧的灌丛里站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因为穿了黑色蒙面服，蓝羽倒是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那男大学生一听到声音就过来了，立马就把手里的罐头打开了，一股劣质油脂的味道散发开来。
001绕着罐头走了两圈，最后只是迈步朝着一个巷子的死角那里走了，时不时还回头看一下那个男大学生。
“咪咪要带我去哪里呀？”
那人似乎还有些兴奋，甚至拿出来手机开始录制视频了，边拍边说：
“兄弟们，遇见一只黑猫，别说，还真是油光水滑的。”
001金色的瞳孔眯了眯，成了竖瞳，不过它还是回了一次头，这次是看灌木丛，仰了仰头。
示意跟过来。
它毕竟是指导，真正动手还是得247来。
灌木丛里小鸟谨慎地伸出来了鸟腿，白粼粼甚至不敢扑棱翅膀飞，他怕打草惊蛇，最后选择贴着灌木丛的阴影处，一路竞走过去。
这次没有啪嗒啪嗒的动静了，鸟特地垫着鸟爪走的。
001最后抵达了目的地，这里堆着些垃圾桶，是个死角，监控也没有。
根据任务显示，这个人类经常在这里动手弄晕流浪猫，然后带回去……
“小猫咪，来吃罐头吗？”
“你带我过来干什么呀？”
那个男大学生放下了手机，抬手又弄开了他带的罐头，抬手想要去摸小黑猫。
但001灵巧地躲开了，它在等247过来，247现在只是个幼鸟，面对的都是好的人类，它必须要获得成长。
白粼粼此刻已经抵达。
宋郁其实压根不放心，在很隐蔽的地方看着，视线根本就不在那个人渣身上，全是在那个穿着黑色蒙面服的小鸟上，其实很隐蔽，还不好看位置。
直到他的小鸟开始扑棱翅膀飞到那个人渣那里。
001甚至让开了一点位置，它在阴影处砰的一下化成了本体，变成了一只套着黑色蒙面服的小雀模样。
白粼粼往前走了走，站在那个男大学生的面前，仰头看了过去，鸟眼坚定。
男大学生懵逼，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卧槽！”
现下夜黑风高的，月亮悬挂在墙边，还起了小风。
“什么东西？还套着衣服？”
男大学生从前只是搞猫，因为猫的反应比较好听，但现在……这两只鸟……不是，刚才那只猫呢？
他还是拿过来了手机，打算录一下，这下连房间都不用回了，搞完直接扔垃圾桶里就行了。
不过就在他拿出来小刀的时候——
一道阴影逐步地覆盖了过来。
有布料崩开的动静。
男大学生愣了下，他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停了，直到他一抬头，看到了一只无比巨大的鸟，在伸着翅膀，长长的喙张开着，一爪子一爪子地往这边走，地面都发出震颤来。
他吓得立马就叫了起来。
“啊啊！”
那男大学生觉得见鬼了，屁滚尿流地就要跑，但是晚了，一阵劲风袭来，他身子都腾空了，狠狠地撞在了墙面上。
骨头都要碎了。
直接晕了过去。
白粼粼挺胸抬头的，觉得他这一记平A实在是很强大，区区一招而已。
旁边的小雀化形成黑衣少年，只是在旁边肯定道：
“247，你做得很好。”
白粼粼很高兴，刚想化形成本体，但就在这时——
“但还不够。”-
宋郁在巷子口那里等着，确定他的小鸟不会受到伤害后松了口气，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
少年低头看了下信息。
怔了下。
[宋郁什么意思？把自己妈妈拉黑很好玩么？我已经到了国外了，我告诉你，你再不给我回电话……]
宋郁其实从来没有经历过江芮连续两次主动找他的经历，如果以前……他可能的确会情绪剧烈地波动。
但是现在。
宋郁只是抬头看了下巷子角，他的小鸟很伟岸地站在里侧，似乎在听从什么指示，用爪子从墙壁上把那个人渣勾衣服勾下来了。
很忙。
他倚靠着路灯，觉得确实没必要逃避，很熟练地打了那个电话：
很快就通了。
简直是前所未有。
宋郁扯唇笑了下，没想到幼年祈求的事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生了。
江芮的声音仍然和数年前没有变化，她保养得很好，甚至语调还很轻快了些，上来一句就是：
“小郁，妈妈离婚了。”
宋郁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听到这话后还是微微愣了下，随后就是费解，说这个做什么？
不应该是指责他么？
不懂事，不体谅她。
“妈妈来了欧洲这里，我想好了，正好你也长大了，也不用跟着那宋启明了。这边的大学不错，你收拾收拾申请一下，来剑桥牛津都是可以的……妈妈以后可以照顾你和弟弟……”
宋郁觉得荒谬，最后只是道：
“江芮。”
那边的女人一开始就是蹙眉，先是说了句“怎么说话的”，后面就是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总之是没有停过。
“我长大了。”
电话那头才安静了。
宋郁只是道：“我已经过了需要你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彻底装不下去了，最后只能直面他们母子最大的隔阂：
“那我是故意不要你的吗？我这么些年事业一直很忙，后面你弟弟出生我焦头烂额的，宋家虽说不怎么样吧，但是你爷爷不是照顾你了吗？现在好不容易我脱身了，是，我是有错，但妈妈不是——总之，你要不要来欧洲？”
宋郁轻声道：
“不要。”
电话那头一阵死寂。
夜里很凉，地面上有刮起来的落叶，显得萧瑟。
“就这样吧。”
“不必联系。”
电话挂断了。
宋郁删除了这个新的陌生号码，心想这样也好，他的原生父母，一个在欧洲，一个在美洲。
倒也对称-
此刻巷子尽头那里。
白粼粼很矜持地用爪子踩断了这个人渣的腿骨和脚踝，时不时地看一下旁边蹲着的黑衣少年。
001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人类，确切地说是看人类的关节处，因为上方悬着一只巨大鸟爪。
在很谨慎地往下压，听到嘎嘣脆的动静就自动停了。
力道轻飘飘的。
001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得出一个结论：
它还小。
很正常。
“骨折了它是不是就不能造孽了？”
“我踩得很用力了。”
001最终站起身来，闻言点了点头：
“可以了。”
“放心，我给你打一百分。”
面前的巨鸟立马砰得一下变成小鸟，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仰头道：
“真的！”
“那我们把他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黑衣少年想了想：“是的。”
蓝羽小鸟很是高兴，当即就要朝着巷子口走，不过注意到身后的“人”没有跟过来，立马就挥翅膀招了招。
001只是歪了歪头：
“我还要和丹顶鹤发一下任务纪要，你能先去帮我买个烤肠吗？”
蓝羽小鸟用翅膀拍了拍自己胸脯，很信誓旦旦地道，“没问题，什么味道的？”
“麻辣的。”
“收到收到。”
蓝羽小鸟蹦蹦跳跳去巷子口了，那里的尽头是它的监护人，一直在守着。
001确定他们离开了之后，才俯身蹲下，看着地面上的这个人类，歪了歪头，瞳孔泛出金色的光泽来-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宋郁一路扫荡，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沉，最后甚至还包圆了关东煮，以及几根五颜六色的水果玉米，噢，还有先前要的各种烤肠。
花了五百多。
营业员很是震惊，甚至是目送这一人一鸟离开的，他其实也想不明白，这大半夜能吃这么多？
这人看起来身材挺不错的……
也就那只鸟圆一点。
奇怪。
白粼粼是在公共长椅上看见001的，对方此刻已经恢复成了灰棕色小雀的模样，还穿着黑色蒙面服，只不过爪子一直压着一件裂开的衣服，它有些懊恼，试图修补。
“247？你的坏了。”
鸟扑棱翅膀飞过去，一看，果然崩了，他一下子觉得有些羞耻，用爪子一勾就扔到了后面，宋郁稳稳地接着了。
“不管这个不管这个。”
“走走走。”
灰棕色小雀想了想，也把自己的脱掉了，现在不一样了，它把衣服用妖力收起来了，啪嗒啪嗒地跟上了前面蓝羽小鸟的步伐。
而在那个逼仄的小巷里，那个生剖了数十只流浪猫的男大学生，双眼是空的，连带着几根手指也是不见了的……
凉风习习，月光皎洁，不远处的树杈子上有一串串的东西。
有蚂蚁顺着树干爬了过去-
温泉之旅。
白粼粼非常高兴地开始转移阵地，他们在酒店就休息了半夜，然后就开车来到了温泉度假山庄，这里装潢非常豪华，而且还有主题温泉！
鸟满意极了。
001像个跟班一样挤在蓝羽小鸟的身边，鸟头转来转去的，见见世面。
宋郁在前台登记，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后很是惊叹，提出想要拍照的诉求，宋郁本来是想要征求一下它们两个的意愿，但是一转头。
那只灰棕色的小雀已经把翅膀搭在他的小鸟身上了，两只都很认真地在看镜头。
“……”
最后终于抵达了房间。
白粼粼一开始还以为他们都是在一个房间里，毕竟他和001是小鸟，睡在纸巾盒里就可以了，但没想到是两个。
001独享一个豪华套间，还有落地窗！
鸟也要。
不患寡而患不均。
更何况他是亲小鸟。
白粼粼跟着人来了房间就控诉这个问题，甚至化形了，抬手拉住对方的手臂，还在说：
“我也要大房间。”
“宋郁，宋郁。”
但是人非但不听，还直接握着他的手臂往前一带，“少年”重心不稳，直直地歪了下，但被人托了下腰，站好了。
“你不和我睡？”
宋郁低头看着他的小鸟，蹙眉问。
白粼粼愣住了。
啊？
他以前是……啊，好像确实是。
白粼粼张了张口，一下子有些无措，连带着脸都红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白粼粼想要抽出来自己的手臂，但是没成功，试图走掉，但还是没成功。
最后生气了。
仰头看着宋郁。
放肆！
但就在这时，对方笑了下，只是温声道：
“粼粼是小鸟的时候很像人，化形了，又很像小鸟。”
白粼粼顿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确实当鸟当习惯了，毕竟真的很爽，又能飞又能说人话的，还有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男高。
不是不是，宋郁已经上大学了。
男大。
白粼粼目移，他实在是有点心虚，身子还是往后撤，但腕骨的力道越来越紧，他最后放弃了，站定问：
“所以呢？”
“会、会不养我吗？”
宋郁皱眉：“怎么会？”
“那就不要挑三拣四了，你的小鸟就是这样子的，改不了了。”
白粼粼发表重要讲话。
宋郁目光微微动了下，漫不经心的，最后道：
“好。”-
翌日，正式泡温泉。
鸟美哒哒地趴在边沿处，鸟头上顶着一个小号的毛巾，爪子在里面飘着。
001其实有点不太敢下去，灰棕色的小雀在旁边，只是问了问：
“你的监护人呢？”
白粼粼优雅眯了眯鸟眼，道：
“他有事，公司那边有电话。”
灰棕色小雀心思一动，把自己蓬成毛球，问：
“你昨晚……”
白粼粼一下子睁开鸟眼，神色严肃，翅膀悄悄地放在了池子下面，已经开始蓄力，待会他就——
“噢，我忘了你还没成年。”
“不过丹顶鹤的事我和你说了没？”
灰棕色小雀歪头道。
白粼粼立马精神了，也不准备泼水了，只是拍拍旁边的水，很认真地道：
“快和我讲！”
“它和它的饲养员！”
灰棕色小雀伸了伸鸟爪，觉得温度适宜，也学着247下去了，爪子飘着，用翅膀固定住自己。
在池子边开始说小话：
“它的饲养员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啊？”
“双修这个，在我们妖界是这么叫的，但其实……就没有人类主动同意过，所以一般要提前控制住他们。”
“……”
蓝羽小鸟叼起来个压缩毛巾，示意旁边的灰棕色小雀低低头，对方照做了，然后鸟就把这个小方块放上去了。
一起顶着。
优雅。
“我听说了具体的情况，就是得直接上，把人类给****”
“然后强制交配”
白粼粼瞠目结舌。
“这样妖力就可以过渡了。”
001非常有经验地道，尽管它从来没有过对象。
白粼粼斟酌地道：
“那饲养员事后……”
001挥了挥翅膀：
“当然是妥协了，毕竟还有好几百年日子要过呢。”
白粼粼：“……”
鸟有些良心难安。
001只是道：
“不过丹顶鹤的饲养员对它很好，见过它的丝带吗？听说是个什么牌子的，人类社会很贵的，叫香什么……”
白粼粼：“香奈儿？”
001：“对！”
“它的饲养员买的，每周换一个，不重样的。”
001沉思：
“所以人类很好拿捏的，就先交配了再说，感情可以后续培养。”
白粼粼：“……”
不过他还是想起来别的什么，往旁边挤了挤这只小雀，眯了眯鸟眼，问：
“你怎么不找对象？”-
宋郁在外面其实接了个电话，是他爷爷的，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告知他老人家已经回家，二是问鸟儿什么时候回来。
“……”
“当然，你们在外面多休息一下也是好，但鸟儿毕竟还很小，那鹤上次不是来家里了吗？”
“你、你要看护好它。”
宋郁后来确实同自己爷爷坦白了管理局的一些事，再加上他老人家和那个749局的好友又聊了很久，大体应该是全知道了。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爷爷总是提丹顶鹤……
这怎么了？
“我会的。”
宋峥国后面才提及了正事，主要是关于他的那个道士朋友：
“平云，爷爷那个朋友叫李平云，他这个人性格古怪，不知道同你和鸟儿说了什么。”
“但他心是不坏的，大体是有些误会，他让我代他道个歉。”
宋郁愣住了，而后就是觉得不该，毕竟那只是一场误会。
“我本来是想着让你们吃一顿饭的，但他离开南市实在是太快，也没来得及问问去哪里，以后也是有缘再见吧。”
后面就没有说什么了，电话也就先挂了-
白粼粼这才把001给挖了个底朝天，爪子在水里飘着，悠哉游哉地刨了两下。
001是初始编号，它没有监护人，一开始就在基地，但年龄不是很大，也就两岁，认真做任务是为了换取人类货币，购买各色各样的烧烤。
但由于吃得太勤快，总是会在月底花光。
“我钱不是很多，为什么要找对象？”
001很认真地道。
“我不是包了你的烧烤了吗？”
白粼粼很认真地探头问。
但下一秒。
“那对象不会分走我的烧烤吗？”
“……”
无敌了。
两个小鸟在池子里泡着，很是悠哉游哉，不过就是头顶的小毛巾快被水蒸气泡发了，有点沉。
把鸟脖子都压短了。
“那你岂不是没名字？”
白粼粼凑了过去，鸟眼圆圆的，生成一个鬼点子。
001：“是这样的。”
“我给你取个。”
灰棕色小雀很不设防地凑过去，好奇地问：
“真的吗？”
“什么名字？”
蓝羽小鸟咳咳了两下，最后定定地道：
“白一一。”
“……”
灰棕色小雀扭头，闷闷地道：
“不好听。”
“我要皮皮球球那种的。”-
最后两个鸟也没能达成共识，白粼粼拐带大法没能成功，最后自己在池子里泡着。
001觉得一直湿着也挺不舒服的，它抖了抖羽毛就回房间去了，因为点了烧烤，可以开炫了。
白粼粼泡着泡着就困了，后面伸翅膀趴在了岸边，不知道自己慢慢地化形了。
宋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下巴微湿的“少年”，眼皮都泛着粉，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它还是不太会切换形态。
“粼粼？”
朦朦胧胧的，“少年”像是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醒，只是觉得唇瓣有什么东西滑过，带着点清香。
白粼粼一口咬住了。
果汁爆开，脆甜脆甜的提子，还有一个不太好咬……
池子里水波荡漾，“少年”眼皮终于掀开了，抬手就抓住了岸边的人，含住了那根手指。
白粼粼隐约察觉到口感不对，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朦胧的雾气里只有宋郁若隐若现的面庞。
“粼粼。”
“……”
顿时间水花四溅，“少年”彻底绷不住了，推开那个手臂就要往水里钻，他在干什么？
但宋郁一下子脸色变了，抬手就去抓住那截手臂，但就这么一顿拉扯下来，白粼粼硬生生把宋郁给拉下来了。
水声咕嘟咕嘟……
白色的衬衫在水下显得轻薄又透，露出了柔韧的腰肢，“少年”在水里停滞了一两秒。
浅蓝色的头发妖冶美丽，挡住的那张脸更是惊艳绝伦，但就在这时，水里有个气泡。
白粼粼被一把捞了出来，他浑身湿哒哒，下巴是靠在宋郁的肩头的，一个劲地咳嗽。
呛到了。
“咳咳咳……”
白粼粼真是觉得倒霉死了，温泉池子本来就浅浅的，他还在里面摔了，还呛了一口……
呸呸呸！
宋郁抬手护着那个脖颈，抬手拍了拍背，刚侧头想问问好些没有，唇边擦过了“少年”的耳垂。
但怀里“人”没太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咳嗽，最后唇瓣都给弄红了。
温泉里的水纹一层层地散开。
不过就在这时，外头有服务人员敲门进来，问了下：
“先生，请问需要再加个钟吗？”
场面一时安静。
相拥的两个人，一个抱着安抚，一个在咳嗽，唇瓣还那么红。
“不好意思打扰了。”
服务人员速速撤离-
大约十几分钟后。
宋郁才带着“人”回了他们的房间，白粼粼在床边坐着，手臂被握着，因为对方在用毛巾擦。
“下次不要往水里埋。”
“噢。”
“001呢？它不应该陪着你的么？”
“它去吃烧烤了。”
“那应该给我发消息。”
“忘了。”
白粼粼在完成这么一场对话之后，后知后觉哪里不对，他为什么要给宋郁发消息？
他是个妖怪！
妖怪！
“得去浴室简单冲一下，泡完温泉不要用沐浴露，自己可以吗？”
宋郁的想法很简单，他的小鸟还很小，带回来的时候就五个月，现在也还不到一岁。
“我会！”
“你走吧走吧。”
白粼粼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尤其是抽自己的手臂抽不出来的时候，宋郁还在低头看他。
“我还要吃提子……”
最终是这个借口把人支走了-
宋郁出了房间门就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残留的温度还在，他微微抬起……又放下了。
转而用手机发了个消息。
这次是用的语音。
[妖怪认得清楚葡萄和提子吗？]
侏儒兔在家里看穿戴甲教程，正在准备手工给自己监护人搓一个，抽空看了下消息。
它眯了眯眼，这不纯纯小看妖怪吗？老大的人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它刚想反驳一下，下面传过来两张图。
“……”
有意思吗？
宋郁只是想验证一个想法而已，但是他刚收下手机，却在转角处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45章
对方也看过来了，道士这次倒是没穿道袍，只是套着个白色老头衫，手里拿着一杯冰可乐，面色俱是意外。
“……”
道士心想自己出差期间消遣怎么还撞上熟人了，这整的，老头低头喝了一口可乐，浑身舒爽。
然后假装看不见掉头就走。
反正这小孩肯定不乐意看到他。
“前辈。”
宋郁出声喊道，然后快步往前赶了过去，站在了道士的对面。
毕竟他上次也不是很礼貌，更何况爷爷还特地打了电话来代为道歉，那说明这老人家当时也只是热心肠而已，反倒是他不够冷静。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上次在家里……我可能有些冲动，向您道个歉。”
宋郁很诚恳地道。
道士手里拿着冰可乐，眼睛里一开始还是意外，后面就弯成了一条缝，摆了摆手道：
“这有什么，我当时也是着急，后面一想，那鸟儿是你一直养着的，你爷爷也说了你这几年都自己住……我是个老顽固才对。”
“我应当向你道个歉。”
道士也丝毫不内耗，大大方方地鞠了个躬，宋郁愣了下，连忙抬手要拦，但对方已经伸出手掌阻拦了，顺带利落地起身了。
穿着汗衫的老头儿好奇地问了下：
“你怎么来H市了？自己出来还是？”
宋郁怔了下，而后回答道：
“我自己一个人。”
道士：“……”
你以为我听不懂潜台词吗？
但此刻闲着也是闲着，道士思索了下，这毕竟是个好孩子，他不如多说两句，于是问了问：
“要不要和我去聊聊？”
最后二人去了一个小的包厢，里头有着瓜果饮料，空调温度适宜，墙上还挂着一个很大的液晶屏幕。
道士进来后很自然地拿遥控器给打开了个频道，音量调整到背景音的程度，然后转头解释道：
“待会说的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了，他们会觉得我们是神经病的。”
“……”
道士搞完这个就坐下了，顺带招手让宋郁过来，还抬手递过去一个橘子，顺带吐槽道：
“你是不知道，这里别看条件好，服务人员那叫一个虎，敲门那就是通知，下一秒就进来了。”
“我差点被看光！”
宋郁有些茫然，因为这和之前他想象的“道士”样子不太一样，现在这种生活化的吐槽……看起来对方也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
少年本来要抬手剥橘子，但是想了想，拿着了。
“是，确实服务态度不太好。”
宋郁很自然地接了话头，然后就听到对方终于步入了正题：
“其实自从那天之后，我就去了那丹顶鹤口中的猫咖、狗咖……甚至还有鸟咖。”
道士看着虚空，只是感叹，“现在的人……真的是不生孩子了，很多人都是围着那群小动物打转。”
“我原来一直在郊区处理一些……总之是在山里居多，不怎么来城市，倒是不知道社会已经变化这么大了。”
宋郁闻言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附和了一句。
道士这才转头看了过来，很看开地道：
“所以这么来看，我倒是也理解你了，那毕竟是你的小鸟，我一个外人无权干涉。”
宋郁几乎以为这就是话题的结束了，但是道士话锋一转，只是问：
“孩子，你了解妖怪吗？”-
与此同时，房间里。
床上躺着一个晃着双腿的“少年”，他刚洗完澡，浅蓝色的头发像是水墨画的颜色，一点点晕开，发尾处像是一个完美的勾锋。
啪唧——
沉甸甸的手机一下子砸到了脸上，白粼粼痛得说不出来话，最后只是把那个破手机给拿了下来。
“……呜呜呜。”
床上的“少年”盘腿坐了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鼻梁，最后很是生气地调用妖力，砰得一下化成小鸟了。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走到手机面前，用爪子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又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去用爪子翻开了手机正面。
继续欣赏自己的照片和视频。
第一张是出门的时候照的，两个挺胸抬头的蒙面小鸟；第二张是抓拍的两个齐齐仰着鸟头的怼脸照；第三张是在温泉那里自拍的，鸟头都顶着一个小压缩毛巾块；第四张……
完全够拍一个vlog视频了。
白粼粼说干就干，他最近给自己开了个社交媒体的账号，也不求成为什么百万博主，他就是纯粹地想要记录一下。
鸟收了收翅膀，非常骄傲地开始伸爪子操作，添加图片、图片……
找个bgm。
白粼粼思索一下，觉得整点高级的，挑了个英文的小调，然后配文的话。
有了！
——和好朋鸟一起出去玩了。[太阳][太阳]。
白粼粼还特地加上了几个定位，别说，还真有那个感觉。
发布！
鸟在床上很是挺胸昂首地站着，一日不过，他必然火爆全网！
白粼粼说是不在意，但实际上站在手机边待了好几分钟，伸着鸟头看屏幕，时不时用爪子往下划拉两下，刷新刷新。
“……”
浏览量都是个位数。
鸟有些郁闷，这不可能的吧？
白粼粼想了想，直接用爪子滑开微信，去找了自己的联系人，给001打了个语音电话。
那头倒是很快就接了。
鸟直言不讳：
“给我点赞。”-
隔壁房间。
桌上其实有个小雀在用爪子把着签子，喙上全部都是蘸料，它在听着手机里的要求，歪了歪鸟头。
不太明白。
但那边最后放弃了解释，只是道：
“你来我房间。”
001很自然地化成了人形，站在了桌边，手里还捏着那个签子，然后认真地吃掉了最后一块肉肉。
它本来打算直接去找247的，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的玻璃发出了有规律的震动，黑衣少年微微侧头，看到了几十米外的金线涌动。
管理局的通知。
它直接抬手，往侧边一滑，面前多了个流动着的金色屏幕，里面是丹顶鹤，对方开口问道：
“系统显示任务完成了，247表现得怎么样？”
001：“很好。”
屏幕里的丹顶鹤正在办公室里，俨然是过来加班了，闻言有些怀疑，眯了眯鸟眼：
“真的？”
001：“真的很好。”
丹顶鹤只是道：“少来这一套，你就和我老实说说怎么完成的任务，以及有没有影响到社会舆论。”
“管理局的章程告诉它了吗？”
黑衣少年面色平静：
“不会引起社会舆论的，背调显示那个人类一共地铁偷拍女乘客被抓四次，在校内倒卖色情资料盈利五千元，作弊处分三次，最后一次因为乔装宿管阿姨进女生寝室被开除学籍。”
“749局总能找到这些人类……奇怪。”
丹顶鹤知道这话题跑偏了也没太在意，只是头也不抬地教育道：
“这里毕竟是城市，人类的主地盘，灰榜那里的人员筛查当然要经过他们的手，妖怪那里的名单也要经过我们的手的。”
“记得把章程告诉247，对了，还没和我说怎么完成的？它怎么行动的？”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
001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如实地说了，具体内容是：
“247……先膨大……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掀起阵阵劲风……任务目标惊恐万分……最后晕厥。”
丹顶鹤：“……”
也、也行。
丹顶鹤本来是想要直接收了视讯的，但是刚一抬头，看到了黑衣少年身后的装潢。
这什么地方？
“你去哪了001？”
黑衣少年闻言一愣，然后砰得一下变成小雀，半空中的妖力屏幕为了照到对象，只能视角往下。
丹顶鹤的屏幕里只剩下地板了。
“……”
这001，越来越像247了。
丹顶鹤摇摇头，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要求道：
“让它好好的学习，最近749局的人到处巡视，少出去闲逛……”
最后那块浮在半空中的波纹屏幕消失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地板上的灰棕色小雀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啪嗒啪嗒地朝着门口走去-
白粼粼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他本来都打算去隔壁找001了，扑棱翅膀从床上下来，啪嗒啪嗒地走到门口，刚用爪子扒拉开一个门缝，一个灰棕色的鸟头就拱了进来。
成功会面。
“过来过来。”
蓝羽小鸟说完就朝着里面走，对着门外的那只小雀挥了挥翅膀。
“快看我发的vlog！”
白粼粼说完这话就扑棱翅膀飞到了桌上，用爪子推了推手机，示意对方过来看。
灰棕色小雀低着鸟头仔细看，伸着爪子尝试去碰屏幕，但是又悬着，觉得有点新奇……
白粼粼啪嗒啪嗒绕着小雀走了几步，歪头去看反应，鸟眼圆圆的。
震惊了吧！
不过就在这时，001好奇地问：
“怎么没有你的监护人？”
白粼粼咳咳了两下，很认真地解释道：
“不行，他是人类，他不能露脸。”
“我们是鸟，鸟无所谓的。”
001不理解，蓬了蓬毛，问：
“为什么？”
白粼粼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如果化形了，最好也不要放到社交媒体上。”
001有些困惑，化形成人类的模样也是不能在网上露脸的？
桌上蓝羽小鸟很是认真地教导，啪嗒啪嗒地来回走，以二十三年的做人经验告诉它：
“人类很会扒人类的信息的，你放一张照片，无论配文如何，总会有神经病找茬的。”
“所以最好不要发照片。”
001泡完温泉浑身都很舒服，又蓬了蓬毛，身子下压，胸前得羽毛把爪子盖住了，它很认真地听讲。
“但我们是鸟的话，就完全不同了！”
蓝羽小鸟此刻神采奕奕，开始高谈阔论：
“鸟，会飞但可以选择不飞。”
“鸟，可以穿衣服也可以不穿。”
“鸟，可以抽风也可以安静。”
001不太懂。
但247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蓝羽小鸟啪嗒啪嗒走过来，很是挺胸抬头地道。
001：“是什么？”
“自由！”-
包厢。
“妖怪修行的法子你知道吗？”
这么几个问题下来，宋郁拿着橘子的手微微用力了点。
他不知道。
道士见状只是摇摇头，随后又从桌上拿了冰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才道：
“在历史上的典籍里，妖怪修成人形是相当不易的，一般就两条路子，要么积德行善，要么吃人。”
“所以话本里怎么讲，既有狐狸报恩书生这样的痴情桥段，又有妖怪作祟、全家殒命的剧情。”
宋郁面色平静，只是在听着。
“发展到现在，它们愈发开智了，甚至出现了妖怪管理局，别说，办得是有模有样，甚至它们可以同人类一起协作行动。”
道士说到这里，眯了眯眼，对着少年道：
“你是不是觉得妖怪很好？”
“至少从我说到现在。”
宋郁抬眸看了过去，不太明白意思，但还是讲了自己的想法：
“生命是平等的。”
道士闻言直接一噎，心想这孩子还真是正，和峥国一个样子，从军的时候自己干粮不够了还会喂一些瘦骨嶙峋的野猫。
“对，这没错。”
老头只是叹了口气，最后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
“我是想让你在信任妖怪的同时，也要知道它们客观存在的‘危险’。”
“A级妖怪其实就是化形，目前的数量已经不少了，这其实还比较好管理，因为大多数都是像南市这种有监护人的小型妖怪。”
“但真正可怕的是S级和S级以上的，它们会幻化成各种各样形态，你想一想，你的亲人、朋友……甚至上司，可能是个非人之物。”
“还会拟声、制造幻觉……你知道我们749局处理的都是些什么事件吗？”
宋郁修长的手指转了下掌心的柑橘，只是抬起眼眸道：
“管理局的妖怪没有去帮你们么？”
“……”
这话一出，又一阵沉默。
道士突然觉得口有些干，咳嗽了几下，然后抬手去拿冰可乐，但是低头一看，全是冰块了。
“这这……”
老头又给放回去了，最后才回复道：
“是，确实是来帮的。”
宋郁语气很平和地道：
“那它们不是可怕，是强大。”
道士：“……”
他就不信了。
老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最后看向旁边的少年，伸出手指道：
“那总有一个事情你得注意点。”
“这个是管理局的S级妖怪……或者说你认为的好妖怪都会做的事。”
宋郁捏着那个柑橘，转了一圈，面色还是古井无波。
“它们上了S级的妖怪，就不再把人类当成监护人了，而是将其视为择偶的对象。”
宋郁愣了下。
道士见终于有反应了，立马乘胜追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抨击：
“它们妖怪为了一己私欲，甚至会强迫人类同他们一起所谓的‘修行’，这实际上是个骗局！”
宋郁侧头看了过来，暗沉的眼眸里微微动了下，问：
“什么意思？”
道士这下终于挺直腰板了，这孩子果然是反应过来了，他神清气爽的，摆了摆手道：
“孩子我一会儿慢慢和你讲，它们真的是太过分了，我得去和喝个水，口有些干……”
面前的少年直接起身了，拿起来杯子就道：
“我来。”-
而此刻房间里两只小鸟正齐齐趴在桌面上，爪子往后伸着，探头探脑地看着手机屏幕。
“你不觉得我整的视频很好吗？”
001歪了歪鸟头，闻言很认真地道：
“非常好。”
蓝羽小鸟用翅膀托着鸟头，很不明白地道：
“那怎么不是爆款呢？”
“都没几条评论。”
001只是学着伸出来翅膀，用前面飞羽撑着鸟头，发觉很是舒服……
它是怎么发明的？
鸟类休息一般都是站着的，把羽毛蓬松起来，爪子收进去就算完事。
从来没有这么趴着过。
001鸟眼亮亮的，愈发仰望旁边的蓝羽小鸟了，身子往旁边挤了挤。
“欸！”
“又多了一条评论，快过来看快过来看。”
白粼粼立马伸翅膀招呼旁边的小鸟，然后用喙戳了下那个评论区，很是期待。
最好是“真好看”、“太有品了”、“没见过这么潮流的小鸟”之类的话。
鸟爪子在后面晃了晃。
但是刚一打开——
那个评论是一个官号，前缀是南市动物园……后面是闲云野鹤。
发的内容是：
[247 001？]
两个小鸟五雷轰顶，尤其是那只蓝羽的，直接弹跳站起来了，啪嗒啪嗒来回走，喃喃道：
“怎么可能？再怎么巧也不至于……”
“坏了。”
001懵懵的，也跟着站了起来，伸了伸翅膀，摇了摇鸟头。
白粼粼闭了闭鸟眼，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宋郁给丹顶鹤送了手机，那里面是带着电话卡，而他的手机里……好巧不巧是存了这个号码的。
可恶的软件！
谁让你推荐给通讯录的妖了！-
那边小鸡急得团团转，这边人还在继续打探。
“人类可以修行？什么是骗局？”
宋郁刚把水杯递过去，就直接地问了。
道士本来要喝上一口的，但是为了说话就又放下了，很是义正词严地道：
“人类是可以修行，但从来都不会长生，顶多只是寿元长一些，但也不会超得太多。”
“之所以说是骗局，那是因为妖怪它们一旦看中某个人类，就绝不更换目标，即使那个人类已经成家结婚，它也要等到离婚，这完全就是捕猎的姿态。”
“对于人类寿命短暂的情况，它们会强制地……同化。”
宋郁手指微微勾了下。
道士还在继续：
“具体它们怎么操作的，我们不太清楚，但是一般这种和S级妖怪绑定的人类基本上是完全失了神智的，他们的立场会偏向于妖怪，这完全就是昏了头的么！一成伴侣就……”
道士一回头，发现个特殊例子。
这还不是伴侣就——
老头皱了皱眉，于是决定从另外一个角度去切入：
“说是跟着一起修行，其实上只是妖怪的一厢情愿，它们会把妖力硬生生地过渡到人类的身上，不管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根据749局的一些档案显示，这些人类的血液样本和普通人都不一样了……体检都会是问题。”
“并且他们会变得异常占有欲高，这相当不正常。”
宋郁听了一些，只是道：
“好像没有坏处。”
道士红温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会直接和妖怪同生共死，一辈子保持容貌年轻，亲人、父母、朋友……一个个地远去，只有妖怪陪伴在身边。”
“会逐步脱离人类社会的！”
宋郁垂着眼眸，道：
“确实很可怕。”-
房间里两只小鸟还在看着手机屏幕，既不敢删除，也不敢回复。
但就在这时，白粼粼脑子突然转起来了，直接道：
“这是丹顶鹤的号？”
001羽毛蓬松，站在旁边，点了点鸟头，补充道：
“听说是的，它的饲养员会每天发一些它的视频，打扮得很漂亮的。”
白粼粼：！
两个小鸟立马挤在一块偷偷看丹顶鹤的视频号了，主要是看一下那个饲养员长什么样子。
视频大多是一些日常，都是很亲昵的互动，只有零星几个露脸的画面。
白粼粼：“鼻梁挺高。”
“但好像没宋郁高。”
001歪了歪鸟头。
“眼睛也挺好看的。”
“他没有红痣哎。”
001：“……”
反正最后是看了将近半小时的视频，一直等到了门把手拧动的声音，宋郁回来了。
灰棕色小雀非常熟练地扑棱翅膀飞了起来，停在了门口的位置，仰头看了下这个人类，似乎是在观察。
宋郁低头：“……”
小雀啪嗒啪嗒地走出门了，然后回头看了下房间里的蓝羽小鸟，模仿着上次新学的眨眼。
一爪子把门踹上了。
白粼粼：？
房间里这回只剩下一人一鸟了。
“宋郁！”
桌面上的蓝羽小鸟扑棱翅膀飞了起来，但在要靠近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少年，快步地跑了过来。
白粼粼到了跟前就低头去拿对方手里的提子，但是手腕被反手扣住了，他懵了下，直到上方传来声音：
“还没有洗。”
宋郁垂眸看着“人”，盯着那个唇瓣，它一张一合，就要抱怨了。
“我的错。”
白粼粼愣住了，连带着眼睛都变得圆圆的，这……这不要搞得他很坏的样子。
“少年”往后走了两步，但手腕又被硬生生地拉过来了。
“我去给你洗，好不好？”
白粼粼心想这有什么好通知的，但还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牵到了桌子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单手抱了上去，白粼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放在宋郁的肩头，面色有些泛红。
“……你不要老是。”
“橘子吃吗？”
白粼粼：“吃。”
人照旧给鸟剥着，放到干净的纸巾上，果肉上的白丝都剔干净了。
“我去洗提子，坐在这里，嗯？”
白粼粼抽空点了点头，把橘子瓣放进了嘴巴里，又满意了，晃了晃腿。
宋郁起身去房间里的小厨房的时候，其实抽空看了下手机的回复，那只侏儒兔回消息回得很慢。
他看了下。
果不其然好几条短的语音。
[左边的是提子。]
一分钟后。
[难道是错的？]
[那我选右边。]
三分钟后。
[还是错的？]
[我选左边。]
就这么纠结了很久，大约有半个钟头，宋郁看到后直接回复了句:
[正确。]
本来已经过了好长时间，但是那边却像是一直看着手机一样，立马就发过来了消息：
[当然，我们妖怪很聪明的！]
宋郁后面只是把提子洗了，拿着盘子回去了，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想-
最后在温泉山庄待了大约有三天，之后就返程了，不过在上高速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导航显示前面的桥断了。
外面的雨水下得很大，劈里啪啦的，两只小鸟趴在车窗里面，好奇地看来看去，宋郁在服务区和爷爷通电话：
“没事，粼粼状态很好。”
鸟闻言扑棱翅膀飞了过来，很有精神地叫了一声：
“啾！”
电话那头才放心了些，只是说了现在的情况：
“南市也在下雨，气温突然变了，冰雹雨，估摸着是连着好几天，路况恐怕不好，要不找个不在雨带的城市歇脚几天吧。”
“安全第一。”
宋郁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蹙眉问：
“那您在家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家里一切都好。”
人还在打电话交流着，鸟闲得没事干，于是就歪头梳理羽毛了，兢兢业业的。
直到——
“应该会绕道桐城，那里离得很近，到时候也方便直接回南市……”
白粼粼的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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