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旁边的陈开鹤率先说了话，语气相当惊奇：
“哎呦，这两个乖小鸟，峥国你怎么做到的？”
陈开鹤自顾自地走过去了，甚至忘记了来看孙媳妇的目的了，拿起来手机就要准备拍照。
宋郁还在后面站着，回了回神，把车钥匙放到了玄关那边，提着吃的进来了。
白粼粼听到动静就抬起鸟头看过来了，和人对视了……
一秒，两秒。
蓝羽小鸟扑棱翅膀就飞了过去，稳当当地站在了少年的肩头。
陈开鹤不由得惊叹一声，“真有劲呀。”
宋郁侧眸看了过去，眉眼温和，不过就在这时，一只灰棕色的小雀也扑棱翅膀飞了过来，落在了他另一个肩头。
001开启自动跟随。
宋峥国在客厅看到后摇了摇头，只是笑，最后收了毛笔道：
“鸟儿现在看上小郁了。”
这里说的很明显是两只，陈开鹤闻言就有点羡慕，毕竟他是研究鸟类相关的，见了还是很欢喜的。
他不由得走回宋郁面前，很乐呵地道：“鸟儿也上上我的肩头？”
宋郁：“……”
白粼粼收了收翅膀，非常骄傲的样子，矜持地伸了伸鸟腿。
陈开鹤啧啧称奇，真的把肩头靠过去了，这只蓝羽小鸟直接走了过去。
001看了下，无脑跟。
“哎呦哎呦。”
“峥国快给我拍个照。”
陈开鹤全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连动都不敢动，一个劲地同自己老友要求道。
场面很混乱。
但不是宋郁想象的混乱-
白粼粼例行公事地拍完合影之后就又回到了宋郁的肩头，站得稳稳的，001也照旧跟了过来，没有半分犹豫。
“哎呀，就让我拍个照啊。”
陈开鹤是真的羡慕了，连说的话都带着点酸劲儿。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也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解围的声音：
“小郁。”
他回了下神，同陈爷爷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了茶几那里。
宋峥国这会儿刚收了笔，眉眼温和，只是抬眸问：
“今天上午顺利吗？”
宋郁如实地回答：“还好，基本了解公司现在情况，林董他……”
话都还没有说完，鸟已经又扑棱翅膀下来了，站在了笔筒上，爪子正在调整。
那只小雀也跟着下来，不过是站在茶几上，仰头看着蓝羽小鸟，好似对其马首是瞻。
宋郁其实有些走神。
“好了好了，不问你了。”宋峥国只是摆手笑了笑，转而指了指自己的画作，分享道，“看看爷爷画得如何？”
茶几上铺着一张很大的宣纸，侧面摆着调制好的彩墨以及笔架，看着尤为整齐。
画作的背景是竹丛，青色勾勒，寥寥数笔，显得幽静万分。
而细细的竹条上压着两只鸟，挤作一团，墨水晕染开来，显得羽毛蓬松而又自然。
宋郁都要看愣了，但这个时候笔筒那里又传出来点动静。
他不由得看了过去。
圆滚滚的蓝羽小鸟在笔筒上已经调整好了位置，爪子扣得紧紧的，往旁边挪动了下，对着桌面上的那只啾啾了一下。
然后那只小雀也扑棱翅膀上来了，很认真地挤了挤，两只毛绒绒的鸟就这么贴着。
注意到了人的目光，两个鸟头还齐齐地回头看了过来。
宋郁：“……”
宋峥国看到后更是爽朗地笑了起来，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只灰棕色的小雀，同面前的少年道：
“这是鸟儿的朋友，你知道吗？”
“我……知道。”
就在这时，陈开鹤也背着手走过来了，刚才他编辑了个朋友圈，已经美美发出去了。
“这不是伯劳鸟吗？”
“可凶残了，小鸟不怕吗？”
白粼粼站在笔筒上，有点意外，侧头看了下自己的好朋鸟，啾啾地问：
[你是伯劳鸟？]
001：[是。]
[你凶残吗？]
001：[不凶残。]
鸟觉得也是，伸了伸翅膀，盖住了比它小一号的灰棕色小雀。
陈开鹤直接惊住了，老头又是蹲在地上一顿拍。
宋郁其实对这种场面有些无所适从，毕竟两个都是长辈，他还在想那天的事……
爷爷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哎，对了，小郁啊，你那个对象……”
陈开鹤拍完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了，仰头就直接说了。
白粼粼歪了歪头，什么东西？
但就在这时，宋峥国却出声打断了，只是温和地道：
“小郁，把你的鸟儿先带上楼？”
“我和你陈爷爷说下话。”
宋郁其实是愣了一下的，但很快还是反应过来了，朝着笔筒上的两只伸了下手。
白粼粼扑棱翅膀飞了上来，紧随其后的就是001。
宋郁很顺利地就带走了两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还听到了客厅的一些交谈的声音：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峥国……”
“这孩子十八了，真有对象应该负责任了……”
白粼粼：？
什么意思？-
卧室。
“宋郁！”
“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书桌上一只圆滚滚的小鸟仰头质问，肉色的小短喙一张一合的，很是气势汹汹的。
宋郁愣了下，俯身蹲下，让鸟不至于仰着头，只是解释：
“没有，是那天——”
人刚想要解释，但目光看向了旁边站着的灰棕色小雀。
鸟一个伸翅膀挡住，很生气地道：
“不能当着我的朋友讲吗？”
“还是你真的有了——”
宋郁没办法了，只能坦诚地道：
“是你那次发烧提前化形了，在我怀里，被看到了。”
空气一阵沉默。
鸟的小短喙还在张着，翅膀也还在伸着，此刻不知道是收还是放。
“粼粼。”
“我只有你一个小鸟。”
宋郁被误会也不生气，反而是很温和地摸了摸桌上小鸟的头，耐心地道：
“那你和朋友在卧室里玩一玩？爷爷那边我这么一直离开，不太合适的。”
说完人真的就起身走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
白粼粼还保持着这个“雕塑”模样，直到身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动静。
001歪头去问：
“你什么时候和你的监护人交配？”-
宋郁刚从二楼下来，但发现客厅那里已经没人了，猜测两位老人可能去了一楼的茶室。
他本来抬步已经要走了，但是想起来什么，不由自主地走回了茶几那里。
这副画很淡雅，旁边还有题字：
肩头栖雅雀，丹青表意趣。
宋郁唇角微微勾了下。
不过这么一直晾着也不太好，他抬手打算收起来，但就在手伸过去的时候，不知怎么碰到了边缘处的一个“废弃”的卷轴。
直直地打开了。
宋郁垂眸看了过去，怔住了。
宣纸上的两个名字苍劲有力，对称排开，底下有一排排的爪子印，正好围成了个圈，像个爱心。
他的小鸟……
宋郁从前始终暗沉无光的瞳孔里泛出些光彩来。
“好乖。”-
卧室。
白粼粼听到001的话就急了，大声地反驳：
“我没有和他交——”
更奇怪了。
001羽毛蓬松，见到蓝羽小鸟一个蹦跶转头，它也啪嗒啪嗒地跟了过去，很认真地道：
“可是你不让他有对象。”
“不就是要留他——”
眼看着那两个字又要出来了，白粼粼彻底红温了，甚至妖力一个没收住，变成了人。
“少年”还是昨天的那副扮相，不过是很高调地蹲在书桌上，双手抱着膝盖，浅蓝色的头发蓬松，就是脸很红。
001有些欣慰，也化形了，不过它是站在了地板上，很认真地道：
“你学会了？”
“很好看。”
白粼粼本来正尴尬着的，但是一听这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下地了，站直。
001：？
“我比你要高哎！”
黑衣少年：“……”
001调动了下妖力，身体开始逐步变高，直接到了一米八左右。
低头看“少年”。
白粼粼震惊：“为什么？”
001又回到了原来的身高，很不解地道：
“我们是妖怪。”
“到了S级，你可以幻化各种各样的人，噢，虽然管理局规定不可以这样，因为灰色名单上通缉的妖怪就是用这个捕杀人类的。”
白粼粼其实根本没太听后面的话，他只是眼睛亮亮地问：
“还可以让自己变高？”
“……”-
开课了。
001幻化出来从地铁口买的烤肠，两根，一鸟一个。
白粼粼坐在宋郁的椅子上，双腿屈起，一个手抱着膝盖，一个手拿着烤肠。
唇瓣油油的。
桌子上的小雀正用爪子拿着签子，对着一本展开的“妖怪手册”讲解道：
“化形本质上就是意念调动，你只要充足的妖力，脑海中自己是什么样子，那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粼粼心想那岂不是完美，他可以随意捏脸、捏身体？
好玩！
“但是，都是有持续时间的，最本质的化形还是要贴合自身的情况，我是小型鸟，化形成少年更轻便，也利于行动。”
说到这里，桌子上就出现了蹲着的黑衣少年，面色冷冷的，但是很认真地伸了伸胳膊，同椅子上吃得满嘴油的“老大”展示。
白粼粼好奇，“那衣服呢？为什么你第一次就有衣服？还有你从哪里带的烤肠？”
砰！
桌上再度恢复成一只小雀，很冷静自持地道：
“第一次实际上没有的。”
“都是后期买了衣服，然后再化形的话，就自带了。”
白粼粼看了下自己的小衬衫，心里放下了心，他以后化形应该不会……
等一下。
椅子上的“少年”坐直了身子，面红耳赤地问：
“妖怪第一次化形……都没衣服？”
“是的。”-
茶室。
陈开鹤其实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的，最后拿起来一杯茶，一口饮尽了，没有什么文人风度。
“我并不想插手小郁的婚事。”
宋峥国面色平静地道，顺道还给对面的老友又添了茶。
“啊？”
陈开鹤其实是有些意外的，他蹙眉道，“那你不能因为他父母那样就……”
“为什么不能。”
宋峥国的面容虽然已经苍老，但在热茶飘起来的雾气里仍然能看出棱角，他从前就不是个温和的人。
“他父母做成那个样子，两人犹如过家家，一起生的孩子弃之如敝履，再婚生的孩子当成竞争品……这能给小郁什么好的印象？”
“我看到那孩子手腕上的伤就觉得……”
陈开鹤确实也沉默了起来。
“传宗接代更不必提，我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有小郁一个孙子，他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宋峥国垂眸看着茶汤，清澈见底，倒映出来了他的脸。
他想了想：
“其实什么都无所谓，这孩子高兴就好。”
“我替他托底。”-
宋郁收起来那两幅画之后，就起身准备去茶室，但是刚要敲门，里面就有交谈声响起：
“结不结婚其实没关系的，我赞同，这不能逼孩子……”
“但是，峥国，这小郁的女朋友不能藏着掖着吧？回头让我看看，我给那孩子打一套金饰！”
“货真价实，这肯定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有诚意！”
宋郁：“……”
已经够多了。
不过就在这时。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宋郁没有丝毫意外，只能推门进去，眼眸微微垂着，已经在思考怎么应对这件事了。
“来坐下。”
宋峥国面容和蔼，只是拍了拍旁边的红木扶手椅。
少年这才坐了下来，没过一会面前有了杯热茶。
同时耳边响起来一句：
“你陈爷爷想要见见你的交往对象……”
宋郁拿茶的动作都顿住了。
但是很快他爷爷又接着道：
“你不是说那孩子最近忙着准备托福吗？来和你陈爷爷解释一下。”
宋郁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侧头看向陈开鹤，尽可能流畅地说道：
“啊，对，它比我小一级，在备考出国的事。”
“很忙。”
陈开鹤闻言蹙了蹙眉，道：
“出国？那人家只是跟你玩玩呀？”
宋郁：“……”-
卧室里还在进行一对一教学。
白粼粼在得知第一次化形没穿衣服后整个“人”都emo了，也不知道宋郁替他盖住了没……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那应该是盖住的。
但……盖住了也很羞耻。
“你有在听吗？”
001站在书桌上，仰头看着椅子上的“少年”，面色困惑。
白粼粼深呼吸一口，最终选择翻篇，没关系的，没有人知道那是他！
“在听在听。”
白粼粼从善入流地敷衍道。
但下一秒——
001很高兴地道：“那太好了，你来试一下吧，先恢复原貌，然后再化形。”
“来回两次。”
空气变得沉默了起来。
白粼粼有点心虚了起来，这种情况类似于高中的时候被老师按着翻来覆去对一道题讲了三四遍，你明明还是不会，但看着对方已经要冒火了，只能假装会了，然而老师很期待地让你来捋一遍做题思路。
很绝望。
“咳咳。”
鸟硬着头皮试了下，那什么，意念，对意念，椅子上的少年闭上了眼睛，手指尖有金色纹路在游动。
砰！
椅子上多了一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
白粼粼震惊，他会了！
001也很高兴，直接从桌子上飞了下来，啪嗒啪嗒走到蓝羽小鸟的身边，也用翅膀搭了下247的身躯。
它刚学的。
“很好，你下来，再试试变人。”
“只要这个会了，后面就可以掌握进阶的技能了。”
001很认真地道，随后率先下到地板上了。
白粼粼说不激动是假的，他也扑棱翅膀下来了，站在001的对面。
两只小鸟相对而站。
“你试试，感受体内的妖力……”
001甚至还一步一步地引导。
鸟闭上了眼睛，垂下了鸟头，翅膀上再次出现了流动的金色纹路。
“想象你化形……”
身躯一点点地变大，有种美妙的舒展感，白粼粼自我感觉良好。
直到睁开眼睛。
伟岸.jpg
鸟甚至看不到001了，胸膛的羽毛实在蓬松，他只好拘谨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001：“……”
灰棕色小雀很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又变大了？”
鸟：“……”
001：“你有没有好好地调用妖力？”
鸟：“……有的。”
001：“你怎么想象你化形的样子的？”
鸟：“……想变高来着。”
卧室里一阵沉默。
白粼粼为了不那么尴尬，正色道：“你不觉得变大很酷吗？”
001化成黑衣少年模样，很郁闷的样子：
“为什么我教不会你呢？”
鸟开导：“其实变大也挺不错的。”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鸟伸了伸翅膀，宽广，巨大，遮风挡雨。
“真的。”
001只是道：“变大变小是幼鸟才这么玩的。”
白粼粼：“……”
鸟收回了翅膀，鸟眼一眯，决心要拉对方下水，开始劝说：
“你也变一下，真的很酷！”
001仰头看过去，语气有些低落，“可我还没有教会你化形。”
鸟：“你试一下嘛！”
鸟：“我还没有看过你变大。”
001面色茫然，它也要变？
白粼粼再接再厉：
“有一周的时间的，很宽松的，而且我们下午还可以出去玩的。”
鸟开始画大饼。
001砰的一下变成小雀，犹豫了下，不过问了下：
“这样真的很酷？”
鸟点头：“真的真的。”
001闭了闭眼，想象了下，身躯开始一点点地膨大。
……
但就在这时门外有了动静：
“下午还是要去公司，林董是个不错的人，小郁你多多地问他……”
“好。”
“鸟儿你不要担心，我来照顾，你来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就可以……”
门发出嘎吱的动静。
宋郁刚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只巨大的鸟，身高将近两米，本来它们是互相对着的，但是听到动静又齐齐地看过来。
“……”
但身后的宋峥国还在往前走，很温和地道：
“也不知道两个小鸟在干什么。”
砰——
宋郁把门一下子给关上了，闭了闭眼，心脏跳得都有些快。
“怎么了？”
宋峥国蹙了蹙眉，索性越过自己孙子，抬手就推开了门。
“爷爷！”
宋郁是想要拦住的，但是来不及了，老爷子手劲不小，直接推开了。
他呼吸都停了，直到：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又流动了起来，宋郁这才上前一步去看。
卧室里只有地板上的两只小鸟，正在纯良地看了过来。
“……”
一只蓝羽小鸟，一只小雀，此刻异曲同工地开始歪头梳理羽毛-
最后好说歹说是应付了过去，宋郁按照普通小鸟的注意事项告诉了自己爷爷。
但他还是得去公司。
不去会很反常。
毕竟现在没有正面撞见，那四舍五入就是可以维持现状。
妖怪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使是他的亲人。
宋郁临走的时候实在是不放心，在书桌那里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鸟的脚环。
白粼粼早扣好了，心虚地低着鸟头。
“001，我的小鸟它太小了，如果它控制不住了，麻烦你多帮一下它。”
宋郁还是很认真地道。
001：“……”
247一点也不小。
“好的。”
灰棕色小雀还是答应了-
时间推移至下午。
陈开鹤去而复返，顺带拿了两张动物园的门票，他也想清楚了，没有必要干涉小郁的婚事，这孩子健健康康就最好了。
不过老友也不能太沉浸在那些事上，说到底他是植物人了，是真的没有办法去保护小郁……
那孩子腕骨上的刀痕。
“……唉。”
老人到了书房就劝人跟他出去溜达，说南市的动物园值得一看，里面的小动物被养得体格健壮的，让人看了心情就好。
陈开鹤绘声绘色地道：
“你不是说当年从军还见过什么‘山神’，长着角的？南市动物园就有鹿！走走，出去看看！”
宋峥国只是温和一笑，“当年是看错了。”
“我还要替小郁照顾小鸟的。”
书桌上的两只毛绒绒的鸟对视了一下，然后啪嗒啪嗒地走到宋峥国的面前。
“啾啾啾！”
白粼粼立马开始表态。
001有些犹豫地“啾”了一下。
宋峥国抬了抬眉，看向那只蓝羽小鸟，温和地问：
“怎么了？”
白粼粼的字典里就没有“老实”这两个字，他扑棱翅膀飞到另外一个老头手里，叼出来那张门票。
啪嗒啪嗒地在桌子上走。
很认真地塞进了宋峥国的手心里。
人，鸟要去。
两个都要去-
宋郁下午眉心一直在跳。
他现在倒是不担心他的小鸟出问题了，他比较担心他爷爷……
“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
宋郁低头看了下，发现是一张照片，鸟包的塑料壳内有两只毛绒绒的鸟，很乖巧的样子。
下一秒短信来了。
——它们要去动物园。
——自己钻进去的。
——爷爷带不带？
宋郁眼皮都在抽。
第37章
宋峥国发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动物园的门口了，面色也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隐约只记得鸟儿在家里引路，啪嗒啪嗒走到客厅的角落，用喙拉开了拉链，两只排排钻了进去。
然后仰头看他们。
“……这小郁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宋峥国语气有些担忧，他或许真是年纪大了，让司机开到动物园门口才想起来要和孩子知会一声的。
陈开鹤很是精神抖擞的，在后车门那里对着鸟包里的两只一个劲地拍照，摆了摆手自信道：
“没事没事，就逛两个小时。”
“我们俩老头还看不住两只小鸟？”
宋峥国心想也是，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下消息，这会儿正好弹出来一条新的短信：
[爷爷，让我视频一下。]
……
宋郁深吸一口气，最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过去了视频通话，但看到背景画面后就愣住了。
售卖气球的小贩。
印着动物园的牌匾。
人来人往的……
宋郁：“……”
画面闪动了下，很快就变成了宋峥国的脸，老人有些不好意思，还解释了几句：
“小郁，它们站着实在太乖，我当时就叫了家里的司机，路程也比较短，就过来了。”
“要是你不放心，我就让人把它们送回去……”
宋郁还没有说什么，视频里面就传来了非常吵的鸟叫声，听着气势汹汹的，仿佛是在抗议。
“爷爷你把摄像头转一下，我看看小鸟。”
宋郁很温和地道。
手机里的视频页面在晃动，很快就转移到了车内的鸟包上，塑料壳里的两只小鸟安分守己，其中一只尤其乖巧。
“鸟儿？看看你的主人。”
老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又把手机往前放了下，特地对着那只蓝羽小鸟上，但由于镜头的畸变，屏幕里只有一个圆滚滚的鸟头。
白粼粼爪子有点扣地了。
咳咳。
就不能当没听到吗？
“粼粼？”
白粼粼一下子收紧了翅根，很心虚地挪动了下爪子，想要逃离摄像头，但宋峥国却始终对的很准，手机屏幕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
“……”
“啾啾！”
鸟意思了一下。
宋郁看到他的小鸟后，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是耐心问：
“在家里是不是太无聊了？”
“是我没有想到这点。”
白粼粼本来还在心虚着，但一听这话立马就有底气了，顺着杆子就爬上去了，肉色的短喙一张一合的：
“啾啾啾啾！”
[就是就是！]
宋郁就这么看着，眉眼很是平和，顺带操作了下截图，最后才道：
“去动物园要小心，要注意安全。”
“脚环拿了吗？或者是背带？”
人还是很操心的。
白粼粼闻言挺胸抬头的，从镜头外叼出来两个背带，一个西部牛仔，一个棕色格纹。
鸟准备齐全！
宋郁看到手机的画面唇角微微往上抿了下，但就在这时，旁边有了陈爷爷的声音：
“来来来，拍个照小鸟。”
镜头里的蓝羽小鸟不由自主就要偏头，甚至要走出视频的画面了。
“粼粼。”
鸟啪嗒啪嗒地走过去，想要合影，索性装没听到。
宋峥国也在低头看老友的手机页面，看到里头的两只也眉眼和蔼了起来，全然忘记挪动自己手里的手机镜头了。
“粼粼。”
第二遍。
白粼粼本来都摆好pose了，伸了翅膀搭在旁边的小雀上，但手机那里又传来一句：
“粼粼，要看我。”
鸟只好转了个头。
陈开鹤哎呀一声，站起来看了下照片，虽说有些遗憾，但还是说：
“这张也不错，待会再拍一下。”
宋郁看到自己的小鸟重新回到手机屏幕里才微微放松了捏着边框的手指，轻声询问道：
“在拍照吗？”
鸟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叫他，但还是凑过去，几乎要贴到摄像头上了。
“啾啾！”
“嗯，要玩得开心。”
最后其实也没有交流多少，宋郁后面就在同两位老人说话了，大体就是要注意安全，少去人流量高的地方，避开一些防护设施不全的观赏地点-
下午两点半。
两个老人正式进园，同时对工作人员做了说明，而后才提着鸟包进去了。
陈开鹤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头要好很多，拿着园区地图就道：
“峥国，这我们先去看看梅花鹿，然后跟着小道去鸟类园区，让这两只见见不一样的……”
白粼粼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老人的肩头，身上穿得是西部牛仔背带，他的小弟则是穿着那个棕色条纹，非常拉风，回头率非常高。
001其实也很好奇，始终都在四处张望着，它没有来过动物园，但听说这里生活待遇很好的，食宿都是全包的。
宋峥国很是闲适地在路上走着，发觉身边偶尔有加速跑过的男童，微微蹙了蹙眉，对着旁边的那只灰色小雀道：
“鸟儿的朋友？你也到鸟儿那边好不好？”
“那边靠里。”
001歪了歪头，很听话地扑棱翅膀飞到了247的身边，两个毛绒绒的小鸟调整了下位置。
白粼粼很是兴奋，伸了伸翅根，对着旁边的小雀介绍道：
[这个是北极熊，你看，人工打造的冰面，哇哇。]
[这个是卡皮巴拉，噢噢，是水豚，是南美那边的。]
[看这个，澳大利亚袋鼠哎！它们打架老厉害了！]
001一开始还很懵懵的，后面就是认真听讲，了解到了很多不认识的动物，它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蓝羽小鸟。
有崇拜之意。
不过它又有点好奇，歪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白粼粼伸翅膀介绍的动作一顿，开始头脑风暴，最后灵光一闪：
[我在家里看电视看的。]
[就是纪录片那种。]
001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问：
[纪录片是什么？]
白粼粼只好简单地介绍了下，就是人类用镜头去记录动物们的生活作息、繁衍后代……
001不解，只是道：
[繁衍？人类还要看交配？]
[……]
与此同时，宋峥国正在抬步走上坡，肩头的两只小鸟叽叽喳喳的，似乎是聊得正开心。
陈开鹤也是走过一个目标点就拍个照，这么十分钟下来倒是拍不少了。
后面两个老头就坐在了长椅上，肩头的两只小鸟稳当当地站着，羽毛蓬松，还在四处扭头张望。
宋峥国从鸟包里拿出来买的矿泉水，倒了一小瓶盖，递到了肩头那里。
两个鸟头就挤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江芮要离婚了，这个事你知道吗？”
陈开鹤抬手把相机收了起来，很认真地转头问道。
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江连城美术协会副主席没当上多久，被人举报向考生的家长索贿了，不仅职位丢了，名声也差了，前几天联系他说想进高校当老师。
陈开鹤也这么弯弯绕绕才得知他女儿要离婚的事。
“是么？”宋峥国看着一小瓶盖水见了底，面容和蔼，又抬手准备给倒新的。
“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须项，舍弃也很正常。”
宋峥国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再次把瓶盖递了过去，这会两个小鸟不喝了，他才抬手给收了回来。
“你不怕她找上小郁吗？”
“反正我是很担心。”
陈开鹤坐得很板正，双手放在膝上，他先前其实是同情江芮这孩子的，但后面得知她在宋郁割腕的时候都没有回来看过孩子，彻底算是没好印象了。
现在江家这么一团乱，谁知道会不会来打感情牌。
鸟这会已经扑棱翅膀下来了，稳稳地站在椅子的中间，爪子踩着那个园区地图。
灰棕色小雀也紧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干什么，但还是伸了爪子过去，也按住了。
两个老人还在说话。
“小郁长大了，他会分清是非对错的，他母亲找他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没错。”
陈开鹤一听也觉得是，不然早干什么去了，等孩子病好了再说些有的没的？
“防备着点吧，不过尚美这里……”
鸟光明正大地偷听，甚至鸟头都情不自禁地伸出去一些，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尚美工作室”是江芮的产业了，但后面的是什么意思？
商业竞争？
挤兑？
舆论？
“华秉这几年受到的损失其实我都可以不计，但江芮在她二胎满月酒上让小郁过去拍不知所谓的合影，还故意上了头条……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反正我也老了，留个恶名不妨事。”
宋峥国只是心里有气，他这么些年其实算是体谅儿子和前儿媳了，华秉的股份甚至都给了江芮一些，那也撑起来她后面事业的发展了。
可谁知道是这样。
父亲风风火火地重组家庭，母亲开始跟着较劲，没有一个人管他们共同的孩子，好似成了累赘。
宋峥国最后只是道：
“等我死了，也不知道沅清会不会怪我心狠。”
陈开鹤一听这话就直蹙眉，心里也莫名难受，刚想要出声安慰，但就在这时，鸟叫声响起来了。
“啾啾！啾啾啾！”
蓝羽小鸟扑棱翅膀站到了老人膝上，端端正正的，宋峥国看到就笑了下，刚想要弯腰去问问怎么了。
但就在这时。
“长-命-百-岁！”
“寿-比-南-山！”
“福-如-东-海！”
蓝羽小鸟抑扬顿挫地学舌道。
还很骄傲地收了收翅膀。
宋峥国愣了下，而后就是笑了起来，但眼眶其实是有些湿的，最后只是弯腰道：
“谢谢小鸟啊。”
“我们小郁过得不好，多亏小鸟陪着他了。”
陈开鹤见状一下子也很动容，不由得去包里拿了张纸巾。
001：……
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
为什么会笑着哭？
小鸟不懂-
后面还是接着在动物园里逛，两只毛绒绒的小鸟站在一起，遇到一个景点，两个鸟头齐齐地转过去，很认真的样子。
白粼粼的地位早已上升，他在座椅那里已经用爪子按过想去的地点了，现在就是在这条路线上。
宋峥国回头看了下肩头的小鸟，笑着提醒道：
“前面就是鸟的园区了，来看看自己的同类？”
白粼粼很好奇，不由得用身子挤了下旁边的小雀，示意待会好好看。
结果一个用力过猛。
001被挤下去了，只好扑棱翅膀又飞了回来。
“……”
“……”
白粼粼：[说不定有孔雀！]
[会开屏的！]
001不解：[人类好奇怪，又看交配，又看求偶……]
[他们自己不会吗？]
白粼粼：[……]
两个小鸟挤在一团，本来还在叽叽喳喳的，直到旁边传来人声：
“鸟儿，到了，快看。”
两个小鸟顿时不讨论了，立马抬头看了过去——
园区里有一只优雅的丹顶鹤，正在闲庭散步，听到有人的动静后很自然地往这边看。
白粼粼：“……”
001：“……”
一秒，两秒。
两个穿着背带的潮流小鸟立马开始把鸟头插进翅根里，成为两个毛球。
看不到看不到……
宋峥国其实有些意外的，于是就停下了，刚把鸟包放到公共座椅上，就突然发现园区里的那只丹顶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虽然有栅栏，但此刻正在伸着鸟头在往这边看。
丹顶鹤震惊。
这001，不是说月底没工资了么？
任务不做，游手好闲！
这247，妖怪手册看完了？
这么有闲情雅致？
宋峥国蹙了蹙眉，以为是这只丹顶鹤吓到了两只小鸟，于是起身抬手挥了挥。
丹顶鹤：“……”
它不和人类计较。
扬长而去。
最后两个小鸟坚持要进鸟包，宋峥国虽然觉得困惑，但还是给拉开了拉链，两只乖巧地站在一起。
后面太阳就渐渐落山了。
宋峥国和陈开鹤后面就慢慢地走在小道上，等着待会到园区门口正好回去，只是偶尔会看下鸟包里的两只。
在叽叽喳喳地聊天，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
实际情况是：
白粼粼：[它真的喜欢它的饲养员？]
001：[是的，基地的妖怪其实都知道。]
白粼粼：[我的天。]
白粼粼：[是我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
001：[应该是。]
白粼粼：[啧啧，不过这能修成正果吗？]
001：[你是说交配的问题？]
……
最后正好在四点前回了园区门口，两个小鸟被放了出来，在车子后座的两个老人肩头站着，一边一个，接着聊天：
001：[妖怪没有那么多限制的，变成人不就行了？]
白粼粼：[那万一人不接受呢？]
灰棕色小雀思考一下：[我倒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001：[直接压住，人反抗不了的。]
白粼粼：[……]
鸟开了眼了。
后面又开始讨论别的：
001：[你现在是几个月？]
白粼粼心想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他还是算了算，然后回答道：
[九个月。]
001沉思：[那你确实是幼鸟。]
白粼粼：[……]
只是说这个吗？
但下一秒。
001：[我上次去查了查资料，你可能要到一岁半的时候才能和你的监护人交配。]
白粼粼愣住了，然后就是红温，能不能不要用这个词！
他要拉黑这两个字！
001：[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来帮你压住他。]
白粼粼：“……”
不用了-
后面回家之后，001就要走了，白粼粼想了想，带着它去了卧室那里，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堆东西。
果干，酸奶，辣条。
每一份量都很大。
鸟站在柜子口，爪子都有些劈叉，还在往外叼，本来碰到小香菇干了，但是思忖片刻，改去叼牛肉干了。
这个太少了。
鸟还不够吃。
白粼粼努力翻腾着，最后旁边的零食堆成了小山。
黑衣少年就在旁边抱腿蹲着，眼睛亮亮的。
“这些你带走！”
圆滚滚的鸟啪嗒啪嗒走了过来，很阔气地伸了下翅膀。
001直接砰的一下变成了原形，仰望这个零食堆，不由得道：
“247，你真厉害。”
“能驯服这么有实力的人类。”
白粼粼沾沾自喜，本来想要分享一下自己当初捡到“人”的事，但后面发觉“碰瓷”好像不太体面，遂作罢。
只是啪嗒啪嗒地往另外一个柜子那里走，很认真地道：
“我给你拿个塑料袋吧，你路上……”
鸟叼着塑料袋，刚转回来。
地板上的零食堆凭空消失。
白粼粼震惊，快步走到001的身边，绕着看了看：
“你藏在哪里了？”
001很不解：“我们是妖怪，物品而已，偷人都是可以的。”
“……”
“只要你的妖力足够熟练。”
鸟再次遭受痛击。
“……”
鸟郁闷了，立马飞到桌子上叼过来自己的小挎包。
“我有这个！”
001：“幼鸟用的。”
“……”
地板上的小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啪嗒啪嗒地走过去，伸翅膀盖住比它大一码的蓝羽小鸟，认真地道：
“我这周一定好好教你。”
“放心吧。”
“你会成为S级的。”
励志了起来-
后面晚上的时候，001就走了。
白粼粼很是废寝忘食地在书桌上看妖怪手册，还用爪子开了台灯。
宋郁回家之后直接就去了楼上，推开卧室门才发现主灯没开，一开始还蹙了下眉，以为鸟不在。
但门大开之后，他才发现书桌那里的情形：
他的小鸟在全神贯注地学习，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爪子翻动页面的声音，灯光是暖黄色的，它的影子在墙面上放大了几倍，圆滚滚的鸟头一动一动的……
宋郁本来不想打扰的，都要把门合上了，但这个时候鸟似乎才抽离了出来，在桌面上灵巧地转了个身，看到他之后就道：
“你回来了！”
宋郁这才抬步往前走，桌面上的小鸟也扑棱翅膀飞了过来，最后一人一鸟在房间中间“会面”。
白粼粼成功站在了人的肩头。
调整了下爪子，满意！
还是宋郁的比较舒服。
“今天出门累不累？”
鸟摇了摇头，他觉得还是很好玩的。
宋郁想了想，温和地承诺：
“那我年年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白粼粼眼睛亮了亮。
“啾！”
夜色安稳，别墅里也很热闹，两人一鸟在餐厅共进晚餐，最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宋郁在浴室里洗澡，鸟站在门口，用爪子挠了挠。
他也要洗！
白粼粼本意是催促一下，但没想到门直接开了，雾气扑面而来，地板也变得很滑，但就在鸟腿劈叉的时候……
他被拿了起来。
宋郁已经很高了，隐隐约约超过了一米八这个整数，黑色短袖衬得人尤为有气质，面部轮廓也很分明。
“来。”
有个迷你的小澡盆。
上面还有自动的小花洒。
白粼粼不由自主地伸了伸翅膀，羽毛很快就蓬松了起来，一点点地站到那个浴盆里，还是晃动身体。
很会甩水的一只小鸟。
宋郁就这么守着，他后面看了下浴室的浴缸，想了想，拿过来了旁边的手机。
大约晚上九点半。
一人一鸟洗澡完毕。
宋郁甚至没有先吹他的头发，只是先用毛巾给他的小鸟细致地擦完，然后才问要不要用吹风机，其实是自然晾干比较好。
但鸟执意要用。
白粼粼站在书桌上，爪子都有些扒不稳，羽毛蓬松，齐齐地朝一边歪去。
“啾——啾啾！”
好了。
一只潦草的小鸟。
“好了，困不困？”
白粼粼确实有点，打了个哈欠就扑棱翅膀飞到床上了，很自觉地躺在了里面。
翅根收拢，鸟躯一侧。
安寝。
宋郁心里像是被什么装满了，他看了好一会，之后才把桌上的吹风机收了起来，去了隔壁房间把自己头发吹干了。
但就在他回来的时候。
床铺上躺着一个“人”。
宋郁愣神了片刻，然后在走了过去，撑着手臂去看。
或许是白天出门太累了。
鸟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少年”皮肤白皙，浅蓝色的头发微微卷翘，唇瓣都微微地张开了。
睡得昏天黑地。
啪嗒——
台灯关了，卧室也暗了下来。
宋郁抬手很细致地给“人”盖上了毯子，不过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下，是爷爷找他。
[小郁，来一楼茶室一趟。]
白粼粼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觉得有人给自己盖了东西，然后就是门轻轻的响动，再之后……就不记得了。
坠进了梦里-
茶室。
宋郁很认真地同自己爷爷汇报了下白天的收获，大到公司的管理机制，小到电梯的拥挤程度。
面面俱到，有详有略。
宋峥国说不满意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你的那个鸟儿。”
少年几乎面色微微变了，在预想是不是白天出了些差错，爷爷觉得不对劲，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宋郁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抽屉拉开的动静。
宋郁的面前多了一个黑色丝绒小匣子，他莫名有种直觉——
“很乖，它真是个好小鸟。”
“爷爷托人又打了个新的玩意儿，本来以为明天才能送到，没想到晚上送来了。”
宋郁有些恍惚。
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个金灿灿的长命锁。
老人温声交代道：
“你代爷爷给小鸟。”
“它应该喜欢的吧……”-
一周的时间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白粼粼很是勤奋刻苦，001偶尔也来指点一二，但是化形这种事，还是看自身的天赋。
鸟学不下去了，就去隔壁房间了，看了看自己的金子。
宋郁爷爷那天给了之后，宋郁白天也去给他买了！
是一套“功夫小鸟”。
白粼粼尤为喜欢，金灿灿的，而且小小的，又很沉，摆在架子上很好看，像手办。
鸟每天都来欣赏一下。
心情愉悦。
直到“培训”的那天到了，白粼粼在车上都在看妖怪管理手册，每分每秒都在复习。
宋郁转了下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一旁，只是垂眸看向副驾的小鸟，温和地道：
“学不会也没事的。”
“粼粼在基地玩得开心也可以。”
白粼粼用爪子按着手册，摇了摇头，相当认真地道：
“不行不行。”
“我要学会化形的。”
宋郁眼眸微微一动，觉得他的小鸟很有上进心。
好乖。
围墙那里陆陆续续有小妖怪进门，甚至快到最后一轮了，白粼粼才慢吞吞地下了车。
进去就要考核了……
宋郁打开了车门，但就在鸟准备下车的时候，被叫住了。
白粼粼回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忘了。
鸟啪嗒啪嗒地又走到人的跟前，伸了伸鸟头。
宋郁抬手给他的小鸟戴上了小挎包，很耐心地道：
“我在外面等着。”
“要是被批评了，和我打电话，会不会？”
白粼粼很郁闷地点头。
夜色如水，库里南的车门打开了，里面跳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先是四处张望了下。
后面就是啪嗒啪嗒地朝着围墙那里走，在拉开门的时候，鸟看了下车的那边。
宋郁还在看着。
鸟背着小挎包，很认真地挥了挥翅膀，进去了。
第38章
八月末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巷子口安安静静的，地面上有被风刮起来的落叶。
宋郁在车内看着手机，翻开了相册，里面大多都是些小鸟的照片，各种各样的……
在睡觉，在吃饭，在伸翅膀，在梳理羽毛。
几乎全天候的动态捕捉。
宋郁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直到手指轻微一滑，自动进入了私密相册页面，人脸识别成功。
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备注是：
[粼粼]
浅蓝色头发的少年脸颊陷在枕头里，面色泛着点湿红，睡得很沉，很安稳。
宋郁看了很久。
最后大约过了三分钟，他才回了回了神，只是立即按灭了手机，然后侧头看向车窗外面，呼了一口气。
巷子尽头的围墙处已经没有小动物再过去了，墙壁上的24号也有些斑驳，风吹着那些藤蔓一晃一晃的，时不时还会蹭下来些墙皮。
宋郁想起来什么，再次把手机打开，切到了微信页面，他的联系人里多了一个分组，备注是[粼粼的朋友]。
里面有一百来号“人”。
备注同样是五花八门的，包括但不限于：乐乐、牛奶、咖啡、毛球、皮皮……
其实他当初是想过批量办理电话卡的，但是一来时间不够，二来电话卡是个长期业务，后面就选择用微信了。
管理局统辖的大多数是城市里的小动物，有监护人的就可以使用监护人的微信号添加副号，这样就可以联系起来了。
这么一周过去，宋郁零零散散已经加了不少了。
他本来是想要给001发个消息的，但是对方好像不是很喜欢玩手机，皮皮也不确定今天当值不当值。
宋郁想了想，随机点进去一个，他垂眸看了下，发现是只叫“毛球”的兔子，又看了看主页，它几乎天天在发朋友圈。
“……”
那应该可以联系得上-
管理局内。
侏儒兔正在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一角，旁边是那两只优雅的小猫，正在涂抹指甲油，偶尔也聊些天。
“我的监护人老是大惊小怪，她明明知道我是妖怪了，但还是不让我说人话。”
旁边的三花很是雍容华贵，伸出山竹一样的爪子看了下，非常满意这个渐变，而后闲聊道：
“正常的，监护人就是很脆弱的，他们接受不了超出认知之外的事，我们体谅就好了。”
三花猫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上次的事，不由得道：
“所以上次那个监护人，就是鸟类新入职的247的，他选择亲自来基地登记，真的好难得。”
侏儒兔点了点头，很由衷地认同：
“老大真是厉害！”
三花猫：“……”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那里一阵喧哗，一堆妖怪挤在一块了。
侏儒兔本来是想去凑凑热闹的，但是手机却嗡嗡震动了一声，它只好先去找个地方看看是什么消息……-
白粼粼此刻正在接受迎接，鸟背着小挎包，大摇大摆地走在大厅的路上，偶尔还会伸出来翅膀挥一挥。
他本来是想说待会就发零食的，但是妖怪堆里有一道声音响起：
“老大！你看管理局的历史回廊了没？又加了新的照片！有你的！”
鸟爪子一停，好奇了，连带着考核的紧张情绪都消散了，只是问：
“我的照片？”
为首的花枝鼠伸着爪子拍了拍胸膛，很有打包票的意思，当即就说了句“老大跟我来！”。
妖怪堆里开了个小道，前面是一个西服革履的小鼠在快速跑动，时不时还回头看一下，后面就是一只圆滚滚的鸟，在啪嗒啪嗒地跟着走。
白粼粼听到了“历史回廊”这个词，心里不由得猜测是不是“名人墙”那种？
鸟有些心潮澎湃。
毕竟他还没有上过学校里的那种“荣誉学生榜”，那很拉风的。
于是大厅里就有了这么一幅画面：
一只小鼠在前面引路，对后面的小鸟毕恭毕敬的，而鸟的后面则是跟着乌泱泱一大堆小妖怪。
颇有种拉帮结派的感觉。
001今天到的有点晚，抵达鸟界活动区域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妖怪了，空荡荡的。
它只好先化了形，四处张望了下，手里还有一份准备好的“小抄”。
247去哪里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侏儒兔蹦蹦跳跳地过来了，见到了001还问：
“老大去哪里了？”
001：“不知道。”
二妖面面相觑，直到旁边有一只在地板上一顿快速爬行的小蛇路过，口里还念念有词：
“老大老大我来了！”
001：“……”
黑衣少年重新化成灰棕色小雀，扑棱翅膀朝着大厅东南角的位置飞去。
侏儒兔还留在原地，它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了，可以劳烦你在我的小鸟考核结束后看一下它的状态吗？]
[我的小鸟它年纪小，爱面子，我怕它不同我讲，如果它被批评了，有不高兴的情况，可以立即联系我么？]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就不用打扰它了，你们好好玩就可以。]
侏儒兔捧着手机看了好一会，说实话，它认识的字不多，毕竟朋友圈都是图片为主，主打一个氛围感。
但是，它还是能提取出来关键信息的：
[……我的小鸟……]
[……我的小鸟……]
侏儒兔沉思，不就是监护人想老大了？
摇头……
人类真的是柔弱不能自理-
历史回廊，顾名思义是管理局成立以来重要事情的留影墙，上面都有金纹流动，显得非常有格调。
大厅的地板也很光洁，顶部有着折射光彩的水晶灯，底下是一群小妖怪。
花枝鼠站在那墙边就开始介绍，“老大，你看，这些都是特别有意义的场合才拍照的。”
“这个是第一个注册登记的小妖怪，是只动物园里黄鼠狼，它现在出省去做任务了。”
鸟站在地板上仰头观摩，收了收翅膀，有种视察的感觉。
花枝鼠还在伸着爪子讲，一幅照片接着一幅照片，围着的小妖怪也跟在鸟的后面，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直到——
“老大，这就是你的照片，快看！”
白粼粼心想肯定是上次课上的抓拍，毕竟他表现那么优异，理应挂在外面让其他小妖怪瞻仰瞻仰。
但鸟刚一抬头。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人鸟合影，红底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羞涩样子：人面色泛红，鸟收紧翅根。
白粼粼石化了。
更糟糕的是身后的小妖怪开始欢呼，甚至有只不知名小鼠从角落里拿出来了上次没用完的礼花筒。
鸟目光空洞，视野里还有飘起来了的彩带。
001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巨大的“合影”，下面还有备注：
纪念首位监护人亲自前来同妖怪办理证件，历史意义重大，是管理局近年来的一个重大成就，为推动人妖和平相处创下里程碑的进展。
001砰的一下化成黑衣少年，面色懵懵的，往后退了两步，拿出手机。
拍照。
白粼粼彻底红温了，他低着鸟头就要离开，但刚一转身，就看到001在拍……
鸟：！
你也叛变！
侏儒兔此刻也捧着手机过来了，看到这副巨大的合影直接惊叹了，战略后仰，果然是老大。
它蹦蹦跳跳去角落里了。
……
与此同时。
车内的少年还在等消息，直到手机页面传来一张照片。
宋郁点开，愣住了。
为什么……挂在墙上？
很快那边小妖怪还传来了语音，很兴奋地道：
“人，你和老大的合影看到了吗？简直太般配了！”
宋郁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复，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在接受这个信息。
他后面退出了聊天页面，本意是想缓一下，但朋友圈却不断地有红点。
宋郁点进去了。
全部都是那张巨幅合影……
备注的文案都是：
[老大赛高！]
[老大威武！]
[老大厉害！]
……
白粼粼被围在正中间，鸟头下压，鸟眼紧闭。
爪子在大厅的地板上深深扣住。
就在这时，丹顶鹤过来了，蹙眉斥责道：
“都围着做什么，回到自己的活动区域！”
“247还要考核，还是你们也想考核？”
周围的小妖怪立马散开了，犹如气氛组到点下班，就是还在窃窃私语交谈着，大体是“拍得真不错”、“老大还是老大”之类的话，就是后面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都上历史回廊了，估计得放几百年吧”……
鸟的爪子都开始滑了。
001在后面一直没走，化成小雀的模样，啪嗒啪嗒地靠近，注意到了丹顶鹤的目光后仰头看过去：
“247没想到合影会被挂上来，我和它聊聊。”
丹顶鹤很是优雅，闻言其实还有些蹙眉，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意外的，它还欣赏了下照片，自顾自地道：
“真是不错。”
灰棕色的小雀偷偷瞅了一眼丹顶鹤，凑着鸟头靠近蓝羽小鸟，眼疾手快地把纸条塞进对方的翅根里了，低声道：
“考核不难的。”
“加油。”
白粼粼这才回了回神，夹紧了翅根，闷闷地问：
“如果不难，为什么要给我塞这个？”
001：“……”-
后面鸟就去考场了，身上就没有小挎包了，托001去把零食给大家分了。
白粼粼闷头闷脑地跟在丹顶鹤的身后，爪子都烫烫的，或者说，整只鸟都很红温。
前面优雅踱步的丹顶鹤斜斜瞥了一眼，出声教育道：
“怎么就这点胆量？”
“人类的寿命何其短暂，247，你的监护人是我见过第一个愿意来管理局里登记的。”
“妖怪，对于人类而言，其实是危险的。”
白粼粼在后面跟着走，身躯圆滚滚的，闻言仰头看了过去。
丹顶鹤只是抬起翅膀推开了门，又道：
“妖怪是数量少，但是对于单个人类来说，杀掉，吃掉，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然也不会有灰色屏幕滚动的那些信息。”
丹顶鹤让鸟进来之后就去了讲台那里，一边收拾有密封条的考卷，一边语气平和地道：
“所以，你的监护人是我见过最勇敢的。”
一秒，两秒。
“他还给我发了手机。”
鸟本来都感动了。
“……”
丹顶鹤咳咳了两声，总之是拿着卷子来到了讲台下面，一个圆滚滚的小鸟已经站在桌面上了，就位中。
“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有自己的伦理道德和社会规则，很少能够彻底放下原有的思维模式，坚持地认为妖怪……不存在。”
丹顶鹤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对桌上的小鸟接着讲：
“所以你化形之后，他还带着你过来，我是很意外的。”
“247，要抓住这个人。”
白粼粼伸了伸翅根，鸟头垂下了，毛绒绒的，似乎也在思考。
但就在这时。
一张纸条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
“……”
鸟仰头看了过去，爪子紧扣桌面。
“247！”-
宋郁还在调整心绪，后面又抬手点开了那张照片，放大，看的不是墙上合影的内容，而是妖怪堆里那只小小的背影。
管理局也没有提前告知。
他的小鸟很爱面子的……
宋郁蹙了蹙眉，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只是抬眼看着小巷尽头的那个围墙处。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下。
消息只有一句话：
[宋郁，你上次托我问的事我弄清楚了。]
……
教室。
鸟正在用爪子握着笔，开始写客观题，他是真的不太会。
题目：全国妖怪管理局一共有多少个？
A：245个
B：678个
C：456个
鸟怎么可能记得，手册上这些内容一看就是引言，谁会看这些？
白粼粼握着笔，虽然是低着鸟头，但很斟酌地抬头看丹顶鹤的反应。
鸟把笔放到A选项。
丹顶鹤蹙眉。
鸟把笔放到B选项。
丹顶鹤闭了闭眼。
鸟选C！
丹顶鹤这才点了点头。
白粼粼就靠着这一招硬生生地写完了选择题，不过到了判断那里就很难了。
题目：体内的妖力核心处在心脏部位，与人类的器官核心类似。
对还是错？
鸟为难，还想抬头看。
“247，我脸上有答案吗？”
“……”
白粼粼只能一顿乱蒙-
与此同时，车内。
宋郁面色冷了下来，因为问的是身份证的事，他需要给他的小鸟一个合法身份。
[你要想操作实际上很难，他们看你年轻不会给你机会的。]
[宋爷爷知道吗，不行的话……]
宋郁不可能拿这个事去找他爷爷，这是他的小鸟，他养的。
少年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压紧，他需要快速地成长起来。
四年太长了。
宋郁抿了抿唇，看向车窗外，心里纷乱的思绪一点点压下去。
他要给他的小鸟最好的。
……
考核还在进行中。
白粼粼在讲台那里，看着丹顶鹤现场批卷，看到红叉叉鸟心就一咯噔。
好在最后一顿勾勾叉叉下去，鸟得了六十整。
丹顶鹤蹙眉道：“247，你这理论知识一点都不扎实，这次考得这么差也不要气馁……”
视线一转移。
桌上的小鸟已经开心地伸了伸翅根，仰头看了过来。
“……”
丹顶鹤见状后也不说什么重话了，只是挥挥翅膀，道：
“过来，开始实践考核。”
实践考核很简单，就是评价一个妖怪自主控制形态的能力，包括本体大小变化（成绩占比10%）、本体化人形（成绩占比50%）、人形化本体（成绩占比40%）。
白粼粼闻言啪嗒啪嗒地跟了过去，来到了教室后面的空地，仰头看着丹顶鹤。
有些紧张。
“一般来说，本体大小变化是幼鸟掌握的基础技能，一来可以变小节约体内妖力，二来也可以变大恐吓那些有威胁的人类。”
“247，来试试。”
丹顶鹤很认真地讲解。
然而下一秒。
一个两米高的毛绒绒巨鸟出现在面前，圆滚滚的，等比例放大N倍，鸟眼圆圆，纯良。
丹顶鹤：“这不是和来登记那天一样吗？”
白粼粼拘谨，爪子收了收。
“要变得不一样，变大的话，要狰狞一些，恐吓你懂么？”
鸟理解了下，把短喙张得很开，血盆大口，翅膀也伸开了，俨然摆起来了“凶狠”pose。
丹顶鹤其实还是有些不满意，但后面想了想，还是在手里的评价单上划了个勾。
勉勉强强吧。
“好，那变小。”
白粼粼立马把翅膀收了回来，站得板板正正的，然后开始垂着鸟头，闭眼蓄力。
一秒两秒。
砰！
地板上多了只毛绒绒的小鸡。
丹顶鹤这才温和道：
“不错。”-
001在外面分发零食，其实有些心不在焉的，它时不时地会去看看那个教室，顺带用爪子递给排队的小妖怪，很平静地道：
“下一个。”
就这么逐步分发完毕。
001最后用鸟头拱起来那个小挎包，替247先拿着了，然后坐在吧台那里耐心等待。
如果这次考核通过的话。
那247就是A级妖怪了。
灰棕色小雀蓬了蓬毛，有些小小的期待，毕竟A级妖怪的话，压住那个监护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
“化形吧。”
最终还是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白粼粼其实很紧张，他总是会在这里出岔子，成功变人的几率和变大鸟的几率五五开。
丹顶鹤说完话还等了一会，低头看了下，催促道：
“247？”
地板上的小鸟爪子都劈叉了，低着鸟头，已经闭上了眼睛，闻言伸了下翅膀。
——莫催。
白粼粼心里复习着001告诉他的诀窍，想象人类肢体伸展的感觉，把自己当成人类……
笑话！
他芯子本来就是人类。
怎么可能掌握不好！
白粼粼一个凝神聚力，周身金纹涌动，一开始还是缓慢流动的，后面就是加速，再之后——
一个身着棕色格纹衬衫、头戴复古贝雷帽、搭配及膝短裤，以及一双英伦小皮鞋的少年出现了。
浅蓝色的头发，面容优越，垂眸看着他的“老师”。
白粼粼其实还转了一圈的，他在找他的手杖，出门的时候搭配好了今天的OOTD的，落在车上了吗？
丹顶鹤其实是愣了下的。
它踱步了几下，绕着面前的“少年”走了一圈，而后在评价单上打下一个大大的勾。
“很好。”-
001最后等的都犯困了，直到面前一道蓝影冲过，一翅膀把它拍醒了。
两只小鸟在吧台上面对面的。
白粼粼很是骄傲，用喙递过去一张成绩单：
理论知识：60分（占比30%）
实践知识：100分（占比70%）
总分：88分。
001看到后也清醒了，抬起翅膀就去盖住旁边的蓝羽小鸟了，虽然有点费劲，但还是道：
“太好了，你之后还可以升S级，你要是一直往上升的话，会获得很多……”
鸟摇头：“不要。”
“学习很累的。”
“能化形就好了。”
灰棕色小雀很不理解，歪头道：
“为什么，你不想往上升？那为什么这么坚持化形？我看你收了很多津贴，很努力的样子。”
白粼粼条件反射地道：“因为宋郁……”
一下子卡停了。
两只毛绒绒的小鸟对视。
001眯了眯眼。
“我不是。”
灰棕色小雀啪嗒啪嗒凑过去，又对视。
“我说了我不是。”-
与此同时，巷子口那里还停着车，宋郁还在等，后面就直接下来了。
看了下时间。
果不其然，围墙处的小门开了，有一连串小动物开始往外走。
鸟背着小挎包，挺胸抬头地走出来了，爪子在地面上哒哒的，很有劲。
白粼粼扑棱翅膀飞到了宋郁的肩头，很是矜持地道：
“通过了。”
宋郁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因为那通消息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只是温声道：
“那我们白天去餐厅吃饭？好不好？”
“啾！”
鸟允了。
后面时间就过得很快了，锦园里安安稳稳的，白粼粼在家里躺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三五他在家里打游戏，偶尔去书房视察一下，有概率获得一幅水墨肖像画。
二四六001会来做客，鸟已经逐步教会了对方打游戏，双排开黑指日可待。
至于周末，就是去基地开Party！
美哉美哉。
不过宋郁似乎最近一直很忙，很多时候都是晚上才回来，或许是开学的缘故，他现在公司学校两头跑，晚上还会看一些完全不懂的外文书籍。
但就是这样，他还要周末去接送。
白粼粼其实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可以一个鸟去管理局的意愿。
“为什么？”
鸟在当时得到的原话就是这样，他不知道怎么了有点紧张，就说了担心对方身体的事。
宋郁好像才恍然大悟。
后面家里就多了健身房，什么设施都有，非常完备，宋郁更忙了，因为他还要抽出来一个小时去健身。
白粼粼觉得自己帮了倒忙。
不过宋郁确实是个很自律的人，他保持这么高强度的生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非但没有出岔子，反倒是身材越来越好。
身高也远远不止一米八了。
或者说早就过了。
白粼粼焦虑了起来。
他胸膛的毛十分蓬松，甚至看不到鸟爪了。
“……”
躺平是很爽，但旁边有个太自律的人就不好了，会心惊胆战地躺平。
白粼粼一日终于下定决心，他也要健身！
鸟深吸一口气，扑棱翅膀从书桌上飞了下来，走到门口就熟练地用鸟头拱开了卧室的门，坚定不移地走向二楼的健身房。
人太卷了。
鸟不能落后！
白粼粼进去的时候宋郁在做平板支撑，或许是处于锻炼的需要，没有穿上衣，鸟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鸟眼圆圆的。
哇。
“粼粼？”
鸟被发现了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进来了，伸着爪子就走到宋郁的跟前。
对方正在做平板支撑。
“这里有器械，去卧室里睡觉好不好？”
晚上了。
白粼粼假装听不懂人话，他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看到了人宽阔的脊背，不由得动了点念头。
嘿嘿。
鸟扑棱翅膀上去了，爪子还在上面打了个滑，但还好是稳定住了，伸出鸟腿坐下了。
“……”
“宋郁，快做俯卧撑！”
白粼粼居高临下的，开始发号施令。
人很听话，的确开始做了。
但是鸟本来就是坐着的，来回起伏就容易滑，白粼粼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撑着地，但也就是这么一个念头……
他化形了。
“……”
第39章
“少年”脸都红了，他是盘着腿坐在对方的脊背上的，短裤布料堆叠在一起，露出了光洁的膝盖。
白粼粼懵住了，他的手撑的也不是地板……是宋郁的背……
滑滑的。
白粼粼身体都发烫了，他着急地就要下来，但是身下的人却轻笑了声。
然后就又做了俯卧撑。
一下，一上。
像是坐船。
好玩是好玩，但很奇怪。
白粼粼着急地要下来，甚至都开口了，慌不择路地道：
“你、你别动。”
“少年”已经试图伸着胳膊下摸索着力点了，但这个时候宋郁说话了，只是微微侧头道：
“也可以的。”
“可以坐。”
白粼粼心跳都在加速，他彻底“熟”了，一闭眼就变成了毛绒绒的小鸟，从人的身上跳了下来。
羞得啪嗒啪嗒地往门口冲。
身后还有宋郁的声音：
“粼粼？”
但鸟已经灵巧地从门缝里挤出去了，翅膀都是半伸着的，为了散热-
大约晚上十点钟的时候。
宋郁才结束了运动，索性直接去健身房的浴室洗了澡，他这几天都是保持这个习惯，毕竟去卧室洗，他的小鸟可能在睡觉。
少年套上了黑色的短袖，抬手拿过了手机，屏幕里泛出的光映衬着人的优越面庞，鼻梁挺直，眉骨优越。
宋郁长相偏冷，确切地来说容易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但是在他看到手机屏幕的壁纸后，眉眼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壁纸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怼脸照，在歪头盯着镜头，很有精气神的样子。
他看了大约有半分钟，然后才切到了购物页面，还是一些新的零食，毕竟他的小鸟要拿去给他的朋友分享。
宋郁每周都会购入新的。
大约处理好这些，他才准备去卧室，但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了几条匿名短信：
[宋郁，你把妈妈删除了什么意思？]
[要跟我划清界限？]
[你爷爷把我的事业毁了你知道么？老爷子从前还是个明辨是非的，怎么，你去吹耳旁风了？]
宋郁站在门口，垂眸看着这些连续不断冒出来的短信，面色没有什么血色，但也很平静。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可我缺过你的零花钱吗？宋启明给你的，我少给了吗？]
宋郁有些时候也不能理解，尽管他的父母离婚许久，但似乎母亲永远活在一种比较中。
他缺钱么？
宋启明和江芮明明知道他不缺。
[不说了，反正我后天要走了，去欧洲，如果你……]
宋郁把手机关了，只是觉得面前有些黑色的物质在扭动，持续了两三秒，他才推开了门。
恢复了正常。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书桌上还开着灯，放着一台Iphone17proMax，宋郁走了过去摸了下温度，热热的。
他侧头看了下床上。
圆滚滚的鸟正在侧身躺着，全然装作睡熟的样子，但爪子都蜷成一团了。
宋郁本来是想走过去看看他的小鸟的，但是又担忧它觉得不自在，于是还是先出了卧室，把门关得很轻。
白粼粼松了一口气，鸟头圆滚滚的，悄咪咪地侧了下，确认人真的离开了，才一个弹跳起身，爪子在枕头上踩出来一个凹陷。
“……”
鸟有些尴尬。
鸟再次伸了伸翅膀，散热。
白粼粼其实当鸟当习惯了，会忘记自己芯子是人的事，整天当大王，不过最近学会了化形……
问题就好像出现了。
他是“人”的话，好像睡在一张床上不太合适？
也不能把人当成交通工具。
还不能大摇大摆地去浴室里找宋郁……
白粼粼莫名不爽，垂着鸟头思考，最后收了收翅膀，很生气地得出结论。
化形的弊大于利！
鸟亏了！-
楼下茶室。
宋郁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得到的消息，只是觉得应该要同爷爷说一下，同时……他自己也有些想法。
“我把江芮的微信删除了。”
少年的语气平静，最后看着唯一疼自己的老人，又问了句：
“爷爷，我这样是不对吗？”
宋峥国只是给面前的孩子倒了一杯热茶，耳清目明的，只是反问道：
“你都这么问了，你自己觉得是对是错呢？”
宋郁垂着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垂着眼皮，像是想起来什么，掐了下指腹，轻声道：
“我接受了我的妈妈不爱我的事实。”
“这没什么的，我只是想斩断这个关系，这么些年了……”
宋郁突然笑了，像是有些嘲弄，又觉得自己腕骨上的疤痕有点可笑，只是道：
“他们都组建了新的家庭，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但我却还沉浸在过去……这不公平。”
少年只是重复：
“不公平。”
“我也要全新的生活。”
夜色安安静静的，祖孙俩最后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聊太久，而是就公司的业务和学业上谈了谈。
宋峥国其实见这孩子一点点走出来，心里还是有所欣慰的，虽然他老了，但还是能替人料理掉一些麻烦的。
“大学专业怎么选的人工智能？上次好像没有细细地问你，和爷爷讲一讲好么？”
老人面容和蔼，语气也是循循善诱的。
宋郁闻言其实怔了下。
宋峥国见状又解释了下：“你这段时间太忙了，商科那里本就不是很好读，你再兼顾这个前沿行业……孩子，我怕你累倒。”
茶室里氛围宁静，紫砂壶上还冒着一缕缕的白雾。
宋郁其实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因为他当时选这个，只是想实现他的小鸟的愿望。
刷爪子纹路的入户门。
“……”
不是很好说出口的样子。
“华秉是个庞大的集团，管理是最重要的部分，你以后也要担任这个领航手。关于企业发展的走向，譬如现在新兴的人工智能产业，其实你可以开辟更多岗位，成立诸多工作室，让人才发挥作用……”
宋峥国试图说得更直白：
“小郁，你不必要成为这个一线的工程师，这很累。”
宋郁其实明白这个意思，他的确课业压力很大，放弃一门专业的修读确实会减轻不少压力，但是……
他的小鸟。
“爷爷，我再考虑考虑。”
老人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
回到卧室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鸟已安寝，手机插上了充电器，电量显示百分之五。
宋郁在书桌那里看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相框，前几天物业那里送过来的，他把照片夹进去了。
是一个戴着西部牛仔帽子、身着配套的小背带、侧脸看镜头的小鸟。
写真。
宋郁前段时间带鸟去的，还自带了一些衣服，拍摄了十多套写真，花了大概有两千。
也不贵。
宋郁把这个小相框摆在了桌上，是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在几个月前……这里曾是一幅家庭合影。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他走到了床边，看到睡熟的“少年”一点也不奇怪，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这样。
会在梦里变成“人”。
宋郁撑着手臂看了一会，潮湿的黑发盖住了些眉眼，那颗红痣若隐若现的。
“粼粼？”
鸟睡着了。
“少年”蜷着身子，睡姿一般，甚至都没有枕到枕头上。
宋郁微微弯腰，抬手托起来床上“人”的后颈，想把“人”放到枕头上，但或许是动作还是有点吵醒它了。
“少年”一个歪头，把脸埋到了他的掌心。
不动了。
像是之前把鸟头插到他的手指之间的空隙一样。
宋郁呼吸都放轻了些，眼皮微微垂着，后面才慢慢地给放到了枕头上。
不过“少年”压住他的手了。
宋郁低头看了一会，没有再挣，只是抬手拿出来了手机，翻开微信里的联系人，找出来一只头像为鹤的“人”。
发送消息道：
[您好，我是编号247粼粼的监护人，我想问一下，它总是在睡觉的时候化成人形要紧吗？]
[对它身体健康会不会有影响？]
丹顶鹤其实在管理局正加班着的，上头说是南市来了个749局的人类，让管理局这边看顾好城市里的妖怪，尽可能地低调一些……
麻烦。
丹顶鹤拿着新到手的手机刷短视频，它的饲养员给他开了个账号，现在约莫有一万粉丝了。
嗯嗯。
不过就在这时消息弹出来了，它这次看了下，越看越满意。
247的监护人是真的不错。
多有礼貌。
说得清清楚楚的。
丹顶鹤心里好感度又往上涨了涨，然后才准备回消息。
宋郁这边还在床边，单手看手机的消息，另外一个手在给“少年”当枕头。
他侧眸一直看着，直到回复来了：
[人形吗？那其实不太常见，妖怪一般睡熟会倾向于保持自己原本的形态。]
[你观察一下吧，247毕竟是走歪门邪道上来的，根基不稳也正常。]
宋郁：“……”
他不觉得是歪门邪道。
他的小鸟很努力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宋郁还是同丹顶鹤道了谢，不过就在这时那边又发了几条消息：
[247这些天来基地总是不务正业，组织一堆小妖怪唱歌跳舞的，你让它好好做任务，提升等级有助于它稳定妖力，它还不到一岁，正是……]
总之是一大堆话。
宋郁还是不赞同。
他的小鸟不用努力。
不过他还是回复了句：
[好的，谢谢您。]
宋郁大概就这么保持一个动作有半个小时，“少年”才转了个身子，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手有些麻。
但更多的是一种温软的触感。
宋郁起身这才回了床的外侧，抬手刚把卧室的灯关了，脑海里却突然又浮现丹顶鹤发的那段话。
——睡熟会倾向于保持自己原本的形态。
是么？-
翌日。
毛绒绒的小鸡神清气爽地醒了，啪嗒啪嗒就走到人的胸膛处，开始低头注视ing。
怎么还不醒？
白粼粼刚刚看手机了，今天是周末，宋郁不需要去学校和公司，而且现在已经八点钟了。
他没睡好吗？
鸟蓬了蓬毛，最后窝在人的锁骨处了，乖巧等待。
一会要去吃早饭。
有蟹黄包的。
白粼粼已经记住了家里的一周饮食，周末是福云阁的早茶，会有人送过来的。
鸟也要吃。
宋郁其实在梦里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胸口有块小石头，沉沉的，等他睁开眼的时候……
身上的小鸟已经睡起了回笼觉，鸟头插在翅根里，一个蓝色毛球。
“……”-
早餐大约是在八点半开始的，宋峥国在楼下看报纸，见到一人一鸟下来才温声道：
“怎么今天起晚了？”
“没睡好？”
宋郁还没来得及解释，肩头的小鸟就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端端正正地站到了餐桌上。
那里有鸟的位置。
一个小盘子，里面是草莓块和小饼干，量很少，只是给小鸟尝个鲜。
旁边还有小围兜。
是阿姨新勾的，配套的蓝色，上面还有小白花。
鸟伸喙叼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走到老人的跟前。
宋峥国见状也不看宋郁了，只是很认真地接了过来，抬手去细致地给鸟儿系上，夸赞道：
“好好好，有仪式感。”
白粼粼美美地开始炫饭，反正人吃完桌上的东西是不会立即收的，按照规律来说，还会放个三十分钟。
很多天都是这样。
方便了鸟。
今天他就注意到了，根本就没有人吃蟹黄包！
简直是浪费！
宋峥国年纪大了本来胃口就不是很好，吃完就拿着报纸接着看，时不时地会看一眼桌上的小鸟。
圆滚滚的。
叨一口草莓看一口桌上的食物。
贪吃的鸟儿。
宋郁也在健身，其实没有吃太多，他要保持个好的身材，他的小鸟上次提过了。
“小郁，待会同我去下书房？”
宋峥国抬了抬眼，见人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道。
“好。”
后面祖孙俩就上楼去了，鸟当然没有跟上，白粼粼甚至还特地去目送他们关上门了。
很好。
鸟啪嗒啪嗒走到蟹黄包那里，直接把短喙伸进去了，鲜美的汤汁迸发在舌尖。
毛绒绒的翅膀都伸了伸。
爪子也打了点滑-
书房。
“爷爷这几天要出去一趟，在琅山那里的农家乐，跟你说一声。”
宋峥国面色很是温文尔雅，对着身边的少年说道。
“几天？您身体刚恢复没多久？我陪着吧。”
宋郁蹙了蹙眉，很不放心地问。
但老人只是摆了摆手，宽慰道：
“爷爷没事，只是我那位朋友，他性格古怪，不喜旁人跟着，也是有事才来南市的。”
宋峥国又想了想：
“你要说几天？爷爷也不大清楚……大概三五天？”
宋郁其实还想再说几句，但后面都被老人不动声色地推拒了，理由很多：一是认为琅山那里的农家乐是华秉的产业，很安全；二是说明自己身体素质不错，医生也说要多多活动。
“……”
宋郁也是没办法，最后只是道：
“那您记得和我通电话。”
也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了爪子挠动的动静，嘎吱嘎吱的，很有劲。
宋峥国笑了笑，抬手让人去开门。
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喙上其实还沾了点汤汁，非常鲜香。
宋郁见到后一愣，随即就是采取行动，捏着那个小短喙，用指腹给拭掉了。
白粼粼还以为是拔河，一个劲地往后撤，结果人一松手，他直接啪唧坐在了地板上。
鸟：？
宋郁：“……”
白粼粼很是灵巧的一个弹跳，重新站了起来，收了收翅膀，很是大大方方地进来。
鸟很有家庭成员的自觉。
他们在聊什么具体的事？
有什么是鸟不能知道的？
白粼粼扑棱翅膀飞到了桌子上，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笔筒上，开始表态。
“鸟儿吃完了？”
鸟闻言直接僵住。
“小草莓和小饼干。”
白粼粼这才定了定心，很矜持地点了点头。
宋峥国这才爽朗一笑，转而认真地道：
“爷爷要出门几天，鸟儿在家好好吃饭？”
白粼粼这才歪了歪头，要出门？
去哪里？
鸟扑棱翅膀下来了，在书桌上刚啪嗒啪嗒走几步就被宋郁给拿起来了，被迫站在了他的肩头。
少年只是认真问：
“琅山那里的工作人员知道您要去的事吗？我交代一下吧……”
“也是，我真是老了，这个都忘了。”
后面就是一些琐碎的注意事项，其实没有什么意思，白粼粼当成背景音了。
鸟专注地看书房墙上挂着的“画作”，其实原来这个地方是有一个“天道酬勤”的书法作品的，不过现在变成一幅花鸟画。
主角显而易见，是一只毛绒绒的蓝羽小鸟。
白粼粼很满意。
这个家，果然是离不开鸟的！-
时间又推移了几天，宋峥国也抵达了琅山的一个“农家乐”。
但说是“农家乐”，其实更像是度假村，不仅风景秀丽，里面的设施也一应俱全。
“好久不见，峥国，你最近怎么样？”
对面坐着的是个道士，穿着一身八卦祥云道袍，头发也是花白，个子不高，但看着眼睛黑亮有神。
现下正拿筷子吃着牛肉片，眉眼都舒坦开了，活脱脱一个精神小老头的样子。
“我想着你这次来南市，正好问你点事……是这样。”
宋峥国犹豫了下，斟酌道：
“我有一个朋友……”
对面的人筷子一顿，抬眼看了过来，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样子。
“……”
宋峥国没有办法，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但对面的小老头只是摆手道：
“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许那就是个人，不过是你孙子藏起来了，后面让人家走了而已。”
“不要封建迷信啊。”
身着道袍的人语气认真，把一盘子肉炫光了。
宋峥国只是道：“我既然撞见了，那不可能不查。”
“物业的监控我也看了，家里没有人第三人出来，房间我也一一找了，属实是没有。”
老人只是叹了口气，只是道：
“我后面看了家里近一周的监控，依然是没有，平云，我是真的只能往那里想……”
道士这才吃完，擦了擦嘴，这一路奔波的，终于投奔到宋家了。
小老头只是问：
“是让我收了它吗？”-
宋郁后面也没有去送江芮，只是发了一句“一路顺风”，后面就把那些收到的短信全部删了。
他心情其实不是很好，以至于从学校早早地就回来了，但刚一开门，两只毛绒绒的小鸟就在挤在一起看电影，还是恐怖的那种。
宋郁进门的时候正好播放到惊悚场面，房间里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啾啾啾啾啾！”
很聒噪。
“……”
灰棕色小雀甚至把头放在了蓝羽小鸟的翅膀下，001觉得画面太恐怖了。
虽然它也叨过眼球之类的。
白粼粼看到宋郁回来了，熟练地用爪子踩了下鼠标，把电影给暂停了，仰头就看了过去。
“宋郁！”
少年抬步走了过去，很温和地伸了手指，鸟立即抬腿上来，一顿攀爬抵达肩头。
“打游戏打游戏。”
“001，你快过来看，学一学！”
宋郁听着自家小鸟骄傲的语气，不由得笑了下，那些负面情绪也消散了，只是照做打开了游戏。
开始操作。
肩头有两只毛绒绒的小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而与此同时，琅山这里。
“那你又没有这个想法……看来这是个段位很高的妖怪了？”
道士想了想，又问：
“它是不是会蛊惑人心？”
宋峥国脑海里浮现小鸟板板正正地站着，鸟眼圆圆地看着他的样子。
“……应该？”
道士点了点头，明了，又排查：
“有没有对鲜血反应大？”
“嗜血如命吗？”
宋峥国：“……”
嗜蟹黄包如命-
宋郁就这么一直打到了晚上，肩头的小鸟也只剩下了一只，蓝羽小鸟困困的，后面就往他肩头挪，蓬毛，开始睡下了。
他的确不能理解。
江芮为什么认为是他吹耳边风……
他吹什么风？
他控诉什么？
宋郁还是会被影响到一些，直到怀里多了个睡着的“少年”，面对面地抱着，浅蓝色的头发甚至碰到了他的下巴，有痒痒的触感。
鸟睡着了。
又恢复成人形了。
宋郁愣了下，把游戏关了，只是抬手揽着那截腰，抱着，什么也没做。
他的小鸟特别爱美。
一天要换两套衣服，上午是走的极繁主义，身上叮叮咣咣的，戴了好多配饰；下午天气有些变冷，换成了长袖长裤，都是纯棉材质的，咖色的卫衣衬得“少年”的皮肤更白。
宋郁都是在它睡着的时候看到的，不然也不知道要换好几次。
他抬手勒了下那截腰，微微低头……
“唔。”
怀里“人”就发出这么个不舒服的气音，宋郁一夜都没有再动过了，硬生生地这么维持着抱着的姿势，让他的小鸟安眠-
但这样的后果就是，人生病了。
不仅仅是一夜着凉，还有前段时间连轴转，以及江芮那些匿名短信……总之是这些因素堆积到了一起。
身体开始罢工。
但就算如此，宋郁早上还是单手抱着“人”去了床上，本意是让他的小鸟再睡会儿，顺手也叫了祥云阁的早茶外送，备注了蟹黄包要新鲜的。
白粼粼其实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他还是听话去吃早饭了，宋郁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说要去睡一觉。
鸟有些担心。
他把美食放在一旁了，啪嗒啪嗒地在人身后跟着。
宋郁上楼也没有发现，顺手关卧室门的时候鸟从善如流地钻了进来。
之后就是躺在了床上，他昏睡了过去。
白粼粼扑棱翅膀上去了，很认真地伸着鸟头过去，抵了下。
很热。
他发烧了。
鸟担心，鸟着急。
鸟不能去打电话，因为他只是一个小鸟。
白粼粼在地板上来回转，最后没办法，只能啪嗒啪嗒地朝着洗手间那里走，用爪子打开水龙头，叼着毛巾浸湿，然后捞了出来……
毛绒绒的小鸡在地板上来回走，伸着翅膀维持平衡-
宋峥国提前回来了，原因是他觉得鸟儿不算什么坏妖怪，为什么要收了？
思来想去还是婉拒了朋友过来拜访的要求。
鸟儿又不会害小郁。
老人想到这里，不由得想去看看自己孙子，毕竟华秉那里说这孩子今天没来，估摸着是身体不舒服了。
宋峥国直接去了二楼的卧室那里，见门半开着，索性就抬手推开了。
也就在这时——
里面那个浅蓝色头发的少年出现了，“他”正蹲在床边，身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正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人。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才回了头。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史诗级会面！
会照顾人的一枚小鸡耶
第40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宋峥国纵然是再见识多，也还是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这……他没想到会这么直接撞见。
对面的“少年”也是先一愣，后面就是惶恐，猛地转过去了头，留下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宋峥国想了想，当机立断走出了卧室，直接砰得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没事，没事，只要鸟儿恢复原貌……他就当没看见。
“……”
老人也是心里砰砰跳，在门口开始踱步，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那“少年”的脸。
就巴掌大，肤色还很白。
生的……的确好看。
宋峥国想到这里愣了下，想起来一件事来，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是只小公鸟-
门内的“少年”早就慌得不行了，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本能地看向床上的“人”。
想叫人。
但又想起来对方生病了。
白粼粼只好砰得一下变回小鸟，但是他看了看门口，又低着鸟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这不坐实了他是鸟变的？
不行不行。
白粼粼脑子高速运转，想起来宋郁说过的事……对象，他是对象……那爷爷是见过他的。
他有身份的！
鸟一着急，立马又幻化成人，不过这次他还没有来得及组织语言，门就又开了。
宋峥国站在门口，其实是愣了下的，这怎么……
还没变回去？
“少年”站在床边，背着手，视线都在回避，往后退了一小步，又似乎是鼓足勇气，开口想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宋峥国说了句：“鸟儿？”
白粼粼天塌了。
浅蓝色的发尾甚至都不翘了，“少年”面色都变红了，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被发现了。
宋峥国后知后觉自己不该这么问，但是已经晚了，面前的“少年”砰得一下化成小鸟，扑棱翅膀就飞到了床上，一个劲地往床上人的肩窝钻，毛绒绒的，爪子都在用力。
最后成功地拱到被子里了。
只留下来一点点尾羽。
没动静了。
开始装死。
“……”
宋峥国看了下卧室的情况，发现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热水，旁边有翻出来的退烧药，窗户开了点缝隙，保证新鲜空气的流通但不会冷到，地板也是刚拖过的，因为还有着未干的水痕……
至于床上的人，老人走过去看了下，宋郁的额头上盖着湿毛巾，拧干的那种。
“……”
或许是被窝里的某只听到了脚步声，又努力地往里拱了拱。
宋峥国看了过去，发现一点尾羽都没有了，全钻进去了。
他有些担心，这不闷么？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
宋峥国想了想，觉得自己吓到了它了，试着开口道：
“鸟儿？”
“你别怕。”
被窝里的凸起一开始还没有动静，后面像是被说动了，偷偷地用爪子踹开一点被子，在里面掉了个头……
很谨慎地探出鸟头。
对视ing。
宋峥国松了口气，心想可以沟通也是好的，但是刚一开口：“爷爷不是……”
嗖！
鸟头立马钻回了被子里。
速度非常之快。
再度装死。
“……”-
宋郁是在九点半的时候清醒的，他朦朦胧胧地觉得下巴处有点痒，后面又听到一些交谈声。
“是，应该是发烧了。”
“那可能需要挂水，这样起效比较快……”
宋郁渐渐睁开了眼，视野也逐步地清晰了起来，侧了侧头，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况：
家庭医生在拿着医疗包，正在调试针剂，注意到目光后才对身后的老人说：
“宋老先生，孩子醒了。”
宋郁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面色其实有些苍白，但是他刚想说话，肩窝的毛绒绒就开始往下滑……
他愣了下。
抬手掀开了被子。
鸟圆滚滚的，像个毛球一样窝在床单上，被发现后就啪嗒啪嗒又要往被子里面走，很是着急的样子。
宋郁抬手握住了，放到了自己肩头，侧眸问：
“怎么了？”
旁边的医生看到后抬了抬眉，说了几句：
“养了小鸟啊？”
“这么亲人。”
宋郁很温和地对医生点了下头，说道：
“是，我的小鸟。”
宋峥国抬步走了过来，视线其实是先落在孙子肩头上的小鸟的，但是对方正在专注地歪头梳理羽毛，于是只能作罢。
转而去问宋郁：
“小郁，你发烧了知道不知道？”
少年确实没办法为自己辩白，张了张口，最后只是道：
“我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爷爷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宋郁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还是照旧地同自己爷爷沟通，顺带伸出去了手背，血管处有轻微的刺痛，粗针扎了进去，有微凉的液体输入。
“我那老友他后面说有事，已经来市区了，所以就不待在琅山那里了。”
宋峥国说完这话，背着手在卧室里来回走动着，虽说是看着吊瓶的液体容量，但实际上目光一直在偷偷看鸟。
“爷爷？”
宋峥国闻言立马站直了身子，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说“没事”。
但少年不这么觉得，他说完那话就侧头看了下肩头的那只，鸟已经梳理羽毛有十几分钟了。
“……”
怎么了？-
与此同时，管理局内。
丹顶鹤这次选择了非常优雅的藏蓝色丝带，在“工作室”内调整了一下位置，又询问了下旁边的杜宾：
“怎么样，可以吧？”
兽头人身的杜宾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提醒道：
“时间差不多了。”
丹顶鹤推开了“工作室”的门，以它为首，两侧有着一堆各色各样的妖怪，虽然都保持着一些人类的装扮，但都留有自己本体的特征。
它们具有化形的能力，但更以自己的物种自豪。
先是优雅从容的狸花猫，伸着自己的美甲细细品味；后面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眼镜王蛇，很从容地半直立爬行；最后则是一只戴着蝴蝶结发箍的角蛙，在后面蹦蹦跳跳的……
这些都是窗口的负责人。
由于丹顶鹤能说会道，所以被派为代表，而大厅的正前方，有一扇门打开了，一队西服革履的鼠鼠也严阵以待，请过来了后面的人。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子。
对视。
丹顶鹤很是优雅地伸了下翅膀，平和地道：
“请。”
城市毕竟是人类建立起来的，妖怪管理局处在人流密集处，且近年化形的妖怪数量剧增，其实是有些反常的。
灵气涌动得太频繁了。
749局关注到了这个现象，并且开始定期派遣专员来地方视察，主要是来妖怪管理局查看登记在册的档案。
一来判断妖怪数量，二来看管理局是否尽职。
而面前这个道士，就是今年749局的“专员”。
丹顶鹤它们带着这个人类去了“会议室”，那是个长长的桌子，背景上有金纹流动，很是富丽堂皇。
道士老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没有信号，这里的“界”是由妖怪们控制的。
749局虽然名义上可以“视察”，但妖怪管理局也做出了规定，只允许单独的人类进入基地。
算是一种微妙的抗衡。
“为什么现在妖怪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道士声音中气十足的，环着手臂就是质问，他是真的觉得有问题。
妖界还研发出了什么津贴制……那是怎么弄出来的？
丹顶鹤不卑不亢地道：
“灵气复苏而已，少见多怪。”
道士：“……”
“那大量妖怪聚集在城市，本来就很不合理，妖怪就应该回归山林！”
丹顶鹤闻言很是生气，直接伸翅膀拍桌子了，义正词严地道：
“什么叫回归山林？世界只是你们人类的世界吗？山林……山林不全被你们砍伐了吗？”
“我们很多同族都无家可归！”
道士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包里拿出来相关的文件说明，一把拍了过去：
“请看！”
“我国植树造林全球领先，我国推动野生动物繁衍生存也是逐步推进，这些都是有数据的！”
丹顶鹤：“……”
谁不会？
丹顶鹤也从杜宾手里拿出来了一沓文件，义正词严地道：
“请看！”
“我国搜救犬、导盲犬、缉毒犬数量连攀新高，它们终身都在为拯救人类而奋斗！”
道士愣了下，刚想说话。
丹顶鹤又拿出一沓：
“再看！”
“全国文旅行业新兴，动物园是一大的趋势，我们的同族兢兢业业地上班，为人类创收做出了贡献！”
道士眉心一跳，果不其然对面还有牌。
丹顶鹤从容再次伸出翅膀，桌子尽头那里有一队西服革履的小鼠，顶着文件就过来了。
“还有！”
“现在网络媒体发达！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有诸多宠物博主走上风口，我们的同族为它们主人带来了收入，为整个人类群体都提供了就业岗位！”
“还有各种宠物交易场所，狗咖、猫咖……我们还提供了情绪价值！”
“天知道你们人类有多脆弱！”
“就这还把我们赶到山林里去？”
道士：“……”-
与此同时，锦园。
宋郁输完液已经是十点多了，他情况还不是很好，昏昏沉沉的，手背上的针已经拔掉了。
家庭医生留下来些药物，之后就先离开了，宋峥国下楼去送客了。
卧室此刻只有一人一鸟。
宋郁没有想到今天会这么严重，他还是有些反胃，面色都很苍白。
只是伸着手，他的小鸟就在他的掌心。
“粼粼不开心？”
“早饭也没吃多少。”
少年唇角微微向上抿了下，很温和地开口问。
“告诉我。”
白粼粼闻言还愣了下，本来他是低着鸟头用爪子刨宋郁的手，打算自己先emo一会儿，毕竟人生病了，他一说对方肯定又要处理事情。
但是现在……
鸟歪头看向人。
宋郁眼眸微垂着，重复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白粼粼其实有点心动了，爪子都往前伸了一步，他就是很郁闷，被发现了……
鸟侧了下头，看门那里没什么动静，索性就化形了。
宋郁唇角微微上扬，面前多了个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年”，他抬手就揽住对方的腰。
侧头看着，等着“人”讲。
“我今天早上……”
嘎吱——
门开了。
宋郁掌心的温度立马消逝，被子上多了个毛绒绒的小鸡，啪嗒啪嗒地往他的方向走，一个鸟头扎进被子里，拱了拱，再次进去了。
少年微微蹙了下眉，侧眸看向门口，看到是宋峥国后才眉眼平和了起来。
“爷爷。”
老人走了过来，很关心地问：“好点了没有？”
宋郁闻言点了点头，“我没事，没有那么头晕了，您放心。”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
就这么过了几秒钟。
宋峥国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实在忍不住了，环顾了下四周，问：
“鸟儿呢？”
宋郁其实是怔了下，甚至自动回答：
“它在睡觉。”
被子里的凸起动了下。
宋峥国：“……”
“您找它有什么事吗？”
眼看着孙子看得这么紧，宋峥国一时半会还没办法，但他其实就想和鸟儿谈一谈，并没有恶意的。
老人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想同孩子说他知道这事，生病了，起码是要休息一下午才行。
不过就在这时，宋峥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很和蔼地道：
“祥云阁的蟹黄包又送过来新的了，我想着鸟儿估计喜欢，它来尝尝？”
宋郁眉心一跳：
“有盐，它不能……”
被子的凸起往上顶了下。
“……”
宋峥国又道：“我想起来了，前些天你奶奶托梦，说我给了鸟儿见面礼，她也不能落人于后。”
“她早年就爱买金子，还有一套小金猪，不知道鸟儿喜欢不喜欢。”
被子的凸起顶得更高了。
“噢对了，小郁你请的那位阿姨早上又送过来一个盒子，我看里头全是些小衣服，有个还是小夹克呢……”
被子终于被顶开了。
一个毛绒绒鸟头探了出来，歪头看着老人。
鸟眼圆圆的。
真的？
宋郁：“……”
“你要去吗？困不困？”
“困可以睡觉的。”
宋郁神色平静，只是低头询问，用手指碰了碰小鸟的羽毛。
“啾啾！”
鸟啪嗒啪嗒地出来了，站到了床边，仰头看着老人。
宋郁面色沉了下来-
管理局这里还是在吵。
“可这里是城市，人员本就密集，除了南市本地的居民之外，还有广泛的外来务工人员，负责社会治安的相关部门压力已经很大了。再出现大量的妖怪，必然是会乱套的！”
道士仍然是坚持地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确实是749局的激进派，妖怪这种生灵应当与人类保持距离，而不是混杂在一起。
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巷……人来人往的。
但凡有个妖怪起了邪念，想要快速提升修为，那会不会直接吞食路边的人？
那是多大的安全隐患！
丹顶鹤也很生气，伸着翅膀就怒斥：
“什么意思？妖怪多了就乱套？时代变了好不好！你以为你们人类肉质很好吗？”
“那些攻击人类的妖怪，你去灰榜上看看，哪个不是深山老林的，它们那是纯粹没吃的。”
“城市里多的是好吃的，串串香，麻辣烫，烤冷面！我们妖怪有东西吃！”
“真给自己贴脸，城市的人类天天通勤加班，皮肉早就垮了！谁要吃！”
桌子上的小妖怪都纷纷附和，有几只还窃窃私语道：
“这个专员一看就不注重保养。”
“像个枯树。”
“就是就是！”
道士闭了闭眼，彻底没招了，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问：
“你能够确切地保证城市的妖怪绝对不会攻击人类吗？”
丹顶鹤觉得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它们，很认真地道：
“城市里的妖怪，绝大多数是小型的，它们有的从出生起就是待在它们的监护人身边的，最早接触的不是人类的恶意，而是那种全然的照顾和爱。”
“我们怎么可能去攻击监护人的同族？”
道士愣了下。
丹顶鹤直接起身了，伸着翅膀就示意这个“专员”跟他来，很快它们就抵达了大厅东南角的“历史回廊”。
“中央一开始就给我们下了指示，说要强化历史教育，妖怪和人的相处时间本就很长，从古至今都有纷争，好不容易现在出现了稳定的局面，我们一定要维持好。”
“所以你看，我们还修建了纪念墙。”
丹顶鹤很是从容自信地介绍道，还伸翅膀指了指照片下面的注释，很专业地道：
“这里有照片的信息，南市管理局成立于九十年代，那个时候还很没有组织……”
道士在后面看着，说不震惊是假的，他没有想到这群妖怪居然弄得像模像样的，这学了不少人类的吧？
老头微微后仰，面色其实已经有了欣赏之意。
成。
还不错。
但就在这时。
丹顶鹤指着一幅巨大的红底合影道：
“你看，这是我们首位监护人亲自前来为他的小鸟注册登记，这实在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
“像这样的人类，我们妖界是非常欢迎的！”
道士抬眼看了过去，一秒，两秒……
他僵住了。
这不是，峥国的孙子吗？
旁边……是只巨鸟？-
鸟这会儿已经高高兴兴地跟着老人出来了，啪嗒啪嗒地在地板上走着。
白粼粼其实已经衡量过了，既然瞒不下去了，那就不瞒了，反正宋郁那个时候他就装不下去。
说不准……
宋郁接受度高是继承了爷爷？
鸟在后面走着，用翅膀托了下鸟头，沉思。
不过也没有关系。
宋郁肯定站在他这一边的！
鸟又鼓起了信心，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
书房里鲜香四溢。
宋峥国说到做到，出高价半路截胡了祥云阁的外送，蟹黄包还冒着热气。
与此同时，他也从三楼储藏室拿下来一个黑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圆滚滚的金猪。
至于楼下那套小衣服，当然也是带了上来，很时尚的小夹克，阿姨还做了内衬的。
白粼粼一开始还吃得很开心，后面就有点默默心虚了，伸爪子后退了几步。
真奇怪，不确定真假的时候，希望是真的。
但确定都是实打实的之后，他又有点退缩。
“鸟儿，我没有恶意。”
宋峥国很诚恳地道。
“小郁这孩子，其实没有得到过太多的爱，他父母不尽责，我也何尝不是？我工作繁忙，即使是带着他，也很难抽出来时间去陪伴。”
“他自己在空旷的房子里住了很久。”
老人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是道：
“谢谢你，鸟儿。”
白粼粼爪子并了并，其实觉得有点不敢当，他自从来了宋家，吃得珠圆玉润的。
当鸟当得忘我了。
很爽的。
但对面的老人还在继续，面容都很宽和，只是娓娓道来一件事：
“爷爷以前从军的时候，遇见一件事，那个时候是冬天，东北的雪厚得到膝盖，当时啊，条件艰苦，没有那么多的棉衣，人都冻得麻木，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但这其实很危险的，我掉队了，冰天雪地的，白茫茫一片，天色也暗了，只有那黑色的松林……”
白粼粼听得有些入神，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仰头看着老人。
“啾啾！”
[然后呢？]
宋峥国闻言笑了下，回想起来那段奇妙的经历，只是道：
“有一头鹿走了过来，它的角是泛着金光的，我几乎没了知觉，但是它一靠近……周身却暖和了起来。”
“后面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了，隐约觉得是一位男童，在牵着我的手走……直到我再醒过来，身边就已经围着我的战友了……”
白粼粼觉得好神奇，居然还会引路，他也忘了自己也是妖怪这件事了，只是仰头又催促道：
“啾啾！”
[继续继续！]
宋峥国的语气变得很平和，“同战友们讲他们是不信的，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是自己走过来的。”
“后来我去当地的猎户那里问过，他们管这种生灵叫做……”
“山神。”-
管理局内。
丹顶鹤本来相当骄傲地介绍了这副图片，但是那位“专员”似乎大为震惊，只是反复地向它确认247的监护人姓名。
它只能指了指照片下面。
这不是写着么？
[宋郁]
道士闭了闭眼，不愿面对现实，后面老头只是伸出来一根手指，提要求道：
“我需要查一下这个妖怪的档案。”
丹顶鹤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很有自信的，查就查！
它们管理局的每一个妖怪都是好的！
不过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句悠悠的叹息：
“究竟是谁教你们这么拍照的……还是红底……”-
后面查档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不顺利的，因为道士提出了一点疑问：
“它在七月的时候，妖力登记还是F级。”
“怎么八月末就直接到A级？这合规吗？”
丹顶鹤：“……”
它就知道247迟早会给它闯出祸事来。
走歪门邪道。
“是不是吃人了！”
道士表情很是严肃，觉得相当有问题，尤其是这只妖怪，应该……还在老友的家里。
丹顶鹤闭了闭眼，只是解释道：
“不是，它一个F级的鸟，啃人的手指都费劲，这是它用其他妖怪的妖力津贴快速提上去的……”
道士这下可算找到问题了，直接质问：
“妖力津贴不是只能一妖一用吗？这怎么还可以叠加使用？”
“绝对有问题！”
“这个编号247的，必须要转移至749局检查。”
丹顶鹤这就怒了，一翅膀拍桌子，道：
“你摆什么谱！”
“它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不信我就跟你一起去，它现在也就八个月大，一岁还不到，能吃你的手指头啊！”
道士正有此意：
“去就去！”-
锦园这里一片祥和。
白粼粼后面试探着化形了，站在书房里，面色有些茫然，后面只是道：
“我其实什么也不会。”
“现在只学会了化形。”
宋峥国笑着道：
“叫我爷爷就好。”
鸟不好意思，背了背手。
“这样的话，那倒是的确可以给鸟儿买金镯子了。”
白粼粼垂着头，面色有些泛红，挺不好意思的，他也就展示了一会儿，立马又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不过就在这时，楼下有急促的拍门声。
宋峥国蹙了蹙眉，起身准备去看看情况，鸟也没别的事，扑棱翅膀站到人的肩膀上了。
大约一分钟后。
打开了玄关的大门。
外面站着一个奇装异服的道士，以及一个系着藏蓝色丝带的女士，两个人均是臭脸。
“平云？”
宋峥国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怎么不说一声就……
道士一眼就看到了老友肩头的鸟，大声地道：
“小妖！”
或许是过于直白，白粼粼直接愣住了，对方抬手就要过来拿他。
鸟直接扑棱翅膀飞走了，站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有些懵懵的。
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旁边那位系着丝带的女士抬手就是一拍，硬生生把那个道士的胳膊弄到了玄关的墙壁上，木板都裂开了点。
丹顶鹤不满道：
“干什么呢！它才八个月！”
道士着急地同宋峥国解释：“峥国，这东西是个妖怪，小郁肯定是被他哄骗了！”
“我今天一定要帮你处理了！”
丹顶鹤真是要气死了。
“你再说！”
眼看一人一鹤要掐起来。
并且已经进门了。
白粼粼头脑风暴中，立即开始装傻，鸟眼均匀地往外瞥，翅膀半伸着，爪子也一瘸一拐的。
“啾……啾啾……”
好一个智障小鸟。
门口这会儿的动静也停了，道士蹙眉看了过来，有点嫌弃道：
“这是个笨的？”
不过就在这时，楼上有门开合的动静，有一道很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为什么围着我的小鸟？”
玄关那处更安静了。
“粼粼，过来。”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糟糕，有坏人（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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