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几乎愣了好一会,直到住宅楼的一角露出来了太阳,光线从车窗里照了过去。
少年面色温和,那些消极的情绪仿佛一扫而空,瞳孔里只有不远处那个蹦蹦跳跳的小鸟。
回来了?
白粼粼对于这次的培训相当满意,不仅获得了个小挎包,而且还收获了妖力津贴,对,还有一群小弟。
一举多得!
鸟啪嗒啪嗒地往路口走,其实还没太注意到车停的位置,只是看了下阴影处的那一队小妖怪。
它们又要买小蛋糕?
或许是目光存在感太强,那一队小妖怪回头看了过来,见到是白粼粼后齐声喊了句“老大”。
鸟很矜持地点了点头,挥了挥翅膀。
好好好。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有车门开启的声音。
“粼粼。”
一个相貌优越的少年站在街角处,出声朝这边唤道。
阴影处的小妖怪不动了,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类”,但由于围墙那里的门空间不大,前面的不走后面很快就堵上了。
“干什么呀,站在前面不走是……”
一个西服革履的小鼠在后面抱怨道。
后面还有一大堆小妖怪,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但是前面的一只侏儒兔说话了:
“你们快看,老大的人。”
众小妖怪顿时挤成一堆了,都开始纷纷地张望那里,窃窃私语道:
“老大的人?不是叫监护人吗?”
“你懂什么,人类喜欢简略,我这是学到精髓了。”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快看——”
白粼粼刚同自己的小弟致意完就看到了路口的宋郁,走路的动作一顿,爪子都不自觉悬空了。
一秒,两秒。
一个蓝色小鸟在地面上一顿狂走,啪嗒啪嗒冲刺,最后只剩下一道残影。
角落里的一群小妖怪的头完整地经历了一个直线运动,从鸟的这边,齐齐地转向人的那里。
“啾啾!”
宋郁俯身抬手接了下,热热的爪子踩了上来,他的小鸟非常敏捷地顺着衣服攀爬了过来,最后抵达肩头。
昂首挺胸。
“第一天培训还好么?”
宋郁不由得侧眸去问,眉眼平和,顺带转身拉开了车门。
身后的一堆小妖怪挤在墙角处,都保持着一个后仰的姿势,忍不住讨论:
“那是豪车吧?”
“老大这么厉害……”
“监护人居然来接送。”
“不亏是老大。”
最后这句话一锤定音,引起了无数小妖怪的共鸣,不过就在这时街角处的豪车拉开了窗户。
一个圆滚滚的鸟头露了出来,侧着头的,非常有风范地挥了挥翅膀。
“老大再见!”
“老大拜拜!”
“老大一路顺风!”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但还是用手托着鸟,身子尽可能地靠后,为了不挡住鸟的“镜头”。
“啾啾!”
大约是持续了有个半分钟,鸟才扑棱翅膀飞回了宋郁的肩头,顺带压了压身子,把小挎包给弄下来了。
人很自然地抬手接住。
这个时候代驾也恰好过来了,问了句:
“目的地是?”
“平湖区锦园。”
司机刚要准备启动,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了一句:
“隔板升起来。”
司机还有些纳闷,后面不就一个人……还有一只鸟。
这有什么值得升隔板的?
又不是男女。
不过还是操作了,顺带转了下方向盘,帕拉梅拉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
与此同时后座。
宋郁的手机早就关机扔在一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完全被隔绝在外,留下来的只是一人一鸟相处的空间。
“你从哪里拿的?”
人很轻声地问,车内的隔板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宋郁手指上挂着那个黑色的小挎包。
鸟就站在人的手掌上,收了收翅根,而后伸头用喙去拉开了拉链,期间还有点麻烦,试图伸爪子。
宋郁把手指递了过去,鸟稳稳地扶着了。
拉开了。
白粼粼仰头看过去,然后想了想,在后座环顾了下四周,飞到车后座叼起一袋软糖,晃晃悠悠地又扑棱翅膀飞到了人的手掌心。
开始伸爪子按住挎包,往里装。
宋郁一开始还是蹙着眉,直到那一大包东西真的放了进去。
鸟歪头去看人的反应,鸟眼圆圆的。
“好神奇……”
“啾!”
白粼粼心满意足,伸了伸翅根,毕竟也算是带人见了世面的。
但这还没完。
白粼粼又想起来一件事,开始认真地用爪子踩住挎包的带子,鸟头往里面拱来拱去的,最后终于找到了。
叼出来一张泛着金色流线的纸。
“这又是什么?”
白粼粼在人手里站得板板正正的,终于等到这句话了,然后伸了伸鸟头,把叼着的东西放到了宋郁的手心:
[培训随堂测验成绩单]
编号:247
姓名:粼粼
成绩:100(满分一百)
宋郁眉眼温和地道:“粼粼好棒……”
“啾!”
鸟站得笔挺,还仰了仰头-
与此同时,S州。
陈开鹤其实听完老友说的那些话挺不满意的,没忍住道:
“孩子才多大,你让他理解他父母是两个未开化的‘幼儿’,那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他。”
“江芮可没在小郁生病的时候过来——”
宋峥国只是平和地讲:
“我知道。”
对面的老头儿蹙眉:“那你说一大堆干什么?”
“反正我是独身主义,没有你为人父母的经验,我是一点也看不惯!”
“江芮的孩子出事,十有八九是天谴!”
宋峥国闻言就笑了,“你怎么还迷信上了?”
此刻s州已经是晚上了,房间内两个老头儿在拌嘴。
“我说真的,要我说小郁大了就应该和他那不着调的爹妈断绝关系!才不给他们养老!”
陈开鹤本来是说出来的气话,但是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很平和地道:
“本该如此。”
陈开鹤:“……”
什么意思?
宋峥国抬手把床头的心理疾病诊疗杂志拿了下来,面色平和地道:
“启明我想好了,他就留在S州这里的分公司,永远不再回国。”
“至于小郁的母亲,开鹤……”
宋峥国抬眸看了过来,很平静地道,“我是个长辈,我不可能去让孩子痛恨他的母亲,我只能去宽慰,去尽可能地开解。”
“小郁是对他母亲有念想的。”
“再者,江芮的那个孩子出事,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陈开鹤还是云里雾里的,只是愈发觉得老友有点……老谋深算。
“长痛不如短痛,南市医院里的人同我传了消息,那孩子被送去了机构,江芮必然会想起来小郁……”
说到这里宋峥国冷笑一声,“取得这么相近的名字,是真不怕孩子心里扎针。”
陈开鹤倒吸一口冷气,抬了抬眉,只是猜测:
“你故意的?”
宋峥国只是蹙眉:“我带大的孩子我知道,他性子冷,但很重感情,从小是趴在我肩头要妈妈的。”
“旁人要是诋毁他母亲,他会很生气地反驳回去,甚至几周都不说话了,只是等他妈妈来看他……”
“所以不能用那种方式,倒不如温和地劝导,以柔制动,让那孩子自己来判断,去看清楚现实。”
陈开鹤:“……不是。”
宋峥国只是看了下报纸,平静地道:
“如若他母亲是真的悔过了,那我的那番话也仍然受用,这没有问题的。”
“可江芮是你我看着长这么大的,那二十多的时候可以说不懂事,这都三十多了还生——”
陈开鹤说完才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他本来打算出门接个水的,但是转而又回过头来,问:
“照你和那群政客打交道的经验……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国内市场不需要江芮。”-
锦园。
一人一鸟回了家就开始去看那个妖力津贴,白粼粼十分谨慎,拿出来了自己兑的那张。
是个信封样式,右上角有编号:247。
“等一下。”
宋郁一下子像是想到什么,起身衣帽间拿出来一个毯子,围在自己的小鸟周边。
变人就没有羽毛了。
不知道冷不冷。
白粼粼其实也只是想试验一下,如果一份津贴就能变人的话,那他就可以把剩余的津贴倒卖给新注册的小妖怪。
来一个新妖,多一个小弟。
可持续发展。
“好了,你试试。”
圆嘟嘟的鸟此刻就站在卧室的新床上,叼着那个信封,微微低着鸟头,仿佛是在蓄力。
宋郁其实也很紧张,毕竟他的小鸟第一次尝试化形,不过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人突然反应过来:
“粼粼,要拆开。”
鸟摆pose了这么久,闻言一下子瞪大了鸟眼,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信封放在毯子上,用爪子按住。
开始用喙叼出来里面的……
信件再度变成“灰烬”,有一层金光绕着毯子中间的小鸟。
宋郁看得愣住了,但是他又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化形有……有衣服穿么?
但这个时候来不及了。
少年面色一红,把脸偏开了。
那层金光绕了有好一会,白粼粼闭眼感受,浑身都感觉十分轻盈,翅根都舒服地伸了伸。
“好了吗?”
鸟闻言睁开了眼睛。
人也回了头。
“……”
“……”
一只流光溢彩的小鸡。
白粼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尖尖,确实有金纹流过,但……也仅限于此。
像是游戏里积分兑的角色特效。
最后实在是想不通,一人一鸟去开了保险柜,把当时的证件拿了出来。
丹顶鹤当时说过这上面的妖力等级是会动态变化的,之前是F级……那做完一个任务之后应该是……
宋郁抬手翻开红本本,肩头某只也扑棱翅膀站在了人的手上,探头去看。
妖力等级:F+
“……”
“……”
鸟就知道!
这和拼夕夕砍一刀有什么区别!
宋郁倒是心态良好,只是安慰道:“没事,我们再多做几个就可以了。”
“培训不是还要一个月吗?”
“慢慢来。”
白粼粼好在是留了一手,但他不能和人说,毕竟这事看起来不是很光彩,万一宋郁觉得不合适怎么办……
不行,鸟是完美的。
“不高兴吗?”
宋郁蹙了蹙眉,不知道他的小鸟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出声问道。
“要不要买点东西?”
鸟此刻正一肚子坏水,盘算着下次要一妖收两份津贴,但在听到耳边的话之后,立马抬头看了过来,爪子都并了并,贴了贴人的下巴。
纯良小鸡。
“啾啾!”-
时间很快推移至八月初。
白粼粼此刻正自己在卧室里数妖力津贴,他已经了解清楚了,A级的妖怪才能化形,B级的妖怪是可以沟通的……至于那些做任务的,是S级。
“……”
鸟这段时间奋发图强,已经在攒了不少妖力津贴了。
他要速成!
一张,两张,三张……
鸟低头用爪子拿一张,再往右边放一张,如此循环往复,默默地数着。
三百六十九张,三百七十张,三百七十一张……
白粼粼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区区一个A级,有什么难得?
鸟用爪子按了下旁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上午九点三十分。
宋郁这段时间一直在考驾照,今天刚好是出去拿证的时间,出门的时候人报备了。
说中午十一点半才回来。
很好,开始行动!
鸟低头拆开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信封,卧室里时不时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宋郁此刻正从车管所出来,取回了自己的驾照,原来一直没空学车,每次都要叫代驾。
接送他的小鸟也不方便。
“辛苦了,你回去吧。”
宋郁身高已经隐隐到了一米八三,褪去了些少年模样,垂眸同随行的人说话。
这人西服革履的,看着也很文雅,很平和地道:
“好的,不过宋总来消息,说是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宋郁蹙了蹙眉:“我知道了。”
这位穿着整齐的人才走了,对方是华秉的人,也是宋峥国的心腹之一,这几天在带着宋郁去公司了解情况。
说白了,是查了一遍宋启明的关系网:
李长韵早就被逐出去了,现在连南市都待不下去了,据说去了一个十八线城市;至于她的姘头,也就是宋启明的好兄弟厉峰,因为职务侵占这个罪名直接坐牢了。
宋郁在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面色平平,宋启明本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这些“近人”的下场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唯一让他有些困惑的是,整场调查下来……没有任何人关注“宋阳”的去留,甚至信息都没有。
七年父子之情。
倒是脆弱得像纸一样。
宋郁没再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只是觉得挺讽刺的。
他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低头看了下手机,很自然地打开了购物软件。
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衣服推荐……
有童装。
有少年装。
还有西装。
宋郁不知道他的小鸟会变成什么类型的人,但总觉得应该多买点,以备万一。
这已经是买的第三轮了。
他支付完后看了下时间。
十点四十五。
还有一个小时。
宋郁本来打算开车去附近的一家炒货店里去买些东西,因为鸟最近迷上了吃那个小香菇干。
脆脆的,它喜欢。
不过就在这时,电话来了,宋郁一开始还以为是宋启明,但是低头一看微微怔了下。
江芮。
他不太想接。
挂了。
宋郁有些时候也想通了,他为什么执着于父母?江芮只是江芮,她有她自己的事,有自己选择爱的人,不过是没选择他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个世界离了谁不能转。
他有他的小鸟-
卧室里正在忽明忽暗,一阵阵刺眼的金光闪烁,墙壁上倒映出一个圆滚滚的身躯,时而伟岸,时而迷你。
白粼粼觉得晕晕的……
最后伸着鸟腿坐在了床上,用喙接着去拆信封,感受身体里涌动的力量。
感觉要到了临界值。
但是——
白粼粼还是没有化形,他要气晕了,不过还有一沓妖力津贴,他就不信了。
鸟一股脑地全拆开了。
房间里此刻金光大闪,几乎完全看不到床上的那个身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变得安静了起来,床上也没了动静。
“嗡嗡嗡……”
手机来电,是外卖。
锦园门口那里有个外卖员,估计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通知物业去送,而是着急地打电话。
但那边始终是没接。
男人低头看了下外卖单子:元气啵啵奶茶超大杯(带一份布丁小料)
这个时候天气还是没有彻底凉下来,外卖员没一会就有点烦躁了,又拨打了一次。
好在这次终于接了。
“喂,你的外卖到了,但锦园这里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闷闷的少年音:
“放,物业。”
对面挂了。
外卖员还觉得纳闷,这发烧了?怎么有气无力的?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而此时别墅的卧室里还是静悄悄的,除了衣柜那里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在翻找什么……
不过也就持续了一会,后面又没了动静。
大约十几分钟后。
楼下有门铃声,叮咚叮咚,但里面都没有回应,物业觉得困惑,这不出来取么?
他只好敲了下门,象征性地说了句“放门口了”,然后才走了。
卧室里再次有了动静,这次不是细细簌簌的了,而是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晃晃悠悠的,好像声音的主人第一次学会走路一样。
奶茶……元气啵啵奶茶……
布丁,布丁小料。
白粼粼晕得不行了,但还是扶着楼梯一路下来,最后在走到客厅的时候终于是坚持不下去了,砰得一下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爪子都在打滑。
左右摇摆,像是喝多了一样。
即使如此,鸟还是坚持着扑棱着翅膀打开了门,叼着奶茶袋子往回拽……-
宋郁从炒货店出来已经是十一点整了,刚要打算回去,这个时候接到了宋峥国的电话。
“爷爷?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休息吗?”
少年扶着方向盘说道,副驾驶上放着如小山一样高的吃的,还绑着安全带。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是笑了下,很温和地解释:
“爷爷回国了,你爸爸没给你打电话么?”
宋郁愣了下,倒是没想到方才宋启明是真有正事,他张了张口,立马道:
“您在哪个机场,我去接您。”
此刻听筒里却传来了几句话:
“那看来就是没有通知。”
“真是个不成器的。”
宋郁:“……”
不过电话那头很快又调整成温和的声线了:
“爷爷不用你接,时间也来不及,用不了多久的,你就在家里等着。”
宋郁立马道:“我就在外面,我马上去。”
对面也是一愣,随即笑着道:
“那看你赶不赶上了。”
电话挂了。
车内安安静静的,宋郁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了,他没什么犹豫,决定先回家。
路程很近的。
刚炒出来的小香菇。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去机场也来得及的。
锦园。
宋郁开门进来的时候径直上二楼去了,他的小鸟喜欢在卧室里玩,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不在。
反而是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着些空的信封……还有一些衣服。
宋郁蹙了蹙眉,几乎整个人都有些慌乱,“粼粼?”
人开始到处找,衣柜里没有,隔壁房间的秋千也没有,各种各样的鸟窝里也空空的。
“粼粼?”
他甚至去看了窗户,都是封着的,少年面色开始泛冷。
宋郁抽空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让对方先去机场,顺带交代了一些事宜,他自己则是一刻也不停地在找。
“粼粼?”
哪里都没有。
它还那么小……
宋郁脑子一片混乱,他最后想起来什么,去一楼了。
不过刚走到客厅就愣住了,沙发上有一堆衣服,那是他的,旁边还没有没拆封的奶茶。
宋郁看到了衣服里的一个凸起,他立马抬手拿了出来,小鸟体温很高,几乎烫手了。
“粼粼?”
他没有办法,只能先去和黎笙打电话,手里躺着一只小鸟,爪子还在无意识地蹬着人的手。
“喂,怎么了?”
宋郁只好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下,电话那里很快回复:
“去量一下温度,看是不是超过42度了,都摸着烫手了,我的天……”
宋郁立即拿了温度计,手机放在茶几上,刚回来里面就接着道:
“放它翅根下面。”
宋郁立马照做,掌心的小鸟还是蔫巴巴的,光滑的短喙正在一个劲地咬空气。
“44度。”
手机里似乎沉默了一会,随后才传来一句:
“真成烧鸡了。”
不过就在这时,掌心的鸟似乎听到了还是怎么的,反应很大,开始挣扎起来。
宋郁手指都被叨住,不过他完全没有挣扎,只是问电话里的应急措施。
“放到阴凉的地方,先降降温,我开车去吧……你们来医院有点远,我这边比较近……”
宋郁刚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破了,也就是这么低头一看,他愣住了。
因为他的小鸟此刻羽毛都闪着金纹,一阵亮过一阵的。
就在这时——
砰!
宋郁怀里多了个少年,他的肩头在被对方抵着,这“人”像是无知无觉,还在对着空气张唇,像是要咬东西。
头发是浅蓝色的,皮肤白皙,就是神志不清,“它”看到那个手指了才反应过来,一口含住了。
宋郁完全动不了。
他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这孩子不知道在家里忙什么呢……”
“今天我来做饭吧,这孩子自己在家住也不知道无聊不无聊。”
“小郁不是养了小鸟吗?我给带了见面礼的……”
门口那里传来了声音,紧接着就是密码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缓冲。
宋郁瞳孔都微微收缩了,反应极快地拿过沙发的毯子盖住怀里人,按住了那截白皙的后颈。
俩老头一进门,双双愣住了。
“……”
第32章
宋郁几乎完全不敢动了,但怀里的“人”浑身发烫,唇瓣湿哒哒的,方才吮吸的“吸管”也被夺走了,“它”相当地生气。
开始迷离着去“叨”。
但化形之后的牙齿是整齐又短的,白粼粼在人的肩颈上“咬”,留下一个个毫无攻击力的印。
对面的俩老头儿直接震住了,甚至互相搀扶了下,但好在是陈开鹤反应快了点,拉着宋峥国就往门外走了。
咣当——
门外安安静静的。
宋峥国面色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恍惚,他蹙了蹙眉,看向门口,“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开鹤缓过神来就是一阵兴奋,在门口还搓了搓手:
“小郁谈恋爱了?”
“这孩子……”
但是老头儿反应了一两秒,又喃喃自语道:
“还是太小了。”
“这这……”
宋峥国还拄着一把拐杖,双手撑着,觉得还是不太好,但看向门口,又不好意思进去。
束手无策了起来。
小郁以往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他一把年纪了,倒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
“那穿衣服了吗?”
陈开鹤没忍住问了老友一下,但刚说完这话,宋峥国就抬眸看了过来。
对视。
两个老头儿均是一阵脸红-
宋郁几乎是立马行动了起来,单手托着怀里的“人”,抬手把沙发上的东西全部拿走,很快地回了卧室。
鸟似乎还是不清醒,沙发上的毯子从肩头往下滑,他只是朦朦胧胧地想着自己的奶茶。
但是好晕……
白粼粼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态,他难受,好像前一段时间也这样,是在收到管理局的信件之前。
视线都是模糊的。
摇摇晃晃。
人似乎一直在走动,鸟仰头看了过去,眼神都是朦胧的,他觉得自己还“小”,很认真地想要往上攀爬。
宋郁从柜子里翻出了衣服,手臂稳稳地托着化形了的少年,在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的时候,回头了。
但正好对上它仰着的动作,睫毛都是浅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水光,头发长度到下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蓬毛了,发尾都有个卷翘的弧度。
很漂亮。
“上不去……我要上去……”
怀里的“人”神志不清,在闷闷地控诉。
宋郁回了回神,偏开了头,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
但他还是很快地行动了起来,把“人”往上用力地一托,微微仰着头对自己的小鸟道:
“好了,这样好么?”
“还是不清醒么?”
“记不记得把稳定器扔哪里了?”
鸟占据高位了,低着头看人,满意了,但是好似是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习惯性地开始歪头。
观察ing。
宋郁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只好打算先把自己的小鸟放在床上,但他刚要直起身来,脖子却被勾得很紧。
鸟随行惯了,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把他丢在这里。
宋郁微微垂着眼眸,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但还是抬手把“少年”的腰揽了过来,手臂撑着床,让它贴着。
“那先穿衣服。”
他声音有些沙哑,偏了下头,抬手微微使劲,托着那截细白的腰,一点点地给套衣服。
鸟很听话,像是之前在玄关出门的时候一样,很认真地伸着自己胳膊和腿。
买的衣服还没送到,宋郁只能去拿自己的,但码数不太合适,鸟穿着松松垮垮的,莹润的肩头还会滑出来些。
但有总比没有好。
宋郁很快就接受了鸟不想下来的意愿,就这么抱着在房间里找,也不觉得麻烦,只是快速地扫视着房间。
他的心跳都在加速。
外面还有两个老人……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稳定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阳光照射着卧室,宋郁面色镇定,始终用手护着怀里“人”的后颈。
最终在地毯的一个角落处,闪出了一道明显的反光-
“应该处理好了吧?”
俩老头在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一个来回转圈。
宋峥国闻言叹了口气,想了十多分钟也没想明白,这怎么在客厅就……
不应该的。
他得去向亲家赔礼道歉。
“哎,我们应该拿见面礼的!”
宋峥国闻言也是一愣,眉头蹙得更深了,这头一次见面,还是要表达出来些诚意的。
更何况是小郁有错在先……
宋峥国深呼吸一口气,他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事,好好谈谈就行了。
“行了,不用等了。”
“我们进去吧。”
玄关处再度传来开门的动静,不过这次两个老头非常谨慎,也没有说话,只是咳嗽了好几声。
然后才往里面进。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峥国没有看到任何人,客厅那里十分整洁,没有杂乱的衣服和毯子,连那些外卖袋子也消失了。
收起来了?
但就在这时,楼梯处下来一名少年,宋郁面色意外,手里提着鸟包,快步走了过来:
“爷爷,你们回来了?”
“但司机说他还没到机场。”
少年语气十分正常,见对面两个人没有回话,有些困惑地问:
“爷爷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看着我?”
宋峥国蹙了蹙眉,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又道:
“爷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今天您来,上午刚去取驾照,一来一回的我肯定要耽搁一些时间……”
少年好似是真的很茫然,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只是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辈。
“……”
“……”
陈开鹤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老友,拉着孩子的胳膊就低声问:
“你的对象呢?在楼上?”
“别怕,我和你爷爷不是什么不开明的……”
宋郁闻言往后退了一步,冷白的面色有些“震惊”,只是道:
“陈爷爷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一个人住锦园。”
宋峥国从进门就没有说话,这会儿拧了拧眉头,最后索性不去追问了,反而是低头看了下宋郁拿着的东西,问:
“要去做什么?”
少年闻言立马转头看了过来,面色这才露出了些破绽,着急地道:
“爷爷,我的小鸟生病了,我得带它去医院。”
陈开鹤这才回了回神,转而弯腰看了下鸟包,里面果然站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鹦鹉,就是一直闭着眼睛,有点没精打采。
宋峥国闻言没什么犹豫,只是朝外摆了摆手:
“那就去。”
宋郁这才松了一口气,立马抬步就走了,甚至忘记说什么“那我走了”之类的话,很匆忙,没一会儿玄关处就传来关门的动静。
家里只剩下两个老人。
陈开鹤其实有点纳闷,心想这孩子怎么死活不承认,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下,问:
“那这孩子就把姑娘给丢到楼上去了?”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合适,背了背手道:
“那再爱小鸟……也不能到了这个地步。”
宋峥国只是去沙发那里坐下了,没说什么,不过垂眸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下面的一个带包装的吸管-
别墅外。
宋郁立马去了车里,把自己的小鸟从鸟包里拿了出来,它还是有些蔫蔫的,热热的爪子踩着他的手指。
不必要说什么了。
宋郁立刻打开了空调,随后就驱车往路边开,走到了一个较为阴凉的公园里。
此刻电话也响了。
是黎笙。
听筒里传来青年迷茫的声音:
“锦园太大了,我好像不记得是在哪一栋了……”
宋郁尽管很混乱,但还是保持着镇定,开口道:
“12栋。”
“但是我的小鸟它……”
就在这时,掌心的鸟似乎是难受得紧了,爪子在乱蹬,没过一会车门就传来一声脆响。
稳定器掉了。
宋郁的腿上一沉,怀里的“人”衣服乱糟糟的,面颊都泛起来潮红了,只是一个劲地伸手,往上扒人。
电话那里还在讲:
“它怎么了?”
“情况还好吗?你要做好它可能得了‘鹦鹉热’的准备……”
宋郁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什么是鹦鹉热,他只是觉得他也热了,他闭了闭眼抬手扣住了怀里“人”乱动的手。
再不制止。
鸟是真的要上他的肩头。
白粼粼微微张着口,喘着热气,双腿就这么分开着,坐在人身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还是上不去。
他的双手被扣住,一脸茫然。
“宋郁?”
“宋郁你在听吗?”
黎笙带了些应急的药物,包含多西环素,还有一些酒精,隔离布,他站在车外面,一开始还以为没信号了,但是刚放下来电话那头就说话了:
“黎笙,你们医院有皮皮的档案吗?就是那只金丝熊,它主人的联系方式是不是有备份?”
青年蹙了蹙眉,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道:
“有啊,每个动物都会有档案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说的12栋是……”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能告诉我皮皮主人的联系方式么?”-
锦园里安安静静的。
两个老头坐在沙发上,最后谁也没去做饭,只是从包里拿出来干巴面包了,涂了点黄油一人一片。
宋峥国觉得这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实在不像是有人,蹙了蹙眉。
但就在这时——
玄关处有门铃声。
陈开鹤一去开门,发现是个陌生的小伙子,对方见到人这才自我介绍了下:
“我是黎笙,宋郁的朋友。”
“他有事出门,托我过来看看……”
陈开鹤一看有人聊天了,立马也和蔼了起来,问了问这孩子是哪个学校的之类的话。
黎笙:“老师我参加过您的课题组的。”
“……噢噢”
“我就说我有印象!”
宋峥国只是看着茶几上的那个吸管,始终是蹙着眉,不过就在这时被旁边的老友拍了拍肩。
陈开鹤提点道:“这小郁的朋友,你怎么不说话……”
宋峥国这才回了回神,把视线往上移,落到了那个长相周正的青年身上,他很温和地问:
“我能问一下,你和小郁是怎么认识的吗?”-
宋郁正抱着怀里的“人”,肩头沉甸甸的,抬手护着它的后颈。
另外一只手则是在快速地输号码,随即开始打电话。
鸟似乎还有点难受,蹙了蹙眉,手指也动了下。
宋郁抬手捂住了怀里“人”的耳朵,侧眸看了过去,温声道:
“睡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是一个老奶奶的声音:
“喂……”
宋郁立马道:“您好,我是黎医生的朋友,他给您打电话说过了吗?”
老奶奶在那头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只是反应了一会:
“噢……我、我知道,皮皮的朋友……”
宋郁张了张口,其实也觉得有些无厘头,但他还是诚恳地道:
“我能拜访一下您吗?我的小鸟它……有些想皮皮了。”
老奶奶似乎很是乐呵呵的,立马就道:
“好好,皮皮有朋友了。”
宋郁的手在方向盘上搭着,力道其实是有些紧的,直到电话那头说出来具体的地址,他才松了口气。
皮皮是妖怪。
而且还去过普通动物的医院。
它应该知道些情况。
宋郁这才侧了侧头,怀里的少年睡得很沉,唇瓣是微张着的,浅蓝色的头发像是闪着细碎的金线,在阳光下显得尤为潋滟。
“粼粼?”
“唔……”-
齐思扬是在家里接到了宋郁的电话的,说是拜托他去锦园一趟,两位老人刚到家,恐怕是还没吃饭。
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毕竟自己也好久没有见老师了,提着一些水果吃食就上门了。
“你师弟也在,但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麻烦你也去一下吧,我实在是走不开。”
宋郁在电话里很诚恳地道。
齐思扬立马道:“没事没事,我现在就去。”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车子抵达锦园。
一个相貌端正的青年敲响了门,提着四人份的吃食和水果。
没过一会门就开了。
是黎笙。
齐思扬问了问:“宋郁和你说了吧?我带了祥云楼那里的……”
“可是爷爷们已经在吃了。”
黎笙也有些茫然,不过还是侧了侧身子,同他师兄看了看里面的场景。
两个老头人手一杯星巴克,搭配麦当劳经典套餐。
其中一个老头还对另外一个老头分析:
“这薯条炸得不错。”
齐思扬:“……”-
此刻宋郁已经到了佳和别苑的居民楼下,手里提着鸟包,立马就上楼了。
是302。
宋郁抬手叩了叩门,眉目其实还没有放松下来。
家里那里已经让人过去了,但他的小鸟还是状态不好。
说到底还是他忽略了。
宋郁垂着眼眸,耐心地等着,好在是最后门开了,老奶奶一头白发,但精气神很好,见到人问了句:
“皮皮的朋友?”
宋郁闻言愣了下,立马点头,老奶奶很和蔼地开了门,对着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道:
“皮皮,你的朋友来了。”
此刻房间里的小鼠其实正在跑圈,听到这话还愣了下,它的朋友?
皮皮的动作慢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伟岸的鸟的形象。
但就是这么一愣神,导致滚轮直接带动鼠身,皮皮一下子变成了个球,栽倒了米色的木屑垫料里。
……
“就是这里。”
“皮皮交到好朋友了……真好。”
老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快就是拧动门把手的声音,皮皮咻的一下从垫料里探出鼠头。
果不其然看到了门口那位“监护人”。
宋郁垂眸看了过去,出声道:
“皮皮。”
老奶奶照样还是笑呵呵的,就是走路有些慢,她很热情地道:“我去给你们准备饮品……”
宋郁这才走了过来,俯身蹲下,很认真地道:
“不好意思,我只能来找你。”
皮皮从垫料里爬了出来,站直了身子,探头看了看鸟包里面的景象。
蓝羽小鸟已经把鸟头插进自己翅根里了,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沉睡。
但着实没什么精神。
“它怎么了?”
皮皮好奇地问了问,顺带在地板上走了走,抬爪子关上门了,奶奶肯定又要煮咖啡,要好长时间的。
宋郁只能如实说了,“它应该是在家里化形了,但是状态很不好,一直发烧,我不知道怎么办。”
皮皮又去看了看鸟包的塑料壳,歪头看了看,然后才抬眸看人:
“你把它放出来吧。”
宋郁照做了,拉开了拉链,很轻声地道:
“粼粼?”
皮皮:“……”
小鼠只好补充了一句:
“妖怪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一个蓝羽小鸟扑棱了下翅膀,最后在人的手上又窝着不动了。
宋郁只是蹙眉道:“可它会难受。”
“……”
皮皮绕着地板上的鸟看了一圈,觉得很是困惑,抬头同这个监护人道:
“我这段时间没怎么去基地,所以不太了解它培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它这么快就可以化形了吗?”
宋郁一怔。
皮皮解释道:“一般新注册的妖怪都是B级以下的,要培训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往上升……”
“我现在就是B级,我还不能化形,但是我也花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勤勤恳恳做任务,为了能和奶奶沟通。”
“但是它……它初始等级是多少?是一开始就是B吗?怎么这么快?”
宋郁突然想起来那个证件上的等级,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那有治疗生病妖怪的地方吗?管理局白天可以进吗?”
皮皮摇了摇头:“管理局只在午夜开门,要避开人类活动的时间。”
地板上的小鼠又托腮思考了下,倒是很诚恳地说:
“不过丹顶鹤是管理鸟界的新入职的妖怪的,它比较有经验,你可以今天晚上去一趟基地。”
宋郁蹙了蹙眉,那看来是没有什么快捷的解决方式,不过就在这时,皮皮往前凑了凑,看到了鸟脖子上的那个银色小环。
小鼠很认真地道:
“如果它化形了的话,妖力应该会在体内涌动,戴这个控制器的话,会不舒服的。”
宋郁愣了下,立马就要抬手摘了,但是就在这时皮皮连忙道:
“你可以回家后再摘,奶奶还在家里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那位老奶奶端着四杯热气腾腾咖啡走了过来,两个正常杯子,两个迷你杯子。
小鼠非常热心地跑到地板上,抬手给老奶奶推开了点门,然后又一路奔跑,跟着奶奶到了那个小桌子上。
皮皮很认真地去拿过来了杯垫,老奶奶放一杯,皮皮往下面塞一个杯垫。
非常默契。
宋郁站在一侧其实是愣了下,这个老奶奶不觉得奇怪么……
小鼠收拾好了,又跑下了地板,推着一个椅子往前挪,老奶奶正好稳稳地坐下。
之后皮皮才看向宋郁,“你也来喝一杯吧。”
老奶奶也附和道:“皮皮自己在家也是有些无聊的……”
“真好,它有朋友。”
宋郁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这个氛围实在和谐又自然,掌心的鸟还是有些无精打采,把鸟头插在人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了。
小鼠甚至系了个口水巾,很认真地品鉴了下咖啡,最后对奶奶说:
“非常好喝!”
奶奶又笑了笑。
最后其实也就停留了三四分钟,宋郁就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短暂的“做客”中,他也看到了房间的具体景象:
电视柜那里摆着一张灰色的照片,那应该是奶奶已故的老伴,餐桌背后的布景墙上订着一张全家福,有一儿一女。
但这个房子里没有什么年轻人生活的痕迹。
宋郁走到门口对老奶奶道谢,顺带挥了挥手。
里头的小鼠探了探头,看楼梯间没有其他人才道:
“你如果实在太担心类似的事发生,也可以去管理局那里找一找有手机的妖怪,这样有事也可以联系……”
“对了,我虽然最近没有去基地,但是听说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大’,或许你可以找下它。”
宋郁:“……”
皮皮很认真地道:
“那个‘老大’很厉害的,它连001都能收入麾下。”
宋郁只能点了点头,随后才同门里的小鼠挥了挥手,告别了。
但其实事情没有解决。
宋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鸟的稳定器给摘了,很熟练地抱着怀里的“人”,只是抵了抵“人”的额头。
还是有些烫。
宋郁蹙了蹙眉,他觉得这样不行,他的小鸟在管理局做了什么他都一知半解。
城市里的小妖怪只有晚上聚集,白天就会四散开来。
联系起来也很困难,皮皮说的对,没有沟通工具实在很麻烦。
宋郁抬手拿起来了手机,切到了购物页面。
……
大约又在外面待了一个小时,鸟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看着状态好了点。
宋郁看了下时间,觉得要回去了,同黎笙和齐思扬回了消息,顺带转过去两笔钱,但对面两个人都拒绝了,只是发过来了消息。
[这有什么,没事儿。]
[老奶奶家是什么样?有会说人话的鼠吗?]
前者是齐思扬,后者是黎笙。
宋郁简单地回复了下,而后就开车回了锦园,副驾上有一只毛绒绒的小鸟,又把自己的鸟头插进了翅根里。
天空的夜幕一点点降临,街头巷尾有小动物细细簌簌的动静,在灵巧地跳动与张望。
宋郁推门回家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客厅此刻灯火通明。
陈爷爷已经回去了。
宋峥国在捧着一个椰子壳研究,听到动静这才看过来,很温和地道:
“回来了?”
宋郁走了过来,把鸟包放到了茶几上,眉眼微微垂着,似乎是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爷爷我——”
“小鸟呢?”
宋峥国说是问小鸟,但实际上还是抬眸看宋郁,招了招手,让人坐下。
少年一开始还有些懵,但还是抬手把鸟包的塑料壳打开了,很担忧地道:
“它精神还是不太好。”
“医生说有事么?”
“……好像是没事。”
宋峥国笑了笑,“那就没事。”
客厅里氛围平和,老爷子从沙发旁拿出来一个盒子,很自然地道:
“你陈爷爷当初是不是送了小鸟金锁?”
宋郁不太明白,但还是说,“是有这回事。”
“那我这个亲爷爷,总不好落到他后面。”
宋峥国抬手打开了那几个小黑匣子,丝绒材质的,一共五个金饰。
“爷爷从前读书,知道古人抱养小猫要下聘礼。”
“但似乎没有小鸟的。”
宋峥国很温和地道:“爷爷没能赶在你受委屈的时候醒过来,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听开鹤说你养了只小鸟,我才放心了许多。”
“是小鸟代我照顾你了。”
宋郁闻言愣愣的,只是看着许久未见的爷爷,对方下一句是:
“那理应要下一份聘礼的。”
第33章
宋郁其实有一瞬间怀疑爷爷知道了什么,但是他看过去的时候,老人家又面色平和,只是在低头看鸟包里的小鸟,温声道:
“倒是看起来还没什么精神……”
宋郁闻言这才回了回神,蹙眉道:“爷爷,它就是个小鸟,其实……我……”
他总觉得这个“聘礼”有些不太合适,虽然说古人的确有聘小猫的习俗,但也……没有用金子的吧?
“我以后给它买。”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宋郁就说出了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下神。
宋峥国抬眼看了过来,停顿了一两秒,才低头笑了下,只是道:
“我给的又没事。”
“自家人不说什么客套话。”
客厅里灯光亮堂,有温和的交谈声响起,倒是显得空旷的别墅里有了些人气。
白粼粼睡得昏天黑地的,鸟头插在自己的翅根里,身体热热的,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具体表现为:
“……小鸟……”
“……金子……”
“……它还小……”
白粼粼拔出了自己的鸟头,晃晃悠悠地在鸟包的塑料壳里叨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响声来。
他的视线还是模糊不清,但隐约听到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这是要出来?”
之后就是拉链拉开的动静。
白粼粼爪子很烫,鸟躯都有些不稳当,是扑棱着翅膀出来的,刚一接触茶几的大理石板,就滑了两下。
劈了个叉。
宋郁蹙了蹙眉,刚想要抬手把他的小鸟拿起来,但是却被宋峥国给出言阻拦了,对方只是温和地道:
“它自己想出来的,看看它要做什么,你把它拿起来,鸟儿反倒是没办法自己行动了。”
夜里安安静静的,一老人一年轻人低头看着茶几上毛绒绒的一团。
鸟发烧了,浑身蓬了毛,又因为妖力不稳的缘故,像喝了假酒一样,左右摇摆,爪子在茶几啪嗒啪嗒作响,甚至为了维持站姿翅膀还扑棱了几下。
宋郁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刚想出言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
鸟走到了丝绒黑匣子面前,爪子都立正了,开始拱了拱鸟头,试图把那个坠子给戴在自己脖子上。
由于动作太用力,两个爪子在匀速地往两侧滑开。
“……”
宋峥国见状倒是笑了起来,抬手去把其中一个匣子里的小金坠子给用手指勾了起来。
鸟迷迷瞪瞪地仰着头了。
还蹦跶了两下。
老爷子最后给挂到了鸟的脖子上,温和地道:
“那要不要看看其他的?”
五个丝绒盒子里装着的分别是一对金色脚环、一个平安牌样式的坠子,一堆金瓜子、一顶小王冠、一个精致的小鸟床。
工艺成分居多,实用价值不大。
宋峥国也是个随性的人,他虽然早年在大学是修的理工科,但是后来从政读了不少文史书籍,也有一些闲情雅致。
看到小鸟挂着金坠子走来走去的,倒是也宽慰几分。
“看来它还算喜欢。”
宋郁闻言其实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是看着自己的小鸟确实有了点精神,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现在是晚上六七点钟了。
宋峥国毕竟舟车劳顿的,后面也就没再聊许多,只是起身去了一楼的卧室休息,不过交代了宋郁一定要吃晚饭。
……
二楼卧室。
宋郁进门就把房门反锁了,把掌心的小鸟放到了床上,连带着那几个丝绒盒子。
白粼粼翅膀扑棱了几下,后面察觉到有人在取自己的金坠子的时候还张了张喙,试图去叨上一口。
但稳定器也取下来了。
床上的少年仰着头,一昧地张着唇,开始咬空气,面色还是泛着红,体温仍然是没有降下来。
宋郁其实还是会怔一下,他的小鸟化形之后……很好看,头发是微长的,发尾又翘,如果是第一次见,甚至会分不清男女。
他偏了下头,只是抬手去抚了抚少年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还很难受吗?”
“化成人形好点没有?”
白粼粼的视野里只有人的手指,他脑子仍然不太清醒,只是敏锐地眯了眯眼,开始一个个前倾,“叨”住了人的手指。
其实是含住了。
“……”
鸟甚至伸了伸胳膊,像是挥动翅根一样高兴。
宋郁没办法,只能托着面前“人”的后颈,往自己身边按,最后耐心地弯腰道:
“松开……粼粼?”
鸟洋洋得意。
当然不肯。
宋郁没有办法,只是蹙了蹙眉,打算去把床上的金饰给收起来,但也就刚有个伸手的动作。
鸟着急了,立马吐掉了,眼睛都很是水润,抬手就要去护住自己的东西,但这也伴随着去推开人的动作。
宋郁眼眸微微垂了下,抬手就把“人”又给揽回来了,扣住那个脸颊,附身在床边蹲下,去抽了湿纸巾过来。
给它擦了擦唇,才解释道:
“我不拿,只是收起来。”
白粼粼其实根本提取不了什么信息,只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处于低位的“人”。
晃了晃“爪子”。
他又占据高位了。
后半夜其实很难熬,宋郁甚至无法独立行动,他的小鸟总觉得它还小,坚定地要跟着,甚至洗澡的时候它都在门口。
用手去挠门。
一会是人的形象,一会是一只毛绒绒的小鸟。
宋郁从浴室出来得都很早,刚抬手把地板上的小鸟拿了起来,但走到书桌的时候,就变成了面对面抱着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地深了下去。
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鸟终于安静了点,趴在人的肩窝里睡了起来,宋郁低头看了下,去扯下床上的软毯,给它盖上了。
就这么抱着。
交颈安眠。
时间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五。
床头的手机在嗡嗡震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按停了闹钟。
宋郁低头看了下怀里的“人”,看不见脸,浅蓝色的头发顺滑自然,它的手还搭在自己肩头,指尖有流动的金纹,或明或暗的,像是在体内流动一样。
“粼粼?”
宋郁很轻地唤了一声,但是见它没什么反应,于是转而继续揽着他的小鸟了。
就这么当着一个靠垫。
他侧眸看了下手机,还有五分钟,再睡一会吧。
白粼粼被抱起来的时候才醒了,不过还没怎么动作下巴就被一个手往上托了下,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套上去了。
砰!
一个毛绒绒的小鸟站在人的掌心。
白粼粼打了个哈欠,伸了伸短喙,尽管意识不清楚,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人的胳膊上啪嗒啪嗒走。
想去肩头。
但最后还是被拿下来,放到了鸟包里。
宋郁看了下时间,只是从衣柜里拿了个外套,匆匆地从二楼下来了,不过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很明显放轻了脚步声。
爷爷是在一楼睡觉的。
S州和国内时间有将近一天的时差,睡不好几乎是肯定的。
宋郁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下,灯全部关了,一楼安安静静的。
他这才拿着车钥匙走了-
与此同时。
宋峥国的确是有些不困,或许是年纪大了,本身就没有什么睡意,只是起来打开了台灯,看了下手机的消息。
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或许是仍然有些怒其不争,他抬手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只是还有些意外地道:
“爸,您没睡觉,家里这会儿还是早上吧……”
宋峥国只是打断道:“不必多说,你还是没有反省自己。”
对面一阵沉默。
“何必来求我,养了旁人的孩子七年,这个时候想着来弥补,已经晚了。”
“小郁如今成年,升学也很顺利,在他就读的四年内,你不必再提要回来的事了。”
宋启明在S州那头的办公室面色有些难看,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华秉这一个月简直是起死回生,他父亲的旧关系和亲信仍然是很快地奏效,资金流也恢复了。
衬得他更是无用了。
宋峥国只是蹙眉:“回南市你只会沦为笑柄,我以为你这点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结果还是榆木脑袋!”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夜里静悄悄的。
宋峥国也的确看不上这个儿子,最后只是道:
“你若要成新的家,随你,往后就不要回国内了,直到我死。”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一下子慌了,说了些什么知错的说辞,还提及了当年“送治不及时”的内情,总之都是完全推给李长韵。
宋峥国实在是觉得烦心,刚想要挂断,但对面又很郁闷地道:
“爸,我还是做噩梦……”
“总是小郁养的那个鸟,它老是在梦里攻击我,我觉得这不对劲,您见了吗?”
就在这时,卧室窗外有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其实很微弱。
宋峥国抬眸看了过去,很平和地道:
“只是一个小鸟。”
“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宋郁开车出门的时候还看了下后备箱,确认下午送的货都在之后才去了驾驶位,抬眼看了下车内后视镜。
少年在后面睡着,身上盖着羊毛毯子。
他这才驱动车子出发。
大约三十分钟后,抵达了妖怪管理局的位置。
这个时候入口处已经有零星的小妖怪在进去了,它们或多或少地都在偷偷地看这边,有窃窃私语地讨论声:
“那个监护人又来送了。”
“每周都来。”
“老大真是好本事。”
宋郁弯腰抬手把少年抱了出来,单手关了车门,顺带把车钥匙给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墙角里又响起一阵齐齐的惊叹声音。
“哇!”
“……”
宋郁想了想,上次去管理局好像周遭的“人形”妖怪不是很多,他还是把那个稳定器给怀里“人”戴上了。
他的小鸟爱面子。
少年走到那个入口处,俯身蹲下看着门口的那几只小鼠,温声道:
“能帮我开下门么?”
“它有些不舒服。”
为首的那只西服革履的鼠垫了垫爪子,绕着面前人的手转了一圈,然后仰头担忧地道:
“老大怎么了?”
街角小巷本来安安静静的,但这句话一处,暗处里的小妖怪都挤了过来,毛绒绒的脑袋几乎把人围成了一圈,有此起彼伏的关怀声响起:
“我们妖怪还会生病的吗?”
“老大是困了吗?”
“希望老大快些好起来。”
宋郁面色变得很温和,不过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了下:
“可能是生病了,所以我要来找一下管理局的丹顶鹤,它有点不清醒,帮我开下门好么?”
众妖怪点了点头,然后一个摞着一个,很快就堆成了一个金字塔,底部的一个小鼠冲了过去,很迅速地攀爬到了顶部,打开了门。
高度适宜。
宋郁站起身来,还愣了下,原来“门”是随着妖怪个人的体型而变化的么?
他很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那座“金字塔”很默契地靠边挪了挪,还保持着拉着门的动作,同时也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没事的!”
“去吧去吧。”
“希望老大快点好!”
一堆小动物就这么目送着监护人进去了,然后很轻巧地散开,然后一个一个排队拉开了小门进去。
宋郁第二次进管理局发觉和上一次很不一样,尽管都是备受瞩目,但是这次……
人走到哪里,哪里响起来:
“老大好!”
“老大的人也好!”
侏儒兔听到有着盘着的小蛇在这么说话,上去就是一敲头,低声道:
“不能当着人类的面省略!”
“要叫监护人。”
宋郁其实觉得蛮不适应的,他走在小型妖怪的区域里被打招呼就算了,但在走到那种动物园里的大型妖怪区域……也照样被打招呼。
甚至有只黑熊,穿着工装背心,本来是在修理自行车的,回过头来了一句:
“老大好!”
宋郁没办法,只能勉强地对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妖怪们点头示意。
最后终于走到了鸟类活动的区域。
他刚走到一个沙发处,一只灰棕色的小鸟就扑棱翅膀飞了过来,站在蓝羽小鸟旁边,挤了挤。
宋郁一侧的肩头其实有点沉。
他侧头看了看,发现是那只公园见过的小鸟,很自然地开口道:
“你好。”
灰棕色的小雀在很专注地低头观察蓝羽小鸟,闻言才抬了抬头,随即化成一缕黑烟,飘到了人的面前,站得很是板板正正,仰头,伸手指,质问:
“它怎么了?”
宋郁:“……”
他只好把前因后果说了下,面前的这只小鸟好像明白了,再次伸了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吧台。
大约一分钟后。
圆滚滚的蓝羽小鸟就在吧台上睡着,鸟头插进了翅根里,羽毛上都有流动的金纹。
001蹲在高脚椅,抱着胳膊在看桌子上的鸟,很专注。
“还需要等多久?”
宋郁没忍住问了下。
001头也不抬地道:“丹顶鹤在处理中央下发的文件,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估计还要几分钟。”
宋郁没有办法,只能等,不过就在这时,旁边椅子上的“人”再度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雀,扑棱翅膀飞到了吧台上,啪嗒啪嗒走到自己的小鸟面前。
注视ing。
宋郁一开始还以为怎么了,直到下一秒,这只小雀也并排着站在一起了,蓬了蓬毛,学着把鸟头插在了翅根里。
“……”
丹顶鹤果然在十五分钟后来了,照旧是系着一条新的丝带,不过它似乎是处理文件很久了,整只鸟都有些疲惫,张了张喙打了个哈欠,还用翅膀挡了下。
“怎么了,001?”
它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上次前来的“监护人”以及它的优秀学生247。
不过——
丹顶鹤走了过去,很不解地看了看桌子上没精打采的蓝羽小鸟,蹙眉道:
“怎么体内妖力这么混乱?”
001这个时候已经下来了,重新化成了人形,很懂事地站在了一旁,就是抬眸看了下丹顶鹤,又看了下桌子上的鸟,再度看了下那个“监护人”。
一声不吭。
宋郁只好说了下情况,“它昨天化形了,但是变人之后一直神志不清,体温也很高。”
丹顶鹤震惊:“这才一个月。”
“它怎么能从F级到A级的?”
宋郁愣了下,随后不解地道:“不是妖力津贴吗?”
“我的小鸟说课堂上会补发一些津贴,它很认真地攒起来了。”
001砰得一下化成小鸟,扑棱翅膀就要走,但晚了,丹顶鹤已经用翅膀挡住了去路。
“……”
灰棕色小雀被迫也站在了吧台上,低着头,并了并爪子。
前面的监护人和丹顶鹤在对信息。
“没有的,我从来没有发过妖力津贴。”
“那……”
“这是要做任务才能得来的,况且F级到A级是跨度很大的,最快也需要三个月左右。”
“它一开始试着化形了,那个时候只是变成了F+,用了一个津贴……后面才和我说自己攒了一些,我以为那……”
灰棕色小雀低着头,只是还在歪头看着旁边的蓝羽小鸟,怎么还不醒?
丹顶鹤深吸一口气,真的要气晕了,多少年都没有这种事,它立马转头质问:
“001,你这段时间一直和247处得很近,说,它是怎么弄来的!”
灰棕色小雀往前啪嗒啪嗒地走了几步,想了想,道:
“我给它的。”
丹顶鹤震惊:“这是可以赠予的吗?”
“每个妖怪的等级不同,上面根据信息提供的津贴能量也是不同的,这怎么能——”
001变成了少年模样,垂着头,很认真地道:
“扣我的工资吧。”
“……”
丹顶鹤闭了闭鸟眼,俨然是被整破防了,扣工资,你以为我不知道到月底了么?你账上有钱吗?
宋郁蹙了蹙眉,他只是抬手把桌上的小鸟拿了起来,温声打断道:
“不好意思,能先看看我的小鸟吗?”
“是我的错,我之前有在它面前说过‘怎么不变人’这种话,它着急了。”
“所有造成的问题,我想办法赔偿,如果有需要的话。”
丹顶鹤愣了下,回头看过去,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招了招翅膀,示意身后的一人一鸟跟过来。
宋郁去了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
这个房间里几乎全部都是书,一打眼看过去,全部都是各种动物的百科,甚至还有山海经之类的民俗传说。
丹顶鹤注意到了这位监护人的视线,抬翅膀拿起来了桌上的咖啡,啜饮了一小口,而后才娓娓道来:
“那是妖怪的记载书籍,我们这边其实多是管理动物化形的,其实在一些山区地带,还有吸收了天地精华而有了意识的东西,它们甚至可以不用实体……”
“中央最近就在抓这个,希望能够把这一类归档入编,但是光这些文件我都处理得头疼了。”
丹顶鹤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有些跑题了,随后才深吸一口气,“你把它放过来吧。”
宋郁其实也听进去了方才的话,心里没有意外是不可能的,是山野的精怪么……
“247其实属于贫困档的妖怪了,当初发现它的时候妖力波动就很微弱,甚至没让它过来报道,想着申请一下中央的津贴。”
“但就算这样,登记的时候还是F级,这说明它就是比别的妖怪要落后一大截的,是需要慢慢地补上来才行的。”
宋郁在对面坐着,莫名抿了下唇,总觉得自己像是那种被叫到学校里的“家长”。
“我知道,它是有些贪玩……”
丹顶鹤越说越急:“这不仅仅是贪玩的事,它妖力不够,应该把心思放到好好做任务一点点提升自己上,而不是剑走偏锋,搞一些歪门邪道。”
宋郁:“……”-
001此刻在外面守着,站在吧台的桌子上,底下是一群小妖怪,在小声地讨论着:
“老大怎么了?”
“为什么把监护人也叫进去了?”
“没事吧……”
001其实也在等,不过它还是没忘记正事,对着下方的小妖怪们道:
“记住我交代的事了么?”
下面顿时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是我们自愿给的,一丁点都不能说零食的事!”
“对对!老大那么大方,我们不能卖它!”
“放心吧!我们坚决不说!”
上方的小雀点了点头,之后继续看着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内。
丹顶鹤说得实在是口干舌燥的,最后才解释了下现在的“症状”原因:
“不同妖怪的妖力津贴力量不同、属性也有差异,现在全部都在247的体内,是肯定会有排斥反应的,这个无法避免。”
宋郁坐在对面,看着桌子上还在昏睡着的小鸟,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这个A级的确是到了,但水分很大,相比较于其他的妖怪是差了一大截的,它得在家里调整一段时间。”
丹顶鹤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找东西了,最后翻出来了一个银色的脚环,递了过去:
“给它戴上吧,原先的稳定器是适合幼鸟的,防止在人类世界控制不住变人,是压制成原本的形态……现在已经不适合A级的妖怪了。”
宋郁把东西拿了过来,耳边还有丹顶鹤的声音:
“戴上这个能够让它体内的妖力逐步变成统一的属性,但也需要时间吸收……对了,让它在家里务必学习妖怪手册。”
丹顶鹤又递过来一个小本本,同时很严肃地道:“一定要监督它,等它回来我会进行考核。”
宋郁点了点头,他刚想要起身感谢,但就在这时——
“但是鉴于这种情况属实不该,必须要进行通报批评!”-
大厅一旁的公告处围了很多的小妖怪,都在仰头看着上面的告示:
兹发现编号247(姓名:粼粼)不遵守管理局规章制度,擅自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妖力津贴提升等级,属于是投机倒把,管理局将给予其停训一周的处罚……
“啊,怎么会这样?”
“老大被处罚了,下周来不了了……”
“我还有点想念上次的果冻。”
“哎呀,就想着吃!”
一只鼠鼠抬手就给了旁边这只一个肘击,很正气凛然地道:
“我们是那种妖怪吗!”
此话一出引起了共鸣,聚在一起的妖怪都纷纷表明了立场:
“就是就是!”
“老大下次回来会带的!”
“怎么能不信任老大呢?”
……
宋郁此刻其实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给他的小鸟戴脚环,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那个通报。
又不是它的错。
白粼粼是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清醒,身体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好似一下子压住了,他抽了抽自己的鸟腿,但是被捏住了。?
宋郁愣了下,抬眸看了过来,“好了?”
鸟刚要说话,身边就飞过来一只灰棕色的小雀,站定,看了过来,也问:
“你好了?”
白粼粼懵懵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下一秒,身边的小雀就道:
“你被通报批评了。”
在两分钟后——
公告处那里已经没有其他妖怪了,宋郁站在前面,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肩头的这只,已经完全炸毛了。
“为什么要贴出来!”
“规定又没有说不可以这样做!”
鸟生气,鸟委屈。
白粼粼觉得这简直就是噩耗,这大庭广众的,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严……
鸟偏了偏鸟头,不服。
但就在这时。
人说话了:“没事,相信我,这个通报不会影响你的形象的。”
鸟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
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帕拉梅拉停在小巷口那里,在隐蔽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大箱子,前面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五花八门的妖怪,它们也在小声地交流着:
“啊,好期待啊!”
“老大真的好厉害!”
“它就算生病了还没忘记我们!”
队伍有序地往前挪动着,前方有个半蹲着的少年,眉眼温和,正在抬手分发手机。
一妖一个,同时伴随着类似的对话:
“粼粼给你的。”
“谢谢老大!”
“粼粼挑的。”
“啊!谢谢老大!我永远是你的小弟!”
“粼粼给你选的。”
“谢谢老大!!”
……
天空渐渐泛出鱼肚白,阳光也从狭窄的巷子口照了进来,少年眉眼俊秀,动作也流畅,至于他的肩头……
则是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小鸡。
第34章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后,宋郁基本已经完成了妖手一部手机的指标,他在巷子口一个个加了联系方式,心里也才算踏实了一点。
这次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如果他早些知道管理局里面发生的事,也不至于让他的小鸟这么难受一整天。
“老大再见!”
“老大的监护人也再见!”
一队队的小妖怪在墙根的阴影处挥手告别,眼睛都是亮亮的,白粼粼微微点头,抬起翅膀挥了挥,很矜持的样子。
嗯嗯。
宋郁也起身站了起来,看到了那群“小动物”很有序地在排队,在走出阴影的时候纷纷化成形形色色的“人”,很快就在这个巷子口四散开来了。
不过有几个还是坚持不懈地在等小蛋糕的摊子。
“回家吧?”
少年微微侧眸道,看向了肩头的鸟,阳光洒了过来,显得他鼻梁挺直,在侧脸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白粼粼爪子并了并,很羞涩地想要往人的下巴那里拱鸟头,但就在这时——
“247。”
一个黑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对面了,面无表情的,说完话之后就盯着宋郁肩头某只圆滚滚的鸟。
白粼粼硬生生被卡断了动作,拱也不是,不拱也不是,想要扭头梳理下羽毛以缓解尴尬,但不知道是刚清醒没多久的缘故,鸟腿打了个滑。
后面的事就显而易见了。
鸟一顿扑棱翅膀,在掉落的同时计算向上的加速度,开始伸出爪子以求辅助,但最后呈现的结果并不理想:
一只挂在人衣服上努力攀爬但不成功的“走地鸡”。
宋郁抬手拢住自己的小鸟,也没有直接拿,而是伸手当个台阶,鸟这才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肩头,站定。
白粼粼收了收翅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了?”
001:“……”
黑衣少年只是很郁闷,“你下周真的不能来基地吗?”
宋郁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只是侧眸看着自己的小鸟同它的朋友交流。
“对,但也就一周啦!”
“哦。”
蓝羽小鸟试探道:“我给你点外卖?”
黑衣少年眼睛亮了亮。
“不过你也可以来我家做客!”
鸟说完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膛,然后侧头看了下人,宋郁眉眼温和,全然是支持的样子。
001有些意外:“真的吗?”
“当然!”
白粼粼打了包票,很自然地去贴了贴身侧的人,宋郁很适时地开口:
“不是发了手机么?我现在给你地址,粼粼有自己的房间,你可以去那里玩。”
小巷口里平静又热闹,001仰头把手机递了过去,很好奇地看着“人”给它下载了地图软件,然后又说了导航的使用方法。
宋郁最后想了想,又转过去了一笔钱,五千块。
“今天谢谢你帮粼粼了。”
人说完这话才把手机还了过去,黑衣少年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拿了过来。
有仰望之感。
“老大,你真厉害。”
白粼粼又美了,往外挥了挥翅膀,表示这都不是事!
等到黑衣少年化成一只小雀飞走的时候,宋郁才反应过来巷子口已经热闹起来了,有摆早餐摊的自由营业者,有边打电话边走路的打工人……
城市短暂休憩之后,又开始运作了起来。
宋郁愣神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看了下手机时间,发现已经七点整了。
“坏了。”
“啾?”-
锦园。
“你是说你开车去了十几公里外的地方买了早餐回来?”
宋峥国慢悠悠地说完这话,顺带拿一杯豆浆喝了一口,神色从容。
“还带着你的小鸟。”
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宋郁:“……”
他从小到大就不能在爷爷面前撒谎,因为总是会被发现的,只是他老人家偶尔不拆穿而已。
白粼粼突然被点了名,好奇地探头看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不当人了,他很大胆地扑棱翅膀下来了。
啪嗒啪嗒就走到了老人的对面,仰头看着。
宋峥国动作一顿:“……”
“啾啾!”
宋峥国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把豆浆放下了,低头问道:
“你要做什么?”
宋郁一旁站着,莫名有点局外人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时刻关注着这里,直到宋峥国转头看了过来:
“这孩子。”
“你吃饭呀,爷爷又没说不信。”
“……”
少年最后还是坐下了,动手把所有早点都拆了,余光看着自己的鸟。
“鸟儿,你好些了?”
老人在低头看着桌上的蓝色小鸟,眉眼温和,甚至还伸了下手,本来只是想碰一下。
但鸟很自来熟,抬腿就上去了。
“啾!”
“哎呦,真有精神。”
宋郁其实除了带了基本的北方早点之外,还特地去了德阳路那里的“福云阁”,买的是爷爷比较钟爱的广式早茶。
黄金流沙包、脆皮红米肠、干蒸烧卖、水晶虾饺……总之鲜香四溢。
“爷爷,吃饭吧。”
“我带它上楼。”
宋郁刚想要拿回来自己的小鸟,但老人家就笑了笑,很温和地说道:
“不妨事。”
“鸟儿可以尝尝味么?”
白粼粼完全没有关心祖孙两人的对话,只是一个劲地看桌子上的菜品,这个鸟要吃,那个鸟也要吃,这些鸟通通都要吃!
宋郁听到爷爷说的话后还怔了下,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只好收回了手,犹豫了下才道:
“可以……吃一点点。”
但就在这时,鸟已经从老人的手指上下来了,啪嗒啪嗒就走到一个盘子上,速度非常快,立马把喙戳进一个汤包里。
是蟹黄包。
美味!
宋峥国看到后很是震惊,随即就是爽朗的笑,只是道:“鸟儿很贪吃嘛……”
少年一下子站起来了,直接抬手把桌上的鸟给拿了起来,快速地组织语言道:
“它……它不能吃太多,有盐。”
“爷爷我带它去楼上。”
鸟被押离作案现场-
卧室。
宋郁其实现在还不清楚爷爷是个什么态度,他那天是骗过去了还是没有,爷爷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对了,还有陈爷爷。
人其实面色凝重,但鸟正在书桌上啪嗒啪嗒走,从书架那里叼出来一袋子开心果,歪歪扭扭地甩到宋郁的面前。
站定,仰头。
宋郁垂眸看到了就顺手打开了,然后一连剥了好几个,最后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很温和地道:
“还是谨慎一点好不好?我下午带你去吃早茶,嗯?”
白粼粼认认真真地低头炫着果仁,闻言仰鸟头看了过去,想了想,点了点头。
宋郁看得微愣了下,而后笑了,抬手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又顺手剥了好几个开心果。
“啾啾啾啾!”
[你下楼吧!]
鸟很宽宏大量地说道。
后面宋郁确实先下楼了,不过大约十几分钟后又回来了,面色其实有些复杂,说道:
“爷爷让我睡觉。”
白粼粼:“……”
最后还是拉上了窗帘,人去浴室洗了澡,准备睡觉之前还去书桌那里把一袋子开心果全剥完了。
等到真的躺在床上了,宋郁还是莫名觉得不放心,直到余光看到他的小鸟在桌子上认真地在吃果仁,才疲惫地阖上了眼皮。
昏昏沉沉的。
白粼粼其实也没有炫完,他张了张喙,打了个哈欠,看了下书桌上的电脑。
“……”
鸟最后还是啪嗒啪嗒地走到书桌的边缘,然后扑棱翅膀飞到了人的旁边。
想了想。
伸着鸟爪子上去了……-
大约是中午。
宋郁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眼皮热热的,甚至有些睁不开眼睛,直到他抬手碰了下——
鸟正趴在他的额头上,翅膀就这么伸着,几乎要盖住他整个脸,软软的羽毛触感很舒服,有种清新的谷物味。
宋郁唇角微微往上抿了点,但还是把他的小鸟拿了起来,白粼粼睡得很舒服,隐约感觉自己升空了,这才睁开了眼睛。
“?”
鸟伸了伸鸟腿,徒劳地在半空中蹬了下。
床上的少年骨相优越,在窗户外阳光照下来的时候,脸庞都是交错不一的阴影。
白粼粼看了一会,觉得怪不得他睡得不舒服,硌得慌。
不过……
一马平川的脸好像不好看。
鸟思索。
“我们下午出去吃饭,好不好?”
宋郁很温和地说道-
等到下楼的时候,宋郁才看到了桌上的纸条,这是他爷爷的习惯,出门之前会写纸条告知,从他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陈爷爷有要事商议,约我出门,大约三个小时,不必挂心。
——醒来记得吃饭,记得喂小鸟吃饭。
宋郁看到后面色温和,还是同自己爷爷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下具体的位置以及身边的人都有谁才放下心来。
不过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鸟已经均匀地把人手里的纸条叨成了齐齐的条子,抽出来几根塞到了自己尾羽上。
觉得好玩。
“走吧。”
鸟这才停止了自娱自乐,扑棱翅膀飞上了人的肩头,啾啾了两声。
这次出门的OOTD有所不同,因为阿姨这段时间抽空给鸟赶制出来了几件夏季套装,分别是轻薄防晒小披风、多巴胺色系小背心、蓝色格纹贝雷帽……
鸟挑选了下,觉得下午估计太阳挺大的,穿上了小披风,这次没有那么热了,反倒是有种魔法师的感觉。
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一人一鸟抵达了早上的那家粤菜餐厅。
不过这次倒是遇见了个意外的人。
是黎笙。
对方正在穿着工作服送菜,看到宋郁后还愣了下:
“这么巧?”
宋郁其实有些困惑:“你这是……”
黎笙摆了摆手道:“我舅舅的店,我来帮忙啦。”
“……”
“哦,是我另外一个舅舅,我好几个舅舅。”
宋郁确实有些意外,刚想要说什么,对方就已经把视线移开了,很好奇地道:
“小鸡。”
“你真的好了呀?”
白粼粼本来已经在认真后仰躲着了,没想到还是被看到了,听到这话更生气了,一顿啾啾啾!
包厢里吵吵的。
黎笙有点乐,同宋郁说了句“等我一会”,随即就离开了,两分钟后他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工作服。
很自来熟地坐到了对面。
“可以拼个桌吗?”
宋郁刚想说可以,身旁的小鸟就开始叫个不停。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对面的青年见状很是“伤心”,撑着下巴看了过去,眼睛眯成了个月牙,控诉道:
“是我给的皮皮主人的联系方式的,你这小鸡怎么不领情呢?”
白粼粼一愣,这是什么事情,他不由得仰头去看旁边的人了。
宋郁很认真地道:“谢谢你。”
“它还小,也才刚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黎笙闻言就笑了,觉得很有意思,把视线从小鸟身上移开了,只是问宋郁:
“到底是怎么好的?”
“真的是那只神奇小鼠治疗好的?”
黎笙实在是很好奇,因为当时宋郁的说辞是他的小鸟认识那只叫皮皮的金丝熊,想要见一见……
他甚至都没有听完,立马就联想到了之前的事,很快就同意了。
“皮皮的主人是个老奶奶,岁数大了,喜欢说一些很无厘头的话,有同事反馈过,后来才得知对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宋郁闻言怔住了,他不知道这件事,但黎笙还在撑着下巴道:
“她老人家总是向我们介绍她有一只会说人话的金丝熊,说它多么地懂事,还会帮她捶腿……”
“所以我在上次看到你说你家的鸟会打游戏的时候,居然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心想又来了。”
黎笙眯了眯眼,解释道:“你知道的,养宠的群体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打工人,他们的精神支柱甚至全在他们的宠物身上。”
“有些时候熬夜熬大了,有幻觉也正常。”
“但是……”
对面的青年面色有些困惑,坐直了身子,看向宋郁:
“我觉得你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那天我其实还是不太放心,想跟你去的,但你拒绝了。”
“老奶奶事后甚至和我打了电话,说她很高兴皮皮交到了朋友。”
黎笙很不解地问:
“你真的见到了那只会说人话的金丝熊了吗?”
“它帮助你的小鸟治好的?”
包厢里安安静静的。
宋郁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复,肩头的鸟也尴尬地收了收翅膀,歪头看墙。
“不是。”
黎笙松了一口气,而后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怎么可能嘛。”
宋郁想了想,又道,“是我的小鸟后来自己好了的,它慢慢地退烧了。”
尽管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黎笙还是很自然地相信了,完全忽略了那些不合理的细节,甚至也不追问,只是对着那只小鸟道:
“恢复了就好。”
“回头带你体检一下啊。”
其实黎笙也就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后面就离开了,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喃喃着什么东西: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包厢内的一人一鸟:“……”-
与此同时,早上那些领到了手机的小妖怪们很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只侏儒兔就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客厅里有到处找兔子的“监护人”,女生甚至脸都没洗,头发也没梳,只是在反反复复地道:
“毛球……毛球?”
“我的兔子呢?我的兔子呢?”
前两句像是喃喃自语,后面就开始自言自语:
“难不成出去社交了?”
就在这时,监护人和自己兔子在门口对上了眼。
监护人:“……”
侏儒兔:“……”
毛球原地蹦跶了几下,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抱着一部手机,试图和自己监护人解释。
但是就在这时。
监护人伸出了手,开始发动神秘咒语:
“不要和我说人话,不要和我说人话。”
“我的兔子是全天下无敌可爱宝,我的兔子是全天下无敌可爱宝。”
毛球:“……”
它的监护人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开始伸手迎接:
“宝宝过来!”
侏儒兔立马跑了过来,给了一个熊抱,但就在这时,监护人递过来了一个小瓷碗。
里面全是绿油油的兔粮。
“……”
“快吃吧。”
并不是所有的人接受程度都很高,即使有些人撞鬼了,也依然保持着恐怖片里主角的思维,死活不相信,最后也只是归结为自己感冒发烧了。
监护人也同样如此,他们并不是不能接受,而是需要时间适应……
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年。
即使是宋郁,也是怀疑自我了很长的时间,直到现在彻底接受。
而唯一的特例,是宋峥国。
“小郁怎么还不把对象带出来?”
“这孩子真是的。”
陈开鹤在自家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沙发上的老友四平八稳,低头在看带过来的一些公司文件。
他看到就来气,走过去道:
“你这亲爷爷的,怎么不上心啊!小郁现在可是成年了,现在这个社会环境,讨老婆是很难的,这他上来装什么都没发生怎么能行?”
“男子汉大丈夫的,他得负责!”
“这在客厅就……哎呀。”
老头又给自己整红温了,虽说宋郁不是他的亲孙子,但和亲孙子也没差了,这人生大事,他尤为在意。
宋峥国闻言只是笑,“你不是独身主义么?操这个心干什么?”
陈开鹤蹙眉:“你怎么这样?”
“小郁都和人家肌肤之亲了,要我说,就得直接先订个婚。”
“这样才对得起人家。”
宋峥国听到这里翻页的动作顿了下,似乎在思考事情,不过就在这时。
“你见小郁的女朋友了么?”
“有照片吗?”
宋峥国当然没有见过,他只是能看出来他孙子在撒谎,以及别墅里没有其他人的事实。
他想了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天我们太累了,出现了幻……”
宋峥国说到一半就觉得不行,闭了闭眼,只是道:
“见了。”
陈开鹤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连刚才老友没说完的话都没顾得分析,只是坐了过来,一个劲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
宋峥国犹豫了下,斟酌道:
“喜欢吃蟹黄包。”-
鸟吃完早茶,确切地说是下午茶,才美美地回了家。
宋郁的爷爷正在餐桌那里等着,晚饭并没有动,听到动静才抬眸看了过来。
“回来了?”
宋郁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肩头一轻,鸟已经扑棱翅膀过去了,稳当当地在大理石桌板上来了个完美滑铲。
“不错。”
老人很捧场地拍了拍手。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在新成员面前走了两圈,展示了下自己的翅膀,表演了一下“大鹏展翅”。
鸟要在新成员面前保持完美形象!
“爷爷,您可以先吃的。”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了,很温和地道。
宋峥国只是摇摇头,温和地道:“说的什么话,爷爷和你又不是外人。”
祖孙二人在聊着些琐碎的事,不过大多都避开了宋郁的父母,只是问了下学习上的事以及怎么遇见小鸟的。
白粼粼本来是在餐桌上环视领地的,但是没过一会发现自己跟前多了个小盘子,上面有熟悉的苹果块和旺仔小馒头。!
“……就是这样,后面阿姨离开了一段时间,不过我返聘回来了。”
“她人也很好,会给我的小鸟做衣服。”
宋峥国其实很欣慰,能够自己做决定并采取行动是很难得的个人素养,这孩子看样子是渐渐地走出来了。
老人回头看了下。
鸟的小披风其实还穿着,就是帽子掉下来了,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吃旺仔小馒头。
“衣服好看。”
白粼粼一听,立马抬头了,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开始展示。
正面。
侧面。
背面。
宋郁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个时候鸟已经站在了爷爷的手背上,很认真地仰头看过去了。
鸟眼圆圆的。
顺道还看了下他,啾啾了一下。
宋郁也不知道是相处久了还是怎么的,他一下子领会了意思。
抬手去把鸟身上的披风解开了,露出了本体。
白粼粼很满意,再次展示。
正面。
侧面。
背面。
宋峥国顿时了然,笑着道:
“鸟儿也好看。”
白粼粼大获全胜,骄傲地下来了,啪嗒啪嗒又走到了自己的小盘子上,开始去吃剩余的苹果块儿。
餐厅里其乐融融的-
晚上,卧室。
鸟在书桌上认真地看管理手册,用爪子按住了页面,很是废寝忘食。
实际上是因为没事干,宋郁被他爷爷叫去书房了。
白粼粼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人形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按照这个妖怪手册上写的,他现在还是不稳定,需要一步步地来。
通俗地来讲。
先学会对于本体的变化操作。
再练习更为高要求的化形。
厉害的妖怪甚至可以变成不同性别、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类”。
白粼粼看到这里还特地看了眼脚注。
——这里的“不同性别”仅指化形后的外表,妖怪本身的雌雄是不更正的。
还挺全面。
白粼粼回头看了下卧室门口,安安静静的。
很好。
估计不会立马回来。
鸟把手册一爪子合上,走到了洗手间那里,心里跃跃欲试的。
毕竟上次那是特殊情况,妖力乱窜了,导致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化形后的样子。
嗯……
鸟低头看了下,本来是想看看那两个脚环的,结果胸前的羽毛太蓬松了,没看到。
于是只能使劲伸了伸鸟腿。
白粼粼思忖,有这个应该没问题了吧?
说干就干。
鸟不知道为什么,很心虚地四处瞅了瞅,然后拱开了浴室的门缝,进去了,一爪子把门给踢关上了-
书房。
“爷爷年纪大了,应付起来华秉的事也有些力不从心,这也是上次和你打电话的原因。”
宋峥国很温和地同自己的孙子讲,“但是现在公司的事情已经稳妥多了,这都是爷爷的亲信,他们愿意跟着我,那是当年的情分。”
“可是情分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所以还得靠实力说话,你现在是还小,但是总算是过了高考这一关了,不是南市的A大么?这样也可以趁课余时间多去公司看看。”
宋郁坐在老人身侧,垂着眼眸点头,他其实也知道,华秉被他父亲弄得一团糟……
“除了这件事之外。”
“爷爷也想问问你,以后的日子有没有追求?公司的事是很繁杂的,它并不有趣,爷爷当年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给家人提供最好的生活,以此为动力。”
“小郁,我是有私心想把心血交给你,但我也不想你只是因为爷爷个人而选择接受,你有没有什么追求呢?”
宋峥国是知道宋郁生了病的事的,但是他始终刻意地不去提,只能是以很委婉的方式来问一问,试图了解孩子的想法。
宋郁没有什么活着的目标,可以说在这整整十八年,他总是陷入了一种名为“父母”的泥沼,挣脱不得,为其所困,直到他碰见自己的小鸟。
那些图像记忆在闪回,鸟打游戏,鸟贴贴,鸟为了他冲锋陷阵,鸟伸翅膀让他靠……
“我只想养好我的小鸟。”
宋峥国闻言愣住了,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想起来了自己那方面的朋友……-
宋郁是在十点多回的卧室,他在思忖怎么同自己的小鸟解释未来几天可能白天不会长时间在家的事。
他要去公司。
不过就在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宋郁蹙了蹙眉,环顾四周,刚要喊:
“粼——”
浴室里开着灯,里面隐约有个蹲着的少年影子,双手抱着膝盖,很老实的样子。
宋郁立马就要去开门,但里面的“人”死死地抵住了,闷声闷气地道:
“你不要进来!”
“我没穿衣服……”
鸟忘了。
宋郁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子道:
“那变回小鸟,好不好?”
里面的少年更郁闷了,瓮声瓮气地道:
“变不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弄了。”
“脚环它不变大,我……戴不上去。”
一开始还是委委屈屈的,后面就是生气了,大声地道:
“宋郁!”
“浴室里为什么没毛巾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人,说话!
第35章
宋郁其实是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件事还会有自己的错,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语气认真地同浴室里的“少年”道:
“是我的错。”
“是我把毛巾拿到楼下洗衣房了。”
里面的“少年”闻言更生气了,一声不吭的,自顾自地把脸侧开了。
宋郁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只蓝羽小鸟歪头不理人的样子,他唇角微微向上抿了下,只是道:
“我现在去给你拿衣服,好不好?”
“浴室里有浴霸,会开吗?”
“往里走一下,墙上有个开关。”
宋郁很耐心地指导着,但一门之隔的“少年”一动不动,就是这么蹲着。
“怎么了?”
他只能再次问,直到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磨砂玻璃的,有影子。”
“你不要看。”
宋郁先是一怔,而后面色都有些泛红了,他不知道鸟是怎么能够注意到这些的,但他还是答应了,立马起身去衣柜那里了。
白粼粼在浴室里蹲着,眼睛圆圆的,确定人走了,才快速地起身去打开那个浴霸开关了。
有暖风吹了过来。
“少年”很满意。
伸了伸翅根……
白粼粼愣住了,觉得自己的动作莫名其妙的,他为什么要伸胳膊?
“……”
不过就在他准备继续在门口蹲着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镜子,他不由得又看了几眼。
里面的“少年”其实和自己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要真的说区别的话……
白粼粼抬手扯了下头发,垂眸去看,是浅蓝色的,他拉直,然后又松开,发尾又形成了浅浅的弧度。
像coser。
鸟看向镜子,站定,侧身,然后转了个圈。
好看!
宋郁这会也从隔壁房间拿过来浴巾了,顺带把这几天送过来的新衣服拿了过来,他走到浴室门口,刚想要开口说话。
嘎吱——
门开了个缝,里头伸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宋郁递过去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的小鸟第一次当人,恐怕没什么经验,于是他问了下:
“会穿衣服吗?”
白粼粼一听就面红耳赤的,这说的什么话,他当然会!
门咣当一下被关紧了。
宋郁:“……”
大约是四五分钟后。
宋郁本来还在看鸟放在书桌上妖怪手册,但是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不由得回头看了过去。
“少年”穿的是一个很规矩的短袖衬衫,条纹棕色的,下面是配套的西服短裤,系着皮质腰带的那种。
不过因为没有鞋子,是光着脚出来的。
“少年”皮肤白皙,站姿乖巧。
“宋郁!”
白粼粼非常骄傲地仰了仰头,抬起来手,转了两圈。
他化形之后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五,比上辈子是要缩水一些的,但是鸟接受良好,因为001化形之后还没有他高!
鸟平衡了。
白粼粼觉得自己第一次亮相还是很不错的,转完圈等待夸奖。
但是人似乎愣住了。?
宋郁就这么看着“少年”一步步地朝着他走过来,微微抬着下巴,盯着自己,然后又转了一圈。
人反应过来了,哑着声音道:
“好看。”
白粼粼非常满意!-
后面其实就是去拿过来了那个银色的脚环,很小,约莫就鸟腿那点的宽度。
宋郁在书桌的椅子上坐着,抬手翻了下那本妖怪手册,丹顶鹤既然给了,那这个东西应该不会坏。
“化形后难受么?”
他还是抽空问了下。
“少年”在后面抱着一袋子夏威夷果仁,脚上不仅穿上了拖鞋,还套上了袜子,看着很是有模有样的。
白粼粼摇头,完全没在乎那个脚环的事了,反正宋郁在替他看。
“那就好。”
人放下心,低头又在看那本妖怪手册,觉得应该会有这个“高阶稳定器”的用途说明。
白粼粼吃得差不多了,有点累了,他很自然地就去伸手搭在了宋郁的肩头,想上去……
但是刚做完这个动作。
“人”躯一震。
白粼粼立正了,一下子收回来了自己的手,宋郁也抬眸看了过来,不过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看到他的小鸟站得很板正。
“怎么了?练习走路累了?”
宋郁说完这话就伸开了手,很自然地道:“过来吧。”
白粼粼“人”脑风暴,他是个鸟,鸟是不懂伦理的,但他芯子是个人,这样坐过去是不是很奇怪?
鸟挣扎,鸟犹豫。
穿着长筒袜的“人”腿往后挪了下。
宋郁面色微微变了,直接起身了,仍然温和地道:
“怎么了?”
白粼粼其实有些紧张,他心里总觉得是不能让宋郁知道他曾经是人的,万一对方……觉得很奇怪呢?
“我……”
鸟还在思考。
宋郁已经走到跟前了,垂眸看了过去,很直白地问:
“不是累了么?怎么离我远了?”
白粼粼一下子慌了,他都不知道这人怎么走这么快,磕磕巴巴地道:
“想……想上肩……但我现在不是小鸟。”
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宋郁闻言后愣了下,很快那点阴沉的情绪烟消云散,只是伸了伸手,很耐心地道:
“还是可以上的。”
“什么时候都可以。”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去:“……”
鸟好像非上不可了。
……
最后是坐到了对方的腿上,白粼粼垂着头,脸颊红了,他为什么要人形上来。
这好怪。
但是又不敢违背鸟设。
宋郁在椅子上看那个妖怪手册,其实一共有几个章节:一、妖怪历史概要;二、妖力的调动和使用;三、如何稳定化形。
非常简单的三部分。
但是没有关于“高阶稳定器”的。
他蹙了蹙眉,直到拿着手册往前匀速地翻,到了“引言”部分,下面有一长串的页下注:
——鉴于贫困、残疾、幼小妖怪能力不足的特殊情况,管理局会下发辅助工具,即“妖力稳定器”,可将其注入妖力收纳,大小随心而定。
白粼粼本来其实就有点累了,他坐上来一开始有点紧张兮兮的,后面就困了,下午吃了“早茶”,晚上又吃好几包坚果……
鸟闭眼。
“要注入妖力。”
宋郁抬眼看过去,手臂很稳地托着怀里的“少年”,耐心地道:
“来试一下,很简单的。”
白粼粼不想动,他反正有衣服穿了,就不能直接睡觉吗?
还有一周的时间的。
鸟厌学。
宋郁想了想,“如果学会化形了,粼粼就可以自己出门了。”
白粼粼抬了抬眼。
“我想办法给你办个身份证好不好?”
“这样可以买房子、买车子……出国也没有问题的。”
宋郁慢慢地说完,眼眸始终是看着怀里“人”的反应。
白粼粼有些动心,撑着手臂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向那个妖怪手册了。
学一下?
他又回头看宋郁,张了张唇,刚想开口——
“说到做到。”
鸟满意了。
连带着“人腿”也晃了两下-
最后还是晚上陪伴学习的,白粼粼的手指流动着金纹,一点点按照教程注入到那个银环上,说实话身体的感受是很……奇妙的。
像是可以自由地调动体内的“金线”。
抬手,对着那个小银环,一点点地注入妖力……
宋郁就这么看着,看着桌上的那个银环悬空,一点点变大,然后哐当一下掉下来。
怀里的“少年”非常高兴,转头就看了过来,很自然地用头去顶他的下巴。
但也就一两秒。
“少年”又愣住了。
白粼粼想给自己几巴掌,他总是忘记自己的形态,现在是“人形”,贴贴会很……很……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被按了过去。
人低头抵了抵鸟的额头,很自然地鼓励:
“真棒。”
白粼粼一下子又美了,但面上还是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最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是戴上了脚环,宋郁抬手扣上的,“少年”躺在床上玩手机。
其实是在加购物车。
白粼粼已经想好了下下周带什么零食去管理局,培训只有一个月,他又不做任务,那岂不是每周都可以去基地开Party?
鸟高兴。
不过就在这时。
砰!
一只蓝羽小鸟水灵灵地站在了床铺上,白粼粼站在iphone屏幕上转了个身子,羽毛蓬松。
“你刚刚自己变了么?”
宋郁很温和地问了下,因为丹顶鹤说了这个新的稳定器没有“压制”,它只是疏导体内的妖力而已,如果掌握成熟了,他的小鸟是可以自由化形的。
白粼粼伸了伸翅膀,然后又收了收翅根,站直,挺胸抬头。
当鸟还是爽!
“啾啾!”
人话也不用说。
宋郁:“……”-
翌日。
宋郁醒过来的时候,鸟是窝在他的脖子上的,小小一只,毛绒绒的。
那份说好了睡前再看两眼的“妖怪手册”早被一爪子踹下去了。
宋郁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滑了下去,最后落入一个手掌心。
“粼粼?”
鸟睡得很沉,侧躺着,很文雅。
宋郁垂眸看着他的小鸟,觉得估计是前几天没睡好的缘故,也就没有叫醒,而是自己去洗漱了。
到了七点钟的时候。
白粼粼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像是被拿了起来,听到了一些什么话,但是他太困了,就敷衍地“啾啾”了几声。
最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人去公司了。
白粼粼睡到了日上三竿,一觉醒来才发现宋郁不在卧室,他在卧室里啪嗒啪嗒地走。
找了浴室,找了卧室门后,找了衣柜,找了床底下……
都没有找到。
最后扑棱翅膀上到书桌才看到了纸条:
——粼粼,白天我需要去华秉一趟,看公司的业务,中午十二点会回来,离开大约四个小时。
——罐子里有果仁,抽屉里有零食,爷爷一般在书房,他不会打扰你。不想学妖怪手册的内容就睡一会……
两张纸条。
鸟伸爪子挪掉一张才发现的,但是后面他又发现了第三张。
——你的朋友或许今天会来,记得看你的手机消息,我给你转了钱,今天可以花掉。
白粼粼好奇地去从床头捞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果然发现了一笔转账,一千。
鸟心里暖暖的。
白粼粼心想自己还是刻苦学习一下,他站到了书桌那里,用爪子拿出来那个“妖怪管理手册”,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
宋峥国其实在书房里看一些民俗书,大多是山魈鬼魅的事,有好有坏,还有些方术道法的记载。
似真似假,并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只是想起来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过的事。
一只身高将近两米的大鸟……扇他?
宋峥国摇了摇头,那分明是一只通了灵智的小鸟而已,并无恶意。
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
宋峥国看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去……
书房门的把手在一上一下的,似乎有“人”在外面努力地转,最后终于成功了,门开了个缝隙。
外头有啪嗒啪嗒的动静。
宋峥国微微蹙了蹙眉,然后看到那个缝隙里挤过来一个圆滚滚的鸟头。
“啾!”
[你好!]-
001此刻正迷茫地站在路边,车水马龙的,很挤,它的手机正在导航。
“绿灯了绿灯了,这孩儿怎么不走啊?”
“哎呀你别说,今天早市的排骨还真不错!”
……
001的身后嘈杂而又热闹,是人类在交谈,它很认真地让出来了道路,然后学着过了斑马线。
它平常是靠飞的,不太懂人类的交通规则。
但是那个“监护人”给的导航是地面的,001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每到路口就僵持一下。
分不清转向灯和直行灯。
明明都是一个颜色,为什么人类的车子一会直走一会拐弯。
不开车的人是怎么走的?
灯是绿色的他们会走,灯不是绿色的好像也会走。
这对于一只在天上飞的小雀来说还是太难了。
001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一个地铁口,然后看到了旁边卖烤肠的摊子,它走了过去。
“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帅哥要几个?”
001想了想,可以给247带一个,于是它拿出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两个。”
老板很麻利地做好了,放到了两个袋子里,给递了过去,其实收钱的时候还挺意外的。
这年头还有人习惯用纸币的……
001其实是没学会怎么扫码。
但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了那两位女士的声音:
“要我说那宋启明就是个蠢货,自己亲儿子放着不闻不问,上赶着去照顾那个三儿……现在这样也是活该!”
“那真是,不过小郁好歹是没有随了他那没脑子的爹,这孩子似乎考上A大了……”
“宋郁啊?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帅的,就是摊上了个不负责任的爹妈。”
001提取关键信息,愣愣地就跟在她们后面了。
“行了,我走几步路就到锦园了,拜拜!”
其中一位女士很自然地对另一位挥手,在路口两个人分开了。
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背后有个脚步声,女人一个猛回头。
地面上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雀儿。
“啾啾!”
001很谨慎地叫了两声。
见这个人类没有反应,它有点尴尬,但突然想起来新学的招式,开始把鸟头歪了歪,梳理羽毛。
“……”-
与此同时,锦园。
宋峥国其实眉毛微微抬了下,他没有想到鸟儿会来找他,老人眉眼温和地看了过去。
地板上的小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站定,仰头看人。
宋郁是说了爷爷不会打扰鸟,但没说鸟不能打扰老人。
白粼粼扑棱了下翅膀,飞到了书桌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站在一个宣纸的边边。
“啾啾!”
宋峥国也就放下了那本闲书,很和蔼地伸手指了指,解释道:
“这是宣纸。”
白粼粼鸟眼一眯,啪嗒啪嗒走到砚台那里,伸爪子一按。
果不其然老人又道:“那是砚台。”
鸟故技重施,伸爪子搭在毛笔上。
“是毛笔。”
鸟觉得好玩,在桌上转了转,找到了笔筒,再次伸爪子按了过去,鸟眼圆圆地看向宋峥国。
超级期待。
“……是笔筒。”
白粼粼满意得很,扑棱翅膀飞到了宋峥国的肩头,收了收翅膀。
这个位置非常好。
很高!视野还很宽广!
宋峥国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心情也有些愉悦,只是问:
“鸟儿要找我玩耍?”
白粼粼:“啾啾啾!”
“那……那我们来写个书法怎么样?”
宋峥国似乎也是起了兴致,这些天要么被公司的事拖累,要么就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倒是许久没有这么轻快过了。
老人拿起毛笔,在砚台上到了些许墨汁,细细地润了下笔,而后才着墨至宣纸上,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粼粼。
“是这个名字,对吧?”
白粼粼一下子就高兴了,伸着翅膀就下来了,站在自己的名字边边,仰头看着老人:
“啾啾!”
[是的!]
宋峥国只是觉得小鸟叫的很有劲,倒是问了下,“鸟儿会学舌吗?”
“爷爷还没有见过……”
白粼粼心想这有什么,他扑棱翅膀站到了笔筒上,收了收翅膀,开始展示:
“举头望明月。”
阿姨当时教的,又排上用场了。
宋峥国看到后立马就是鼓掌,“好好!”
鸟很谦虚地侧了侧头-
宋郁此刻还在华秉熟悉业务,旁边的林董是他爷爷的亲信,也是当时提点宋启明后院起火的人,此刻正温文尔雅地道:
“小郁可以多来看看。”
“毕竟你的专业不是很前沿的么?到时候双修一下商科就很好了。”
“华秉现在其实比较陈旧了,它做的大多都是实业,虽然说也想要接轨现在的新兴产业,但是也面临着诸多的问题……”
宋郁是在听不错,但也抽出来三分心思在担心他的小鸟。
不知道起床了没有?
会不会无聊呢?
……
此刻书房里很是热闹。
白粼粼很高兴地伸爪子沾了沾墨水,在宣纸上印了下。
完美!
正好在自己名字旁边。
宋峥国看到后难免面带笑意,刚想要执笔给鸟儿画个水墨画,但就在这时——
“宋-郁。”
老人愣了下。
但宣纸边上的小鸟还在重复:
“宋-郁。”
白粼粼很期待地看着老人,直到对方从愣神变为温和一笑,了然道:
“小鸟让我写小郁的名字?”
“好。”
宋峥国心里哪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那个儿子指定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才有的噩梦,这怎么可能和面前的小鸟有关系?
老人再次执笔,在“粼粼”的左侧写下了“宋郁”两个字,照样是力透纸背、颇有风骨。
鸟满意了。
啪嗒啪嗒在两个名字下方留下一串爪子印,最后稳稳地伸鸟腿,在“宋郁”这两个字的左侧,又努力地按了个印。
对称了。
老爷子爽朗大笑-
而此刻,001也终于“尾随”一个人类来到了锦园,后面的目标就好找多了,那个监护人说了,是12栋。
灰棕色小雀啪嗒啪嗒就要走了。
但那位邻居有些意外,蹲在门口道,“小鸟不是跟我回家的呀?”
001鸟爪还抬着一个。
有些尴尬。
“我还打算喂你点吃的呢。”
001站定了脚步,毛绒绒的身躯看着十分地乖巧,仰头看了过去。
等待。
人,可以喂的。
邻居一下子就笑了,推门喊过来自己的丈夫,分享道:
“哎呦,一只小伯劳跟了我一路了,上次的牛蛙肉有没有了?快给我点!”
001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食物,扑棱翅膀飞到了一个树杈子上,挑选好合适的位置,给叉到尖刺的凸起上了。
底下那对夫妇还在惊叹:
“小伯劳可真是老吃家……”
“爱串串哈哈。”
“拍个照拍个照!”
001对这种事很熟练了,站直了身躯,毛绒绒的,便于对方拍摄。
“哎呦,给我看看。”
“这小鸟好聪明的。”
但这对夫妇再一抬头看,那个树杈子上已经没有那只灰棕色的小雀了-
而此刻书房里还是很温馨。
白粼粼正在挺胸抬头地站着,确切地说是在摆pose,因为宋郁的爷爷还会画国画,对方拿出来了彩墨,寥寥几笔纸上就出现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
“鸟儿来看。”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在书桌上走,避开了宣纸,但在桌面上留下来一个个黑色的爪子印。
“啾啾!”
鸟满意!
不过就在这时,书房的窗外突然传来了闷闷的敲击声。
一人一鸟回头看了过去。
宋峥国倒是有些意外,这是只伯劳鸟,这怎么学起来了啄木鸟?
不过更意外的还在后头,桌面上的这只鸟儿,扑棱翅膀就飞了过去。
对着玻璃一顿啾啾啾。
[你来啦!]
001:[你家好远。]
[对,所以宋郁才接送我的。]
001:[我没有问。]
……
两只小鸟一顿交流,倒是把宋峥国给吸引过去了,弯腰看了过去,问了问:
“鸟儿认识吗?”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去,很有劲地“啾啾”了一声。
001其实有点担忧:[你确定我能进去吗?]
但就在这时——
宋峥国把窗户打开了,很温和地道:
“进来吧,鸟儿的朋友。”-
中午时分。
宋郁还是提前从公司赶回来了,毕竟有些不放心家里,他不知道自己爷爷到底是保持个什么样的态度,但他总觉得那天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不然爷爷不会什么都不问。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从后备箱拿出来了一袋子小香菇干、一盒子百香果酸奶、一罐子松果仁……
不过这个时候,正好门口也停了一辆车,宋郁抬头看了过去,意外地发现是陈开鹤,人都愣住了。
对方一见面就是道:
“小郁,正好你在,我跟你说,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你那对象的事……”
宋郁就知道是这样,陈爷爷耳聪目明的,根本就不像宋启明那么好糊弄……况且也不能用上次的招式。
他其实有点无措。
陈开鹤走近一看,“嚯,这么多零食?给对象买的呀?”
“……”
宋郁只能干巴巴地道:“没,我没对象。”
“这孩子,还骗我?”
“你爷爷都说见过了!”
宋郁闻言脸都白了。
但没办法,他只能先推辞过去,然后提着东西和陈爷爷一起进门,宋郁几乎已经预想到了中午会是什么复杂局面。
可就在进门之后——
客厅处的老人正在提笔写字,肩头一左一右站着两只毛绒绒的鸟。
时不时还啾啾几声。
活像是两个监工。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