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几乎怔住了,他撑着门把手,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很恍惚地问:
“粼粼?”
卧室里的“巨鸟”似乎有点羞涩,爪子很内敛地往里收了下,但仍然挡不住被踩烂的地板。
咳咳。
白粼粼的翅膀还在伸着,保持着一个敞开的状态,此刻有些小小的尴尬。
人,你最好是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不然的话!
“你好大……”
白粼粼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的对策,门口那里就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像是单纯的感叹。
宋郁顺手把门关上了,窗外的天色还是很阴沉,乌云密布的,导致卧室的光线也很暗。
他迈步往边走,面色又恢复了没有波澜的样子,只是昏昏沉沉的。
“人”像是彻底接受了,也像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只是如往常一样说了句:
“我回来了。”
白粼粼看到对方越走越近,其实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宋郁他……
扑通。
胸口一重。
“……”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庞大的鸟处在正中央,圆滚滚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身前的人。
少年后面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脸埋了进来,抬手很轻地攥住了鸟的羽毛。
像是在拥抱。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把院子里的落叶都刮了起来,零星地打在了二楼的窗户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
很昏暗。
白粼粼一点也不敢动,直到外面天空突然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房间被照亮了一瞬间,宋郁恰好在那个时候侧过了脸。
少年的侧轮廓非常优越,在光线明暗之间形成了阴影,垂着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哗啦——
雨似乎变大了,窗户玻璃上的水珠串成了线,最后成了大片大片的雨幕。
屋外狂风骤雨。
屋内安稳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鸟始终站得稳稳当当,胸膛甚至还挺得更高了,收拢了下翅膀,盖住人。
骄傲.jpg-
南市亲子鉴定中心。
宋启明的西服都变得不修边幅了,扣子都掉了几颗,垂眸看着手上的报告,气得额头都冒出来了青筋了。
宋阳已经七岁了。
他不是七个月了。
李长韵个贱人。
宋启明气得呼吸都生疼,要不是他这次提早回来,估计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好啊好啊。
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培养宋阳,结果到头来是别人的种!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公司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一家新闻媒体直接曝光了捉奸的照片,舆论大起。
宋启明在鉴定中心直接都失控了,直接踹了一角旁边的休息椅。
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男人又喘着粗气看手机上的新闻:
[华秉老总宋启明戴惊天绿帽,疑为昔日好兄弟养了七年孩子……]
草!
手机被砰得一声摔到了地上。
好,好。
江芮够狠。
全南市都他妈知道他被绿了!
但是也不能解决问题,公司那里还有事,宋启明深吸一口气决定叫秘书过来给他送手机。
结果刚一摸兜。
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宋启明闭了闭眼,仿佛是彻底崩溃了,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最后拿上新手机已经是下午了,他坐在车上,点着烟,整个人仿佛是苍老了十岁。
此刻S州那里打来了电话:
“宋先生么?”
“很高兴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您的父亲在凌晨清醒了过来……”
宋启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莫大的惶恐,以至于说话都有点结巴:
“好、好,我知道了。”
他甚至用了中文,直到那边很困惑地问:
“先生?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什么时候有空回s州这里,医院仍然有一些交代的事项……”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宋启明已经把手机放在一旁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办?华秉一堆烂摊子,宋阳又不是他亲生的……
当初父亲就坚决反对他结婚,他是口头答应了,但是在出事之后他就——
宋启明觉得自己完了。
但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宋郁-
锦园这边。
一人一鸟抱着好长时间,其实久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宋郁后知后觉这真的不是幻觉,才清醒了下,但脸上其实已经有了被压出来的红印。
他长相偏冷。
眼下看着有点莫名的反差感。
“……”
白粼粼其实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鸟故技重施,试图梳理羽毛。
但是刚一伸翅膀,把床头柜的台灯给掀翻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宋郁并不在意这点动静,只是看着鸟久久不能回神,脖子还残留着余温。
胸膛的羽毛非常蓬松,有种谷物的味道。
像是有麦浪翻涌。
并且,宽广。
鸟的翅膀甚至能完全覆盖住“人”。
宋郁没办法再自动合理化了,他不得不轻声问:
“粼粼是妖怪么?”
会打游戏会认字,还会吃各种各样的零食。
一切都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
鸟很伟岸地站在对面,很斟酌地道:
“……好像是。”
宋郁愣了下,如果说刚刚进门的时候没有听清,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确定了。
它的声音变了,“小”的时候是瓮声瓮气的、带着点抑扬顿挫。
但现在的则是更透彻,像是山涧的清泉,叮叮咚咚。
很阳光的样子。
是少年的嗓音。
宋郁不由得条件反射:
“那怎么不变人?”
“……”
白粼粼心想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爪子在地板上划拉了两下,有些郁闷,但是地板崩了。?
非要这样让他难堪吗?
“地板质量的问题,不用管。”
宋郁立刻这么道,没有任何犹豫。
鸟这才舒坦了,仰了仰头,很是矜贵的收回了自己爪子。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宋郁面色一变,抬步去了窗户那里,果不其然看到了来人。
——宋启明-
这会已经晚上六点钟了,天色很是阴沉,雨水此刻已经停了,地面是被风刮下来的落叶。
宋启明迈步从车里出来,抬眼看了看楼上,发现没有灯亮还有些意外?
这孩子回来就睡了?
宋启明蹙了蹙眉,但还是起身去门口输指纹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开始警报:
[指纹错误!]
[指纹错误!]
宋启明一开始还以为系统坏了,于是转而去输密码,结果还是: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锦园这边的门给换了,他气得不行,但是还是在门口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宋郁打电话。
而此刻房间内。
巨大的鸟无处安放,只能先待在卧室,问就是太大卡门,白粼粼出不去。
“他来干什么?”
鸟不太满意地道,他已经看了那本日记,对于宋启明这个人类的印象直线下降。
想直接叨死对方。
鸟嫉恶如仇。
宋郁闻言怔了下,眉眼都变得温和,只是起身去坍塌的书桌那里拿了那袋子松子,顺带把水也提过来了。
他安抚道:
“没事,他被绿了,宋阳不是他的儿子。”
“无非是来找找存在感。”
白粼粼闻言鸟眼都亮了亮,一副吃瓜的表情,宋郁见状只好把宴会的事说了说。
他略去了那些不好的情绪,只是把“事”提了出来,说完才反应过来。
原来置身事外来看……
竟然这么荒唐。
“活该!”
鸟对此下了宣判词,但就在这时宋郁的手机响了,楼下那人电话来了。
少年蹙了蹙眉,他想起来一件事,宋启明在监控里看到了鸟在客厅里吃东西。
这件事要解决掉。
不然后患无穷。
宋郁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了耳边,但看到鸟圆圆的眼睛,一副好奇的样子。
“……”
他开免提了。
鸟很满意,高兴地伸了伸翅根。
“小郁,家里门换了?来给爸爸开个门。”
“是睡着了吗?”
宋郁对于听筒里传来的慈父语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觉得可笑,以往这个语气只在宋阳那里出现。
“我十八了。”
“不是七岁。”
宋郁很平静地提醒,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抽了口气,似乎是气得没边了,但最后听筒里传来的还是:
“好了,不要挖苦爸爸了。”
“给爸爸开个门好不好?外面起风了。”
宋启明低声下气的,在门口站着,定制的西服都被风刮的落叶打湿了,手背都有些被冻红了。
自己家里进不去。
他真是可悲。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打伞的邻居,看到此情此景,打招呼道:
“启明?哟,回家了?”
“这怎么不进门呢?”
“没带钥匙啊?”
宋启明气得眼皮抽动,但偏偏还不能不理,锦园里的邻居全部都是有头有脸的,当年还都和自己父亲交好,他只能故作不在乎,赔着笑道:
“对,对,孩子睡着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邻居心里跟明镜一样,牵着狗也不走了,只是又道:
“那是挺麻烦的。”
邻居像是很理解,但话锋一转,又道:
“欸,启明,我前几天见你媳妇带着孩子来过一次,不如给你媳妇打电话啊。”
“小郁这刚高考完,肯定要放松放松的,孩子睡得沉,问大人多快呀。”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宋启明笑不出来了。
“你那小的是不是该上小学了呀?哎呦,我那天看到了,长得确实像你。”
宋启明闻言没办法了,只能同对方说了实情,面色很是难看。
邻居一听,邻居惊讶。
“哎呀,没事没事,这……这我也不知道。”
最后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电话里才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宋启明只能好声好气地道:“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么些年你受委屈了。”
“但给爸爸个机会好么?”
“我前段时间就查出来端倪了,这不是提前回国了?你放心小郁,我们家里的产业半分都不会分出去的,都只会留给你。”
电话那头还是寂静。
宋启明是真的没招了,拿着手机在门口转圈,裤腿上都沾了泥水。
最后想起来什么,又道:
“对了小郁,家里的那个鸟,爸爸实在不放心,给爸爸开开门好不好?我带你去酒店住,你爷爷原来有过道士的朋友……”
就在这会儿,电话那里打断了。
“你是来道歉的?”
宋启明一愣,立马抓住这个松口的机会,连忙道:
“是是,爸爸给你道歉。”
“让爸爸进门好么?”
电话里许久没有动静,最后只是说:
“你等一下。”-
宋启明从来没有这种等待的焦灼感,搓了搓手,大约等了有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里面的少年面色冷淡,一身白衬衫,袖口微微挽着,平视看了过来。
“进来吧。”
宋启明蹙了蹙眉,心里想着这孩子实在是越大越不懂事,但是余光扫到了那截有纵深疤痕的手腕,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房子里面很昏暗,他忍不住道:
“怎么家里不开灯?”
前面的少年连头也没有回,语气很是凉薄:
“我自己一个人住,开那么多灯做什么?”
宋启明被怼得没话说,最后跟着来到了客厅那里,耳边此刻传来一句:
“坐。”
宋启明只能先坐在沙发上,他好几年没来过锦园了,一时半会有些拘谨。
“要喝什么?”
宋启明刚想摆手说不用,但后知后觉回过味了,这难道不也是他家?
这孩子把他当客人?
男人面色变得铁青
但是由于客厅没有开灯,零个人看到。
宋郁只是开了餐厅那里的灯,打开冰箱准备拿瓶水,但是手刚放上去,犹豫了……
水蜜桃气泡水,鸟爱喝。
果蔬汁三合一,鸟爱喝。
蜜桃乌龙茶,鸟爱喝。
“……”
宋郁想了想,最终拿了角落里的一瓶矿泉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他走到沙发那里,很客气地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在了宋启明较远的对面,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给你打开了。”
宋启明一开始还有些欣慰,但是少年下一句就是:
“道歉吧。”
宋启明愣住了,这怎么和说话的?
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只是忍了忍,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亲生的。
于是把水放下,很苦口婆心地道:
“爸爸这些年是对你有些忽略,但是吃的穿的,总归没有缺你的吧?”
宋启明又开始搬出来“说教”的那一套,牵强附会地扯东扯西,但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对面的少年听了一会,随后平静地问:
“说完了么?”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骨,再次试图拉近关系:
“爸爸的确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原谅爸爸好不好?”
宋郁坐在对面,逆光让他的脸陷入了阴影,几乎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想。
怎么会有人变得那么快,白天还那么颐指气使,晚上就开始演父子情深?
只能是亲子鉴定书出来了……
但单凭这个还不够。
宋郁垂着眼眸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了,李长韵曾经挑衅过他,说是宋启明已经结扎了,以后的家产都会留给更‘正常’的孩子。
原来如此。
也就在这时,对方又开始说话:
“小郁,你那个鸟呢?爸爸不是骗你,估计真的是个邪物。”
“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和爸爸去酒店住。”
宋启明俨然一副好父亲的样子,实际上他只是想赶紧打好关系,免得让老爷子回国看到这不和的场面。
宋峥国就算是不动手,也能让别人抽他……
“你可以去看下心理医生。”
客厅里光线昏暗,对面的少年面不改色地道。
宋启明皱眉,当即就是反驳:
“不可能错,爸爸就是看到了,绝对没错。”
“也许是幻觉。”
宋启明闻言直接摆手,反复地申明:
“不可能,爸爸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眼睛瞎了。”
宋郁蹙了蹙眉,他没有想到这种人会这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即使这明显是有违背常理的。
自负的另一面……是自信么?
他想了想,只能去实行B计划。
宋郁抬手把茶几上的水递了过去,似乎很是关心:
“你冷静一点,先喝口水。”
宋启明本来是有点烦躁的,但是抬眼一看,自己儿子给递水了。
心里又舒坦了。
总算是懂点事。
宋启明本来就挺口干舌燥的,仰头喝了一大半,刚抬手放下瓶子,对面就又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抑郁症,万一就是遗传你的呢?”
“你说的情况无非是幻觉,我经历过很多次。再说了,当时你不是在熬夜么?”
宋郁面色平静,只是看着剩余瓶子里的水,思考着药量到底够不够。
“胡说八道!”
宋启明眉头拧得更深了,但他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下那天的事,光怪陆离,鸟在开电视……
“那录像呢?至少要有证据,不要在我这里发疯。”
宋郁试探了下。
宋启明莫名觉得头有点晕,抬手拍了拍额头,他本来就很疲惫,眼下这种感觉更重了,但还是回答了:
“哎,那就保存七天,没有了……”
宋郁放下心来。
这样就好办得多。
只要归结为“幻觉”就可以了,用足量的安眠药让他睡过去,以此来证明“晕厥”。
大概拉扯了十几分钟。
药效上来了。
宋郁在旁边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现在什么社会了,怎么可能有妖鬼之类的东西?”
“是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像幻觉幻听都是很正常的。”
“严重的躯体化甚至会无意识的晕倒。”
客厅特地没有开灯,为的就是让所有东西都看不清楚,并且光线昏暗也有利于助眠。
宋郁靠在沙发上,后面就没有再说了,因为宋启明看样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对方的手肘撑着膝盖骨,脸埋在手掌里,像是睡着了。
宋郁也不想应付下去了,起身就打算去楼上。
鸟还在等他。
但就在这时——
“不对!”
宋启明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话,神智都不太清明。
只是像喝了假酒一样,看向宋郁,开始摆手,道:
“小郁,爸爸不会有错的。”
“那、那绝对不正常……那鸟在哪里?”
“我我去一看就知道了。”
宋启明晃晃悠悠的,说完还摇了摇头,倒是真的上楼去了。
并且由于身高腿长,他几乎没花费多长时间就到了二楼。
宋郁其实愣了一会。
因为他放了两倍的安眠药。
这都药不晕?
宋启明前进的路上遭到了阻碍,但他意识不清,以为是儿子来抱他,甚至反手搭肩过去了。
哽咽道:
“今天爸爸是真的伤心啊……”
“那个贱女人。”
宋郁觉得神经病,他一把给推开了,脑子也乱糟糟的。
也就在这时。
卧室门开了。
宋启明本来正哭诉着,看到动静抬头一看。
巨大的鸟在门口站着,居高临下。
宋启明愣住了。
下一秒,这东西开始口吐人言:
“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
宋启明本来就意识不清,大脑混混沌沌的,耳边的声音像是开了混响。
听听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了……
你你老婆跟人跑了……
婆跟人跑跑了……
三D环绕立体音效,直击心灵。
宋启明吓得不轻,冷汗直流,第一反应是拉着宋郁去挡。
还扯得是那个受伤的手腕。
白粼粼:?
怒气值上升99%。
鸟一个挥翅膀——
啪唧。
宋启明直接被掀飞了两米远,撞到了二楼的栏杆处,物理晕过去了。
一个平A而已了。
哼哼-
等到把宋启明搬到客房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宋郁拍了拍手,觉得剩下的事应该没问题了,于是就回了卧室。
处理另外一件事。
“这不能变小么?”
宋郁看着房间里坍塌的书桌、碎掉的地板还有角落里被压扁的“纸巾盒”……
倒不是嫌乱,只是担心一个问题:
他的小鸟怎么睡觉?
白粼粼此刻正站在人的身后,犹如一堵墙,很诚恳地道:
“不会这个。”
“那会什么?”
“说话。”
“……”
鸟收了收翅膀,不愿意承认自己作为一个妖怪,只能变大一号的惨淡事实。
宋郁想了想,只是道:
“没事的,粼粼应该可以修炼的吧?”
“你试试。”
白粼粼也想起来了,那种什么文艺作品里常出现的桥段,吸收天地灵气。
鸟点了点头。
闭眼。
感受。
“……也不会。”
事情棘手了起来。
一人一鸟有些愁。
直到白粼粼伸了伸翅根,鸟眼圆圆,很是着急地往书桌那里走。
左右摇摆。
像个企鹅。
鸟在坍塌的书桌里翻了翻,叼出来一张灰扑扑的信封。
宋郁愣了下,这是什么?
白粼粼这才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不过鸟还是有私心的,没有把上辈子是人的事说出来。
咳咳。
被卡车撞死实在是不太体面。
宋郁蹙了蹙眉,他看了看那个信封,暗红色的纸,金纹像是在流动。
上面有个编号:247。
“所以你看完信就变大了?”
“嗯嗯。”
宋郁从头到尾都是和鸟一起站着的,没有坐下,只是很认真地分析:
“那大概就是信鸽说的那样,它想要帮助你化形。”
宋郁边说边习惯性地侧头,但是这个时候鸟不在肩头。
视野里一片白茫茫……
蓝羽和尚的整体颜色是渐变的,胸前正好是白色,或者说是夹杂着点灰。
鸟不知道是变大的缘故还是怎么,颜色更分明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像是变“新”了。
“可是我没有变人……”
鸟有些沮丧。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收会了自己的目光,但是还是不由自主想起来之前的触感。
很舒服。
毛绒绒的。
他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只是又问:
“那还记得信的内容么?”
白粼粼本来是想说不知道的,但此刻脑海里却像是突然成像了一样,那些漂浮着的文字开始排列组合,分明不认识,但却好像自动知道了意思。
“……请及时前往南市遂安区槐河路24号报道,务必携带中央下发的‘通行证’,开展融入人类社会培训……”
白粼粼说完之后愣住了,这都是什么?
宋郁蹙了蹙眉,又问:
“有说时间吗?”
白粼粼回想了下,发现好像没有,摇了摇头。
“落款是什么?”
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串烫金的大字。
——妖怪管理局-
此刻已经午夜了。
宋郁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切事情明天再说,也不知道这封信是好是坏。
他点了外卖。
祥云楼的外送服务,十个菜,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肉羹汤、紫薯糕、清炒芸豆、凉拌晶丝……
总之琳琅满目。
宋郁其实还是犹豫了下,买了点五谷杂粮,一共五斤。
进可攻,退可守。
只是变大一号。
一样养。
但是鸟似乎还心心念念着那袋子松子,仍然伸了伸爪子,像是不知道自己变大了。
递给人。
要剥。
白粼粼其实还是有点形象包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恢复,他的羽毛蓬蓬的。
万一吃酒楼饭菜沾上油了?
不好不好。
鸟要完美形态。
宋郁也不打算去床上休息,只是把被子铺到了地上,让他的小鸟有软的地方可站。
“困吗?”
鸟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翅根微微拢起个弧度,羽毛开始以直观地速度变蓬松。
爪子收了收,直接进入休息状态,成为一个巨大的毛球。
宋郁就坐在旁边,衬衫起了褶皱,袖子也是挽着的,但丝毫没有颓废的样子。
他很年轻。
宋郁靠着墙,优越的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有力的小臂搭在屈起的膝盖。
漫不经心,但又相当细致地在剥松子。
旁边还有一个奶糖空罐子,里头全是白白净净的果仁。
慢慢地堆成了小山。
翌日清晨。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窗户外面树木翠绿,生机盎然。
卧室里其实还是杂乱无章,但是在一侧的角落里……
一人一鸟睡得安稳。
相互倚靠。
少年的脸颊上还有一缕小小的羽毛,宋郁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翅膀。
很暖和。
宋郁低头一看,发现罐子里的果仁吃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脚边多了一袋子核桃。
“……”
宋郁动作很轻地起身了,回头看了下还在睡的小鸟。
它很大。
但还是他的小鸟。
宋郁弯腰靠过去,轻轻地贴了贴小鸟的脑袋。
是妖怪就好了。
福寿绵长。
平平安安-
宋启明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客房上,整个人都在急促的呼吸。
他几乎做了一夜的噩梦。
全是那只巨鸟!
要么是被啄眼睛,要么是被叨得没一块好肉……
宋启明从床上坐起来,抬手就是捂住了自己的脸,上下捋了下。
很恍惚。
不行,不行,得赶紧走。
但是正当他打开客房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一切如常,宋郁在餐厅吃早饭。
看到人出来了,还问了句:
“爸,你醒了?”
“吃饭么?”
宋启明疑神疑鬼的,走到自己儿子面前,问了句:
“那只大鸟呢?”
“在你卧室?”
宋郁面色困惑,只是不解地问:
“你在说什么?”
宋启明比划了下,甚至还有点心悸,回看了下楼上。
但那里一切如常,甚至拐角的绿植都还在原位置。
“不、不是有个大鸟?它把我扇飞了。”
宋启明自己说出来都愣住了,这太离谱了,任谁听都是不信的。
他也觉得很奇怪。
不由自主地看向楼上——
再去看一次?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其实想好了对策,如果宋启明再去卧室一次。
那就再扇晕一次。
循环往复。
他就不信他不怀疑自己。
“爸爸昨天怎么睡着的?”
宋启明最终还是坐在了餐桌对面,抬手按了按眉心,开口询问道。
“你和我说着说着就开始用手撑着脸,好像很疲惫,过了会就睡着了。”
宋郁很平静地道。
“我怎么觉得——”
宋郁直接抬眸看过去,面色冷淡,其实还有几分嫌弃。
宋启明一下子有些不愉,这不就是把他当成神经病?
可是。
他拧了拧眉,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做了个被巨鸟扇飞的梦?
“不行,小郁,我还是得看看——”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了一阵“啾啾啾”的声音。
门缝被挤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扑棱翅膀飞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宋郁的肩膀上。
鸟头歪了歪。
宋郁其实有点意外,但面色还是维持住了镇定,只是抬眸看向了宋启明,冷声道:
“你看到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先是说些无厘头的话,说我的小鸟会开电视喝奶茶……你是疯了么?”
“现在又要怎么样,控诉我的小鸟打你?它还没有一个保温杯大。”
一条条控诉砸了过来,宋启明也恍惚了,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出问题了。
他看了看宋郁肩头的那只鸟。
确实很普通。
“啾啾?”
宋启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此刻硬是没忘了主线任务,只是对宋郁道:
“好好好,不要生爸爸的气。”
“我现在就走。”
说完,宋启明就真的离开了,只是边走边喃喃自语:
“怎么会做这种梦?”
“我真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等到玄关那边传来关门的动静之后,一人一鸟才松了口气。
“你学会变小了?”
宋郁垂眸看着筷子道,鸟已经扑棱翅膀下来了,爪子劈着叉,在筷子上缓缓地往下滑。
要吃奶黄包。
白粼粼落地在人的虎口上,伸了伸鸟嘴,发现还是没够到,还是差一点距离。
“……”
不过他还是抽空回复了一下“人”,仰了仰鸟:
“还是不会。”
“是突然变小的。”
“我担心你应付不过来,就出来了。”
宋郁发现这次的声音也一样了,都是少年的嗓音,没有那种学舌的颗粒感了。
或许是那份“补助”的效果?
人思考了下,同鸟商量道:
“那可能还是不太稳定,我们等几天再出门好不好?”
“等你形态稳定了,我们就去找那个报道的地方。”
“嗯?”
白粼粼其实已经转头去看那个盘子里的奶黄包了,专心致志,爪子都并了并。
蓄力ing。
宋郁看到了,微微抬了下眉,伸出来了自己的食指。
给鸟铺路。
白粼粼低头看了下,很自然地伸鸟腿上去了,开始往下伸了伸鸟头。
张了张喙。
也就在这时——
啪唧。
栽倒了盘子上。
宋郁有些时候不太理解,鸟是有翅膀的,但是好像总是忘记,像个走地的小鸡,啪嗒啪嗒从A点移动到B点。
进行高超的技艺展示。
少年笑了一声。
白粼粼听到之后,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开始去叨人的手。
宋郁抬了下手指。
鸟叨空。
“……”
手指放回原位。
白粼粼啪嗒啪嗒就要走,谁这么幼稚?
但就在要走远的时候,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跳跃。
手指再度升空。
鸟叨空。
“……”-
与此同时,S州。
高级病房里正围着一群医生和护士,他们正在进行短暂的交流。
“是的,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病人的肝肾功能检查报告出来了么?给我看一下。”
“斯劳德医生,康复科那里给了相关报告,在这里。”
……
已经是清醒的第二天了,许多医护工作者都觉得非常振奋。
一来这位病患年龄较大;二来植物人状态其实很难彻底恢复。
但即使是这样,这位来自中国的老人也清醒了过来,这简直是奇迹。
不过在听闻这位病人有上过战场的经历之后,又都纷纷理解了。
军人的体质的确更为强悍一些。
陈开鹤提着饭菜就过来,神采奕奕的,没有什么比好友醒过来更好的消息了。
他是独身主义。
朋友几乎是一切。
陈开鹤同那些主任医生都一一说明了情况,然后问了问大概要修养多久。
“至少一个月。”
“如果你们很急的话,那也请在这里调养三周左右?”
陈开鹤表示理解,然后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之后,才走到了病床前。
宋峥国正在坐着,他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毕竟一切都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了。
“开鹤,小郁的生日过好了么?”
病发的当天,老人正在打电话同那边交代生日蛋糕的尺寸-
几天之后。
宋郁的录取结果也出来了,是南市的A大,分数足够去上全国排名第一的“人工智能”专业。
选择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学校水平很高,常年的TOP3;二来鸟说了它想要个可以刷爪子纹路的门。
“……”
其实就这么简单。
宋启明其实有来问过,为什么不去京市的大学,倒不是觉得不满,只是觉得那两所有面子。
“为了留在本地。”
“争家产。”
宋郁当时是这么回的,有些反讽的意味在。
电话那头一听就有些不满,斥责了几句:
“这怎么说话的?”
“家里的产业最后肯定都是你的……”
宋郁面色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笑了下,扯唇反问:
“那当时在书房怎么就商量改我爷爷的遗产分配书呢?”
语调轻飘飘的。
但却像是一把利刃撕烂了那层虚与委蛇的皮囊。
那边一下子不自在了,只是说了句:
“那都是——”
宋郁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浪费,只是直接地问:
“S州的地址。”
“非要我自己去查?”-
前几天。
陈开鹤其实没太敢说实话,因为医生说了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修养修养。
他全部都是糊弄过去的。
问就是一切都好。
宋启明来过一次,但因为公司太忙,又匆匆飞回去了。
当然,也没有提及结婚、离婚的事……
只是在瞒着。
陈开鹤也没有立即通知宋郁,那孩子重感情,肯定要过来的,峥国又是个善于观察的。
几乎用不了三分钟就能发现宋郁手腕上的伤口。
那到时候再急火攻心出事了怎么办……
陈开鹤只是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起码等老友身体不错了再通知那孩子。
但是就在今日——
“华秉出事了吧。”
宋峥国在病床上看书,语气很是平淡。
陈开鹤:“……”
“我儿子是个不中用的,我早就知道。”
高级病房里很是安静,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宋峥国的长相比较硬朗,骨头撑着皮,早年就得文工团的女兵的青睐,现在老了,也丝毫不影响周身的气质。
“小郁到底怎么了?”
“连你也不说。”
宋峥国抬眼看了过来,直接问了。
陈开鹤其实额头都冒汗了,他真担心老友嘎嘣一下又躺回去。
不是不说。
而是缓说、慢说,有系统的说……
“我不会有事的。”
“你放心。”
宋峥国很习惯地用在战场上的经验观察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老友的顾虑。
“这个……你别逼我了,过几天过几天。”
陈开鹤实在是顶不住那个目光,摆了摆手。
但是病房里还是一片死寂。
“把小郁的电话给我。”-
宋峥国面色不算很好,但在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又温和了起来。
问了问陈开鹤:
“小郁这个时候睡着了么?”
“你平常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的?”
陈开鹤闭了闭眼,实在是管不了了,打电话……应该没事吧?
宋郁那孩子不会让他爷爷担心的。
“都行,这孩子一般都接。”
但就在这时。
宋峥国蹙眉:“那他睡得肯定不好。”
“……”
最后还是拨了号码。
嘟——
嘟——
没有立即接。
宋峥国其实是蹙了蹙眉的,有些担心。
陈开鹤则是单纯地纳闷,因为宋郁以前都接得很快的,这回很忙么?
“估计是手机没在身边,待会你再——”
陈开鹤安慰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通了。
宋峥国眉毛一下子松开,很温和地道:
“小郁,是爷爷。”
但是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小郁?”
与此同时,锦园。
卧室的地板早已修好了,还铺上了一层羊毛的地毯,庞然大物的鸟就在黑暗里不知所措。
不对,还有在地板上亮着屏幕的手机。
鸟的爪子还悬空在上方……
白粼粼其实是想要关掉的,顺便试验一下子自己对变大之后的力量控制。
结果。
不小心接通了。
“小郁,睡着了?”
白粼粼:“……”
是的,在我身上。
翅膀还盖着那种。
第22章
宋郁额发垂着,身子倚靠着鸟的胸膛,他朦朦胧胧地听到了点声音,睁开了眼睛。
巨大的翅膀还这么拢着,有手机的屏幕光透过来,少年的脸上有明暗交错的光影。
“怎么了?”
宋郁撑着身子起来了,但刚问完这句话才发现地上的手机。
是通话状态。
他不由得抬眼看了下鸟。
白粼粼察觉到视线立马偏了下鸟头,目移……
宋郁起身把手机捞了过来,看到显示的信息后才放到耳边,不过又想起来什么。
拿下来开了免提。
“喂,陈爷爷?”
宋郁很有礼貌地道,他对于陈开鹤是十分尊敬的。
当时出事的时候,他的护照都被宋启明给扣了,如果不是陈开鹤去了S州,他连S州的位置都不知道。
“我刚刚睡着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郁又问了一句,他的手都在无意识地攥着鸟的羽毛,动作很轻。
但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久违的声音:
“小郁,听不出来是爷爷了?”
昏暗光线里的少年愣住了,面色都变得茫然,像是在沙漠里独行太久,看到了沼泽也迟疑不定。
是真的么?
还是幻听?
宋郁在那停顿的几秒里反复“撕扯”自己,他病好了的,好了的,医生说了不会在午夜听到家人声音了。
他没病。
这是陈、陈爷爷的电话……他们在S州。
信息连了起来。
宋郁张了张口,突然发现干涩得很,他甚至说不出来话。
就在这时,非常宽厚的翅膀搭了过来。
沉甸甸的。
“小郁?”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眼眶泛红地拿起来了手机,贴在自己的耳侧,急促地道:
“爷爷,我在,我在的。”
“您醒了?”
“医生怎么说?有、有后遗症吗?”
“宋启……爸爸去了吗?您那边有人照顾吗?”
几乎一连串的话砸了过去,少年拿着手机的手还在生理性地抖。
没有办法,宋郁六岁父母离婚,七岁奶奶离世,他是在冰棺里被宋峥国发现的。
幼小的孩童不明白,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一个个都不出现了。
妈妈,爸爸,奶奶……
宋郁渐渐地长大,也明白了什么,只是越来越孤僻,被宋峥国抱着也不大说话,只是牢牢地用手圈着爷爷的脖子。
最后一个。
后来还是出事了,宋峥国被宣布植物人没多久,宋启明就结婚了,还堂而皇之地带出来了那个私生子……
甚至还试图住到锦园。
在书房里谈论财产分割,那些人好似都觉得他爷爷已经去世了。
宋郁想过去找江芮,但是他的妈妈怀孕了……又怀孕了。
他的精神高度崩溃,最后犹如拉紧的弦,硬生生扯断了。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爷爷怎么回答啊?”
电话那里传来宽厚的声线,说话的人似乎心情不错。
宋郁其实有些情绪不稳,他垂着眼眸刚想再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
啪嗒——
卧室灯被打开了,鸟不知道何时挪走了,用翅膀一按,然后再像企鹅一样走了过来。
很伟岸地站在人对面。
宋郁怔怔地望了过去,此刻电话那里也传来了声音:
“小郁,你陈爷爷说你养了小鸟。”
“这会儿困不困?让我也见见世面?”
……
卧室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宋郁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了,眼眶的红都褪了不少,微微坐直了身子。
鸟也惶恐,收了收翅膀,爪子都在地毯上紧了紧。
“是鹦鹉吗?那你教它说话了吗?”
电话那里还在问,并且传来了另外一道比较模糊的声音:
“哎,这肯定的呀,我给小郁送过书,那鹦鹉又不笨,肯定学会不少了!”
是陈开鹤在聊天。
宋郁其实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口,试图组织语言。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抬头看鸟……
伟岸。
宽广。
毛绒绒的躯体甚至挡住了吊灯的光线,人就处在那个阴影里,需要仰视看鸟。
“它……不太方便。”
宋郁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白粼粼:“……”
这样说会不会怪怪的?
电话那头也是一愣,大抵是没有想到鸟有什么不方便的。
“是爷爷打扰你睡觉了是不是?”
宋峥国很是和蔼可亲地道,觉得孩子还是长大了,有不愿意分享的事了。
但就在这时。
“不是爷爷。”
“真的不是。”
宋郁在卧室里站了起来,面色很认真,不过就是在思考用什么借口……
鸟就在旁边,微微抬了下翅根。
刚想歪头梳理下羽毛,就听到——
“它在孵蛋。”
白粼粼:“……”
人,你放肆了-
S州这边。
宋峥国挂了电话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交流的时候还是温和可亲的,但是挂了之后面色就沉了。
“瘦了。”
陈开鹤一听就没辙了,拿回来自己的手机道:
“得了吧,这电话里的视频功能又不怎么好,顶多就是镜头扭曲了。”
宋峥国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还是隐隐的担忧,这孩子从小就心思细腻,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怎么生活的……
“小郁没来过S州?”
陈开鹤闻言动作都停了下,最后没办法,如实说了:
“他爸爸先前扣了他的护照,说是来了也没用,还不如留在南市读书。”
“我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快高考了,思来想去也没告诉位置……”
宋峥国蹙了蹙眉,沉声道:“我明白,但是我要是醒不过来了,也不让他过来?”
病房里一阵死寂。
宋峥国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不轻不重地道:
“糊涂。”
……
卧室里。
巨大的鸟开始面壁,一副要和人划清界限的样子。
你才孵蛋。
你全家都……
噢,撤回撤回。
白粼粼在心里记着小本的,宋郁爷爷目前看起来是个好人。
不能带他。
鸟很有原则地生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我错了。”
鸟不动如山。
“我不该那么讲。”
鸟偏了偏头,哼。
“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白粼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鸟眼圆圆的,拿出来了一早夹在翅膀下的手机。
页面是淘宝。
宋郁其实真的很担心鸟不理他,面色都不好了,但是在看到结实有力的飞羽托着一部Iphone递过来的时候,还是怔了下。
他接过来一看。
是购物车。
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低头三两下就全部清空了。
鸟正在低头检查。
“还买别的吗?”
宋郁又抬眸问了问,觉得刚才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白粼粼:!!
鸟立刻往人的方向挪动,贴贴,用翅膀在屏幕上戳戳。
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
后半夜几乎全在购物,鸟买得忘了情发了狠,看到结算金额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宋郁代付的太快了,他也没看清到底多少钱。
大约在凌晨两点的时候,人给鸟绑了张卡,很认真地交代道:
“密码你记一下。”
“是******”
白粼粼在心里默念:
「453286」
“记住了吗?”
鸟面不改色地点头-
早上的太阳一升起来,卧室里就被照亮了。
少年靠着墙睡,眉眼优越,只是衣襟里挂着一只小鸟,圆滚滚的脑袋卡在人的锁骨上,还咂巴咂巴了喙,像是做了个美梦。
场景很是和谐。
宋郁的肩头微微滑了下,连带着头也不由自主地栽了下,他醒了过来,抬手盖了盖眼睛。
鸟的翅膀有很好的遮光作用。
但是它状态不稳定。
要么白天变大,要么晚上变大。
持续时间也长短不一,总之就是没有规律。
宋郁实在担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床上睡过,一直是陪着的,鸟变大的时候靠着休息,鸟变小了就放怀里。
此刻锁骨处的小鸡睡得正香。
但由于昨天没休息好,人忘记了鸟的存在,撑着手臂坐起来了。
而就是这个动作直接让鸟呲溜滑下去了。
白粼粼醒过来的时候,视野里很是昏暗,有衣服透光的感觉,他一个弹跳,爪子踩在腹肌上,滑滑的,然后还有点弹性。?
难道又——
“粼粼?”
宋郁没敢再动了,只是用手撑着地毯,另外一只手试图拢住衣服里的凸起,会动的那种。
“你不要动,我把你拿出来。”
白粼粼压根没当回事,上次在路上那次只顾得扑棱翅膀了,体验感非常不好,但是这次……
外头太阳很好,夏天的衣服隔光性一般,所以其实能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鸟啪嗒啪嗒走了几步,低头观察。
一块、两块、三块……
白粼粼还想再往上数一数,但是人毕竟还是坐着的,所以有斜坡。
鸟往上拱了拱,但是感受到了阻力,人手在扣住他的鸟头。
白粼粼丝毫不怕,只是爪子先一步行动,去了右边位置,然后开始用力地拔鸟头。
宋郁:“……”
少年蹙了蹙眉,他只能松手,刚想直接站起来,但鸟的速度更快,已经在往上走了。
宋郁在地毯上的手指按压的力度紧了紧。
骨节分明。
鸟在里面攀爬,爪子的触感痒痒的,走过的地方有点麻……
宋郁闭了闭眼。
其实时间不长,也就半分钟左右,鸟就成功地踩着鼓鼓的肌肉钻了出来,毛绒绒的。
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探索成功!
一共八块!
但白粼粼直接被“握”住,拿下,一气呵成。
人起身去洗澡了-
最后关于形态变化这件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但是发现了几个稳定的时间节点。
上午的八点到九点,是小鸟。
晚上的六点到凌晨两点,是大鸟。
其余时间则是大小都有。
宋郁在卧室里擦头发,肩头站着小鸟,此刻正一本正经叨头发。
“遂安区倒是有……”
“但没有槐河路。”
少年垂眸自言自语,最后发现一件事,鸟根本就没有在听,只是在捣乱。
他微微蹙了下眉,刚转头过去。
白粼粼直接叨到人的唇瓣上去了。
“……”
“……”
第23章
白粼粼以往虽然也叨过唇角,但那都是不小心创过去的,没有像现在这样……
叨在唇珠上。
好似亲了一口。
鸟愣了下。
人也怔住了。
一秒,两秒。
一人一鸟同时偏开头。
宋郁其实脸上有点可疑的红晕,鸟也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试图歪着头梳理羽毛。
咳咳。
当没发生过好么?
“我们去一趟遂安区吧?”
最终还是人递了台阶过来,鸟收了收翅膀,屈尊降贵地接受了。
“啾啾。”
[ok。]-
宋郁其实也不清楚是不是相处久了的缘故,他已经能辨别出来不同的“啾啾”是什么意思。
临出门的时候,他还问了下为什么不直接说人话,但肩头的某只歪了歪头,鸟眼圆圆:
“你不会猜吗?”
宋郁:“……”
揣测圣心。
白粼粼其实就是单纯地懒,既然有人能完全理解自己的需求,那为什么还要说复杂的话。
啾一声就好了。
驯服人类进行时。
“啾啾?”
[不是吗?]
“是。”
宋郁说完就从玄关那里拿了迷你的遮阳帽,扣在了鸟头上。
上次网购买的。
蓝白条纹相间的款,人侧眸看了看,觉得刚刚好。
宋郁又给鸟扣上脚环,低头轻声道:
“这次早上是小的状态,那应该在下午之前都是安全的,我们先去找一下地方。”
白粼粼其实根本没空听,他伸着鸟腿,只是歪着头去看玄关的等身镜。
小帽子尺寸非常合适,戴着着实很潮流。
鸟满意。
等到一人一鸟出门后,宋郁身后的玄关置物架上才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四排四列,不同色系的遮阳帽。
下面是多巴胺色系小围兜。
再下面是各种超轻金属的脚环和出门的背带……
琳琅满目-
宋郁在路边用手机叫了个车,肩头的小鸟正在专心致志地低头看。
此刻天空蔚蓝,阳光也很好。
但鸟看到高德的页面后十分沮丧,伸了伸鸟腿,坐下了。
“库里南……”
宋郁打完车后察觉到肩头的爪子移动轨迹,刚想转头就听到了这句话,面色茫然。
什么意思?
戴着帽子的鸟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仰头看过来了,闷声闷气地道:
“我也想坐。”
人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升学宴那次,宋郁也就愣神了几秒,随后抬手在手机上操作了下。
取消了订单。
联系宋家司机。
鸟想要,鸟得到。
白粼粼在看到路边一辆高大的SUV车型缓慢地驶来的时候,立马就站好了,伸着鸟头往那边看。
小金人!
星空顶!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司机也下来简单地打了招呼,而后就给开了门。
宋郁全程都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关注着肩头的某只。
鸟四处环顾。
鸟伸爪子勾了勾高级皮。
鸟仰头看星空顶。
“啾啾啾!”
宋郁微微垂着眼眸,靠着座椅,只是得出了一个事实。
它很喜欢。
少年漫不经心地又记住一件事,随后伸了伸手指,便于鸟站上去四处看。
前面的司机接了个电话,很明显是宋启明的,一连说了好几个是是是。
最后还是问了后排:
“先生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一家粤菜?”
宋郁就在后面坐着,交叠着双腿,没什么情绪地道:
“没空。”
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抵达了遂安区的一条商业街。
白粼粼站在人的肩头,此刻才觉得戴帽子真是明智的选择。
他整只鸟都热热的。
宋郁下了车之后就在看地图,猜想着“槐河路”会不会是一个旧名?
在这片居住的人或许可能了解。
少年在手机查了一些县志,但是完全匹配的名字还是没有。
得问。
宋郁正在低头看路线,鸟在不务正业,四处看旁边的摊子。
“蛋堡蛋堡!三块一个,五块钱俩!健康美味!”
“脆香猪肉脯,真材实料……”
“芋泥奶油小蛋糕,免费品尝……”
白粼粼完全被吸引走了,立马就想让人给自己买,扭头刚准备催促——
“你、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一个女生站在宋郁的面前,面色有些泛红。
白粼粼:“……”
终归是鸟多余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个打算。”
白粼粼一听这话就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直白地拒绝?
没有绅士风度。
但就在这时——
“啊,那好吧,但你的小鸟好可爱的,我、我能和它合个影吗?”
白粼粼:!
鸟一点都不多余!
宋郁闻言其实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很客套地道:
“那要看它同意不……”
话还没说完,肩头就一轻,鸟已经飞到了陌生人的肩头。
年轻女生更是一阵惊叹,立马拿出来大耳狗手机开始合照,边拍边夸:
“你好可爱!”
“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你的小帽子也好好看……”
白粼粼整个鸟都神气了起来,爪子站得稳稳当当的,挺胸抬头,一连拍了十来张。
区区人类。
拿下!
宋郁就站在对面,唇角微微压直了,无名指缠着的红线也紧了点。
女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立马收了手机。
“好了好了,我拍好了。”
“谢谢你!”
白粼粼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还会大鹏展翅的,鸟很有才艺的。
“不客气。”
宋郁语气冷淡,视线都没有移动过。
白粼粼结束了营业,美美地飞了回去,刚站好位置就看到女生冲他挥了挥手。
鸟也高兴,抬起来翅膀就要——
宋郁侧眸看了过来。
“……”
白粼粼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地把动作改成梳理羽毛了,很心虚地把鸟头歪了歪。
理……理一下毛。
“饿不饿?”
宋郁垂着眼眸问,肩头的小鸟立马就抬头了,很精神的样子-
最后买了不少摊子的小吃,但想着没有地方吃,就去了附近的一家麦当劳。
鸟就在大号可乐杯后面炫薯饼。
不过就在这时遇见了熟人。
是班主任。
还有她的女儿豆豆。
白粼粼非常丝滑地飞到了宋郁的肩头,同那孩子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没办法。
遇见的前两个纯纯魔童来着的。
班主任穿得很文雅,一席白色缎面裙,头发是用簪子盘起来的,看到宋郁就走过来了,索性拼了个桌。
“出来吃饭了?”
班主任很温和地问了问近况,顺带把女儿抱到旁边的椅子上,温和地道:
“乖乖的,一会就有儿童餐了。”
豆豆点了点头,然后仰头直勾勾地看鸟。
专注ing。
宋郁还在和老师交流着,顺带说了自己的打算:
“专业这方面我想过了……另外家里这段时间变动很大,我觉得还是不能去外省。”
班主任点点头,转而问道:
“那怎么来到遂安区了?你家不是在平湖区吗?”
“是因为……”
两人正在交谈着,全然没有关旁边的一孩童一鸟。
白粼粼收了收翅膀,很高傲地仰了仰头,区区一个薯饼而已。
豆豆见鸟不为所动就把薯饼拿了回来,自己乖乖地吃了。
鸟着急了。
那、那宋郁给他买的!
豆豆抬眼看鸟,又很认真地拿出来一块,这次想了想,沾了沾番茄酱,伸手递了过去。
“……”
白粼粼仍然保持战略定力,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下去,休想抓住他。
豆豆只好自己又吃掉了。
鸟:!!
豆豆再次伸手去拿薯饼,这次只剩下一块了,她抬眼看了看鸟。
对视ing。
豆豆准备放入自己嘴巴里,动作慢慢的。
白粼粼真着急了,翅膀都伸起来了。
但就在这时——
豆豆笑了起来,唇边抿出一对梨涡,像是猜中了什么,用力地伸出来了那块完好的薯饼。
小女孩比了比口型:
[你吃。]-
班主任闻言倒是有点意外,“槐河路?”
“遂安这边前几年改过很多地名,是当时的区长搞什么经济发展区,合并了好几个。”
班主任说到这里拿出来了手机,边低头找联系人边问:
“你确定你找的卖家给的是这个地址?什么古籍这么重要?”
宋郁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道:
“是,我有个爷爷是做研究,他缺这本书,我帮忙找找。”
宋郁小时候经常去陈开鹤家里,看过那里的书,有的就是孤本,现下正好用了名字。
他倒是也没想到这么凑巧,班主任就是遂安区的,祖父辈都在这里。
“噢,找到了。”
“不过我爸的意思是槐河路现在已经不是路了,它成了……一条小巷。”
班主任抬手把位置发了过去,顺带捋了下耳边的发丝。
宋郁拿起手机看了下位置,愣了下,因为那条小道甚至没有名字,定位都是定在了旁边的一家居民楼里。
“他说零几年南市搞什么道路规划,槐河路那一块居民楼搬迁,盖工厂,后来工厂也拆了,又想着安置外来务工人员,又盖起来了居民楼。”
“道路越修越窄,楼也越挤越深,那块现在成了人口流动的密集区。”
班主任蹙了蹙眉,最后还是建议道:
“别去。”
“这不对劲,你和那卖家的沟通记录呢?老师看看。”
宋郁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还要检查这个,不过就在这时——
可乐翻了。
鸟不动声色踹了一脚。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班主任蹙眉把豆豆给抱起来了,鸟也被人给拿了起来了。
桌面上乱糟糟的。
此刻服务员又来上餐了,班主任只能中断了原来的谈话,开始商量着换位置。
鸟冲人眨了眨眼。
宋郁立刻反应过来了,连忙说:
“老师我想好了,我不去,我跟我那个爷爷说清楚,您放心。”
“但我刚刚已经吃过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和孩子用餐了。”
班主任本来是蹙眉教育孩子的,闻言才转过头来,再次嘱咐道:
“对,和你那个长辈说清楚,没有人会用很多年前的旧地址的,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现在要走了么?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以前不这样的。”
班主任又低头看了下自己女儿,轻声教育道,“给哥哥道歉。”
宋郁其实刚想说不用的,但是豆豆脆生生地仰头道: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宋郁没办法,只能顺着道:
“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服务员也找好了桌子,班主任抬手把孩子抱起来了,很温和地说了几句“手指是不是黏黏的”、“妈妈带你去洗手”之类的话。
最后回头对宋郁道:
“行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老师不留你了。”
宋郁很礼貌地点了下头,但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
豆豆趴在妈妈的怀里,眼睛又黑又亮,盯着宋郁的肩头,大声地道:
“坏小鸟!”
白粼粼鸟躯一震。
第24章
鸟东张西望,鸟歪头梳理羽毛,鸟低头调整站姿。
“豆豆,不可以这样说话。”
班主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很是不赞同地道。
不过她还是关注到了小朋友的情绪不对劲,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耐心问:
“哥哥的小鸟不可爱吗?”
“怎么会是坏小鸟呢?”
“告诉妈妈原因好不好?”
豆豆像个小牛犊一样顶开了妈妈的手掌,不哭不闹的,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鸟。
白粼粼还在低头看爪子,伸了伸鸟腿,噢,今天的脚环是银色的欸……
鸟表面若无其事。
实则冷汗直冒。
但好在豆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可乐是鸟踹翻的”这种话,只是看到鸟回避视线后,扁了扁嘴巴,也有样学样地歪头:
“哼!”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班主任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回头同宋郁解释了几句:
“这孩子她今天闹小脾气,你不要介意。”
“没事的,它在家也顽皮的。”
宋郁很自然地说出了口,后知后觉这有点像监护人的口气。
不由得怔了下。
班主任闻言笑了下,抬手护着女儿的脖颈道:
“这样也好。”
“看你状态好多了。”-
后面总算是出了麦当劳,鸟如释重负,但也有一丢丢的愧疚。
“……”
那、那下次请她吃薯饼吧!
鸟很认真地思考着,爪子稳稳地站着,还仰了仰头。
“问到了地址,但是现在快下午了,我们得回家。”
宋郁侧眸同鸟商量道,顺带又问了下:
“还要买东西吗?”
大约二十分钟后。
库里南后座已经放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包装袋,一层摞着一层,犹如个金字塔。
塔尖尖站着鸟,正在非常认真地品鉴。
宋郁只是还在低头查路线,从锦园到槐河路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那地方停车的位置似乎很少。
那应该坐地铁。
不过就在这时。
车子拐了个弯,金字塔尖上的鸟一个重心不稳——
宋郁头也不抬地伸手,掌心往下一沉,一只圆滚滚的小鸡翻了个身。
立正了。
白粼粼咂巴咂巴喙,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芋泥小蛋糕。
好吃!
鸟扭头一看,发现人在看手机,左右摇摆着就往这边攀爬了。
宋郁眼眸微动了下,但没有阻止,只是放任鸟在他的小臂上走路。
有种痒痒麻麻的感觉。
拿手机的是左手,接鸟是用的右手,其实距离本来就很短。
飞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白粼粼晃晃悠悠地走到宋郁的手肘那里后,认真目测了一下宽度,收紧翅根,开始伸鸟腿……
试图跨过去。
“……”
宋郁直接抬手把鸟给拿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腕骨处,便于它看屏幕。
但正当他打算继续滑动屏幕的时候,车子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
到家了。
宋郁其实也就愣神了那么一秒,他的手指被一个软软的爪子踩了下,鸟试图上来。
“啾啾。”
伴随着鸟叫之外,还有手指往下压的动作,这导致人无意识地滑了下屏幕。
宋郁低头过来看的时候,地图app的页面已经被滑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机主页。
而此刻,壁纸露了出来,是一张巨大的鸟头怼脸照。
“……”
“……”
鸟一个迅速抬头,但人更快,立马侧了过去。
宋郁甚至心跳有些快,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但就在这时。
“小郁,下车吧。”
司机已经从驾驶位下来了,但刚拉开车门就愣住了。
因为后座的少年正偏着脸,面色有点微微泛红。
这怎么了?
不过他也没来得及问什么,因为少年下来得很快,几乎立马就要走。
司机只能提醒小吃没拿。
一人一鸟又折返,抱走了那一大摞东西-
锦园。
白粼粼正板板正正地站在大理石餐桌上,仰头看着人。
“……”
“……”
宋郁只能道:“是上次和阿姨视频截图的。”
鸟还在仰头看。
“不可以吗?”
鸟摇了摇头。
宋郁面色微微沉了下来,但已经想好了,不换。
不过就在这时——
“要重拍!”
少年闻言怔了下,但还是自动地拿出来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非常行云流水的动作。
鸟立马扑棱翅膀站在了那堆小吃盒子上方,收了收翅膀。
微微侧头。
摆pose。
白粼粼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其实是有点羞涩的,毕竟他从来没有被人设过壁纸。
这还算是头一遭。
但是!
那张实在是太丑了,是截图,甚至还有残影。
白粼粼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站在了“金字塔”尖尖上,矜持道:
“拍吧。”
昂首挺胸的一只小鸡-
中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午也没出去,宋郁回了卧室就打开了Photoshop。
肩头的小鸟在指挥:
“这个这个,把我的喙上的奶油擦了。”
“对对对。”
“后面背景要深一下。”
“我的羽毛是不是不太顺啊?”
宋郁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不断地点按,全部按照要求去P。
但是最终的成果是……
一只超绝长腿、二倍大鸟眼,同时身体瘦了一圈的神奇物种诞生。
宋郁:“……”
白粼粼在仔细观摩,后面不得不承认:
“要不还是改回最开始那一版吧。”
宋郁松了一口气,操作了下,屏幕上是一只朴实无华的小鸟。
鸟眼圆圆,在歪头看镜头。
“那……那你设这个成壁纸吧。”
白粼粼站直了身子,还仰了仰头,很是屈尊降贵地道。
宋郁轻笑了下,但还是温声道:
“好。”-
最终选择去槐河路的时间其实是凌晨,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晚上人流量少,就算形态不稳定也还可以及时控制。
二是宋郁也不想拖太久了,毕竟不知道频繁地切换形态会不会对他的小鸟有伤害。
于是在凌晨两点一过,一人一鸟就出现在了玄关这里。
白粼粼有点困,张了张喙,顺带伸过去了鸟腿。
“晚上有点冷,不戴脚环了,换成背带吧。”
白粼粼点了点头,都困得睁不开眼了,还是开始“大鹏展翅”。
宋郁垂眸给鸟套上,其实背带比脚环也就多了胸前的一小块布料,但他觉得应该会保暖一些。
一分钟过后。
鸟穿着一套西部牛仔风格的背带,看着着实洋气不少。
宋郁只是加了个外套,把玄关门带上之后就叫了车。
地铁这个时间不可行。
家里的车更不行。
还是打车比较稳妥。
大约是半个小时的车程,一人一鸟来到了目的地。
白粼粼也睡够了,此刻精神了一点,环顾看了看四周。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很窄的小巷,两侧是破旧不堪的居民楼,外墙甚至还缠着电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冷清,反而是挺热闹的。
有边走边打电话的加班族,还有骑着摩托送外卖的小哥,楼里窗户也有外放综艺的声音。
宋郁就站在马路牙子上,这是个丁字路口,司机刚刚把他们放在这里了。
鸟也探头探脑的,心想这怎么找到那个24号,这全部都是楼房啊?
“欸让一让……”
宋郁靠边站了下,一个外卖小哥开了进去,电摩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我们进去看看?”
白粼粼闻言点了点头,往人的脖子那里贴了贴,好奇。
这条小巷虽然窄,但是一侧好歹还是有个人行道,旁边的围墙上长着攀爬的藤曼,偶尔看见几朵挂着的花。
宋郁就在这么走着,偶尔会有几个行人路过,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夫妻,都是来谋生的。
鸟甚至都困了。
但就在快要走到小巷的尽头的时候,周遭的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了。
是一瞬间。
宋郁蹙了下眉,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了,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传来-
S州这边。
宋峥国已经修养了几天,虽说身体状况恢复到以前是不大可能的,但托人调查一下他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很可以的。
陈开鹤在病房里照顾着,其实面色有点担忧,这才过去几天,光电话都打了多少个……
“峥国,我觉得你还是先放一放手头的事,身体还是第一位的。”
陈开鹤还是没忍住劝道。
但病床上的人神色平静,只是在翻了医院心理科给的相关杂志,面色冷淡地道:
“不要担心,我既然醒了,就不会再像当年一样……”
宋峥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眉,还是问了句:
“我那个混账儿子到了么?”
陈开鹤本来是打算用手机问下的,但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宋启明风尘仆仆的,西服都起了皱,脸上也是一脸憔悴,进门就道:
“爸。”
但下一秒就是——
“跪下。”-
小巷里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开着,原本零零散散开着灯的住户此刻全部灭了。
或者说,两侧的居民楼里的人像是瞬间清空了。
身后的东西还在靠近……
鸟害怕,鸟头都埋进了人的衣领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翅膀边缘有流动的金纹。
宋郁蹙了蹙眉,直接回头看了,但是目光所及空荡荡的,细细簌簌的声音也停了。
与此同时肩头突然一沉。
白粼粼突然控制不住地变大,翅膀开始扩展,爪子也随之在路面上划出痕迹。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身躯。
刺啦——
寂静的夜里,鸟的小背带被撑破了
也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一阵阵尖细的议论声:
“哈哈哈哈……”
“它还穿小背心!”
“羞死人了。”
宋郁震惊,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直到低头一看。
西部牛仔风格背带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它的后面——
站着一排排西服革履的花枝鼠。
此刻正在仰头看过来。
“……”
“……”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粼粼看到地面后也宕机了,甚至忘记反击了,心想这什么小卡拉米?
就在这时这队伍里传出来一句话:
“那个,劳烦让一下。”
宋郁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撤了撤,然后就看着这一队花枝鼠排排地往前走,然后开始朝着围墙拐弯。
可那里没有——
为首的一只花枝鼠在墙上凭空拉开了一扇小门,里面闪出了夺目的光芒。
鸟也懵了。
然后就是一排排鼠往里进,其中一只还扎着小绷带,宋郁莫名觉得熟悉。
这是黎笙医院的那只皮皮?
等到都快进完的时候,最后一只贼兮兮地扭头,上下打量了下宋郁和鸟。
“多大了还让监护人跟着来。”
“啧啧。”
啪嗒——
小门关上了。
第25章
此刻巷子里一片安静,路灯下只余庞大的鸟与懵掉的少年。
宋郁不由自主地去看这个围墙,灰扑扑的,甚至还有些掉灰。
他抬手去敲了下,是实心的,这……哪里来的门?
不过就在这时,身后的鸟反应过来了,羽毛都炸了炸,左右摇摆地走到围墙那里,踹了一爪子,怒斥道:
“出来出来!”
“一群小卡拉米!”
白粼粼这会儿一点也不害怕了,爪子都在围墙上划出来痕迹来,但是四周仍然是静悄悄的。
宋郁仰头看了下这个围墙,面色微微怔了下。
因为在那些藤蔓的覆盖之下,墙壁上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两个数字:
24号。
仿佛是个坐标。
也就在这时,身后又有了动静,一人一鸟都回了头。
三只系着领带的柯尔鸭正在往这边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嘎嘎”声。
“刚刚鼠二跟我发消息,它说门口见到个巨婴哈哈哈哈……”
“长那么老大只,还要家里人——”
为首的柯尔鸭抬头一看,正好撞上一人一鸟的视线里。
尤其是那只巨鸟。
路灯的光线全被它挡住了,三只柯尔鸭正好全处在阴影中。
“……”
“……”
柯尔鸭也没想到这只巨鸟还没进去,说闲话正好说到正主面前。
“咳咳,那个,你是新来的呀?我没见过你啊。”
柯尔鸭正了正色道,好似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不是它。
白粼粼怒气冲冲的,刚想要辩论一二,宋郁就先一步开口了:
“这怎么进去的?”
“我的小鸟好像进不去。”
柯尔鸭仰着头,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它啪嗒啪嗒走到靠近围墙的地方,身后的两只也紧紧地跟着。
“就这样。”
柯尔鸭伸了下翅膀,羽毛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水泥材质突然像是变成了波纹状,很轻松地拉开了“门”。
里面再度闪出来强烈的光。
甚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
一人一鸟再次看呆。
但就在此时。
柯尔鸭撇了一眼人,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就立马左右摇摆地进去了,速度快快的。
砰——
中号门再度关上了。
一片寂静。
“……”
“……”
鸟觉得遭到了歧视,但是他还是也有样学样地走到了围墙那里,开始伸翅膀……
场景犹如慢动作。
人也相当期待,甚至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就在长长的羽毛接触到围墙的一瞬间——
打了个弯。
扑簌扑簌。
围墙上的水泥皮掉下来不少,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明显。
白粼粼:“……”
搞什么歧视!
宋郁也蹙了蹙眉,为什么进不去?
地址就是这里,而且他的小鸟已经收到了“通行证”。
没道理进不去的。
这个时间气温其实已经凉了,天空还是黑沉沉的,宋郁低头看了下手机。
意外地发现没有信号了。
并且时间也不早了。
少年在寒风中立着,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但就在这时,身侧的冷风却突然停了,宋郁不由得侧眸去看……
是张开的翅膀,羽毛紧密扎实,此刻正虚虚拢着他。
宋郁愣住了,转而回头去看鸟。
但白粼粼莫名有点羞涩,偏开了头。
路灯还在那里孤零零地站着,照着下面的一人一鸟。
夜里静悄悄的。
后面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
先是来了一对猫,三花和狸花,脖子上戴着皮质的项圈,走路优雅。
看到一人一鸟后也只是停了下脚步,没有要攀谈的意思。
只是拉开门的时候说了句:
“怎么带着监护人来……”
“它不怕人类抛弃它么?”
“不过那个监护人长得不错。”
白粼粼:“……”
到底要说多少遍?
这一晚上几个了?
鸟很是不忿,宋郁就是要陪他,你们的监护人不来是因为没有吗?!
不过就在这时,门从里侧打开了,出来了一只身着蓝色制服的杜宾犬。
是……站着的。
宋郁以为自己接受度很高了,但是在看到这个人模人样的杜宾犬之后,还是沉默了。
是人形。
但是狗头。
制服紧紧的,看着很有肌肉,还……挺合身的。
白粼粼见状也惊呆了,这怎么还有制服?
那他穿的背带岂不是和情趣内衣一样?
“……”
那还不如不穿!
不过就在这时,杜宾看了看对面的人和鸟,蹙了下眉,拿出来一张照片。
进行比对。
照片有A4纸那么大,主人翁是一只站在餐桌上的鸟,正在哐哐炫糖醋排骨,爪子都朝两边滑开了。
不过是从外面拍的,因而只能看到圆滚滚的背影。
杜宾很严肃地举了照片过去,问:
“这照片是你吗?”
宋郁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鸟,这是在一楼的餐厅,它……是在吃排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
鸟一口咬定不认,顺带想要用翅膀盖住人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郁只是侧头问:“你那时候就在吃?”
“……”
杜宾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收回了照片,很是严肃地教育道:
“中央发补助的时间很早,怎么现在才来报道?”
“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万一不小心被人类拍到了怎么办?不仅会引起社会舆论,更重要的是你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白粼粼:“……”
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杜宾刚想再说几句,但是旁边的“监护人”说话了:
“可我的小鸟找不到路。”
“槐河路在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标,它还不到一岁。”
白粼粼:!!
人,你是最好的人。
杜宾闻言皱了皱眉,很认真地道:
“通行证是中央发的,对于基层路况的更新不太及时,这个我会反映。”
“但是,关于路线指引这里,文字基本上是不需要的,而是……”
杜宾刚想接着说,但却看到了鸟翅膀上流动着的金纹,很暗,甚至断断续续的。?
怎么会贫困到这个地步。
“这样,你再看一眼。”
杜宾伸过来了手,掌下有流动着金色线,来回缠绕,好似有生命力一样。
放置在了那个人类口中的“小”鸟身上。
“顺带让你的监护人也看看……”
白粼粼本来还不懂什么意思,但在被触碰的一瞬间,他的整个身躯都像是充满了力量,翅膀也的纹路里都有了流动的金纹。
宋郁也怔住了,他的腕骨上缠了一圈“金线”,来回游动,像是活了一样。
但还来不及多观察几秒——
“闭眼。”
这句话一说完,宋郁就感觉自己眼前变黑了,没有任何征兆,但下一秒,脑海里突然多了一片宽广的视野。
还是那个小巷,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地面铺陈着非常千丝万缕的金线,犹如一整条金河……
绵延不绝。
而此刻意识又像是突然升空,宋郁甚至可以俯瞰整个南市,千丝万缕的金线流动在不同的大街小巷里,通往各个住户,而其中一个……指向平湖区的一栋别墅里。
像是城市的毛细血管-
与此同时,S州。
宋启明双膝下跪,面色很是颓废,即使再不情愿也得老实听训。
但他没想到的是,迎面就是一巴掌。
甚至不是用手打的。
是那本心理研究杂志。
宋启明脸上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低头看到了那本掉在地上的杂志,抬手捡起来了,压着情绪道:
“爸,您刚醒。”
“还是少动气为好。”
此刻病房里只有父子二人,宋峥国本来年轻的时候就血气方刚,老了更是不遑多让,见这孽子不服的样子,拿起旁边的康复拐杖就轮了过去。
砰——
陈开鹤在病房外面一咯噔,心里直着急,连忙双手合十求观音菩萨保佑老友不要再一下子撅过去。
不过后面他又仔细想想,这是在S州,为了入乡随俗,老头儿又开始比划十字。
这个时候有护士过来,很担忧地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想要进去。
陈开鹤连忙劝道:
“不用不用。”
“他们是父子,你知道的,中国文化里‘打是亲骂是爱’,他们在表达自己的亲近。”
护士:“……”
病房内。
宋启明最后还是跪得很直,手臂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什么,但里面肯定是有了淤青。
他一声不吭。
“混账东西,里外不分,是非不辨!”
宋峥国很是生气地斥责道,最后反问了句:
“我死了有什么好处?你以为华秉是什么‘天朝上国’吗?这么着急上位?”
“你真是昏了头了,这不是宋家的一言堂!”
“我在的时候公司的董事对你还算是有所照拂,我不在这段时间,你看看你整成了什么样子!”
“业务停摆,舆论大起,税务也有问题!”
宋启明面色变得煞白,但是一句他都反驳不出来。
“公司这里,我原本对你也没什么指望……”宋峥国闭了闭眼,只是很怒其不争地道,“但你怎么连个父亲都当不好呢!”
“三心二意,听尽谗言,被一对不上大雅之堂的男女蒙骗七年!”
“你让小郁受了多少苦?”
宋峥国低着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试图为自己辩白:
“爸,离婚官司打了,不会把家产分出去的。”
“厉峰我也处置了,不会让他好过的,我我……”
话还没说完,床头柜的茶杯摔了过来。
砰——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国内仍然是午夜。
“可是为什么我的小鸟看不到这些指示线?”
宋郁回了回神,还是问了下面前的这只制服杜宾犬。
对方蹙了蹙眉,看向这只“大鸟”,很严肃地道:
“吃人类食物太多了。”
“气息都浑浊了。”
白粼粼:“……”
不过这只杜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让进去报道,顺带提醒了句:
“247,你确定要带你的监护人进去?”
宋郁闻言脚步一停,面色很是平静,侧眸看向鸟,很是直白。
白粼粼莫名被盯得有些紧张,收了收翅根,虽然刚刚被那些卡拉米嘲笑了……
但是!
“我就要带!”
杜宾点了点头,在灰扑扑的墙壁上拉开了一道门。
里面闪着夺目的光。
而与此同时,外世界却是另一幅景象。
“喂您好,外卖给您放楼下了。”
外卖小哥用手臂夹着耳边的电话,借着路灯看单子。
身边恰好经过一对早起出门的父子。
“英语怎么能只考20分呢?”
“哎……你到学校多吃点吧。”
此刻单元楼前也有下来的工薪族,边走边抱怨道:
“我服了,还没睡多久又要上工,不过你看那个电视剧了没?小奶狗和大姐姐,要我说真是绝配!”
天空泛起鱼肚白,外卖小哥把东西放下,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下手机。
——四点三十分-
里世界仍然是静悄悄的,一阵风吹了过来,藤蔓被刮起来点。
[24号]的字样是凿刻上去的,有流动的金纹。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南市妖怪管理总局。
此时围墙之内:
入目而来是宽敞的大厅,棕色的地板泛着光,吊顶也是挂着水晶灯,折射出来彩色的光。
像是人类的偏好。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到处都是小动物,有戴着墨镜开啤酒的黑猫,也有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一对珍珠鸟,还有围着打牌的花枝鼠……
里面被分成了不同的娱乐区。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滚动着大屏幕,上面正在滚动一些字:
编号/姓名/物种/地理位置
012,咖啡,白猫,桃源小区垃圾分转站……
013,来福,黄狗,和平路与新河街交叉口……
014,球球,玉米蛇,兰苑小区12栋楼花丛……
……
白粼粼不太懂这是什么,但是看到了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在排队。
手里还拿着小牌子。?
不过就在这时,周遭似乎是注意到了来人,开始有了一些骚动。
“监护人?”
“它带监护人进来?”
一只豹纹守宫很是震惊地道,肉肉的爪子撑着垫子,它正在做瑜伽。
旁边的花枝鼠立马插了一句:
“是吧是吧,谁会让监护人来啊?”
“这里全都是妖怪。”
“监护人不来才正常。”
周遭聚在一起的小妖怪们都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人类是很脆弱的,不能见到这种画面,会被吓到的。
而且,人还要睡觉。
白天都要去上班的。
它们要体谅监护人的。
由此得出结论:
是这只鸟太巨婴!
一点都不懂事。
但就在这时——
一只缠着绷带的小鼠轻轻地道:
“可是我好想我的监护人来看一看。”
“这样她就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从谁开始,突然说了句:
“我家的人很忙的,总是加班很晚,他确实没空……但是他每次都给我带烤肠。”
“我家的也是,最近她还被老板骂哭了,抱着我睡着的……我有点想她了。”
“我家的……”
众妖怪开启了一场监护人交流会,本来都是挺好的心情,说到最后还有些emo。
“他们太忙了,这不是他们的错。”
后面一句话出来,得到所有妖怪的认可。
“是的,是的。”
“我们应该体谅。”
……
不过就在这时,杜宾已经引着编号247和他的监护人来到了指定的窗口。
对面是只穿着正装的丹顶鹤,见到人类还是有些意外的,不由得说了句:
“你不害怕?”
宋郁虽然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怪诞的世界,但是毕竟他的小鸟在这里,他不可能走。
“不害怕。”
白粼粼闻言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刚想要贴贴,身后就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的监护人好好啊。”
“有点羡慕。”
“我也想我的监护人来……”
鸟全听到了!
鸟神清气爽!
丹顶鹤看了看相关文件,微微点头,对宋郁道:
“那你是第一个亲自前来签署监护协议的。”
“这实在是具有历史意义,这样,我们来做个见证。”
宋郁面色有些茫然,鸟也有些不懂,直到被拉到了一个公开的平台上。
丹顶鹤脖子上系着丝巾,非常优雅地走到了一人一鸟面前,认真地对下面的小妖怪道:
“诸位,大家也融入人类社会很久了,相信大家都知道人类社会中有很多恶劣分子,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选择信任我们的监护人,这本身就是一种矢志不渝。”
“现在,居然有一名监护人亲自前来……”
总之都是些慷慨陈词的话,人与鸟均是有些慌乱了,因为这实在很……奇怪。
宋郁冷白的面色上泛出些粉,鸟也尴尬极了,爪子在这个平台上扣出了很深的坑。
但偏偏下不去了,因为下面全是五花八门的妖怪,有巴西龟,有玉米蛇,有刚才见过的鼠鼠大军,还有盘着很高一个蟒蛇……
都很星星眼地看上面。
“……”
“……”
人与鸟被架在上面了。
但丹顶鹤还在继续,并拿出了小本本,宣读:
“那么监护人。”
空气里一阵寂静。
宋郁反应了下,道:
“我在。”
丹顶鹤很满意,随后看向白粼粼:
“我们鸟界的新成员,247。”
“……在。”
仿佛是某种直觉,人与鸟都不由得紧张了下,果不其下一句是:
“监护人,你是否愿意此生此世永远陪伴在247身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它、安慰它、尊敬它、保护它?并愿意在你有限的生命里永远对它忠贞不渝?”
宋郁整个人都无措了起来,他眼尾的红痣几乎要滴血了……
台下的妖怪们都在期待。
“我愿意。”
白粼粼鸟脸一红,但很快就轮到他了。
“247,你是否愿意此生此世都永远陪伴在你的监护人身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漫长的一生里永远选择他,即使你的监护人老去、病故……变成墓碑。”
台下的妖怪们都泪眼朦胧了。
白粼粼其实也怔了下,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宋郁现在才十八……后面会长大,还会……
“247。”
丹顶鹤又叫了一声。
“我愿意。”
台下的妖怪们开始欢呼,甚至有只鼠鼠还拿出来了礼花筒,空气中都是彩色的纸条。
好似那些影视剧里的大结局,人和鸟被拉到一起,拍了张合影。
“真不错啊,以前都是它们自己拿着合影来登记的,你们还算是头一对当场拍的。”
“好了,你们来放个见证物。”
丹顶鹤已经带着一人一鸟重新来到了窗口,边说边拿出来一个红色的本本,翻开递了过去。
宋郁脸上的红还没有消退,抬手接了过来,他垂眸看了过去,发现是鸟的一些基本信息:
物种:和尚鹦鹉(鸟)
编号:247
名字:粼粼
出生年月:2024年10月。
妖力等级:F
终身监护人:宋郁(人类)
“见证物是什么?”
丹顶鹤对此解释了下,说是之前的监护人大多很忙,或者是潜意识里否认这些事,无法签字,所以上面为了灵动处理,就允许妖怪们选择监护人给予它们最亲密的东西。
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最多的就是监护人给的毛绒玩具,但也有漂亮的小衣服,小项链之类的。
“我们十分理解,毕竟人类社会中签名是很重要的东西,但这个证件只是……”
宋郁很平和地打断了,“我来签。”
身后的妖怪们又都围了上来,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丹顶鹤看到后更满意了,妖怪一辈子就应该认定一个人,这才符合鸟类核心价值观。
等到人签完了,就轮到鸟了。
白粼粼看到旁边利落的两个字,伸了伸翅膀,沾了沾印泥。
摁过去了。
丹顶鹤这才拿了过来本子,抬手给压了钢印,递了过去:
“好了,你的报道完成了。”
“之后定期参加培训和考核就行。”
白粼粼有种上学报道完成的感觉,不过就在这时宋郁开口了:
“可是我的小鸟的形态怎么解决,它还不太会化形,这样是不是对它不好?”
丹顶鹤很是悠闲地在窗口里面喝了口茶,抬手指了指大厅外面的大屏幕:
“上头已经下达了通知,号召妖怪不能只依赖中央的补贴,而应该切切实实为妖界社会服务,以此来换取津贴。”
“所以。”
“去领任务。”
一人一鸟来到了那个大厅,上面的屏幕还在滚动着,但是此刻里面的内容像是轮换了下。
性别/姓名/年龄/地理位置
男/王小文/12岁/福田小区……
女/秦艺/25岁/云河花园……
女/于夏/30岁/锦绣公馆……
宋郁蹙了蹙眉,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发现余光里有个米色的身影闪过。
“皮皮?”
它是这里唯一的熟人。
宋郁其实已经想追上去了,但是鸟更快,立即伸了爪子。
啪叽——
人愣住了,鸟也后知后觉不对。
“……”
“……”
第26章
空气中一阵沉默。
不过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一阵闷闷的呼声:
“喂,让我出来,让我出来……”
白粼粼松了一口气,很斟酌地抬起了爪子:
地板甚至都砸出来个坑,里面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鼠,胳膊上的绷带此刻全散掉了。
鸟有些不知所措。
但宋郁很快就把那只鼠拿了出来了,立即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的小鸟不是故意的。”
皮皮:“……”
确定小鸟吗?
并非故意吗?-
最终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一人一鸟很拘谨地坐在小沙发上,对面是一只米色皮毛的鼠,爪子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没事的,不用再道歉了。”
“你们要问什么?”
皮皮坐的位置很远,鼻头都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很是好奇地看着这边道。
它上次在医院就见到这个监护人和他的鸟了,当时它听到了什么“打游戏”之类的话,后面几乎就肯定了。
是同类。
没想到这次真的在局里见到了。
“我想知道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主厅屏幕上滚动着的信息是……”
宋郁还是先开口问着,他的小鸟年纪很小,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他要多问问。
“并不是所有小动物都可以变成妖怪的。”皮皮低头喝了一口茶,舒服地喟叹一声,垂在沙发上的爪子还往上抬了抬。
“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开智的。”
“它们游走在人类的城市里,有的运气好些,从小就是被抱养的;有的运气差些,在街头流浪,甚至吃不上饭。”
皮皮说到这里也是叹了口气,不过接着又道:
“因为这种情况很多,管理局就规定了,所有登记在册的妖怪都需要领任务,去定点帮扶受到困难的同族。”
说完这句话,鼠就抬手指了指屏幕,“就是这个,滚动的小动物名单就是帮扶对象。”
白粼粼扭头看了下,没想到这么专业。
“那后面替换的人类名单呢?”
宋郁又接着问。
“那是管理局经过长达一年的考察得出的监护人名单,综合考量因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富有责任心。”
皮皮又很认真地回复,弯腰把茶杯给放在桌子上了。
问到这里其实已经清楚了,管理局的政策还是挺周到的,既安置了这些开了智的妖怪,又切实地帮助了城市里处在困境中的小动物。
宋郁不得不承认,它们很有智慧,而且很团结。
但就在这时,皮皮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一人一鸟招了招手:
“跟我来。”
宋郁只好起身,带着自己的小鸟。
大厅的空间很大,前面的鼠在引路,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来它的身影,尾巴短短的。
白粼粼在后面看了好久,又去撇了下不远处打牌的花枝鼠队伍,这才发现了微妙的区别。
皮皮个头小,并且尾巴也短,而且也不去打牌。?
不过鸟也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因为对方又说话了。
“到了,你们看。”
皮皮伸手指了指另一块屏幕,这块同样是滚动着的名字,但是颜色却是灰色的。
编号/姓名/物种/地理位置
023/无/郊狼/xxx自治区国道307……
024/无/黑熊/xx自治区凤阳村……
027/无/狐狸/xx省梁云山……
“这些都是高危对象,它们也是妖怪,但游荡在外,以人类为食,且数量惊人,已经上了通缉名单。”
宋郁微微一愣,对此十分意外,原来吃人的……
但就在这时,身前多了个圆滚滚的躯体,鸟站在前面了,还伸了翅膀挡住。
宋郁垂着眼眸,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是热的,可爱。
“你不要反应这么大。”
皮皮有些无语,不过它还是站在大屏幕前等了一会,果然上面的内容又开始轮换。
性别/姓名/年龄/地理位置
男/陈望山/21/南市城市管理学院……
男/江阳/19/南市铁道管理学院……
男/王哲平/27/南市xx有限公司……
“而这些,全部都是虐杀小动物的人。”
皮皮很是沉声道-
此时S州。
陈开鹤其实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心想这还没打完?
不过好在是里面没有什么哐哐当当的动静了,老头儿这才拿出来手机,看宋郁给他发的照片。
一共64张。
全是一只站在纸盒子上的小鸟,各种角度的拍摄。
仰拍、俯拍、侧拍。
小鸟端正站着、小鸟伸翅根、小鸟金鸡独立、小鸟斜腿站着……
各种pose。
陈开鹤看着图片就笑吟吟的,心想真不错,这长得多精神!
他又往下翻了好几张,发现也有很多废片,大多都是重复的以及一些局部照。
鸟的脑袋瓜、鸟的翅膀、鸟的眼睛、鸟打哈欠、鸟眯眼睡、鸟起飞残影……
这孩子怎么全发过来了?
不过陈开鹤看得还是很乐呵,顺带给算了算时间,觉得国内应该是白天了,于是打字过去:
“小郁,早起吃饭了吗?”
陈开鹤还等了一会,但是对面迟迟没有回复,他不由得蹙了蹙眉,时间不早了的。
出什么事了?-
而此刻大厅中。
“所以在这里接灰色任务的大多都是能力比较强的妖怪,它们要么同人类的749局展开合作,要么独立行动。”
皮皮很认真地介绍着,顺带补充了下:
“不过如果是合作的话,那说明事态很严重了,甚至要出差跨省的。”
“基层这边领得大多都是独立任务,主要是让那些虐杀小动物的人类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郁感觉进入了一个很奇幻的场景,面前的小鼠直立着,西服革履,虽然胳膊上的绷带掉了,衣服也灰扑扑的,但看着着实很像个讲师。
“培训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妖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人有好坏,妖也有要好坏,能和谐相处就是最好的了。”
皮皮最后这么说道。
宋郁看了下这边排队领任务的妖怪,有进来见到的那只戴着墨镜的猫,还有穿着制服的德牧……神色看着都是挺严肃的。
“好了好了,我已经介绍的差不多了,津贴就是妖力补助,每次完成任务来窗口兑就可以。”
“可以化形,也可以领相应的人类货币。”
皮皮边说边朝着原来的茶水桌那里走,小小一只,见到迎面而来的鼠鼠大队愣了下。
立马掉头换了个方向。
白粼粼眯了眯眼,跟着皮皮走的时候,看了下那队花枝鼠……
分明就长得不一样!
皮皮走到一个角落里才松了口气,还好没看到它。
宋郁蹙了蹙眉,“它们欺负你?”
“那倒不是,我比较不太喜欢路上见到熟人,还要打招呼,很麻烦的。”
白粼粼:“……”
原来是只i鼠。
不过他还是问了问长相的事,皮皮这才说道:
“我是金丝熊,我们不喜欢出来活动,但上头说了得有代表,今天我当值,就过来了。”
“花枝鼠它们很神经病的,就喜欢聚在一起打牌,天天来基地。”
白粼粼突然也很好奇自己有没有伙伴,于是就四处环顾了下。
“局里对于妖怪种类的划分其实比较宽泛,对于鹦鹉,我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你们鸟界,有一位常年领灰色任务的大佬……”
皮皮说了一路了,甚至都有些口干舌燥,宋郁俯身弯腰,伸了下手。
鸟:??
宋郁很平和地道: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辛苦了,我送你吧。”
皮皮其实确实有点累,更何况它还被这个监护人的鸟踩了一爪子,于是没有过多思索,抬爪子就要上去。
但是余光一扫——
那只巨大的鸟此刻直直地盯着这里。
“……”
就要上。
你的监护人全场最帅,不上白不上。
皮皮站在人的手上,指挥了下方向,很快就到了领取红色任务的地方,于是又伸了伸爪子,解释道:
“这个要去那个机器那里去牌子,排队。”
宋郁顺着对方的爪子去看,发现角落里有个一米多高的机器,有只穿着夹克的垂耳兔正在耐心等待。
没过一会那机器就吐出来一个木牌子。
“然后拿到之后就去窗口这里,牌子会被收上去,然后正面是帮扶对象的信息,反面就是需要联系的监护人信息。”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流浪的同族找到真正的家。”
皮皮站在人的手上,很是认真地道。
“你们去吧,拜拜!”
宋郁掌心一轻,小家伙跳走了,短短的尾巴一动一动的,看着很灵动。
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踩出问题来。
“哼。”
宋郁闻声回头看了下,果不其然鸟有些不高兴,收了收翅膀,侧着头。
“只是送送而已,这样皮皮日后不好意思为难你……”
但就在这时——
“我可以送!”
“放我头上。”
鸟很认真地道,并且觉得自己才没有错。
宋郁怔了下,随即想象了下画面,不由得笑了下。
但鸟很着急,人怎么能这么不严肃,上次在秃头老板店里有只牡丹几乎是明晃晃地相中宋郁了。
这次在管理局他也是广受欢迎。
白粼粼非常认真地教育道:
“你是我的监护人。”
“你不能和其他妖怪亲密接触。”
宋郁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画圈归属过,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极度的满意。
“好。”
他轻轻地道。
最后终于来到了领取任务的环节,一人一鸟非常顺畅地走完了全过程。
刚想要看一下木牌上具体信息的时候,原来的杜宾找了过来,说是忘了给东西。
——是一个由绳子串着的“金属”环。
“这个,A级以下的妖怪出门最好戴上这个,可以稳定形态。”
白粼粼用翅膀接过的一瞬间,体型一下子快速缩水,也就是几秒的功夫……
地面上多了一只小鸡。
仰头看了看宋郁。
伸了伸翅膀。
“啾啾。”
杜宾见到后还有些懵,心想这为什么不直接沟通,直到它看到247的监护人俯身蹲下,伸出手指。
鸟很从善如流地上来了。
随即少年又抬手给放到了自己肩头了,侧眸轻声道:
“要站好。”
鸟仰了仰头,翅膀很利索地收了下,同时看向旁边的杜宾,鸟眼圆圆,很骄傲的样子。
“……”
总之杜宾送完东西就走了。
宋郁这时才有空看了看那个牌子的信息,他微微往上抬了抬,好让鸟一起看。
正面的信息是:
016,球球,虎皮鹦鹉,平湖区南心公园。
反面的信息是:
066,乐乐,12岁,南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宋郁看到乐乐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等到从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大亮了,晴空万里。
宋郁脱了外套,简单理了下,在手臂上搭出来个小遮阳棚,让鸟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少年抬手拿了起来,打开屏幕才发现几乎有十多个未接电话。
全部都是来自S州。
宋郁蹙了蹙眉,立马接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开鹤的声音,不过第一句不是对他说的,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接了接了,孩子没事啊。”
“你别急。”
宋郁反应过来了,立马开口解释道:
“我手机不小心设成勿扰了,爷爷今天状态怎么样?”
怀里的鸟还在仰头看,打了个哈欠,也是有点困,不过鸟又想要看看街边有没有小吃摊子,探了探鸟头。
不过就在这时——
和从阴影处出来的三只柯尔鸭对上了。
“……”
“……”
此时宋郁还在打电话,身姿挺立,眉眼轮廓很是出色。
“那要过半个月才能回国吗?”
“那样也好,您好好休养,我没事的爷爷。”
“小鸟?”
白粼粼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是就在这时却被捏了捏鸟头。
“它在我身边,嗯,很乖的。”
鸟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一个手机屏幕就怼了过来,鸟的眼神一下子从好斗变为了纯良。
看着镜头里的老者很给面子地啾啾了几声。
柯尔鸭目睹了全程。
“嘎嘎嘎嘎嘎”
三只一队,再次光速溜走。
宋峥国其实很欣慰,他并不打算问那些不好的事,只是眉眼温和地道:
“听你陈爷爷说,是叫粼粼?”
“对,波光粼粼的粼粼。”
宋郁已经走到了围墙的阴影处,把自己的外套重新整理了下,鸟就在他的胳膊上站着,稳稳当当的,就是在探头看屏幕。
镜头面前出现一个硕大的鸟头。
电话那边立马打招呼:
“你好啊,粼粼。”
鸟也很满意:“啾啾啾。”
宋郁很温和地道:
“它八个月了。”
视频那头的陈开鹤倒是算了算,笑着道:
“那还小呢。”
宋峥国只是又问:“你陈爷爷送了一块小金锁?”
宋郁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提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顺带把手机抬高了。
鸟一看没有自己的镜头了,仰头看了看人的下巴,开始很努力地往上攀爬……
宋郁余光看到了,没有阻拦,但是把拿着的衣服往外撑了撑,尽可能地当成一个安全平台。
宋峥国只是道:“那我也要备一份礼。”
手机传来这句话的时候,鸟正好抵达人的肩头,登顶!
“啾啾!”
宋郁侧眸看了下,发现小鸟上来了之后唇角微微抿出来个弧度,把手机往上抬了下,让对面的人看到他的小鸟。
“爷爷,它在这里。”
鸟顿时挺胸抬头。
阳光下,面色冷白的少年对着阳光,眉眼轮廓都带着自然的阴影,肩头的蓝色小鸟更是羽毛鲜亮,正在很认真地表演“大鹏展翅”。
夜晚的S州病房里多了些欢声笑语。
宋峥国心情都舒畅了些,不由得想要截个图。
但是不会。
陈开鹤只能过来教。
两个老头儿压着声音摆弄着,全然没看到镜头里的鸟正在打哈欠,并且开始歪头看宋郁。
白粼粼觉得宋郁长得和他爷爷有一点像,眉骨都挺高的,不过眉眼……可能随江芮多些,生的好看。
但最好看的。
还是那颗红痣。
鸟不由自主地就叨了一口。
而此时恰好是宋峥国三指下滑的时候。
截图了。
此时电话两端都其乐融融的,只有在一旁守着的宋启明面无表情,他一直在等,直到父亲把电话挂了。
“爸,江芮是真的过分,没有必要顾及江家,多少年了,她整天就是搞些舆论,我听了您的话没有理会,可是这次——”
宋启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病床上的老人只是沉声道:
“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说小郁母亲?”
“她早早嫁给你,怀胎十月,受的苦你是完全看不到?”
“一个大男人,成日里推卸责任,还有没有一点担当?”
“无论江芮现在如何,最没有立场说她的,就是你!”
宋启明彻底没话说了。
但这还没完。
因为老爷子下一句就是:
“华秉我不放心交给你,有意见么?”
“……没。”-
宋郁和鸟本来是打算打车回家的,但是看阳光这么好,于是就打算散散步。
人走路。
鸟看风景。
不过就在准备离开这个槐河路的时候,不远处推过来一个车子,开始叫卖:
“芋泥奶油小蛋糕!免费品尝……”
鸟伸了伸头,没想到摊主来这里摆摊了。
白粼粼刚想让人给他买,但是余光却看到巷子的死角里走出来了什么东西……
人肯定也看到了。
一连串的小动物从围墙入口那里鱼贯而出,有垂耳兔、三花猫、中华草龟……还有爱凑热闹的一队花枝鼠,不过皮皮早早回家了。
一人一鸟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小动物在阴影处还是原来的形态,但一迈出阳光的位置,就很自然地化形了。
垂耳兔是个八岁妹妹的样子,走到摊子面前,给了五块钱纸币,获得一块芋泥小蛋糕。
三花猫是个漂亮姐姐,走到摊子面前,给了十块钱纸币,获得两块芋泥小蛋糕。
中华草龟是个八十多岁的老爷爷,走的巨慢无比,身后跟着一队多胞胎……
后者是花枝鼠变的。
摊主是个小姐姐,非常利落地铲起来小蛋糕,装盒子里,递过去,收钱,一气呵成。
“慢走。”
“慢走。”
“慢走。”
……
卖到最后看到那位老爷爷,摊主思考了下,多给了一块,但又觉得老人吃多了会不会高血糖?
在道德和赚钱的拉扯之下,那位“老人”已经拽走了袋子。
“谢-谢-啊。”
“明-天-还-要-来-啊。”
摊主比了个OK。
白粼粼:“……”
这么受欢迎的?
“啾啾啾!”
[我也要!]
宋郁其实也有些好奇,抬步走了过去,摊主头也不抬地伸手。
宋郁:“……我扫码。”
摊主有些意外,不由得多聊了几句,“这里的顾客都爱给纸币,你还是头一个扫码的。”
“五块钱一个小蛋糕。”
“买几个?”
宋郁想了想,把剩下的给鸟包圆了。
不过在摊主装袋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发现这里好卖的?”
“啊?”
小姐姐思考一下,很认真地道:
“其实我一开始卖不出去的,总是会有人觉得小作坊不干净之类的……我就打了免费品尝的标语”
“说来也奇怪,我推车来到这里,总是能遇到说‘来一块免费品尝的小蛋糕’的顾客,我就让他们尝了,他们还想吃,我就说得付钱。”
“真奇怪,开头要免费小蛋糕的……后面都会成为回头客。”
“有趣。”
宋郁从头到尾都是倾听,闻言只是眉眼变得温和,不过还是没多说什么,后面同摊主挥手再见。肩头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江芮在公司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保姆,又哭诉着不干了。
她蹙眉道:“一个月五万已经很高了。”
但电话那头只是解释:
“不行太太,我真得太害怕了,我不干了,再多我都不干了。”
“您回家一趟吧。”
江芮闭了闭眼,最终也是没办法了,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拿着车钥匙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还很正常,客厅甚至很整洁,也没有摔东西,她不由得蹙了蹙眉,问了下保姆:
“这不没什么事儿?”
保姆面色惨白,也没有多争论什么,只是准备拿工资走人。
江芮一向大方,多给了两个月的工资,平和地道:“这段时间还是辛苦你了。”
“不过这次又是怎么了?”
她还是问了句。
保姆只是有些无法组织语言,只是说,“这孩子他……”
就在这时,儿童房里传来点嘻嘻的笑声。
江芮把包放下了,面色冷淡地走了过去,刚拉开门,瞳孔骤然一缩,随后快步冲了出来,去洗手间就是一阵呕吐。
保姆也没有立即走,只是赶忙过去拍背,很担忧地道;
“太太……实在不行还是送机构吧。”
儿童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小孩拿着小刀在地板上划拉着,周遭有些湿踏踏的痕迹,还泛着一股腐臭味道。
他抬手在地上抓了下,又是一记闷摔,觉得这才高兴了。
这小孩估计觉得有点无聊,浑身脏兮兮的,就着湿掉的手擦了擦脸,拿着小刀就准备出去。
但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悦耳的叫声。
他被吸引了,转而停了脚步。
窗户那里有一只体型较小、羽毛黑白棕交错的小鸟,它看到人被吸引过来了。
又模仿了下斑鸠的声音。
“咕咕咕……”
那孩童显然是被吸引到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甚至爬上了飘窗,想要去打开。
窗外的鸟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只是盯着里面的人,它的脚环是金属制的,上面镌刻着两个字:
——伯劳001。
第27章
回到家里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鸟吃得饱饱的,在卧室的书桌上翻看红本本。
白粼粼用爪子按住旁边一页,认真地观摩了下拍的照片,其实就是鸟头大了点,要是能P一下就好了。
照片上的合照大多还是上半身,少年在左,鸟在右边。
一个面色泛红,一个收紧了翅根。
下面盖着钢印:
南市妖怪管理局。
白粼粼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他选的人看起来是最帅的,那些小妖怪们都星星眼了。
鸟微微仰头,骄傲。
爪子一掀,红本本合上了。
鸟叼着证件就下了桌子,啪嗒啪嗒地朝门口走,偶尔能听到浴室的水流声,宋郁回来先洗澡了。
鸟看了一眼,继续叼着本本走。
先放起来吧。
白粼粼觉得很是幸福,这大别墅,这人,这芋泥小蛋糕,鸟生圆满!
鸟拱了拱了门缝,从卧室里钻了出来,继续行进,直到停下,仰头看着自己房间的门。
扑棱翅膀飞上了门把手-
宋郁还在洗澡,等到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鸟不在书桌上,蹙眉唤道:
“粼粼?”
但是卧室里静悄悄的,不在,宋郁环顾了下四周,头发都没有擦干就去找了。
好在是线索很明确,隔壁的房间门是开着缝的,他抬手推开了。
鸟正在叼着本本思考放在哪个亚克力盒子里,走来走去的,欣赏自己的“收藏”。
有那个小金锁。
还有电子设备。
以及一系列鸟类的小窝、小衣服、小玩具。
白粼粼是后知后觉人来了,于是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稳稳地站在宋郁的肩头。
有个证还是不错的。
宋郁不能养其他的小鸟!
白粼粼已经畅想着以后家里多一个可以刷爪子纹路的门了,对,还要刷鸟脸的。
这样就不错。
“要放起来么?”宋郁发梢还有些潮,侧眸看了过来,面色温和道。
鸟把本本递过去了。
宋郁抬手接了过来,也低头看了下,面色一点点泛红了。
但照片拍得很好的。
鸟非常大,毛绒绒的。
宋郁抬手摸了下照片里的鸟,唇角都微微抿了下。
“要放在这些柜子里?”
“不太安全吧。”
宋郁说完这句话后就带着鸟去三楼了,从储物间拿出来一个保险柜。
家里有不少东西。
宋郁当着鸟的面输入了密码,然后打开,把里面的金条拿了出来。
鸟:!!
宋郁其实不知道这放多久了,很小的时候奶奶买的,都记不太清了,只是把金条放在了书桌上。
肩头的小鸟立马攀爬下来,爪子踩在上面,很警惕地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这个保险柜给你用好不好?”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又垂眸看了下那个证件,很温和地问道。
“啾啾!”
[ok!]
白粼粼伸着鸟头看过去,人把本本放进去了,要关上保险柜的时候,宋郁犹豫了下,决定换个密码:
“20250417。”
“可以记住吗?”
白粼粼愣了下,后来才反应过来了,是他来家里的那天,于是点了点鸟头。
证件放好了。
宋郁把保险柜放到了鸟的房间,至于原来的金条,则是找了个暗格抽屉放进去了。
反正它喜欢金子。
接下来就是那个“金属”环了,现在正在鸟的脖子上挂着,变小了很多。
宋郁把鸟放在地板上,俯身蹲下,蹙眉问了问:
“脖子痛不痛?”
白粼粼思考了下,诚恳地回答:“好像没什么感觉……”
“那还是不能控制大小?”
其实在管理局的时候问过了,杜宾说妖怪确实有能力把自己弄大一号,不过觉得这很莫名其妙。
宋郁其实还是有点期待的,他的小鸟又不笨,应该是能把握住的。
“要不要试试?”
少年又问。
鸟站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人,脖子上还挂着那个稳定形态的“金属”环,爪子并了并,也不是很确定。
宋郁俯身蹲下,用手指试着勾掉那个小“项链”,但是也就在拿下来的一瞬间——
没有什么反应。
白粼粼也有些意外,伸了伸翅根,在地板上转了个圈。
又仰头看过来。
“那看来是好……”
宋郁这句话还没说完,但就在这时,鸟又砰得一下,变得伟岸了。
踩坏了一块地板。
人仰头看鸟。
“……”
“……”
宋郁其实也不太理解那个妖力F级是高还是低,万一,就是说万一,还有Z级呢?
那他的小鸟是中上游了。
宋郁也不想太让鸟焦虑,于是起身道:
“没关系的,不是有津贴吗?做一个任务就可以领到,到时候就会控制了。”
鸟有些不服。
试图努力去控制……
毕竟管理局那里的“任务”大多都是没有监护人的妖怪去领的,换取人类货币用的,只有极少数是兑换妖力津贴的……因为它们都会化形。!
白粼粼才不要天天去上班,他已经上够了,他现在是一只小鸟!拥有自己iphone的小鸟!
鸟生气。
开始蓄力。
宋郁在对面站着,表情一点点变得茫然,因为面前的“大鸟”正在逐步……缩小。
还是闭着鸟眼的那种。
有种愤怒的小鸟既视感。
宋郁没忍住笑了下,但这让鸟听到了,刚变小就蹦跶到人的裤腿上,开始四处咬空气。
“对不起对不起。”
人俯身蹲下,抬手把鸟放到了手上。
白粼粼气得收了收翅根,很用力地侧过去了身,只留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所以你学会了,这很好啊。”
宋郁抬手把鸟拿着转了回来,刚想要再问问,但是鸟爪子刚落地,又一个转身,像个弹跳鸡。
“……”
于是人再次拿了起来,放好。
鸟再次扭头。
宋郁唇角微微往上抿了下,继续重复做,抬手把鸟转回来。
鸟再次扭头。
如此循环几次。
鸟:“……”
白粼粼气得张嘴就要咬人,不过这次出乎意料地咬中了,人的指腹软软的。
扯一下。
欸?
又扯一下。
“不生气了?”
宋郁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鸟,任由它专注地叨自己的手指。
鸟叨的专注,压根没有抬头,只有一个圆滚滚的头顶。
宋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性格的小鸟,不由得说了句:
“粼粼好像人。”
此话一出,鸟躯一震。
白粼粼一下子动作停了,很心虚地站好了,心里咳咳了几声,收了收翅膀,很严谨地道:
“我是一只小鸟。”
小鸟不用上学,小鸟不用打工,小鸟不用早起,小鸟不用装大人。
白粼粼扑棱翅膀走在地板上,溜达了几圈,非常认真地转头回复道:
“你会一直养我吗?”
宋郁蹙了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道:
“你要选别的监护人?”
鸟:“……”
他是这个意思吗?
白粼粼往前伸爪子走了几步,刚想仰头解释,但下一秒——
“不可以。”
“我们领过证了。”
空气一阵安静。
宋郁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愣了下,总之是有点奇怪,他蹙了蹙眉,但又不想解释。
鸟宛若个发条鸟。
不动了。
宋郁刚想要抬手把鸟拿起来,可是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点羽毛磨擦的动静,几乎没过几秒钟……
一只巨大的鸟又站在对面了。
“……”
少年愣了下,刚想要问问怎么了,但鸟已经转了身子,靠着墙去面壁了-
后来得出结论,情绪激动也会控制不好,白粼粼最后还是认认真真地戴上那个“金属”环了。
不过还是很害羞。
说得什么话!
鸟的清白都没有了!
不过下午还是要出去,白粼粼站在宋郁肩头看了看玄关的置物架,那里都是一些出行的OOTD的单品和套装。
“因为医院的变数比较大,不确定是否还在重症监护室,我们先去探探位置。”
宋郁侧眸同鸟解释了下,其实这一天是有点劳顿的,上午才从槐河路回来,中午也就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但是这么变大变小恐怕对它不好,还是尽快解决掉为好,只要妖力足够化形就可以了。
及格,就可以。
宋郁是个很开明的监护人。
白粼粼闻言点了点头,他觉得也是,早完成早下班,不过他看了看置物架……
“啾啾啾!”
[要这个!]
宋郁抬眸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件蓝色格子披风。
但那个其实有点厚,里面有毛毛。
这是物业中午送过来的快递,刚挂上没多久。
宋郁还是劝了下,耐心道:
“那个会热,要不要换一个?帽子行么?”
“背带也可以。”
白粼粼闻言像是应激了一样,他才不要穿情趣内衣!
好几个带子,还穿过鸟腿……
不要!
“啾啾啾啾啾。”
[不不不不。]
鸟又伸了伸爪子,就要那个蓝色的披风,没办法,宋郁只能给它扣上。
白粼粼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去照了照镜子,蓝色正好和他的羽毛颜色一样,很搭得好不好?
披风是带帽子的。
有点像侠客。
宋郁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小鸟在他肩头转了个圈圈,眉眼温和。
算了。
热了再脱了-
最后是坐着车子出门的,鸟戴了脚环,在人的肩头上打哈欠。
空调特地打得很低,司机都在前面冷得直摸手臂,但是没办法,加了一百块。
这个温度刚好适合穿了厚披风的鸟。
大约三十分钟后,一人一鸟抵达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宋郁下了车之后就把挎包拉链打开了,意思不言而喻。
鸟:“……”
“医院人流量大,万一有病毒传染了就不好了。”
“进来。”
白粼粼没有办法,只好扑棱了两下翅膀,他本来打算飞下去的,但是看了看这个高度……
开始伸鸟腿。
宋郁:“……”
白粼粼最后还是被放到挎包里了,黑乎乎的,圆滚滚的身体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禁锢着。
鸟试图挣脱,但是发现人的手指伸到他的胸口了,开始叨叨叨。
但没有用。
黑漆漆的环境下有扣子解开的声音。
白粼粼被脱得干干净净,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披风了。
与此同时,鸟仰头一看,发现人的手正在往上抽,随之而来的是拉链的声音。
宋郁一边抬步往里走,一边单手拉挎包的额拉链,打算留个三指宽的扣子。
但就在走进大厅的时候,掌心突然被顶了下。
宋郁低头一看,包里探出来一颗圆滚滚的鸟头。
正在四处张望。
“……”
鸟被人用手指按下去了-
其实来医院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找“乐乐”,还有另外一件事,宋郁想去看看阿姨和她的孩子。
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于是直接去的病房楼,顺带在医院的超市里买了些果篮和礼品。
“一共七百五十六。”
宋郁抬手把付款码递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关心多少钱,只是时刻用余光看自己的包。
期间还对视了下。
鸟在仰头看,鸟眼圆圆的,爪子似乎是劈了叉,一副蓄力的样子。
“……”
好在是提着东西找到了病房。
阿姨看到后很是高兴,眼眶都是含着热泪的,她甚至都忘了说自己孩子的近况,只是拉着宋郁的手给同病房的人介绍:
“这我带过的孩子,可优秀了,考的是南市的A大!”
病房里的人和陪护的家属都看了过来,也是一阵羡慕。
“多好一孩子啊。”
“真不错!”
“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那可是烧高香了。”
病房里热热闹闹的,都是祝贺的话,倒是比那个“升学宴”要真诚得多。
宋郁很温和地问,“弟弟怎么样?”
阿姨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拉着宋郁的手到了外边,一边擦泪一边道:
“做了手术的,在胸口开的刀……好在是很顺利,医生说在修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小宋,阿姨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一定会还你的救命钱的。”
白粼粼在包里待着,也想要出来,原来是先来找阿姨。
鸟也在!
鸟也在!
“没事的,孩子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好,阿姨知道了,那小宋最近怎么样?不要不开心……”
正在交流的时候。
刺啦——
一颗毛绒绒的鸟头冒了出来。
刚想要打招呼。
但是被宋郁给扣住了,掌心拢着,挡得严严实实。
此刻正有人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还提着给病号买的饭,过来的时候,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病房又出院一个,真好啊。”
“就是说,医院这地方还是少来为好……”
“你家孩子怎么样了?”
有渐渐远去的交谈声音。
宋郁松了口气。
阿姨也有些意外,不过也是等到人走了才说话,垂眸看着少年虎口处探出来的一个肉色短喙,很是高兴地道:
“小鸟也来看我了?”
白粼粼不由得想要啾啾两声,但被人很及时地捏住了喙。?
打断施法。
最后还是去了楼梯间,阿姨甚至还回了次病房,拿出来了旺仔小馒头。
白粼粼卡着鸟头在包里,很是专注地啃啃啃……
“是,叫粼粼。”
“它八个月了,是前段时间带去体检了。”
宋郁不厌其烦地和每个人介绍他的小鸟,眉眼温和,左手仍然是在围着鸟头,保持着半拢着的动作。
“真好……小鸟也很乖。”
阿姨也是很欣慰,又问了问宋郁最近身体怎么样。
鸟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钻到包里一顿拱,最后终于顶着披风的帽子出来了。
歪歪的。
人,快看!
阿姨看到后又是一阵惊叹,连说了好几句“好看好看”、“小鸟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最后还是蹙了蹙眉:
“这个天气穿有点热了。”
宋郁这才解释道:
“市面上没有卖鹦鹉夏天穿的小披风,这是冬天保温的,它今天觉得好看才穿的……”
“阿姨给做!”
宋郁很温和地笑了下,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那您还愿意来家里工作吗?”
“还是我和小鸟,我聘您,不是我父亲。”
白粼粼后面也是热得发晕,展示完就把披风给弄下来了,仰头看着他们。
阿姨闻言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道:
“不行不行,孩子,我借了你的钱,我再来赚你的钱,这怎么行?”
宋郁垂眸想了想,又道:
“那没办法了,请的新阿姨都不喜欢小动物,我也做不好饭,只能天天点外卖了。”
阿姨闻言又心急:
“不行不行!”
“我给你送!”
少年抬眼看了过去,面色很是诚恳。
“小宋,你这样我是真的很过意不去……”
宋郁垂眸道:
“阿姨,我爷爷醒了他如果知道有这么一个照顾我的长辈也会高兴的,更何况您还对我的小鸟这么好。”
“我已经成年了,有家里分红的,完全付得起您的工资。”
阿姨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鸟又获得了一瓣耙耙柑,在包里自顾自地吃,上面的人还在交谈,不过说到了正事。
“行,这个没问题,叫乐乐是吧,人民医院这里病区也就那么几个,我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阿姨一口应了下来,之后就是劝人赶紧回家去,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人来人往的。
宋郁这才带着鸟出了医院,算是完成了两件事,道路旁边车水马龙,摆着几个摊子。
等到叫的车来的时候,人手上已经多了两个袋子。
凡是经过,片甲不留。
这个时间已经四五点了,司机估计是有些困乏,打了个哈欠,对后座问:
“去哪?”
“南心公园。”-
与此同时公寓里。
那个孩童已经爬上了飘窗,抬手打开了窗户,对着外面的小鸟笑了下。
“一起玩。”
外面的伯劳鸟盯了这小孩一会儿,然后跳到了窗户边沿,看着地板上那些被剖了身体的同族。
它也就看了几秒,转而继续看这个孩子。
世界物竞天择,猎人捕猎,圈养牲畜……都是正常的。
未开智的动物之间也有食物链。
它一直都知道。
谁都想生存下去,这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要虐杀?
恃强凌弱,很愉悦么?
年纪小就是为非作歹的挡箭牌了么?
圆圆的小鸟看着这孩子伸手过来抓,很轻巧地跳开了。
房门外有大人的声音。
“太太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你看我的胳膊……”
“我睡着的时候被刀片划醒的,他已经按住我的脖子了。”
房内这孩子还在慢慢地跟着鸟,手里更是紧紧地攥着工笔刀,有点兴奋的感觉了。
001站定不动,盯着这个满脸黑血的孩子。
管理局守则:
1、为促进人妖和谐相处,灰色任务惩罚力度应该适中,不宜引起人类社会的舆论。
2、一切行动应当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
那男童抬手就抓住了闯入的小鸟,拿着工笔刀就打算往眼珠子上剜开,从这里可以把躯干弄开。
动物的脑子他知道了……那人的呢?
男童又兴奋了起来,开始粗喘着气,一声不吭的,甚至停了下动作,回头看了看门口。
像是也知道外面有大人。
不过就在他回头的时候——
眼前一片漆黑。
随即就是刺痛。
“啊啊!”
……
夜晚的黄昏很好,南心公园中央已经有了娱乐活动。
一只黑棕白相交的小鸟飞到了不远处的树杈子上,熟练地把叼来的东西叉在一旁的凸起来的木棍上。
两个。
像糖葫芦。
001本来是准备吃了算了的,但是又觉得反胃。
“……”
公园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它扑棱翅膀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本来是想看看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结果看到了一个摄像机。
“……”
001出于礼貌没有动。
那老大爷高兴极了,一脸认真地同旁边的观鸟搭子介绍道:
“你看看,这可是伯劳鸟,凶残着呢。”
“有这么厉害?”
老大爷摆摆手,觉得说不通,但刚想举起来摄像机再拍一张的时候,却在树杈子上找不到了鸟的身影。
与此同时,公园一个监控死角处,出来了一身黑的少年,个子不高,约莫就一米七出头。
“他”在很认真地数自己的钱,手指夹着一个破破的布包,闷闷地自言自语:
“五块、十块、二十……”
001觉得很伤心,它又在月底花完了自己的工资,就剩下这点了。
它想吃烧烤。
要吃羊肉、牛肉、大茄子……
还有猪腰子。
黑衣少年很是郁闷,揣着自己的钱四处张望,烧烤摊子这个点应该开了。
001四处张望了下,看到了具体的位置就过去了,一路上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
就吃十块钱的。
明天再吃十块钱的。
撑到下个月!
但是走到摊子口的时候——
“你来啦?不太巧噢,有个人全买走了,明天来吧。”
老板已经在收摊了。
001震惊。
是谁!
就在这时老板还指了指方向:“真的,要有我肯定给你留着,但那年轻人全买走了,他还带着只鸟,那叫一个吵,啾啾啾不知道在说啥。”
001攥着自己那几张钞票,懵懵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它的串串……-
宋郁在公园人行道上走着,见周遭没有什么人,才温声劝道:
“不能吃太多了,管理局那边不是说了,会导致气息混浊,对你化形也不是很有助益。”
鸟不服:
“它们都排队吃小蛋糕!”
“……”
监护人:“人家化形了。”
鸟圆滚滚的脑袋一撇,思考了下,反驳道:
“我会变大”
“……”
宋郁正有一搭没一搭和自己肩头的小鸟辩论的时候,余光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公共座椅把手上蹲着个黑衣少年。
像是画面断了帧,下一秒突然出现的。
宋郁不由得停了脚步,侧头看了过去。
第28章
宋郁其实有点意外,因为他没有见过有人能蹲在公共座椅把手上的,还保持平衡得这么好。
鸟也好奇,这谁?
但就在这时,对面的少年灵巧地跳了下来,走到了一人一鸟跟前。
001个子不高,需要仰视,直直地盯着人。
宋郁:“……”
白粼粼眯了眯鸟眼,他虽然没有什么当妖怪的经验,但是就凭那个闪现,足以证明这人不太正常。
鸟刚想叼着人的衣领让他走开。
“它,是妖怪。”
少年伸了伸手,指着宋郁肩头的这只圆嘟嘟的肥鸟道。
白粼粼:“……”
宋郁环顾了下四周,刚想要确定下有没有人听到,但是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那少年不见了。
低头。
黑衣少年蹲在他面前,盯着那个烧烤袋子。
专注ing。
宋郁有些无所适从,但他还是问了句:
“呃,你要吃吗?”
黑衣少年刷得一下抬头,眼睛像是骤然亮了起来。
“可以吗?”
001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手已经伸到了袋子里,抓住了一根竹签。
宋郁:“……”
最后找了没人的公园石椅坐下了,对面的少年似乎是饿了很久了,拿着串就开始吃了起来,再次确定了下:
“不要钱吧?”
白粼粼此刻站在桌子上,来回啪嗒啪嗒地走,非常好奇这“人”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一眼看出来他是妖怪的?
宋郁抬手把鸟拿了回来,放到肩头,这才同对面的少年道:
“不要。”
“但你为什么那么说?”
他其实有些戒备,毕竟管理局那边是夜晚活动,白天那些妖怪大多是在监护人身边,或者是不化形。
这少年什么身份?
001头也不抬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鸟,确切地说是脖子上的“金属”环。
“不是管理局发的吗?”
“……”
宋郁没话说了,他没想到是这个“项链”的事,不过就在这时,那黑衣少年似乎是觉得吃得不方便,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
一只羽毛蓬松的小鸟出现在桌面了,眼周的羽毛是黑色的,翅膀则是上棕下深,短喙尤为锋利,此刻它正在一个爪子固定木棍,然后用喙卖力地撕羊肉。
孜然味的。
小鸟吃得非常专心。
宋郁:“……”
白粼粼也很好奇,于是扑棱翅膀从人的肩头下来了,站在了那只吃串串的鸟旁边,立正。
低头打量。
“啾啾?”
[你是什么品种的?]
白粼粼其实有些想法,这只鸟看起来比自己小一点,个头也不太大的。
是妖怪……
那收了当小弟如何?
鸟心里越想越觉得合适,还伸了伸爪子把烧烤袋子推了过去,他很大方的。
“你为什么不说人话?”
001吃完了烧烤里的所有肉,然后又化形成了黑衣少年,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只同族道。
白粼粼:“……”
他现在是只鸟!口吐人言很违和好不好?更何况是复杂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
“你不会化形吗?”
“你戴的那个稳定器,是幼鸟才会用的。”
001非常直白地指了指,面色很是平静,但是唇边全是酱料。
白粼粼:“……”
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它就是幼鸟,它还不到一岁。”
宋郁很平和地补充道。
001不解:“不对。”
“鸟类的岁数不是这么算的,它十个月的话,就可以交|配了。”
“找对象。”
石桌上的鸟石化了,宋郁也愣住了,但这还没完,因为少年的下一句是:
“你是它的交配对象吗?”-
南市急救中心。
江芮面色惨白,听着医生的话更是觉得胆战心惊,对方也是匪夷所思:
“这……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般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有过野鸟进房间啄食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眼睛的案例。”
“但你家这个……年纪很大了。”
“按道理来说是完全可以挣开的,鸟才多大?”
医生觉得邪门,但是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只能告知术后的注意事项。
但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阵惨叫,是一个护士的声音,很快许多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赶过去的时候,那实习的护士的手臂已经被那孩子咬得很深了,都渗出来血了。
江芮愣愣地站在门口,只是觉得可怕,她不该生的……害人害己-
南心公园。
“这有什么?我们鸟类不看物种的。”
001不能理解面前的一人一鸟,丹顶鹤就喜欢的它的饲养员,这有什么的?
喜欢就是喜欢。
宋郁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但到底是硬生生岔开话题了,只是道:
“那你可以和我的小鸟交朋友,它刚到管理局报道……”
白粼粼已经石化很久了,不过这个时候恢复了,他没忘记正事,于是啪嗒啪嗒走到这只鸟的面前,认真问:
“你要当我的跟班吗?”
人震惊,刚想捂住鸟嘴。
但对面的少年只是面色茫然,问:“什么是跟班?”
白粼粼反应了下,心想也是,当老大是需要给跟班好处的。
鸟低头环顾了四周,发现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突然看到了空的烧烤袋子。
Bingo!
白粼粼伸了爪子过去,仰头看向这个黑衣少年,很正经地道:
“咳咳,这个,当跟班的话,有免费的烧烤吃……”
鸟话都没有说完。
001很自然地变成了那只小雀的模样,爪子啪嗒啪嗒地走过去,眼神专注,抬头问:
“真的吗?”
鸟:“……真的。”
001立即道:“好的,我是你的跟班。”
宋郁其实几次都想要打断,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对,但是看着石桌上的两只鸟毛绒绒的样子,还是忍了。
当老大……也没什么。
行。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了,两只鸟约定了下周去管理局培训的时候见面,顺带交流了下吃烧烤的心得体会。
宋郁:“……”
001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又啪嗒啪嗒地走到那只大一点的蓝羽小鸟面前,嘱咐道:
“一定要记得给我带。”
“要加麻加辣的。”
宋郁就这么看着他的小鸟挥了挥翅膀,还仰了下头,很是打包票的样子。
“没问题!”-
最终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南心公园这个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大多是中老年人,估计是要跳广场舞。
宋郁其实等了有一会儿,但是还是没有发现售卖鹦鹉的鸟贩子,于是只好先去附近的一家24小时营业银行了。
鸟说拿手机有些不方便,它要钞票。
红色的那种。
宋郁简单取了一万,觉得大概是够用一个月的,于是在二十分钟后回到了南心公园。
而这时,公园雕像的左侧那里已经围起来了人。
还有阵阵喝彩的声音。
一人一鸟走了过去,这才看到了中间的情形:
一只虎皮鹦鹉在走滚轮,喙里还叼着一个小秤砣,摇摇晃晃的,好几次脑袋都往下坠了,硬生生抬起来的。
“好!好!”
“真厉害呀!”
周遭的人都是看客,绝大多数是中年男人,凑热闹的,有几个注意到了身后的少年,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肩头的蓝羽鹦鹉。
“欸,这儿也——”
宋郁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表情很冷。
那男人这才讪讪地扭头了,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的,宋郁还是拉开了自己的挎包,这会鸟也很乖,立马飞进去了。
和人民币贴贴。
鹦鹉表演还在继续,那是个穿着不修边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棍,一边点烟一边冲旁边的人炫耀:
“瞅瞅,这我驯得不错吧!”
“这小玩意儿真不错。”
话音刚落下,场地里的虎皮鹦鹉就累得不行,直接翻了,周遭的人立马“嘘”了一声。
有个带着孩子的妈妈蹙了蹙眉,还是拉着走了,低声说了句,“造孽……”
那男人一看就蹙了眉,抬手拿小棍子就去敲,虎皮鹦鹉躲不开,身上的羽毛也很稀疏,捱了两下后,又去站那个滚轮了。
周遭的人又留下来不少。
到了最后的环节。
鹦鹉踩着滚轮走到了靠近人群的外围,伸着脑袋学舌: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
身后有个男人拿着盒子就走过来了,有的人借口说没带钱,男人就拿出来了二维码。
五块十块的,人数一多,约莫也是有三位数的。
宋郁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包里的小鸟乖乖的,只是在把鸟头贴在布料上,在听外面的动静。
“小兄弟,也赏个脸呗?”
宋郁无动于衷。
男人立马道:“你瞅瞅,球球也辛苦一天了,它要是赚不够的话,晚上连水都没得喝嘞。”
语气是非常调侃的,这人还叼着半截烟,伸手指了指后方的鸟。
不远处有个要走的中年男人大声笑道:
“真是胡扯!吓小孩啊!”
面前的男人眼睛狭长,个子偏矮,闻言对着不远处的人大声道:
“万一我没骗呢,瞧你说的!”
宋郁从包里拿出来了钱,一张一百块的。
这男人立马喜笑颜开,连带着刚才那点微妙的恶意都消散了,“成成成,赏脸啊。”
正在他要转身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身后的少年说话了:
“我能买了你这只鹦鹉么?”
宋郁走了过来,很平静地商量。
但男人却头也不抬地摆手,含糊不清地道:
“不卖不卖,老子好不容易驯好的。”
“五百。”
男人闻言动作顿了下,仰头看了过来,笑着道:
“你出五百?虎皮鹦鹉市场价知道吗?这东西值不了这么些钱。”
宋郁蹙眉:“所以卖么?”
“你不会心疼那鸟吧?”
男人觉得可笑,摆了摆手,“就一小畜生。”
但是宋郁坚持道:“我买。”
此时公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男人闻言也是觉得有意思,没再收拾东西了,只是站了起来,叉着腰吊儿郎当地道:
“我-不-卖!”
“多少钱都不出,告诉你吧,我不差钱,就乐意看别人捧场。”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男人翻了个白眼,抬手扯了下手里的链子,尽头那里的小鹦鹉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一顿滚,灰头土脸的。
宋郁面色愈发地冷了,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是道:
“一千。”
男人愣住了,但还是皱眉:“说了不卖,我驯鸟也是有时间成本的。”
“两千。”
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眯了眯眼,道:
“不卖。”
“五千。”
男人心脏都有点加速了,但他还是迟疑地道:
“我还是不卖,我看你能加到哪里去。”
宋郁很平静地看过去,“六千。”
男人这次真是吞了口口水,真不少了,他再驯一只也不是不行,但是他又觉得对面这小孩可以再出高价,眯了眯眼,迟疑道:
“不卖……”
宋郁转头就打算走了。
不过就在这时,这男人急了,上去就拦住了,开始道:
“六千成成成,别走啊。”
宋郁转而看了过来,很平和地告知:
“这个价我不买。”
男人真是觉得后悔,他试着问:
“那……那五千也行。”
“不买。”
形势颠倒。
男人服了,他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伸了伸手指,比了个数:
“四千,四千行吧?”
宋郁很平静地看向地上的虎皮鹦鹉,面无表情地道:
“我不太懂行情,但你不说了么,它不值这个价。”
“你养得羽毛也不好,眼神看着也呆……”
这男人此刻是真急了,弯腰拿着那鹦鹉起来了,很认真地反驳:
“我这日夜不停地驯的,它聪明得很好不好?小孩,你要是真有钱就付过来,别整这一套一套的。”
宋郁抬眸看了过去,平静地道:
“两千。”
价格其实相当高了,那男人也是见好就收了,把拴着鹦鹉的脚链递了过去,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扯自己脖子上的收款码。
“我给现金。”
男人其实有点愣,谁出门带一堆现金,但他还真看到了少年从包里拿出一沓人民币,数了二十张。
宋郁递过去的时候神色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人用车钥匙的蓝光灯照纸钞真假,问了句:
“我能走了么?”
男人一边叼着根新烟看钱,一边朝外摆了摆手,还喃喃了几句:
“真有实力……”-
南心公园里照样还是热热闹闹的,这会儿甚至有唱戏的班子过来了,吹拉弹唱的,也围起来了人。
男人刚赚了不少钱,心里正是飘着的时候,围着看了过去,腰包里放着一沓钱。
天黑了,公园的灯老旧,照明范围也不大,因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只走地鸡悄悄靠近。
“哎唱得真不错啊。”
“你别说,就是!”
……
鸟左右环顾,有点紧张,但又很兴奋的感觉,小心地飞了起来,爪子扣住那个腰包,在嘈杂的弹唱中把拉链给弄开了。
全是成卷的钞票,男人还用皮筋绑了下。
白粼粼:好!
鸟叼着钱就出来了,沉甸甸的,鸟一顿飞。
宋郁其实很担心,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半空中,虽然是妖怪不错,可他的小鸟目前只会变大用翅膀扇人而已。
还是很弱小的。
但是看了好一会,人也没看到鸟飞回来的迹象,本来都要着急了,直到在路灯下看到一个伸着翅膀狂走的“小鸡”。
左右摇摆,一顿冲刺。
叼着一沓人民币。
宋郁立马俯身蹲下,刚伸过去手,鸟就啪嗒啪嗒走了上来,一路攀爬至肩头。
“啾!”
挺胸抬头。
宋郁正好接过那一沓钱,低头看了下,除了那两千块,还有好多五块十块的……
“……”
还有意外收获。
夜色朦胧,一人一鸟在相互贴着,边走边说话:
“啾啾啾!”
[快夸我!]
“粼粼真棒。”
“那是!”-
最后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路上还去了趟黎笙的医院,稍微检查下那只虎皮鹦鹉,好在是一切没事。
这才提着笼子回了家。
鸟很大方,让球球去他的房间,里面有非常豪华的爬杆和秋千。
宋郁在门口俯身蹲下,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家小鸟,温声道:
“烧烤没有吃成,再点一次,嗯?”
白粼粼非常满意!
就说选择大于努力!
人根本就不用调。
鸟在门口伸着爪子一顿操作,给自己点了两百块钱的,然后才去了自己房间。
……
这只虎皮鹦鹉正站在一个栖杆上,爪子在推一个挂着的编织球,一直来回推,像是刻板行为一样。
鸟扑棱翅膀飞了过去,端端正正地站在球球跟前。
球球:“……”
挡到球了欸。
“啾啾啾啾啾啾。”
[你好,我是粼粼。]
球球低着头,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吭声。
“啾啾啾啾!”
[我是粼粼。]
鸟又往那边挤了挤,歪着头去再次介绍自己。
虎皮鹦鹉偏了偏头,很郁闷的样子。
把脑袋抵住了旁边的铁笼子,羽毛被弄成一捋一捋的。
“啾啾啾啾……”
[你家好大。]
白粼粼愣住了,他忘记了,不是所有小鸟都像他这么幸运。
鸟有些拘谨地在栖杆上调整了下爪子,解释了下:
“啾啾啾……”
[我是后来才遇见的我的……“人”的,最开始我也过得不好。]
球球歪头看了过来,好奇地道:
[真的?]
白粼粼:[真的,我一开始都要被贱卖了,让我配种来着的……]
鸟真诚。
鸟实在。
鸟很认真地安慰道:[所以一切都要向前看,下一站的风景或许不错呢?]
[我的人可以帮你找到个不错的主人。]
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啾啾啾。
球球渐渐的也没有那么自卑了,它只是不解地问:
[不是主人吗?你为什么叫人?]
白粼粼:[……他就是我的人。]
[好吧。]
[怪怪的,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狂徒是这么喊的。]
球球直言不讳。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宋郁过来了,很温和地把自己的小鸟接了回来,然后看向那只小虎皮:
“这边有鸟粮,这个地方是水,你好好休息。”
球球看了看这个人,觉得确实长得好看,感叹了下:
[你的人不错。]
鸟超有面子:[是吧!]
[你不吃饭吗?]
[……我、我外面吃。]
这么一来一回的,宋郁一句也听不懂,只知道两只小鸟在叽叽喳喳。
他神色淡了下来,但还是等着,终于过了几分钟,球球自己飞去吃饭了。
人和鸟这才离开这个房间-
等到吃完烧烤,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宋郁想了想,还是睡前洗了个澡,顺带帮鸟也洗了,这次他有经验得多。
用买的小澡盆,大概就三十多厘米,还有个迷你淋浴头,鸟立马羽毛蓬松了,在里面认真地扑棱。
像个打湿了的毛球。
不过就在人去拿恒温箱的时候,鸟又出去了。
白粼粼抽空去看了下球球,鸟头从门缝里挤开,观察了下,那只虎皮鹦鹉正在站着睡觉。
鸟安心了。
宋郁看到的就是鸟圆滚滚的后半身,长长的尾羽,爪子都还有着潮气,在地板上打了个滑.
“……”
白粼粼正在专心致志地拔出来自己的鸟头,但还没怎么用力就腾空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毛巾包住了。
“回去睡觉。”
卧室——
白粼粼的纸巾盒已经殉了。
接下来面临一个问题,睡哪里?
鸟看了看小小的椰子壳,又看了看人宽阔的大床。
鸟的心中自有判断。
于是就在宋郁擦完头发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床上仰躺着的某只。
两个爪子朝天,鸟眼已闭上。
好似睡着了。
“……”
宋郁只能撑着手臂过去,很温和地道:
“不行,你现在太小了,我会压到你的。”
白粼粼充耳不闻,侧了身子,继续闭眼。
像个甜筒躺在枕头上。
宋郁没有办法,抬手就握住了鸟,刚想拿起来就察觉到掌心有爪子滑动的触感,鸟非常用力地在蹬,最终一个弹射——
像小炮弹一样摔在了软软的枕头上。
鸟一定要睡床!
白粼粼一个弹跳,站得板板正正的,据理力争道:
“我压不死的,我是妖怪!”
“不行的话,我就去其他房间的——”
宋郁没有任何犹豫:“好。”
白粼粼没有想到人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还愣了下,不过达成目的就好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
人鸟安寝。
宋郁睡得很是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枕头旁边是小鸡,在四仰八叉地睡着,爪子把那个小毯子早踹开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白粼粼无意识地翻身,朦朦胧胧觉得有些硌得慌,伸了伸爪子,一顿乱伸,隐约听见一声闷响。
但鸟没太在意。
翌日清晨,外面阳光正盛,万里无云。
卧室里的少年却迟迟醒不过来,像是梦魇了一样,呼吸都很困难,身体也完全动不了。
宋郁甚至以为自己又犯病了,直到一个用力挣脱,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的场景也逐步从模糊变得清晰。
羽毛……全部都是羽毛。
甚至挡住了卧室的吊灯,人愣住了。
硕大的鸟头压在他的脖子,卡得正正好。
宋郁:“……”
他试图把他的小鸟先推开,但不知道是因为乱动还是怎么的。
轰隆——
床塌了。
第29章
宋郁下巴微微仰着,呼吸都是张着口的,手还在保持着半举的状态。
也不知道是推还是不推。
只是面色泛红,被压得血气上涌,冷郁的眼睛都有些无措。
但或许是动静太大了,吵到了他的小鸟,胸口处的鸟头动了动,似乎是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
宋郁想了想,不动了。
他使劲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去摸鸟的羽毛,用微不可察的语气道:
“睡吧。”
小鸟的羽毛是干燥温暖的,有种天然的谷物味道,宋郁的手在摸的同时,也不自觉地靠近……
白粼粼睡得昏天黑地,梦里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怀里还有那个从孤儿院就一直带着的小熊玩偶。
很喜欢,一直抱着。
白粼粼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了,昏黄的房间,他睡得踏实又心安,朦胧中是觉得忘了什么,只是一直在贴着自己的玩偶。
院长会不会想他呢?
还有老师,还有那些他的“弟弟妹妹”们……
鸟很依恋很依恋,拱得愈发投入,直到床的另一角也塌了。
“……”
白粼粼醒了,很震惊地挪开了自己的身躯,低头一看。
人被他压得面色都红了,还喘着气,领口都散了。
鸟做了什么?
宋郁其实还条件反射地护了下硕大的鸟头,后知后觉好像没必要,直到现在——
“你醒了?”
他刚问完这句话,身上的鸟像是突然回神了,伸着翅根就下了床,站在了墙角那里,面壁。
白粼粼是真的脸红了。
鸟愧疚,鸟不安。
宋郁撑着手臂去看不远处,微微蹙了下眉,生气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没再管身后的废墟,只是顺手捡起了地板上的“稳定器”,走到鸟身边,很认真地道:
“是床质量不好,用得很久了。”
“我的错。”
白粼粼觉得也是,但是爪子还是并了并,有些羞涩。
“饿不饿?”
鸟不由自主得扭了下头。
开饭了?
宋郁面色这才温和了起来,抬手过去,终于看他了。
“没事的,嗯?”
“我让人来换新的。”
白粼粼怔怔的,然后爪子挪动了下,情到深处地把鸟头靠了过去,没太注意到人打了个趔趄。
大鸟依人-
最后还是叫了人上门送新的床,红木家具的,不过工作人员安装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上次书桌坏了。
这次床坏。
这家人这么激烈?
工作人员不由得多看了宋郁几眼,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看着不像是有对象的。
养宠物根本就没这空。
不过他还是抵不住好奇,问了下,“……这是怎么弄坏的啊?”
“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我真没见过坏得这么彻底的床,两三百斤的胖子也不至于……”
鸟:“……”
宋郁咳嗽了几声,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在这个时候手机电话来了。
他正好出门去接电话了,留下鸟在卧室里监工。
来电是阿姨,那边还有些嘈杂,似乎人来人往的。
“小宋,阿姨找到了,我一说人家就有印象,还问了问你的情况。”
“乐乐配上型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你要是今天有空……”
宋郁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立马回复道:“阿姨我待会就过去。”
等到十五分钟后,卧室的床已经安装好了,相当结实的那种。
宋郁送走工作人员之后就先关上了卧室门,让鸟变大上去试试。
这次的床定制得非常大,很宽,床垫也很软,鸟有些犹豫。
“会不会踩坏?”
白粼粼询问了下,但是已经伸爪子上去了,很矜贵的样子。
“不会,只是原来的那个很旧了,没有粼粼还没有机会换新。”
宋郁非常认真地说。
好在这次的床非常的结实,纹丝不动,鸟的自信心恢复了,很快又变成小号模样,飞上了人的肩头。
“我觉得质量可以的。”
“应该是真的红木。”
鸟质检员如是说。
最后才准备出门,顺带拿了鸟包去带隔壁的球球,那只小虎皮精神状态好多了。
宋郁用手机叫了个车,在十五分钟抵达了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地铁口。
那里果然站着原来的大叔,对方仍然是一副宽厚可亲的样子,抱着自己的女儿在说话,见到来人了才道:
“真的是你啊孩子。”
宋郁快步走了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视线不由得看向了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约莫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抱着她爸爸的脖子。
有点害怕。
“我叫宋郁,之前没来得及说,阿姨她……”
大叔温和地笑了笑,“说了说了,我一开始以为客户来医院找我维修了,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鹦鹉我确实还没买,这不孩子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么……”
小女孩正贴着爸爸的脸,不太懂为什么来了个陌生人,但是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那个挎包。
拉链的位置鼓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对的,因为正好救了一只小鹦鹉,它现在没处可去,有些领养人也不是很好……”
“那真的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熟人……”
成年人在交流,鸟在蓄力一钻,很快黑色的挎包拉链处多了一颗圆滚滚的鸟头。
白粼粼四处张望,看到了小女孩,歪了下头。
“啾啾?”
宋郁低了下头,发现鸟出来后立刻抬手把鸟头按了进去,白粼粼视野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外面隔了一层布的声音。
“不是这只……”
最后大约是交谈了十多分钟,事情的原委才算是清楚了,大叔也明白意思了,不过他还是道:
“那这只小鸟会不会有心理问题啊?在上一人那里受了欺负。”
小虎皮在鸟包里探头探脑的,伸出喙在透明壳上叨了一下,歪头看外面的人。
“这个我……”
宋郁其实并不太清楚,他有些担心任务上的适配人是不是完全对的,毕竟这个小虎皮不是幼鸟,也有过前主人,即使是受到嫌弃也是正常的。
但此刻大叔却说:“那乐乐以后要好好照顾小鸟啊。”
鸟包放在地上,大叔正抱着女儿蹲了下来,用外套给自己孩子挡风,让她看小鸟。
“爸爸,彩色的,好看。”
白粼粼此刻在挎包里安安分分的,听到这话歪了歪鸟头,低头看自己的翅根。
蓝的也好看的!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大叔坚持要给一百块钱,推拒不得宋郁就接受了,不过顺便把提前准备的棉花娃娃礼物送出去了。
任务完成了。
历时不到两天。
一人一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翻出来了那个小木牌,上面的信息果然全部消失了,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勾。
白粼粼虽然在这件事上没有出什么力,但还是很高兴的,用鸟头拱了一下人的下巴。
“啾啾!”
宋郁侧眸看了过来,也很温和地道:
“我们回家。”-
管理局培训的时间是在周末,一般开门是午夜,要错开人类的高峰期。
宋郁一直在准备东西,毕竟它的小鸟上次只是报道,这次要去培训,或多或少是要交际的。
他想了想,还是要给其他的小妖怪带点东西,打好关系。
一楼的餐桌上摆满了吃的,剥壳的坚果、百香果味的酸奶、玉米肠、抹茶味奥利奥……
但这些都不是人带的。
是鸟坚持不懈从厨房的零食柜里叼出来的。
宋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满桌子的东西,他蹙了蹙眉,觉得这太重了,刚想制止,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白粼粼还在桌子上用爪子清点数量,这个这个这个……应该能收七八个小弟吧?
那带的越多,岂不是小弟越多?
鸟又转了个身子,打算再去叼……
但就在刚起飞的时候,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爪子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下。
宋郁把鸟放到另一侧,顺带把外卖放到了桌上,是加麻加辣的烧烤,还额外点了生菜和葱,老板送了点小饼和酱料,很齐全了。
白粼粼站在大理石桌子上,愣了下,他给忘了,不过也没事,反正人记着的。
香气飘飘……
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仰头悄咪咪地看了下人,很好,在看手机。
白粼粼一个趁其不备,低头就要——
被虎口卡住鸟头了。
宋郁蹙眉看了下信息,面色微冷,因为短信是宋启明发过来的。
[小郁,是爸爸亏待你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你爷爷说的对,我是无能,不是个好父亲……]
后面一堆废话。
宋郁一看就知道他是喝多了,把手机给按灭了。
他的手指传来一股痒痒的触感,低头看,鸟正在爪子蹬着手指,一个劲地拔鸟头。
“……”
宋郁松开了,鸟一个用力,啪唧坐在了餐桌上,仰头看过来,神色有些拽拽的。
“不能吃这个,你不是要给朋友的么?”
白粼粼本来是想要反驳什么的,但是后面又觉得有损风度,算了,本来想偷偷啃一口的。
鸟一个弹跳站了起来,收了收翅膀,假装无事发生地走开。
不吃就不吃。
宋郁虽说是不让带这么多,但是他想了想毕竟是第一次去那里培训,也就还是拿了包,把桌上的东西装进去了。
坚果,放进去。
酸奶,放进去。
玉米肠,放进去。
卫龙辣条,放……
宋郁侧眸看了过去,发现正在不遗余力地叼新的东西塞包里。
一趟接一趟的。
“……”
白粼粼没过一会就把包塞满了,站在零食尖尖上仰头看人。
鸟眼圆圆。
僵持。
宋郁:“好吧。”
鸟大获全胜-
最后出门是开车去的,是请的代驾,宋郁在前段时间已经完全恢复了自由用家里资源的能力。
无非是调一辆车。
很简单的事。
“遂安区xx小区。”
司机缓缓启动了车子,不过他还是好奇地看了下车内后视镜:
一个相貌优越的少年,肩头一只肥鸟,另一侧是一大包零食,至于为什么能确定是零食,主要是因为果冻掉出来了,那只鸟还兢兢业业地往里塞……
午夜,很诡异就是说。
大约二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司机手机很快就收到了钱,比预计的多了五十,是打赏。
他不由得又问了后座:
“待会还回去吗?我下半夜还接单。”
“不了,谢谢。”
司机只好遗憾地走了。
车内只剩下人和鸟了,宋郁这才侧头嘱咐道:
“管理局的人说了,培训的话我去是不合适的,别的妖怪也不带监护人的,你自己可以吗?”
“我在门口等你。”
鸟点了点头,还挥了下翅膀。
没问题.jpg
宋郁眉眼温和了些,他本来打算下车去送一下的,但是被鸟拒绝了。
“我自己下去吧。”
“上次就被那群小妖怪说了,我才不是巨婴!”
宋郁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眉目冷了冷,不过还是问:
“那你能拿得动这个包么?”
“很重。”
白粼粼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潜台词,只是非常灵巧地站在宋郁的手背上,催促人给自己开车门。
等到打开了。
鸟用爪子把稳定器拿了下来,立马开始变大,很轻松地就叼走了那袋子零食。
“……”
宋郁抿了抿唇,刚想要说走得慢一些,鸟已经转头了,摇摇摆摆的,像个小企鹅。
人是一直看着鸟进门之后才收了目光。
宋郁不知道怎么了,心情有些不好,不过就在这时电话来了,他低头一看直接关机了-
与此同时。
宋启明正在S州医院的心理科外徘徊,他这几天都状态不好,倒不是说是被老爷子打的……
主要还是心理问题。
他整个人颓废不堪,眼底乌青一片,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接。
宋启明其实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他儿子只会觉得他有病。
可是。
可是……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前来提醒轮到他了,宋启明这才进了问诊室。
对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心理咨询师,本来还是很惬意地喝下午茶,但看到一张亚洲面孔的时候,立马坐直了。
“先生……”
心理咨询师试探地询问道:
“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脑中闪过了一系列网上说的亚洲原生家庭伤痛,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我一直做噩梦,我睡不好。”
心理咨询师放松警惕,噢,那还好。
但下一秒。
“我的梦里总有一只身高将近两米的巨鸟,它总是日夜不停地追我,用翅膀扇我……”
心理咨询师:“……”
第30章
午夜安静,车门外偶尔有蝉鸣的声音,宋郁只是在看着那个围墙处,他还是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大厅里。
鸟叼着一大包东西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很是骄傲。
正在休闲区打牌的花枝鼠回头看了过来;做美甲的三花猫听到动静也抬了抬眼;至于那群在游泳池里的柯尔鸭则是已经聚成一堆开始讨论了。
原因无他,那一大袋子零食实在太扎眼了。
一看就很贵。
它怎么买得起的?
白粼粼走到了鸟类活动区域,这个地方有几个圆桌沙发,还靠近那个灰色任务大屏,此时那边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黑衣少年,它听到动静之后立马回头,此刻鸟正刚把袋子放到桌上,悠闲地伸了伸翅根。
“它是新来的?”
“怎么这么大只?”
“001,你认识吗?”
周遭的一些专门做灰色任务的妖怪侧头询问旁边的黑衣少年,全然是仰仗的态度。
但是下一秒——
黑衣少年立马化成一个小雀,飞到了那只“新来的”面前,站在那个零食袋子上,眼睛亮亮的。
“你给我带串串了?”
白粼粼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大,于是带上稳定器了,也成了一只小鸟,扑棱翅膀也飞到了零食袋子上。
两个小鸟挤在一起。
“那当然。”
001非常感动,刚要低头伸爪子拆开袋子,此刻耳边传来一句:
“应该叫我什么?”
鸟收了收翅膀,侧头倾听。
“老大。”
001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此刻灰色大屏那里的几个“人”震惊了,立马也化成了各色各样的小鸟,啪嗒啪嗒一顿狂冲。
扑棱翅膀站在那个桌子上,仰头看着袋子上那新来的和它们的001。
“001,你怎么能叫它老大?”
“它是个新来的而已。”
“你才是我们的——”
咣当。
桌上掉下来个果冻,为首的那只小雀低头一看,蓝莓味道的。
没过一会,又掉下来个果冻,另外一只小雀啪嗒啪嗒走上前去,爪子拿住,和另外一个交流道:
“我的橙子味的。”
最后的那只鸟有点着急,它还没有,抬头看上去,001已经捞出来一个肉串在炫了,爪子按住签子,鸟头往外一撇,撕肉的动作流畅又利落,全然没关心外界。
而它的旁边,正是那只新来的鸟,意气风发,居高临下,爪子里拿着新的一个果冻。
“……我也要。”
白粼粼居高临下,挺胸抬头的,又伸爪子给了一个果冻。
那只小雀立马接了过来开始讨论:“我的是草莓味的。”
大厅里的妖怪或多或少地都看到了鸟类活动区域的情况,看到那只新来的在分发零食顿时坐不住了。
免费的吗?
一队小鼠过来了,三只柯尔鸭也排队凑热闹了,原来做瑜伽的豹纹守宫也爬去了鸟界活动区域里,不过它看到上面那只正在吃串的小鸟后还是稍稍往后挪了下位置。
伯劳鸟的食谱里有蜥蜴。
001可太残忍了。
白粼粼站在高位,爪子踩在薯片袋子上还有些滑,不过他还是很自信,在清点……
一个两个三个。
管理局的小妖怪全部都收了!
桌上的那几只小雀正在品鉴果冻,完全没有抵抗之意了,只是看了看001正在炫的东西。
灰棕色小鸟正在吃大腰子。
专心ing。
几个小雀也排排在桌子上站好了,仰头看了过去。
……
宋郁在车内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他的小鸟进去有十五分钟了。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
……
“要零食很简单的,你们要叫我老大!”
鸟在零食堆上站着,爪子站着一个棒棒糖,对下方五花八门的小妖怪说道。
底下有隐约的质疑声:
“叫老大那岂不是要听它了?”
“可是那看起来很好吃啊……”
“001都当小弟了。”
此话一出,众妖怪一下子有了理论依据,立马都往前挤去,响起来此起彼伏的“老大”声。
……
宋郁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坐在车内也没有要睡觉的打算,车窗始终是半开着的,看着不远处的角落。
津贴领了他的小鸟妖力会上升吗?
F级的话……那上面还有五个等级,会不会有妖怪欺负它。
宋郁越想越担心,甚至不自觉地在手机上检索了起来,很快的他的主页面就变成了:
[孩子第一次去幼儿园哭了怎么办?]
[高年级孩子欺负你家孩子这样做!]
[家长,才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
……
白粼粼后面发起来就有点费劲了,妖怪太多了,他粗略地观察了下,一百多个了。
鸟开始打开脱壳坚果,一妖一个;奥利奥拆开,一妖一块;巧乐兹拆开,一妖一根。
001已经吃完了所有的串串,整只鸟都懵懵的,喙还上还沾着酱料。
它隐约觉得自己踮脚的袋子正在一点点变低,旁边的那只蓝羽小鸟还在分发东西,非常热心肠的样子,用喙叼住包装袋,一个用力甩。
那是旺仔牛奶糖,在光洁的地板上散落开来,像撒玉米粒一样。
001刚想问为什么要免费分发,下一秒——
“老大给你们福利你们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大!”
底下齐声声地道:
“是!”
鸟收了收翅膀,微微侧身,非常矜持地道:
“那这样,我每周都给大家带零食,那作为交换,大家……”
底下的一群小妖怪有些紧张,有几个还忍不住窃窃私语讨论道:
“不会让我们付钱吧?”
“我没有钱。”
“我也不多,做任务兑换的比较少……”
白粼粼咳嗽了两下,很正经地道:
“妖力津贴。”
“只需要给老大这个,老大就能每周来带好吃的,是不是很划算?”
众小妖怪顿时一阵喧哗,那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它们在城市里住压根用不到什么妖力,做任务就是兑人类货币当零花的。
不用钱就可以吃零食!
一众妖怪挤了过来。
001刚刚吃了好几张小饼,此刻有点晕碳,底下的妖怪把桌子挤得晃了起来它才反应了过来。
爪子抠紧了点桌面。
“快去收,顺带去记一下都有谁。”
旁边的那只鸟……不,是老大,对它这么说道。
001想了想,扑棱翅膀往前站了站,用喙去叼那一个个的“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后用爪子稳稳地踩住。
妖力津贴。
以信封的形式发放,拆开即用,不拆即可自行留存。
“叫什么名字?”
“土豆。”
001挥了挥翅膀,示意下一个。
“叫什么名字?”
“李建国。”
001:“……”
没过一会鸟界的活动区域这里就成了一条流水线,桌子上的妖力津贴越来越厚,最后足足有一沓。
白粼粼就在后面来回溜达,看着桌子下面排起来的长队,倍感欣慰,偶尔还对下面的小妖怪挥了挥翅膀。
很好很好。
……
宋郁在车里看鸟的照片,有它刚来的时候的照片,两脚朝天睡在纸巾盒里,怎么摇也摇不醒……
还有后面的截图,圆滚滚的鸟头怼着摄像头,像是在歪头质问。
鸟站在他肩头打盹的照片。
鸟洗澡抖毛的照片。
鸟认真摆pose的照片。
很多。
宋郁垂眸一张张地滑了过去,直到那一张红底的证件照出来。
“……”
鸟头大大的,但站得很板正,翅膀是微收的。
在看镜头。
可爱。
宋郁看了很久,甚至不自觉地打算设置成壁纸,但是就在这时电话来了,是来自S州的。
“你看……这孩子他总会接的,你一把身子骨了,就放心白天打吧。”
是陈开鹤的声音,很明显是在对病床上的人说话。
大约过了几秒,电话那头换人了。
“爷爷打扰你了没?”
宋郁眉眼都温和了许多,立马道:“怎么会?”
但是那头一听声音就蹙眉问:
“语气怎么这么精神,你在家睡觉了吗?”
宋郁:“……”
没办法,宋峥国不仅眼神好,听力也不错,当年从政也是左右逢源的一把好手,不过是现在多是用来关心家里人了。
“我……我睡不着,起来吹吹风。”
宋郁只能这么解释道,好在电话那头没有要求视频什么的,只是在温和地讲话:
“爷爷再过一个月后就回国,到时候就能见你了,在家里有没有吃好?”
“我很好的,您别担心。”
宋峥国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来,像是笑了下,不过还是娓娓道来:
“小时候就这样,惯会骗人的。”
宋郁垂了下眼眸,手指微微蜷起来了。
“爷爷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宋郁闻言直接道:“您说。”
“你父亲他不中用,爷爷想尽快培养你,接手家里的产业,好不好?”
夜里凉风吹起,卷起了地上的一些落叶。
静悄悄的-
与此同时,管理局内。
里头已经开启了舞会,花枝鼠在平台上扭来扭去的,彩色的灯光到处闪耀,台下的妖怪在跟着节拍跳舞。
除了小型直立的动物可以穿礼服之外,那些大型的还是倾向于动物头搭配人形。
“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白粼粼觉得很奇怪,上次见到的杜宾就是兽头人形,为什么选择组合搭配,他开口问了问旁边的首席小弟。
001此刻已经化成了人形,坐在吧台椅子上,很专注地吸酸奶,眼睛亮亮的,头一次喝。
“是因为觉得好看,搭配起来也比较有个性。”
001喝完了才说,不过又仰头认真地去看了看酸奶盒子底部,然后砰得一下变成小鸟……伸爪子把酸奶盒放到,开始用喙去吃掉剩余的酸奶。
白粼粼不解:“那为什么鸟界……”
001此刻又换回了人形,舔了舔唇边的酸奶,然后很不明白地问:
“因为,不好看。”
白粼粼想象了下:“……”
“所以要么就是鸟,要么就是人。”
001好奇地歪头看过来,又问:“你人形长什么样子?”
“……”
鸟在吧台上站着,圆滚滚的,战术后退了下。
咳咳。
不要问一些私密的问题。
但就在这时,001像是想起来什么,很不解地问:
“你不是新注册的妖怪吗?”
“怎么不去培训。”
鸟一怔,鸟给忘了。
鸟下地开始狂奔冲向“教室”。
001又砰得变回了小鸟,钻到了酸奶盒子里,顶着来回走,爪子还打了下滑-
车内。
“爷爷我其实没有考虑过……”
宋郁垂着头,他之前根本没有什么活下来的意愿,无非是宋启明斥责他会影响公司的舆论。
华秉,是爷爷一手创建的。
他不能毁了。
志愿的选择也只是为了他的小鸟,他目前的唯一动力也只是这个。
宋郁突然觉得很消沉,侧头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
“小郁不要这么急着拒绝爷爷,你过得不开心,我知道,但是不能困在过去里,你父母是兰因絮果……”
“他们的纠缠不应该到你身上去,做错的人会受到惩罚的。”
宋郁垂眸听着,其实心境已经很平稳了,从那场荒诞的升学宴之后就已经不报任何期待了。
夜色微凉。
“小郁没有想过以后吗?你的伴侣呢?爷爷要是活得久些,或许还能看见你成家,你如果碰见了在乎的人,是不是要给人家提供优渥的条件?”
宋郁回了回神,他没有在乎的人,但是他有在乎的……鸟。
那边还在继续:
“小郁,你长大了,做人做事不能停留在口头。你要是遇见了在乎的人,那是要真金白银打动人的,不要听网上那些毒鸡汤,你奶奶一个歌唱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我给她买金镯子……这就要求你得有能力……”
宋郁懵了下,脑海里全是那只戴着小金锁的小鸟,啪嗒啪嗒在桌子上走秀。
对了……它还喜欢库里南。
“华秉是一个重担子,但是它也是爷爷留给你的一笔财富,或者说是再生财产的钥匙……”
宋峥国其实还在劝,他一方面是觉得心血不能就这么断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给自己孙子一个持续的动力。
这孩子从小心思沉。
无欲无求,不是个好兆头。
但就在老爷子以为还要劝很久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
“好。”
没有任何犹豫-
而此时管理局内:
白粼粼一路伸着翅膀狂奔,爪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好在是没有迟到。
教室是仿照人类的设计,有桌子椅子,蛇是自己爬到椅子上盘着的,兔子是蓄力跳上去的。
至于鸟……
鸟在原地蹦了好几下,发现上不去,刚要控诉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旁边的小蛇就吐了吐信子道:
“你好像有翅膀。”
“……”
总之鸟终于顺利地站到了椅子上,很心虚地梳理了下自己的羽毛,不过这个时候门口有了动静。
丹顶鹤照旧是系着一条丝巾,拿着本本上来了。
“体型较小者上桌就好。”
白粼粼:“……”
整个教室五花八门的妖怪都在看他,鸟没办法,只好扑棱翅膀站在了课桌上。
一开始是点了下名。
后面就开始正式的培训了,白粼粼实在是没有想到,还有PPT一样的东西,不过虽然是不插电的那种。
“我们毕竟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妖怪,所以培训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和人类和平共处。”
丹顶鹤拿出来一根教棍,在黑板上指了指,那上面幻化出来一道带图的选择题。
“好,现在为了测试下大家的水平,来看一道题目。”
白粼粼四处环顾了下,没人看他后就伸了伸鸟腿坐下了。
然后才看了下黑板:
[请判断以下哪一个人类善良的概率高?]
A:gif.图:一个女性人类在看着手机,面色从腼腆的笑,逐步变成大笑,最后开始鹅鹅鹅。
B:gif.图:一个男性穿着正常地在街头抽烟。
白粼粼:“……”
底下的小妖怪犯了难,甚至有窃窃私语的现象,不过丹顶鹤一挥翅膀:
“可以讨论。”
鸟才不屑于讨论,这什么弱智选择题,不过他还是偷偷地听了下旁边妖怪的对话:
“A的人笑得好可怕,为什么会笑成这样……”
“人类是不是情绪稳定点是比较善良的,我看B好像稳定一些……”
白粼粼摇了摇鸟头。
丹顶鹤此刻叫停了讨论,开始问有没有人主动说答案,等了两秒就开始点名,最后挑中了那只小兔子。
“你的答案是?”
“我……我选B,他的表情没有那么大……应该稳定点。”
丹顶鹤又问其他的小妖怪:
“还有其他答案吗?”
教室里的妖怪们大多都选了B,丹顶鹤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白粼粼举起来了翅膀:
“我选A。”
鸟心想上学的时候装不过那些后排的“积极分子”,这次不当人一定要装一把大的。
切。
丹顶鹤看到后很是欣慰:“你选A,为什么?”
鸟咳嗽了两下,正儿八经地道:
“B里的人类在公共场所吸烟,本身就是不道德的行为,他对他的同族都造成了伤害,当然不善良。”
“反之,A里的人类只是自己在家里笑而已,她没有影响其他人,虽然面部表情没太控制好,但外向乐观不代表‘情绪不稳定’。”
教室里静悄悄的,而后丹顶鹤拍了拍手,在众妖怪的目光众肯定道:
“答案是A。”
白粼粼燃起来了-
而此时外面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宋郁还在通电话,不过倒不是说公司的事了,而是在谈江芮:
“你妈妈她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太早,心性还没有定下来……二十一岁就生了你。”
“她父亲江连城也不是个什么得体的人,见你爸爸是我的儿子,便使劲地撮合,你妈妈岁数小,又得了家里人支持,便真的不管不顾了。”
“倒显得我当时阻拦薄情寡义了,后面……你也知道,你父亲先负了她,她年纪小,其实根本没有要当母亲的意识,江家本来就是单亲,想来江连成也没有多看顾过这个女儿。”
宋郁只是垂眸听着,面色平静。
“孩子,我不是让你原谅你母亲,我是让你放下。”
“人是无法改变其他人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接受不同,接受差异,接受有很多人……他们其实没有真正地‘成长’。”
“不要因为你妈妈而长久地困住,她先是江芮,而后才是你的母亲,你和她是两个独立的人。”
宋郁眼眸微动了下:
“我知道了。”
不过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倒是说了一件事:
“你妈妈有个孩子出事了,是原来有病的那个,眼睛被鸟啄掉了。”
宋郁面色微微变了。
“江芮估计要找你……孩子你听爷爷的……”
槐河路这里安安静静的,宋郁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原来爷爷这个时间找自己是这么一件事。
那个“小予”出事了?
宋郁没有任何类似“报复”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很恍惚,那江芮的付出……她这么些年都耗在那个孩子身上了。
或许是老爷子料事如神,在四点的时候,江芮的电话倒是真的来了。
宋郁低头看了下,接了。
“小郁你在家里睡觉吗?妈妈做了个噩梦……你没事吧?”
“你能不能和妈妈视个频?”
“妈妈这几天实在是很想你。”
……
宋郁愣了很久,扯唇笑了下,把头偏开了。
眼眶都有些泛红。
对着电话那里道:
“妈,你叫错了,我是‘郁’不是‘予’。”
电话那头似乎也愣住了-
而此刻管理局的“培训”课程也结束了,鸟大放异彩。
不仅活跃度第一名,而且还荣获了“班长”一职。
鸟获得了一个小挎包,妖怪的那种,有无限容量。
白粼粼出了教室就看到了一只黑白棕的小雀在压着那叠“信封”,全是妖力津贴,001在帮他守着。
鸟扑棱翅膀飞了上去,“我培训完了!”
“天快亮了,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小雀站了起来,用爪子一递,把那叠信封推了回去,不过它还是提醒了下:
“不过这个津贴是有身份信息的,可能给的妖力份额也不太一样,你谨慎一些用。”
白粼粼低头就叼起来那沓信封了,开始往自己的挎包里塞,也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247呀。”
丹顶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鸟吓了一跳,但好在是急急忙忙地把东西装进去了。
“我在。”
丹顶鹤很优雅地道:“表现不错。”
随后才挥了挥翅膀表示再见,吧台上的这两只也挥了挥,尽管一只淡定,一只心虚。
很快天就要蒙蒙亮了,基地这里也要关门了,很多妖怪都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有几只还要讨论买门口的小蛋糕。
白粼粼也同自己的首席小弟再见了-
与此同时。
宋郁的情绪其实很消沉,在挂了电话之后只是在看车窗外面。
阴影处的确有一只只“普通”的小动物鱼贯而出,但是这些都不是——
就在此刻,角落里出来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鸟,身上还背着一个迷你的小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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