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神海内,唯一暴露在外、用来伪装的一小块区域,已经被温柔地梳理过。
更让他震撼的是,被侦察兵撕裂的那道封禁,竟奇迹般地重新弥合,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了几分。
难道是洛伦?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是S级雌虫,至少需要A级雄虫才能帮他梳理。
可洛伦明明是众所周知的D级……
西里尔的目光对上近在咫尺的洛伦,大脑中一根弦“啪”一声,断了!
洛伦为什么趴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有了明显的反应。
西里尔内心长叹口气,根本顾不上考虑等级的事,只觉得一股羞涩涌上脸颊。
在他受伤的时候,在他不能自由控制身体的时候,居然有了这样的反应。
更要命的是,洛伦跨坐在他身上,和他身体紧密相贴。
那处微妙的变化,此刻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西里尔避无可避,再次对上洛伦低垂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里,关切尚未完全褪去,却已掺入了一丝明显的怔愣和……尴尬。
洛伦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一向自诩脸皮如城墙的西里尔,也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话说。
反而是洛伦先开了口:“还难受吗?”
西里尔一愣。
立即明白过来,洛伦问的是他精神海的伤势。
他摇摇头:“没事了,是你帮我梳理的吗?”
洛伦点头:“我第一次做梳理。”
“你做得很好。”西里尔有些尴尬。
未免做得太好,让他
身上的反应跳了跳,不合时宜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西里尔脸色一红,要不是还被洛伦压着,他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洛伦同样涨红着脸:“我、我帮你”
“不用。”西里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洛伦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几乎手忙脚乱从躺椅上、不、从西里尔身上翻下来,落地的一瞬间,腿软的差点没站住。
“那、那我去开车。”
这话实在是欲盖弥彰。悬浮梭设定的自动驾驶,哪里需要他去坐镇。
更何况,洛伦完全不熟悉这车的驾驶操作,要是上去添乱,弄不好反而出事故。
但西里尔看着他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紧抿着唇,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洛伦消失在客舱内,他才放松身体,想要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他脑海中无法避免地回放着洛伦趴在身上的触感
温软、紧致,是极为有诱惑力的身体。
特别是那股雪松的清新气味,比他的雨后竹叶更为清冽、干净,似乎让他浑身上下都受到了洗涤。
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让西里尔一时之间有了错觉,仿佛他们已经拥抱着彼此,融合在一起。
那想法愈演愈烈,让他无法抗拒。
半响,西里尔终于认命地闭上眼睛
洛伦系上安全带,坐在驾驶位,大脑一片混沌。
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理解。
精神海、抚慰、乃至两道浓厚的信息素、和身体的反应
说到反应,洛伦又觉得不对劲。
低头一看
嗯他现在和西里尔一样了
洛伦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
冷静,他需要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府邸的卧室,而是在一架高速飞行的悬浮梭的驾驶舱内!
洛伦深呼吸几下,闭了闭眼,尽量去忽略身体的感受。
可呼吸却越来越灼热
他过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眨眼功夫就能转换情绪的镇定力,通通都跑得无影无踪。
洛伦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犹如脱缰野马,思维不知道串到哪儿去了
西里尔现在在干什么?
他会不会
停!不能再想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客舱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是局促的短哼,是带着一点拖音、绵长而又倦怠的声音。
洛伦只觉得大脑轰得一下,所有绷在钢丝弦上的最后一点意志力,随着这一下闷哼,绷然断裂。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解开安全带,转头冲向客舱,用力抱住西里尔,俯身埋在他脖颈间,贪婪地吸上一口他的气息
呜——
悬浮梭突然转了个大弯,离皇子府不远了。
洛伦丝毫不备,身子一歪,撞上左侧扶手。
趁这个被打岔的时机,他用力咬住舌尖,疼痛感瞬间侵入大脑,驱使其他的感受通通退位。
他意识顿时清明了许多
当悬浮梭在皇子府内停机坪停下时,洛伦仍然坐在驾驶位上,不想动弹。
接连的精神海梳理、和强行压制身体的欲望,让他觉得非常疲惫。
“殿下,”西里尔出现在他身后。
洛伦搓了搓脸,不得不站起,转头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西里尔声音平稳如常,但那双紫眸中翻涌的情绪太复杂。
不是完全的感激,而是带了些侵略的欲望、和一丝不明显的羞涩,明明是相反的情绪,却在那双紫眸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洛伦只看了一眼,就心虚地避开。
他没看懂西里尔的眼神,也不敢再看。
一向自以为傲的洞察秋毫,在这个节骨眼上,完完全全失去了效力。
“没事就好。”洛伦转身下车
走进府内的前厅,侍卫和仆从们正各司其职,巡逻的、打扫的,一切井井有条。
洛伦蒙着头往前走,恰好遇见迎面走来的夏尔。
他不想说话,假装没看见。
夏尔脚步一顿,眼明手快扯住洛伦:“殿下。”
洛伦只好抬起头,“嗯”了一声。
夏尔眼神诧异:“你……?”
他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脸怎么这么红?”
“外面太阳大。”洛伦脚步不停。
“啊?”夏尔看了眼门外沉沉的暮色:“太阳大吗?”
他随即看到了跟在后头的西里尔,瞥见他同样躲闪的眼神,终于了悟。
夏尔明智地没有戳破,跟上洛伦的步伐:“霍克公子已经返回,是否现在向您汇报相关情况?”
“去书房。”洛伦头也不回地穿过回廊。
夏尔紧随其后,余光注意到,西里尔沉默地站在前厅,没有跟过来。
在书房坐下后。
洛伦喝了口仆从泡的茶:“说。”
夏尔:“小雌虫救出来了。那个上门埋雷的军雌,被兰斯教育了一通,放回军部去了。”
洛伦:“幕后指使者是谁?”
“一个叫马尔科姆的雌虫。”
“马尔科姆?”洛伦迅速在脑中过滤着名单,却没有找到匹配项:“什么身份?”
“联邦文化遗产基金会的理事长,一位颇有声望的学者。热衷于拯救那些快要碎掉的古董和建筑。”
洛伦想了想:“这样的身份……能借着修复之名,自由出入许多地方,包括某些贵族的私宅,甚至皇宫的偏僻角落。资金的流动也难以追踪。”
夏尔:“没错。需要属下做什么吗?”
洛伦神色沉稳:“不急。不要打草惊蛇。等确认了他背后的势力再说。”
*
西里尔站在前厅,一时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做。
这一趟出行,改变了太多事。
他需要一一梳理。
“发什么呆呢?”凯恩正好经过。
西里尔回过神,笑了笑:“没事。”
凯恩上下扫了他一眼:“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你有事。”
西里尔这回是真笑了,拍拍他肩膀:“其实呢,你和夏尔是战友,你功夫不比他差,但可以学学他的圆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东西看得见,有些东西可以看不见。”
凯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白了他一眼,一个字没说,转头走开了。
西里尔无奈摇摇头,朝着厅外的草坪走去。
暮色中的草坪像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迷宫,每一条小径都消失在朦胧的暗处。
西里尔踩在草坪上,眺望远处。
晚风拂过草坪,带起层层涟漪,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为什么洛伦能梳理他的精神海?
是一开始就隐瞒了真实的等级,还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量的突变?
还有,他和洛伦相处那么久,从来都不知道他会格斗。
可当他们遇到那个侦察兵时,洛伦竟然表现出了不弱的格斗术。
那个侦察兵就算身体再弱,也是一名军雌,受过专业的训练,却没在洛伦手下挡过三招。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难道……
这想法太过荒诞,即使疯狂如西里尔,都没敢立即下决断。
他细细捋了一遍,从他认识洛伦以来,发生的一切不合理细节。
性情大变、突如其来的深沉心机、与过往截然不同的能力……
这一切,都让他那个推断有了不小的可能性。
或许,洛伦根本就不是三皇子。
他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亲妈:洛洛,你快完了哦,你老公太精了。
第32章 告白
这个念头并未让西里尔感到恐惧,反而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无论洛伦是谁,他都是自己有生以来、唯一喜欢上的雄主。
他曾为了完成任务,说自己要做洛伦的雌奴,那是带着伪装的算计。
可现在这一刻,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做出了义无反顾的决定。
他要成为洛伦的雌奴。
从身到心,从灵魂到意志,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既然心意已决,那么,他该做的,是精心策划一场告白,一场配得上他雄主身份的、足够浪漫的仪式。
*
第二天。
西里尔和洛伦一起坐在悬浮梭内,朝着锈水码头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蔚蓝天幕下,洁白流云被气流撕扯成缕缕轻纱。
西里尔掌控着驾驶舵,瞥了眼身侧副驾驶位。
洛伦又跟他出来了,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还没玩够?”
洛伦看着窗外,显然有些兴奋:“玩,哪有够的?”
西里尔笑笑:“看你的样子,就像小时候从来没出来玩过。”
“要说你是习惯流连于各种娱乐场所的三皇子,还真有点不像。”
洛伦身体僵了一下,靠回椅背:“我这种才是真正的玩咖,不放过任何一次出来玩的机会。”
西里尔深深看他一眼:“我以后经常带你出来玩。”
洛伦点点头。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西里尔提醒到:“到了仓库,老规矩,和昨天一样。”
洛伦点头。
说到这里,他想起昨天的事:“西里尔,你的精神海多久需要梳理一次?”
西里尔一愣,脚下刹车不自禁猛地一踩。
洛伦被安全带狠狠勒了勒。
“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西里尔说。
事实上,昨天洛伦顺利帮他梳理后,西里尔一度有过犹豫,是否要把精神海的封禁告诉他。
毕竟,封禁的事不解决,他就只剩下两个多月的命。
可这念头一冒头,他就放弃了。
他记得很清楚,医生曾经告诉他,他的精神海实在破碎得太厉害,即使真有雄虫来梳理,也必须是位SS级。
就算和他平级的S,也会有很大可能,被他狂风肆虐的精神海所伤。
轻则神志受损数日,重则彻底失去自主意识,沦为痴傻。
而昨日,能看得出来,洛伦只是为他梳理了那一小块用来伪装的外部区域,都已经极为疲累。
即使他隐瞒了等级,最多也只是个A。
他不能让洛伦为自己冒这样无谓的风险。
两个多月,够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了。
“那你别跟我客气。”洛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义务,我会履行的。”
悬浮梭很快到了锈水码头,他们下车,走到13号废弃仓库。
西里尔带着洛伦走进来时,只有老猫、螺丝和几名黑蛇的手下等在昏暗的光线下。
“黑蛇呢?”西里尔扫了一眼仓库。
一名手下赶忙上前,恭敬地回答:“回阁下,老大去安排路线了,说马上就到。”
西里尔不再多问,对螺丝点了点头。
瘦小的黑客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箱子坐下,打开装备,开始专注地操作起来。
老猫凑到西里尔身边,压低声音汇报:“西里尔,你昨天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冰原要塞内的恒温系统,下周会进行为期三天的维护调试。那几天,特别是夜间的温湿度,会非常不稳定。”
西里尔点头:“这就对上了。处理器激活条件,就是温度变化。”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猛地推开,黑蛇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阁下!”黑蛇声音带着急切:“出了点问题。”
“这趟货的路线,要经过一段特殊海域。那里……是独眼的地盘。”
“我刚刚去交涉,没想到,独眼前阵子把生意交给了他儿子利奥。那个年轻的雄虫,一直看我不顺眼”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亮张扬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黑蛇,你手下那些废物,也配来闯我的海域?”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雄虫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他有着一头被海风吹乱的亮蓝色短发,如同阳光下跳跃的海浪,右耳戴着一枚造型嚣张的银色船锚耳钉。敞开的旧皮质外套,散发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脸色铁青的黑蛇,随即,那双眼睛落到西里尔身上时,瞬间明亮起来。
“西里尔阁下!”
利奥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他几步跨到西里尔面前,语气雀跃:“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最近还好吗?”
“我听说你去了内城,那边是不是比我们这破码头有意思多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着,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脸上是纯粹又热烈的关切,几乎不给西里尔回答的空隙。
西里尔微微蹙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语气略显淡漠:“利奥,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不过,先说正事。”
利奥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仓库里凝重的气氛,以及一旁脸色不佳的黑蛇和老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亮蓝色的短发,耳垂上的银色船锚耳钉随之晃动,但眼神里的光彩并未黯淡多少。
“啊……对,正事要紧。”他收敛神色,只是嘴角仍忍不住上扬:“是你的货物要过海?”
他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的船队,在那儿就跟回家一样!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他随即又抱起手臂,得意地瞥向黑蛇:“黑蛇,求我啊?当着西里尔阁下的面,好好说几句好听的,我说不定就帮你这一回?”
黑蛇噗嗤一下就笑了。
“喂,你这个笨崽子。你刚刚答应了西里尔阁下,帮他运货的。”
利奥一下反应过来,懊恼地抓抓头:“算了算了,看在西里尔阁下的面子上。”
他转向西里尔,语气立刻变得认真:“你放心,这条海路,我亲自带队,保证万无一失!”
西里尔:“那就好。”
利奥看着西里尔,似乎还有些话想说。
西里尔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利奥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西里尔阁下,上次我雌父跟您提过的那件事,您、您考虑过吗?”
他说得激动,一把抓住了西里尔的手腕。
一旁的洛伦早就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外貌不错的雄虫身上,听着他热切地和西里尔打招呼,完全不避忌地靠近,他某种雷达已经迅速立起来。
这会儿眼看着利奥动上了手,洛伦一步跨上前,一把扯开西里尔:“放手。他不会考虑。”
利奥手中突然落空,有些目瞪口呆,随即脾气就上来了:“你谁啊?西里尔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小小仆从”
“你问问西里尔,他的事,我能不能做主?”洛伦冷冰冰问,都顾不上掩饰身份了。
西里尔一把将洛伦拽到一边角落,贴着他的耳朵,用极低的音量说:“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仆从,不是三皇子。”
洛伦狠狠瞪他一眼:“你也别忘了,你现在是三皇子的雌奴,就这样在外面沾花惹草吗?”
听到这句,西里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利奥时,语气带着无奈:“利奥,出门前殿下特意吩咐过他,让他看着我。”
“什么狗屁殿下!这么不信任你!”利奥喊道:“西里尔阁下,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
西里尔一把拽住要冲上前的洛伦,笑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三皇子的雌奴。”
“自然要洁身自好的。”
雌奴两个字一说出口,不仅利奥,连老猫和黑蛇都瞪大了眼。
“雌、雌奴?”利奥不敢相信。
“对。”西里尔非常坦然。
利奥猛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他逼你的?看你长得好看,又是没背景的地下公民,所以就”
洛伦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拽住西里尔的手腕,不由分说往仓库外拉。
西里尔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匆忙回头叮嘱:“那批货,务必要在冰原要塞恒温系统维护前送达。”
“你们三个,各司其职,陆路、海路,不要有任何差错。”
老猫&黑蛇:“没问题。”
利奥:“喂、喂!西里尔阁下!”
西里尔被洛伦干脆利落地拽出了仓库。
他突然想到什么:“等等,还有螺丝!”
话音未落,螺丝已经背着装备跟了出来:“这活儿真麻烦,地方乱七八糟,还要看你们吵架。”
西里尔抓紧洛伦,笑问:“处理器做好手脚了?”
螺丝白了他一眼:“这种低难度的事,还问什么。”
“里头的东西已经换好了,保证他们收到惊喜。”
他挥挥手,迈开腿:“走了,不要再约。”
西里尔被洛伦一路拽着,躲开利奥的穷追不舍,迅速登上悬浮梭。
“快开!”洛伦催道。
西里尔笑了下,启动了加速器。
悬浮梭轻盈地滑入天空,像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梭身偶尔穿过低空云层,在氤氲水汽中荡开一圈柔和的虹色光晕。
洛伦没忍住:“那个蓝毛小子,让你考虑什么事?”
西里尔眼神不偏不倚,眺望前方:“没什么,不重要。”
“你答应过我,不说谎的。”洛伦有点咬牙切齿。
西里尔笑了:“殿下,我没有说谎。真的不重要。”
洛伦哼哼两声。
西里尔无奈道:“是这样的。几年前,我去找利奥的雌父办点事。利奥第一次看到我,就对我一见钟情。”
“他的雌父想劝我嫁过去。”
洛伦:“一家子都是蠢的。连你是不是单身都没弄清楚。”
西里尔侧头看了洛伦一眼。
洛伦:“我说错了?”
“殿下,严格来说我现在和单身没区别。雌奴是没有婚嫁文书的。”
“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
“我亏待你了?”洛伦拧着眉:“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找下家了?”
西里尔难得觉得,洛伦竟然也有丝毫不讲理的时候。
“殿下,是利奥说喜欢我,我没有表示过什么。”
“什么喜欢,”洛伦嫌弃道:“大庭广众之下就表白,简直不顾礼义廉耻。”
听到这句,西里尔心里咯噔一下。
洛伦对表白的态度……有点抵触?
莫非,他觉得这是一件私密的事,不该被围观?
西里尔不淡定了,他单手在终端上飞快地戳着。
又抬头看了看路。
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快到皇子府了。
希望夏尔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完了,要出丑了。
亲妈(看热闹):哈哈哈哈哈哈
第33章 虐渣
悬浮梭在府内停下。
洛伦余怒未消,踩着重重的脚步下车。
他刚踏上厅前的草坪,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夏尔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几名仆从拆卸装饰。
彩带缠在灌木丛上,几个泄了气的气球可怜巴巴地挂在树枝间,还有个年轻仆从被许多银色丝带缠了满身,正狼狈地和它们作斗争,活像只被蛛网困住的扑棱蛾子。
洛伦挑眉:“趁着我出门,搞什么派对了?”
夏尔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殿下!您回来了……这么快”
“没、没搞什么!就是……就是试试看,如果以后想搞庆典的话,该怎么装饰比较合适。”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西里尔。
西里尔立刻移开视线,专注地研究起旁边那棵树的树皮纹理。
洛伦的视线在夏尔和西里尔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那片狼藉的草坪上:“所以,你就这样浪费我的钱?”
夏尔的表情像便秘,咽不下去,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洛伦又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抬起头,脸上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
草坪上,那个被银丝带缠住的仆从终于挣脱出来,不小心扯到了连接气球的绳子,几个气球“噗噗”地飞上天,让这场面显得更加混乱和滑稽。
就在这时,一声粗旷的大嗓门打破了现场的混乱。
“夏尔!你在犯什么蠢?!”
洛伦和其他几个雌虫一起转身,朝着门口看去。
几个衣着光鲜的陌生虫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为首一位中年雄虫,体态臃肿,带着蛮横无理的表情。
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雄虫,一个矮胖、一个高瘦。
一个侍卫匆忙赶上来,对洛伦行礼:“殿下,对不起,这几位贵族非要往里闯。我怕伤着他们,没敢硬拦。”
洛伦瞥他一眼:“自己去找凯恩,领十鞭子。”
侍卫低头,不敢辩解,恭敬道:“是。”
“哟,谁这么猖狂啊?”中年雄虫嘲讽道:“不会是名声在外的三皇子吧?”
夏尔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直冲上去,拦住中年雄虫:“你来干什么?快点回去。”
洛伦声音沉稳:“夏尔。”
夏尔停下动作,垂首道:“殿下。”
洛伦:“介绍一下。”
中年雄虫一摆手,神情倨傲:“哪用他介绍。”
“我是夏尔的雄父,奥古斯·霍夫曼。”
洛伦笑笑,并不动怒:“今天来找夏尔是?”
奥古斯:“给他介绍对象来了。”
说完,他也不搭理洛伦,直接拉过右手边的那位雄虫:“夏尔,这是扎克,家里经营香料生意。你过来,认识认识。”
扎克身材矮胖,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虚浮,一双细小的眼睛立刻黏上夏尔,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龌龊欲望。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夏尔是吧?果然不错。嘿嘿,跟着我,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扎克,小心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左边那个高瘦的雄虫突然开口:“这个夏尔,可是块很难拿捏的硬骨头。”
“朱利安,”扎克瞥了那高瘦雄虫一眼,笑容猥琐:“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嘛。”
朱利安一身金色华服,神色间带着一股刻入骨髓的倨傲,他重重“哼”了声:“被我调教过的雌虫,算是二手货了。你若是想要,不过是捡了我丢掉的便宜。”
“夏尔,”奥古斯打着圆场:“看看这是谁来了?快点过来道歉!”
“让朱利安阁下原谅你。”
夏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胳膊上的肌肉也微微绷紧。
他声音低沉:“雄父,请你带两位阁下离开。”
“我的职责是侍奉三皇子,暂无婚配打算。”
“你闭嘴!”奥古斯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什么侍奉三皇子?这种臭名在外的皇子,也值得你侍奉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西里尔猛地一步踏出去。
洛伦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他:“别急,再看看。”
西里尔不解地看着他。
洛伦:“像狗一样随便乱吠几句,罪名不够严重。等着。”
西里尔懂了,用厌恶的眼神看了奥古斯一眼,退后一步。
奥古斯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两个的细节,还在对着夏尔吼:“你还记得当初怎么进教导营的吗?还想再进去一次吗?”
夏尔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你那是什么态度?!”奥古斯越发愤怒:“你一个雌虫,胆敢对雄虫摆这样的脸色?!”
“冒犯?”夏尔终于说:“我做的那些事,叫冒犯?”
“那他做的呢?”
“什么事?”奥古斯抢道:“朱利安阁下喜欢你,那都是雄虫表达好感的方式!”
“你身为雌虫,忍一忍,顺从一下,不就过去了吗?”
“忍一忍?顺从一下?”夏尔眼眸里翻涌着强烈的愤怒。
洛伦看着夏尔,侧过头小声问:“夏尔当年的事,调查过吗?”
西里尔点头:“凯恩和我提过。”
“有一个追求他的雄虫,被他拒绝后,给他下了麻醉剂,把他锁在地下室,还打算注射信息素依赖剂。”
洛伦“嘶”了一声:“这事怪我,没早点办好。”
“我实在是没想到”
“还打算折断夏尔的翅膀。”西里尔这才说完。
洛伦嘴角微微下压,没声音了。
折断翅膀,对于一个曾经翱翔天际、以天空和战场为荣耀的军雌而言,比杀死他更加残忍。
那是彻底摧毁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将他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雄虫、失去灵魂的玩物。
西里尔:“你别担心,夏尔没有吃亏。他折断了那只雄虫的手腕,把他从二楼扔出去,掉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这也是我们在教导营遇见他的原因。”
洛伦脸上的戾气总算散了一些。
“雌虫天生就该伺候雄虫,天生就该忍着雄虫。”奥古斯嚷着:“你想干嘛?造反吗?!”
“再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你这种有污点的雌虫,谁还会要你?!”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么你跟扎克阁下走,要么,我现在就把你逐出家族!”
“逐出家族?”洛伦终于忍耐不住,他眼眸中结满冰碴:“奥古斯·霍夫曼,你……是在用你那微不足道的姓氏,威胁我的首席管家?”
奥古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殿下,这是家事,你管不着……”
洛伦猛地打断:“家事?谁准你在本殿下府内处理家事了?”
“你霍夫曼家的姓氏,比莫蒂默还高了?”
奥古斯一下愣住,这罪名实在太大:“殿下……”
在贵族圈里,三皇子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在虐待雌虫这件事上,他更是其中翘楚。
奥古斯看不起他,也不怕他,更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为一只雌虫出头。
洛伦嚣张至极:“知道自己犯蠢就好。”
“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臭嘴。”
“那我就看在夏尔的份上,让你多活几分钟。”
奥古斯傻掉了,站在原地没动,根本消化不了发生的事。
夏尔一把扯住他,往旁边拽了几步。
洛伦把视线转回到朱利安身上:“本殿下还没抽出空去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那先收拾你。”
朱利安一愣。
来之前,他也想过,这个三皇子会不会碍事。
可奥古斯说,那什么臭名昭著的三皇子,不过是个废物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和他们站在同一个立场
如今三皇子这态度
他不由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气势矮了好几分。
“听说,你给本殿下的管家下药了?企图强行奸。淫?”
朱利安下意识分辨:“殿下,那时候,这个雌虫还不是你的管”
“嗯?”洛伦声音上扬:“你意思,本殿下犯了错?”
朱利安嘴唇哆嗦:“不、不敢。”
洛伦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听说,你不仅敢下药,还敢囚禁?”
“用你这样一个蛀虫的身份,囚禁一个少将?”
“等等。”朱利安强撑着说:“他、他已经不是少将”
洛伦昂着下巴,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本殿下说他是,他就是。”
他嗤笑一声:“你想和皇家军部去确认一下?”
朱利安额角冷汗直流。
“前两条罪行,也就是个普通恶徒。可这第三条企图使用信息素成瘾剂!”
“这是禁药!就连皇家教导营都严格遵守规范。”
洛伦眼眸中射出凶戾的光:“你算什么东西,敢用这个?!”
朱利安双腿一软,差点跌倒,眼中只剩下恐惧。
“你还想折断他的翅膀?”
“还想毁掉一个天之骄子?”
洛伦语调染上一丝阴狠:“夏尔反抗你,的确是他不对。换作是我——”
他轻轻一笑,那笑声像毒蛇游过脖颈:“你根本活不到看见当晚的月亮。”
朱利安浑身一颤,像被抽了骨头般、差点瘫软在地。
“现在,轮到本殿下宣布如何处置了。”洛伦语气轻快起来。
“让你们也尝一尝被摁在地上摩擦、却躲不掉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洛伦:面对这种坏到骨子里的家伙,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西里尔:殿下,听说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呢。
洛伦:嗯?不是、我没有
第34章 争辩
“参见三殿下。”一个熟悉的尖锐嗓音在身后响起。
洛伦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霍伦到了。
他身后跟着艾略特和兰斯。
看来,是逼问雌侍的事来了。
正好,一起料理了。
洛伦绽开一个灿烂笑容:“霍伦掌事,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面前的几个雄虫:“杀鸡儆猴呢,你也看看。”
杀鸡儆
谁是猴?
事实上,霍伦带着艾略特和兰斯,已经到了好几分钟。
旁观了洛伦毫不讲理的发疯一面。
这会儿洛伦说谁是猴他还真是不敢反驳。
“霍伦掌事!”朱利安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活菩萨:“太好了,您来了!”
“这个三皇子他他疯、疯了吧。”
“您快帮忙劝劝。”
霍伦看着三皇子的神态,心里十分惊讶,实在是不想掺合到这件事中。
可朱利安毕竟是贵族之后,和宫里有几分交情,他不能见死不救。
霍伦:“殿下”
“猴”洛伦直接打断,看霍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闭眼不言了,才继续说道:“是没有自己主张的。”
“被撺掇一下,就随便出头”
“很容易被殃及的。万一哪天,猴做不成猴,只好做鸡了。”
霍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三皇子实在太过于嚣张。
但他在虫皇身边这么长时间,眼力是一点不差的。
今天的三皇子绝对与往常不同,不是那个只懂享乐、不学无术的纨绔了。
他想了短短一瞬,就垂下头,瞬间变成了一只安静的鹌鹑。
洛伦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朱利安,两手一摊:“你也挣扎过了,可以乖乖领死了。”
朱利安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两步。
洛伦:“别怕啊。欺负雌虫的时候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他看了眼“鹌鹑”:“霍伦掌事,记下。朱利安家族,往后三代,禁止参与任何皇室宴会,取消一切皇室供应商资格,其家族子弟,永不录用为中央官员。”
霍伦那总是如同面具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三皇子竟然来真的。
这样一个举措,等于把朱利安整个家族驱逐出了贵族行列,不需要多久,就会彻底沦为平民。
这可是几代甚至十几代的积累啊。
但皇室和贵族,孰轻孰重,他是懂得分的。
霍伦躬身应道:“是,殿下。奴才会一字不差执行。”
洛伦瞥他一眼,很满意他的姿态,继续说道:“至于朱利安,送往皇家法庭。本殿下刚刚所说的罪行,一一审查清楚,按联邦刑法论处。”
朱利安慌了:“殿下”
洛伦:“不过夏尔是受害者,若是他愿意私下和解”
“我愿意和解!”朱利安全然不顾体面,噗通一声跪下,膝行到洛伦面前:“殿下!我愿意和解。”
洛伦看着他,不发一言。
朱利安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爬向旁边的夏尔:“夏尔阁下!夏尔少将!我愿意和解!”
“您说,需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洛伦嫌弃地说:“行了,别在这儿吠了。等夏尔慢慢处理吧。还有一个排着队呢。”
他继续说:“至于奥古斯,冲撞皇嗣,欺凌近臣,罪无可恕!”
“念在夏尔面上,饶你狗命。即刻起,剥夺你家主之位。由夏尔继任!”
奥古斯闻言,彻底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激荡,单膝跪地:“谢殿下。”
他又站起,吩咐侍卫把两个软倒的雄虫都押下去。
“很好。”洛伦满意地点头,这才转身,对两位公子轻松笑道:“吓着两位公子了吧?”
“碍眼的垃圾清理完了,该处理你们的事了。”
艾略特和兰斯已经目瞪口呆,一时哑口无言。
洛伦:“这两天,辛苦两位公子”
他眉一拧:“啧啧,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刚刚那几个犯了事,我才收拾了下。你们两个,可是皇子府的功臣啊。”
“你们在害怕什么?”一旁的西里尔也用轻快的语调问。
“都是来竞选雌侍的,这么怕殿下,如何能与殿下心心相应,又如何照顾得好殿下?”
洛伦内心“啧”一声,这个西里尔,狐假虎威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兰斯终究更镇定些:“是我们唐突了。听殿下的就是。”
洛伦点头:“行。”
他看向两个雌虫。
为了今天的竞选,他们都打扮得体。
艾略特身着剪裁精良的文官礼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而睿智。兰斯·霍克站姿如松,军服笔挺。
洛伦:“艾略特精于财务律法,能为我打理产业,实在是个好帮手。”
艾略特脸上一喜,躬身道:“多谢殿下垂怜。”
“别急,”洛伦话锋一转:“但是,兰斯公子格斗术高强,擅情报布防,能护我周全,是难得的臂膀。”
兰斯:“多谢殿下抬爱。”
洛伦对着霍伦一摊手:“两位各有所长,叫我如何取舍?”
霍伦毫无意外之色,随即接道:“陛下也想到了。陛下说,若殿下实在欣赏两位公子,都收了,也是可以的。”
洛伦露出惊喜,随即又蹙起眉头:“我倒是可以。不过……谁大谁小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两位公子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哪儿突然吹来一阵风,呼啸般从他们中间掠过。
艾略特推了推眼镜:“殿下,财务、律法,是皇子府稳定的基石。若无充足的财力,哪来武力布防?”
兰斯眉头微动:“殿下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没有殿下,要财富又有何用?”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虽然说的都是摆得上台面的大道理,但那激烈的架势也和市井吵架没区别。
洛伦露出更加无奈的表情:“好了好了,两位公子都言之有理。”
他转向霍伦:“你也看到了。这雌侍之争,关乎两大家族的体面,不如……我们一起去见父皇,让他决定,如何?”
霍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就在这时,一个压抑着嫉妒的恶意嘀咕响起:“什么东西…都装得冰清玉洁,还不是上赶着伺候雄虫的玩意儿,跟那些龌龊的雌奴一路货色!”
洛伦转头看去。
扎克没料到自己嘀咕那么小声,还被听了个十全十。他止不住哆嗦了下,连忙摆手:“殿下,不是”
洛伦都气笑了:“哟,怎么把你这条臭虫给忘了。”
西里尔从他身后走出:“殿下,请允许我”
洛伦看他一眼,眸中的狠戾消散了大半,没等他说完,就比了个“请”的姿势。
西里尔朝扎克走近,眼神冰冷,气势凌厉。
扎克又哆嗦了下,但他是个雄虫,可不能在一个雌虫面前丢脸。
他犟着脖子:“你想干什么?你一个雌虫”
西里尔一把掐住扎克的脖颈,将他的话全部掐断。
“扎克,是吗?”
“我有幸,听过你的名字。”
扎克脑子没转过来:“啊?”
“不过,是在一段偶然截取到的聊天录音中听到的。”
下一句话,就如石破天惊,炸响在扎克耳边:“你好像和‘黑血’走得很近?”
“没有!”扎克猛地反应过来:“那种丧心病狂的星盗,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黑血是星盗?”西里尔怕拍他的脸。
扎克愣在当场,脖颈被死死掐住,他脸色越来越惨白。
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你勾结星盗,打压竞争对手,本来对我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糟粕事,我懒得提。但你非要凑上前,用你那张臭嘴,侮辱殿下的管家和雌奴?”
西里尔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看着扎克翻起的白眼:“那么,你还是去监狱里,好好交代一下自己和星盗的勾当吧。”
扎克像一条狗一样被扔在地上,急剧地咳嗽,气都喘不上来。
夏尔一把拎起扎克的后领:“西里尔阁下,这件小事交给我就行。”
西里尔点头。
他转向洛伦,方才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明显的委屈,低声说:“殿下,他看不起你的雌奴”
洛伦看了西里尔一眼,这两句话,不像是委屈,倒像是撒娇。
像是在向他索取某种公之于众的认可。
洛伦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撒娇。”
“以后有谁欺负你,随便收拾。”
“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西里尔耳垂微微泛红,那抹红晕迅速蔓延至颈侧。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嗯。我记住了。”
庭院中盛放的花朵微微摇曳,那摇摆的腰姿、和垂下的花蕊,似乎也在羞涩地答应着三皇子的话。
“行了,该收拾的垃圾都收拾好了,”洛伦懒洋洋吩咐:“该出发去见父皇了。”
霍伦带着两位公子走在前面。
趁他们走远,西里尔一把抓住洛伦,用很小的声音问:“殿下,你想出拒绝的办法了吗?”
洛伦摇摇头:“还没有妥善的办法。”
西里尔不肯松手:“那”
他呼出一口气:“你真的要娶?”
洛伦两手一摊:“不行就娶嘛,我身体健壮,娶一个雌侍,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西里尔脸色一沉,狠厉的光从紫眸中射出,他猛地扣住洛伦手腕,用力一拉,把他扯进自己怀中。
砰——
两个胸膛对撞,汹涌的信息素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一半是竹叶香,一半是雪松香,极其相近的两种清冽味道,顿时纠缠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西里尔压抑着剧烈喘息的胸膛:“殿下,不管谁争取到雌侍身份,我都不会让他进这个门。”——
作者有话说:兰斯:打一架吧。
艾略特:粗鲁。
第35章 大殿
大庭广众之下,洛伦被西里尔这样紧紧锁在怀里,皇子威严丢得干干净净。
他整张脸都涨红了,气道:“西里尔,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夏尔一把抓住西里尔胳膊,狠狠一拽,把他两手拉松,飞快在他耳边说道:“西里尔,你别犯浑!”
“殿下谁都还没选!”
“霍伦还没走远,万一他转头,看到你对殿下不尊,传到虫皇耳朵里,殿下也保不住你!”
西里尔一下清醒过来。
他立即后退半步,低眉顺眼,乖巧得不行:“殿下,我陪您一起去。”
洛伦理了下被弄皱的衣服,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
银灰色悬浮车无声滑过天枢星的半空,将府邸内那场闹剧远远抛下。
车内一片寂静,与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形成微妙对比。
洛伦慵懒地靠在座椅里,琥珀色的眼眸半阖。
艾略特与兰斯比邻而坐,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他们原以为皇子府邸是彼此的战场,却猝不及防地窥见了三皇子的另一面。
狠辣、果决,对属下极度维护。
这一切都颠覆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这样的三皇子让他们心惊,也让他们……真正有了忌惮和尊重。
一旁的霍伦垂眸静坐,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蜷缩。
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位皇子的分量,并尽快汇报虫皇。
在车内一角,西里尔安静坐在阴影里。
他看起来神情平静,但内心深处,他有着无法说出口的疯狂想法。
万一洛伦在虫皇面前答应娶哪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来。
悬浮车平稳驶向皇宫,车厢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府内的风波只是序曲,真正的博弈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到了皇宫,霍伦第一个下车,在前头领着,微微弯腰,伺候洛伦下车。
这可是洛伦从来没有受到过的待遇。
不过,他并未受宠若惊,只是点一点头,就径直往前走了。
一进大殿,出乎他们的意料,大殿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冰层。
高耸的穹顶投下沉重的阴影,将御阶前那个跪伏的身影完全笼罩。
虫皇狄奥多矗立在御阶之前,面色沉郁,无声的威压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
御阶前跪伏的身影,是一位有点年纪的大臣。
他肩背因紧绷而微微颤抖,深栗色头发两旁,垂落几缕银白发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洛伦侧头看了眼,在脑海中仔细搜索了下。
想起来了,这个大臣叫泰伯特·霍索恩,一个以家族情报网络效力于联邦的资深官员。
说起来,洛伦和他还有点牵扯。
二皇子娶雌侍的仪式上,正是他的儿子休荻觊觎西里尔的美貌,被他杀鸡儆猴,泼了一身的酒。
看来,霍索恩家族最近的运势不太顺。
虫皇根本没看洛伦他们,指着泰伯特骂:“整整一支巡逻队!因为情报部门失误,导致他们遭遇星际海盗伏击!多名军雌战死、重伤!”
他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在大殿中回荡:“霍索恩,你告诉我,你们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全是筛子漏洞吗?!”
泰伯特·霍索恩深深低着头,军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虫皇的每一句斥责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他知道,这次严重的失职,足以让他和他背后的家族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极度的惶恐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刚刚进殿的洛伦一行。
瞬间,泰伯特的心沉到谷底,一股更深的绝望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雄子休荻,在二皇子娶雌侍的仪式上,对三皇子的雌奴流露出露骨的觊觎,结果,被洛伦狠狠羞辱了一番,颜面尽失。
泰伯特当时就心惊胆战,生怕得罪了这位纨绔皇子。
此刻,自己犯下大错,洛伦就在一旁,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洛伦轻飘飘的几句讥讽,就会成为压垮他和霍索恩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洛伦的清朗声音打破了大殿内凝重的气氛。
“父皇,儿臣来迟了。”他上前几步,优雅地行了一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亲昵笑容:“几日不见,父皇的精神还是这么好,训起大臣来中气十足,听得儿臣都精神一振。”
虫皇余怒未消,语气却下意识缓和了些:“少贫嘴。没看见我正在处理正事?”
“瞧您说的,正事要紧,儿臣当然知道。”洛伦笑嘻嘻地应着,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地上跪着的泰伯特:“咦?这不是霍索恩司长吗?这是……”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一旁的霍伦悄无声息挪步到虫皇身侧,用极低的音量低语几句。
虫皇闻言,重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不由得多看了洛伦一眼。
另一边,泰伯特虽不满洛伦,却不敢怠慢,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罪行。
谁知,洛伦听了,语气依旧轻松:“父皇息怒,霍索恩司长这次疏忽,确实不该。”
“不过,既然发生了,比起追责,反而是解决问题更重要。”
他郑重问道:“霍索恩司长,依你看,这情报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泰伯特没想到三皇子会直接询问细节。
他谨慎回答:“回殿下,情报网络大体分为两个部份,一是前线负责收集信息的军雌,一是情报处理中心的信息系统。”
“这一回,是信息系统出了问题,将已经捕捉到的异常信号,误判为干扰。”
“等我们手动复核时,巡逻队已经”
虫皇听着这番对答,指节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注意到洛伦提问时的专注神态,与平日截然不同,不由想起霍伦方才的耳语。
虫皇:“既然你问得这么认真,那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洛伦眉眼一弯:“父皇,如果是前线军雌的事,儿臣不懂。但既然是信息系统的事,倒让儿臣想到点东西。”
“是这样,儿臣最近玩了个游戏,叫‘星海幻境’,听他们老板吹嘘,说他们系统特别牛,能同时处理海量玩家数据不出错。”
“要是用那种新算法来筛情报,哪还会被什么星际尘埃糊弄?”
跪在地上的泰伯特难以置信地看向洛伦。
游戏信息系统?筛选情报?
这位殿下莫非是在开玩笑?
与此同时,虫皇的目光在洛伦身上停留良久,方才的怒意渐渐被深思取代。
洛伦仿佛没看见虫皇探究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若是父皇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居中牵线,引入那家游戏公司的先进算法,协助霍索恩家族优化信息系统。”
虫皇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按你说的办。”
“给你一个月。若真能解决情报滞后的弊病,必定给你嘉赏。”
他看向大臣:“霍索恩,再给你一次机会,务必和洛伦齐心协力,解决情报系统的问题。”
泰伯特急忙叩首:“臣遵旨!”
他绝不相信什么游戏公司的先进算法,可他现在是待罪之身,就算洛伦此举儿戏,也是在为他解围。
洛伦一起弯腰行礼:“儿臣遵旨。”
他直起身:“不过,说到嘉奖,儿臣还要多谢父皇,之前挑选的两位公子,实在都太出色了。”
“今日儿臣前来,就是想让父皇看看,到底谁更适合做第一位雌侍?”
直到现在,一直在做背景板的艾略特和兰斯,才被虫皇注意到。
虫皇的目光掠过洛伦:“艾略特,兰斯,上前。”
两位年轻雌虫立刻依言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
“不必多礼。”虫皇抬手虚扶,目光在两位气质迥异的年轻虫身上扫过:“在三皇子府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洛伦:“洛伦性子有些跳脱,没为难你们吧?”
艾略特:“回禀陛下,殿下待我们极为宽厚。府中一应产业往来的账目,都给予了臣充分的信任与支持。”
兰斯也道:“陛下,殿下准许臣改造安防体系,迄今为止,所有装备更新与布防调整的提案,殿下均已准允。”
虫皇点头:“洛伦虽然有些莽撞,但待你们倒还不错。”
他视线转向洛伦:“你倒是很会用他们。”
洛伦眼眸漾开一抹懒散的笑意:“能者多劳嘛。有他们二位这样得力的帮手操持,儿臣才能专心致志……研究些新鲜玩意儿,将来也好为您分忧啊。”
站在下方的艾略特与兰斯闻言,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殿下,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只知享乐的纨绔皇子。
“不过,”洛伦两手一摊:“两位公子都如此优秀,儿臣实在是……难以取舍啊!”
“父皇,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皇宫大殿内,熏香袅袅。
虫皇端坐在皇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西里尔,”虫皇突然点了他的名:“雌侍一事,你怎么看?”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低眉顺目的雌奴身上。
“父皇,”洛伦带着点耍赖的音调:“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住嘴。”虫皇呵斥道:“本皇连问句话,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洛伦不情愿地偏过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西里尔微微抬首,姿态谦卑:“回陛下,奴无话可说。”
虫皇声音平稳:“是吗?”
“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敢说?”
西里尔昂起头,他原本微躬的脊背倏然挺直,温顺气息瞬间被威压取代。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锐利如鹰,毫不退缩地和虫皇对视。
“有什么不敢?”——
作者有话说:洛伦:喂喂喂,不要吵起来啊!
第36章 吵架
“父皇,”洛伦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他仍旧漾着笑意,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您别为难他了。西里尔性子闷,不会说漂亮话,但他的意思,不就是一切以儿臣的心意为准吗?”
“他跟在儿臣身边时间最长,儿臣……也用惯了他。至于雌侍之位,总会见分晓,与他无关。”
虫皇:“与他无关?我怎么觉得……”
西里尔:“陛下,雌侍一事,我认为不妥”
“西里尔!”洛伦喊了一句:“你脑子被浆糊堵严了吗?!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你乱说话?!”
西里尔:“殿下”
洛伦:“你闭嘴!”
虫皇“哼”了一声:“洛伦,上次让你好生管束,看来,你也管不了这个雌奴啊。”
洛伦一急:“父皇,西里尔虽然有些胡言乱语,但出发点也不过是在意儿臣。”
虫皇:“就算在意你,难道,一个雌奴,就能阻挠你选雌侍吗?”
西里尔迈前一步,不卑不亢:“陛下,是您让我说,我也就说了。若是您因为我说了真实想法,就论我的罪。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觉得,联邦律法,论心不论行,未免可笑。”
虫皇用力一拍扶手:“放肆!”
“顶撞虫皇,到底是心还是行?!”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名军官的声音:“报!紧急军情。”
虫皇顿时顾不上教训他们了。
他的重瞳中迸发出泠冽的光芒,立即吩咐:“进来。”
军官匆匆入内:“陛下,冰原星要塞急报!”
“念。”
“要塞遭遇小股星际海盗骚扰,目前已将其击退。”
虫皇“嗯”了一声,神情放缓:“霍克将军的营地,我还是放心的。”
“既然已经击退星盗,为什么这么着急?”
军官继续道:“军报说,此次星盗来的十分蹊跷,还带了些诡异事件,导致要塞军心有些不稳。”
虫皇蹙眉。
军心不稳,这事可大可小。
洛伦向虫皇躬身:“父皇,军心不稳,不可忽视。”
“儿臣愿主动请缨,亲赴冰原要塞抚慰将士!”
虫皇狐疑看着他:“你想去劳军?”
他瞥一眼旁边的西里尔:“企图掩盖你身边这个大胆雌奴的罪行吗?”
洛伦略微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父皇,西里尔是您的小辈,他脑子糊涂,您教训几句就算了。”
“至于劳军,我想着,可以带上艾略特和兰斯,正好能让他们施展才能,也让儿臣更加看清自己内心。”
虫皇鼻子里“哼”一声:“你是想帮西里尔开脱,顺便去玩吧?”
洛伦干脆摆出耍赖的表情:“父皇,西里尔言词不当,我回去帮您教训他。”
“至于劳军一事,我还没去过军营,见识见识怎么了嘛,一边玩,一边解决雌侍的问题,还能帮父皇干点实事。一举三得,有什么不好。”
虫皇的深邃目光在洛伦、西里尔和两位年轻雌虫身上停留片刻,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殿顶端的水晶灯洒下弧光,把整个空间分成一明一暗两半。
最终,虫皇缓缓颔首。
“好吧,你去做点正事也好。”
“不过,我有言在先。到了冰原要塞,一切听霍克将军指挥。”
“还有,等你回来,雌侍必须定下来。不要再做任何推脱。”
“至于西里尔”
洛伦后背一紧。
虫皇:“再言辞无状,我来替你教训。”
洛伦恭敬垂首:“儿臣,遵旨。”
他正打算告退,虫皇又说:“等等。”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泰伯特:“你一起带走吧,我看着碍眼。”
泰伯特立即磕了个头,起身跟在洛伦身后。
虫皇:“别光顾着玩,这下可有两件正经事在你身上。”
“若是都办好了,父皇不会亏待你。”
洛伦又行了礼,带着一众雌虫,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微风徐徐,吹得甚是舒爽。
洛伦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暗暗琢磨着,回去怎么收拾西里尔。
泰伯特跟在洛伦后边,等了半天,没见这位祖宗开口,只好主动问:“殿下,这个信息系统一事”
洛伦摆摆手打断:“别着急,没见我身负劳军的重任嘛。”
“等我从冰原要塞回来再说。”
泰伯特心里一个咯噔,想着这位祖宗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要是他去冰原要塞一玩就是十天半个月,霍索恩家族再在情报系统上出点错,虫皇可就没那么容易饶他了。
就算这位祖宗介绍的那个游戏公司不靠谱,只要他能和对方搭上点边,也算多了一个虫皇的靶子。
“这不妥吧,”泰伯特急道:“情报网络的事,说不急也不急。但万一这两天要遇到个大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洛伦“啧”一声:“你是怕我去了冰原要塞不回来?”
他又瞥一眼泰伯特,眉头蹙着,突然道:“干脆这样,你跟着我跑一趟,一起去拜访一下霍克将军。”
“啊?”泰伯特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歪成这样的。
洛伦一挥手:“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
暮色中的府邸显得格外静谧,廊下的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洛伦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回来,刚推开卧室的门,便觉身后光影一暗。
西里尔侧身跟了进来。
洛伦一时有些目瞪口呆。自从见面的第一晚,他们再没有共处一室过。
“你……”
“抱歉,”西里尔唇边带着极浅的弧度:“是我心急了,我应该相信你。”
洛伦撸起袖子:“行,本打算明天睡饱了再收拾你的,那就今晚加个班吧。”
西里尔一头雾水:“加什么?”
洛伦一把拽住他衣领,横眉怒对:“你胆子肥了啊?虫皇都敢怼啊?”
“要是他一声令下把你关进监牢,你是打算认罪伏诛、还是越狱啊?”
西里尔一点没恼,看着这只纤长玉琢的手,笑道:“殿下担心我了?”
洛伦一时气结。
这个雌虫脑子有点不正常!
算了。
今天累了。
不和神经病计较。
洛伦松开手,使劲锤了他一下,又踢了他小腿一脚:“滚蛋,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床榻。
西里尔站在原地,没有接话,却也没有离开。
月光透过窗棂,为他半边脸庞镀上柔和的银辉。
那双紫眸在昏暗光线下,静默地凝望着他。
洛伦打了个哈欠:“再不出去,我喊侍卫了。”
话音未落,西里尔突然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冰原要塞一行,你带上艾略特他们……也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对吗?”
洛伦挣了一下,没挣脱,不由气笑了:“西里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一只到处撒尿、强行占地盘的狗!”
西里尔眼眸深处暗流涌动,非但没恼,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洛伦耳畔。
“狼吧。”
“说狼,我就认。”
洛伦耳根发热:“重点是动物的品种吗?!”
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嗔怒道:“滚出去。”
西里尔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翻涌着浓重的眷恋。
洛伦一推他的胸膛,使足了力气。
西里尔被推得一个踉跄。
但他看着洛伦眸中的疲倦,终究把内心的欲望强行压下。
顺着洛伦的力道,一步步退向门外。
“咔哒”,西里尔退出门外的下一秒,洛伦就关上了门。
西里尔在门外静立片刻,指尖轻轻拂过胸膛,回味着洛伦刚刚留下的温度。
*
第二天,洛伦带着几个雌虫,登上了前往冰原要塞的小型星舰。
冰原要塞地处天枢星最北部,路途遥远,是这颗星球最大的军事营地。
它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蜂巢,牢牢嵌在星球表面,是天枢星唯一稳定跳跃点。
银灰色的军用星舰,刺破天枢星永恒的冰雾,朝着这个被称为“联邦北境铁闸”的区域驶去。
开了许久,星舰终于到达目的地。
从舷窗向外望,冰原要塞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美。
要塞绝大部分被厚厚的冰盖覆盖,反射着恒星冰冷的光芒,只有零星几处凸起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骨,顽强地刺破冰层。
星舰在引导下,平稳地降落在要塞内部巨大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一股凛冽的冰雪气息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洛伦裹紧身上的保暖裘绒,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将停机坪上的景象收入眼底。
一支着装整齐、神情肃穆的卫队分立两侧。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戴着上将军衔肩章的雌虫。
他身姿挺拔如永不弯曲的寒铁杉,眼神锐利如鹰,左侧眉骨上有一道深刻的旧疤,像冰原上突兀的裂谷,将他浓密的眉毛断成两截,带着三分肃杀的戾气。
他就是冰原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布雷登·霍克将军。
他的雄主早亡,没有子嗣,就将毕生精力奉献给这座冰冷要塞,以严谨、刻板和对皇室绝对忠诚而著称。
“布雷登·霍克,率冰原要塞全体,恭迎三皇子。”
霍克将军上前一步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军雌特有的干脆利落。
他的目光在洛伦脸上短暂停留,眼神中并没有欢迎,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耐。
随即,他视线越过洛伦,落在兰斯·霍克身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将军不必多礼,这地方……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冷啊。”洛伦仿佛没察觉对方冷淡的态度,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一种养尊处优者的微微嫌弃。
布雷登·霍克侧身引路:“殿下,已为您准备好休息的地方,请随我来。”
布雷登·霍克将军引着洛伦一行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前。
房间不算宽敞,陈设也极为简洁,金属桌椅,以及一个储物柜,处处透着军部的实用主义风格。
布雷登观察着洛伦,预备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不满。
然而,洛伦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径直走到金属椅旁坐下。
“将军,”洛伦开口,指了指他带过来的一群雌虫:“我先介绍一下。”
“这两位是艾略特·温莎与兰斯·霍克,想必将军对兰斯不陌生。”
说完,他又指了下门口的泰伯特:“还有霍索恩司长,跟我一起来了。”
霍克将军早就想问,但一直不方便先开口。
这回终于抓到机会:“殿下,我这侄子兰斯,跟着您来,倒好理解。”
“这位温莎公子”他一脸不解:“特别是霍索恩司长,怎么都对我这小小的要塞感兴趣了?”
他脾气古板正直,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整个天枢星都知道,故而也没谁去在意。
泰伯特先苦笑了下:“我是有求于三皇子,不得不跟了来。”
说完这句,他没有多做解释。
布雷登自然也识趣地没问。
不过一个堂堂联邦情报司的司长,竟然有求于这个纨绔三皇子?
他内心不由多了一份疑惑。
“至于这位艾略特,”洛伦解释起来:“他来的目的,和兰斯一样,都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
说到这里,布雷登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
他这位侄子,算是霍克家族中最出色的子弟之一,但听说族长打算把他许配给三皇子做雌君。
因为三皇子一贯的名声,他很不赞成。只是常年驻守冰原要塞,没那个功夫去搭理族中事务而已。
“兰斯,你和艾略特”
“二叔,”兰斯显然很了解霍克将军,他平静地迎上对面的目光:“此次前来,是我和温莎公子的一次比试。赢了的,会成为三皇子的雌侍。”
“什么?雌侍?”布雷登吓了一跳。
兰斯做雌君,他尚且不同意,何况雌侍。
“将军,”兰斯突然换了称呼,显示出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效忠皇室、护卫殿下,同样是军雌的职责与荣耀。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殿下,值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布雷登再次感到意外。
他了解兰斯,这孩子心高气傲,绝非阿谀奉承之辈。
他能如此肯定地维护这位三皇子,其中必有缘由。
“既然如此,”霍克将军转向洛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殿下,我先向你汇报要塞的情况。”
“等等。”洛伦微微笑着,目光转向安静立于角落的西里尔:“还有一位需要介绍,这位是我的雌奴,西里尔。”
西里尔:“霍克将军,你好。”
听到“雌奴”二字,霍克将军的眉头蹙了一下。
在他的价值观里,一个雌虫,就算不为军部效力,也可以谋个生计,自力更生。
雌侍尚且不是个什么好的出路,何况雌奴。
那是把自己脸皮放在雄虫脚下,任由对方随便踩的可怜角色。
布雷登看都没看西里尔,面无表情说:“殿下,巡视军营,还带个雌奴,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不计较殿下的作风,你也不用介绍了吧。”
洛伦一把抓住布雷登的胳膊,语气顿时沉下来:“如果我非介绍不可呢?”——
作者有话说:布雷登:雌奴这种生物,简直是雌虫的耻辱。
西里尔:不如我和将军比一比,看看到底是您这个上将厉害,还是我这个雌奴厉害?
亲妈:耶,联邦、帝国两大上将对决!卖票了卖票了!先到先得。
第37章 较量
布雷登在冰原要塞领兵十几年,从来都是令行禁止,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小臂微微发力,就要把这个猖狂的三皇子给弹开。
可胳膊还没抬起,那个上不了台面的雌奴突然一把压住他,手挨着三皇子的手。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既没动怒,也没有恃宠而骄的狂妄,只是平静地说:“将军,不过是介绍个姓名而已,何必动怒。”
他这手一压,布雷登顿时觉得有千钧之重,胳膊不再完全听自己指挥。
若是他使足力气,的确可以和对方一争。
但这个雌奴的神态、语气,还有这足以匹敌他的力量
布雷登立即意识到,为什么三皇子非要介绍他了。
他沉着脸,一时没有说话。
洛伦早就松开了手。
要论硬碰硬,还是让那两个莽夫较劲去吧。
他侧脸上扬,看着西里尔说:“喂,霍克将军瞧不起你呢,你怎么说?”
西里尔也松开了手:“他瞧不起的是雌奴,不是我。”
“嘿,”洛伦来了兴致:“你可不就是我的雌奴?”
西里尔声音平稳:“我会改变霍克将军的偏见。”
“况且,若是我不想,也可以不是雌奴。”
他们这几句简短对话,听得布雷登完全愣怔住了。
这雌奴力气大就算了,怎么还敢顶撞三皇子?
“喂喂喂,”洛伦伸长了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不想?”
“再说一句,我可是要当真的。”
西里尔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声音低哑了些:“殿下,是我说错了。”
“不过,雌奴之所以敢嚣张,还不是雄主厚宠的结果。”
布雷登张大了口,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这雌奴和三皇子之间的亲昵劲儿比许多雌君都热烈。
一个敢甩脸子,一个也不怪罪。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雌奴。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眼神扫过艾略特和兰斯。
你们确定是来挣雌侍的?
这雌侍争来干什么用?
“好了,将军,”洛伦调戏够了西里尔,也确保布雷登不会再轻视他,继续说道:“昨天我去觐见父皇,刚好遇上你报过去的军情汇报。要塞最近闹鬼吗?”
布雷登把满腔疑问压下,沉声道:“不是闹鬼,但确实……有些怪事发生。”
“最近,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小股星盗,莫名其妙来攻击要塞。”
“这帮星盗像地鼠一样难抓,总在我们雷达受干扰时冒出来。更麻烦的是……”
“能源室那边,晚上老有奇怪的声响,还有蓝光飘来飘去,士兵们都不敢去值班了。”
“查过原因了吗?”洛伦问。
霍克:“查了。管道、线路都查遍了,一切正常。”
西里尔突然开口:“将军,是不是每次恒温系统启动,那些怪声就会出现?”
“看到蓝光的士兵,是不是都走同一条巡逻路线?”
霍克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哎呀,”洛伦及时插话道:“这冰原要塞真是远啊,坐车坐得我腿都麻了。”
霍克:“殿下”
“殿下,”一直没做声的兰斯同时开口:“您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吧。”
“至于我们将军,不如早点开始调查?”
洛伦瞥了布雷登一眼:“将军,我把艾略特和兰斯都交给你了,行吗?”
霍克皱了皱眉:“他们两个能做什么”
“这就是将军的不对了,”洛伦打断:“艾特略擅长财务,可以去查查最近的额外开支,一些怪异现象,最后都会反应在能源数据上。”
“至于兰斯,你还不清楚他的专长吗?直接派去一线,跟着巡逻队值夜好了。”
霍克想了想,点头道:“就按殿下说的办。”
“不过,”他看向西里尔:“您这位雌奴,看着也很能干,不知给他派什么活?”
洛伦一瞥西里尔,笑道:“他呀,跟着我随便转转。”
霍克看着这个安排,心里一叹。
看来,这位殿下来这儿的主要目的,还是跟这位昳丽的雌奴玩来了。
既然如此,想必这雌奴只有伺候三皇子的任务。
还是不要花心思在他身上了。
不如为家族的子侄考虑一下。
“殿下,兰斯那孩子……您真想让他当雌侍?”
“那婚后会让他出来工作吗?他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洛伦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将军,做我的雌侍,就比当一名军雌差劲了吗?”
“再说了,婚配之事,第一要尊重的,不是兰斯自己的意愿吗?”
布雷登没话说了。
洛伦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揽过西里尔的肩:“将军,我很累了,给我和西里尔安排卧室吧,要安静的。”
布雷登立即起身:“已经准备好了两间客房,就在走廊尽头,都很安静。”
洛伦却摇头:“一间就够了。”
他指了指西里尔:“他得陪着我。陌生的地方,我睡不踏实。”
布雷登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哪有雌奴和雄主一间卧室的?
更何况,还有两位雌侍候选在旁边看着……
可洛伦根本没有理会他,勾着西里尔往前走了。
他们步调一致,似乎是密不可分的一对,中间容不得任何闲隙。
布雷登恍惚了一下。
如果可能,他一定要阻止兰斯当选雌侍。
布雷登叫来一个士兵:“给殿下领路,带去准备好的卧房。”
士兵:“是。”
说完就走到洛伦他们前面带路去了。
直到洛伦和西里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布雷登才转向艾略特和兰斯:“你们跟我去宿舍吧。”
走了两步,他没有按捺住,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你们确定,要争这个雌侍?”
*
洛伦和西里尔穿过几条冰冷金属组成的走廊,到了休息区的一处房间。
地方不算大,但干净整洁,还有个不算小的书桌。
看位置,很可能是布雷登让出了自己的卧室。
洛伦对带路的士兵点了下头,就带着西里尔进了门。
金属锁扣合拢,他周身那点皇子的架子就松懈下来。
他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桌上,慵懒地扯了扯领口,将自己陷进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柔软的椅子里,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褪去,眼眸缓缓闭合。
洛伦盘算着这两天要在这里完成的事,细细梳理是否有疏漏。
“很累吗?”西里尔的手指触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洛伦一下睁开眼。
西里尔可从来没有这样周到地伺候过他。
“别动。”西里尔微微用力,制止洛伦的反应。
“帮你放松一下。”
“就当回馈你帮我梳理了精神海。”
这个理由说服了洛伦,他慢慢放松下来,再次闭上眼睛。
的确有些累。
况且,西里尔按摩的力道轻重适中,恰到好处地按揉在太阳穴的位置。
让他整个绷紧的大脑逐渐舒缓下来。
西里尔:“如果太累,就不要多想了。”
“两个雌侍的事,我也可以想办法的。”
洛伦一想起上回几个候选雌侍的结局,猛地睁开眼:“别、千万别!”
“你那些处理的方法,还是留到最后再说。”
西里尔轻笑一声:“殿下似乎看不上我的办法。”
“哪有?”洛伦睁着眼说瞎话:“就是觉得你的办法太厉害了,杀鸡焉用牛刀啊,还是先藏着吧。”
西里尔的手指从太阳穴处缓缓往前移,轻轻按摩额头,又下移到眼眶:“闭眼。”
他在眼眶四周继续按摩:“那你想好了办法吗?”
洛伦乖乖闭上眼,舒服得有些意识昏沉:“嗯等明天,大概就能知道结果了。”
西里尔听着他含糊其辞的声音,就知道他困得厉害。
全盘算计各项细节,还得确保不出差错,的确很耗精力。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持续缓慢地点按着合适的穴位,让身前的洛伦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短短十分钟,洛伦就没了声响,均匀的呼吸声绵长不绝。
西里尔绕到他身前,盯着他不眨眼。
卧房内只余一盏夜灯,在洛伦沉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西里尔的视线细细缠绕过洛伦的轮廓,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安然闭合,长长的睫毛透出淡淡阴影,鼻梁挺秀,勾出漂亮的弧线。
真好看。
这是他喜欢的雄主,是喜欢到连告白都会谨小慎微的雄主。
一种饱胀而酸软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终究没忍住,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落下,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沿着那舒展的眉弓,一遍遍描摹。
“我是你的。”
“但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成为我的”
这种滚烫的欲念占据着他的胸腔,让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在洛伦额头印下一个极轻、却极烫的吻。
洛伦闭著眼,呢喃一声,并没有动弹。
西里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狂潮,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洛伦膝弯,将他稳稳地打横抱起。
洛伦脖颈一歪,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西里尔走向床榻,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他低下头,轻轻触上洛伦的额头,呢喃道:“我的殿下、我的雄主我再给你一天,最后一天”——
作者有话说:洛伦:一天搞不定的话,你要干什么?
西里尔:我也不知道啊。
洛伦(抖一抖):怎么感觉有点可怕。
第38章 处理器
第二天清晨,冰原要塞苏醒了。
金属和冰雪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要塞上空。
西里尔也早早醒了,但他看着身边沉睡酣畅的洛伦,一时不舍得起身。
这个卧房里只有一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他仗着洛伦睡得熟,自作主张爬了上来,挨着洛伦睡了一夜。
晨光透过薄雾,为房间蒙上一层清辉。
微光勾勒着洛伦纤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颊投下细碎阴影,凌乱的栗色短发下,桃花眼安然闭合,唇角紧紧抿着,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张睡颜,美好得让西里尔几乎忘记呼吸。
突然间,洛伦睫毛颤了颤,幅度比刚刚熟睡时大了些。
西里尔动作迅捷地起身,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中离开,一个翻身,落在地面。
单人床旁,他昨晚早就铺好了地铺。
这会儿,他顺势躺了下来。
洛伦轻轻低吟一声,胳膊缓缓举起,揉了揉惺忪睡眼,醒了过来。
“早。”西里尔打招呼。
洛伦眨了眨眼睛,彻底苏醒后,看向侧卧在地铺上的西里尔。
“你”
感觉有点奇怪。
身侧被窝里很暖和,是自己睡着时滚来滚去暖的被窝?
还是
“今天要做什么?”西里尔从地铺起身,打断了他的思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洛伦停止了胡乱的猜测。
算了,先做正事要紧。
“走,去看看他们忙得怎么样了。”
和洛伦他们不同,艾略特·温莎很早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被带到后勤部办公室,面前堆满了此次星盗事件产生的各类单据——能源消耗、武器损耗、设备维修……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惯有的从容。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套需要理顺的账目。
“请将各项开支按照要塞标准分类汇总,并做一份分析报告。”后勤官交代道。
艾略特点头,信心满满地投入工作。
起初,他进展顺利,将单据分门别类。
一张张单据,像一个个老老实实听话的士兵一样,在他这个“将军”手中排列得整整齐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一小时,问题出现了。
军用开支标准与他熟悉的商业账目截然不同。
一项普通的能量消耗,涉及到防御能源、攻击能源、日常维护能源、机甲能源、运输能源等等
他试图套用熟悉的财务模型,做出的方案却被后勤官指出多处不符合实际。
“温莎公子,前线不是董事会,有些浪费是必要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略特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有些凌乱,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他反复修改,却总觉得抓不住关键,陷入了越忙越乱,越乱越急的循环。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律法知识,在这些具体而细致、充满特殊性的军需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这幅焦头烂额的模样,全被一旁的兰斯·霍克看在眼里。
后者心中更有把握了。
光是懂财务律法,怎么可能当得好一个皇子的家。
涉及军备文书,只有真正的军雌才能胜任。
而这些内容,是皇子府不可避免会有的。
洛伦端着杯热饮,慢悠悠地走过办公室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一眼:“看来算账也不容易啊。”
身边的西里尔安静地点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白天在艾略特的煎熬中过去了,夜晚如期而至。
兰斯换上作战服,检查装备,精神抖擞地加入夜间巡逻队。
他动作干净利落,赢得了巡逻队士兵们认可的目光。
巡逻队从位于要塞三层的东侧营区出发,沿着主通道向西行进。
冰冷的金属廊道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有规律地回响。
他们穿过拐角处一扇双层气密门,转入一条布设着各种管道的辅助通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管道运行的嗡鸣声也愈发清晰。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老兵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警戒。
“队长,”他压低声音,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前面就是…那个地方了。”
整个巡逻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紧盯着通道前方那个幽深的拐角。
兰斯走到队伍最前方,解开枪套扣子:“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侧耳倾听着穿梭的风声:“左前方冷却管有异常汽化的声音。”
随即转向巡逻队长:“让你的兵分成两组,从两侧管道夹击。既然对方喜欢玩捉迷藏”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突然出现诡异的幽蓝色光晕,将管道映照得如同某种生物的骸骨。
这幽蓝光晕一闪而过,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异响。
“在那里!”兰斯低喝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冲过拐角,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的幽蓝光影又闪了一闪。
兰斯毫不犹豫地追击。
他朝着幽兰光影靠近,却没注意到地面微微反射的异常光芒。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突然间,通道两侧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和尖锐的蜂鸣!
突如其来的声光冲击让他瞬间致盲、眩晕,动作一滞。
就在这短暂的失控中,兰斯感觉小腿一阵剧痛,似乎被什么高速飞过的碎片划伤。
下一刻,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裤管。
兰斯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陷阱。
他咬了咬舌尖,逼出一些痛觉,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等他再次睁开眼,那个“幽蓝鬼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巡逻队成员赶上来时,看到的是倚靠着墙壁、脸色苍白的兰斯。
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仅没抓到目标,反而触发陷阱,自己还挂了彩。
兰斯突然对白天的艾略特,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此时,洛伦和西里尔站在不远处一个维修平台上。
洛伦望着下方混乱的场景,轻轻“啧”了一声:“这些星盗什么出身?还会弄这些骗鬼的把戏。”
西里尔目光扫过兰斯受伤的腿,又看了看触发陷阱的位置:“骗到的是兰斯,不是鬼。”
洛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跟我咬什么文嚼什么字,欠抽呢。”
西里尔笑笑:“抱歉,殿下,我又错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丝毫没有认错愧疚的神态。
中心指挥室,布雷登脸色黑得像锅底。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两位雌侍候选,一个纸上谈兵,一个实战中鲁莽受伤,而真正有可能清楚问题关键的那个雌奴,却只是跟着皇子无所事事地闲逛。
这都叫什么事!
布雷登像一头被激怒的冰原巨熊,大步冲出指挥中心,径直朝着那个维修平台走去。
刚推开一扇气密门,就看到西里尔正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从高处跳下来的洛伦。
“殿下,”他开门见山,目光盯着一旁静立的西里尔:“借您的雌奴一用。”
洛伦站稳身形,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琥珀色眼眸带着戏谑:“将军,我这雌奴胆子小,兰斯都受伤了,我可不敢让他去冒险。”
“他若是胆小,这要塞里就没有胆大的了!”布雷登根本不吃这套,他死死盯着西里尔:“你刚才在上面都看到了,对不对?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西里尔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没有否认。
布雷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西里尔…阁下,我以冰原要塞指挥官的身份请求你,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洛伦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布雷登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最终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好吧,将军都这么说了。西里尔,你就辛苦一趟,帮将军看看。”
布雷登立刻对西里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西里尔跟着他往前走,洛伦也随在后头。
两地相距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事发地点。
布雷登指着地面:“就是这里,兰斯踩中了陷阱,然后那边——”
他又指向通道尽头:“那个蓝光影子就是在那消失的。”
西里尔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上一点细微粉末。
“将军,”他摊开手:“这种碎屑,像是某种…受热挥发的晶体残留。”
布雷登凑近看,眉头紧锁。
西里尔站起,走到“鬼影”消失的岔路口,仔细观察墙壁和天花板。
他指着通风管道一处不起眼的缝隙:“这里,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那痕迹极其浅淡,几乎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地步。
S级以下的雌虫,根本就注意不到。
他又用手感受了一下旁边一根管道的温度:“这根管子,温度比旁边那根低不少,这不正常。”
布雷登跟着他的指引,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细节,他手下的侦察兵竟然一个都没发现!
这个雌虫究竟是什么级别?
“你的意思是…”布雷登似乎抓住了什么。
西里尔走到冷却管道的一个控制面板前,指着上面说:“这个装置被动了手脚。”
“当冷却泵启动时,这个装置就会从管道里抽取少量冷却液。”
他带着布雷登走到拐角,指着墙上的凹槽:“冷却液被引到这里,遇上滚烫的散热片,迅速汽化,造成局部的温度骤降。”
“金属一下降温,就跟冬天往烧红的铁块上泼冰水似的,立即发出各种异响。”
“同时,汽化的冷雾经过这里——”他敲了敲凹槽内一个微弱光芒的小灯:“被投射出去,就成了士兵们看到的‘幽蓝鬼影’。”
“这样的小灯,恐怕不止一个。”
布雷登恍然大悟:“所以,根本没什么鬼,是有贼故意制造混乱!”
他看向西里尔的眼神充满了敬佩:“阁下这才能留在皇子身边当个…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略微思考了一秒,就斩钉截铁地挖墙脚:“来我的部队,我给你上尉军衔,不,少校!直接负责情报分析!”
“将军!”洛伦不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当着我的面挖我的雌奴,不合适吧?”
布雷登正在兴头上,直接顶了回去:“殿下,西里尔阁下应该在军中效力。留在你身边端茶送水,这是浪费!”
洛伦语气冷下来:“他是我的雌奴。”
布雷登毫不相让:“他更是联邦的公民!”
眼看这一头凶猛的老虎和一只诡计多端的狐狸要吵起来,西里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军厚爱,西里尔心领。但我此生,只会是殿下的雌奴。”
布雷登看着西里尔,又看看洛伦一脸“你看吧”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着洛伦,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开。
洛伦扯了西里尔一把,搂着他腰往前走,还打了个哈欠:“闹腾一晚,赶紧回去睡觉。”
西里尔看了眼布雷登远去的背影,感受了下腰间搂着自己手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好。”
还没走出几步,泰伯特·霍索恩迎面匆匆寻来。
这位情报司长被晾在要塞一整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殿下,”泰伯特勉强维持着礼节:“我听到有动静,没出什么事吧?”
洛伦挥挥手:“没事、没事,有事也被西里尔解决了。”
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大晚上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去休息、跑来这里干什么?”
泰伯特:“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是担心我出了事,不能帮你联系那个老板吧?”洛伦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走走走,这里风大,我们回去说。”
他自顾自往前走,泰伯特只好跟上,西里尔沉默地随行在侧。
前方是堆放着各种物资的仓库区,洛伦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泰伯特,视线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撞向一个半开的货箱。
哗啦——
货箱里几个方形物品滚落在地。
“殿下小心!”泰伯特下意识上前扶住洛伦,目光随即被地上那些物品吸引。
那是些崭新的军部处理器,外包装上印着熟悉的型号。
“这些东西怎么乱放……”洛伦嘟囔着,弯腰捡起一个,可一下没拿稳,“啪”一声脆响,再次掉落在地。
处理器的外壳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哎呀!”洛伦叫了一声,再次弯腰去捡。
“等等。”泰伯特拦住他,目光死死盯住处理器裂缝处的内部结构。
他脸色骤变,一把抢过那破损的处理器,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这个处理器被动过手脚!”
洛伦嗤笑一声:“军部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动手脚?”
“霍索恩司长,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
泰伯特瞪着洛伦:“殿下,你要是不信,我拆开来给你看!”
他用力一掰,把处理器分开:“看,这不是标准结构。”
又指着裂缝处一个黑色块状物:“这里多了一个不该有的存储芯片!还有这个……”
再指向一个微型元件:“这是个独立的信号收发装置!”
作为情报官员,他太熟悉这种改装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军部处理器!
洛伦也有些傻,瞪着处理器:“这、这”
“天啊,到底是谁,敢对军部的东西动手脚?!”
“这是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亲妈:别装了宝宝,我知道就是你。
洛伦:别污蔑我,明明是螺丝。
螺丝:
第39章 心意
就在泰伯特和洛伦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句带着威严的雄厚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泰伯特,你确定?”
他们扭头一看,竟然是布雷登返回了。
他脸色铁青,眼眸深处,仿佛有暴风雪正在凝聚。
泰伯特立即声明:“我确定。你可以找技术官来复核。”
布雷登立即找来技术官,当场拆解了几个同批次的处理器。
结果令他们心惊,十个中有三个都被植入了同样的额外芯片!
布雷登:“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泰伯特指着芯片:“它们是用来盗取数据的。”
“一旦激活,它们就会记录一定范围内的数据,发送到某个指定的地方去!”
他看向布雷登:“要塞里有兵力布置的信息吗?”
布雷登声音冰冷:“当然有。这个窃贼,是要盗取军情吗?”
“能查到数据流向哪里吗?”
技术官点点头,尝试追踪信号预设的路径。
在泰伯特的帮助下,经过一番紧张的操作,一个地址代码被解析了出来。
泰伯特看着那个地址,瞳孔猛地收缩:“将军…这个地址…指向的是…城防军西区第三调度站。”
“这是二皇子的势力范围”
布雷登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震得整个架子嗡嗡作响:“卡斯帕!他竟然敢把手伸到前线要塞来!”
“为了争权,连边防安全都不顾了吗?!”
泰伯特也面色凝重,证据是他亲手发现的,路径是他协助追踪的,这一切都无可辩驳。
此事牵扯到皇子,内里争斗、结局如何,根本无从知晓。
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最重要的见证者。
洛伦站在一旁,不可置信道:“是二哥吗?不可能吧!他要窃取要塞的情报干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布雷登和他对视一眼。
布雷登硬邦邦地说:“殿下见谅,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
说完,根本不等洛伦回应,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仓库方向,离了洛伦几步远,就开始咆哮:“技术组全员集合!后勤主管滚过来见我!”
洛伦看着将军走远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拽住西里尔手腕:“我们总算能休息了。”
泰伯特一个侧步挡在前面:“殿下,这件事”
总觉得很危险,搞不好会危害性命那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卷入权力争斗中心,一不小心成为替罪羔羊。
洛伦微微抬起眼皮,声音沉静:“司长,这件事,将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闹到父皇那里,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你的情报网络还有用,就没有谁能轻易给你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再说,你和霍克将军是统一战线的,你还担心什么?”
泰伯特顿时反应过来。
自己的确是多虑了。
他有情报网络傍身,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诬陷的无用角色。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让背后的大神去打架就是。
不过,这样一番直指本质的言论,竟然是从三皇子口中说出来的。
他再度反应过来,对着三皇子行了个恭敬的礼:“臣记住了。”
洛伦终于完成所有任务,打着哈欠,搂着西里尔,再次回到昨日休息的卧室。
房门关上,洛伦瘫软在椅子里,脸上浮现一丝疲惫。
这一场戏,耗费的精神不少。
洛伦:“西里尔,处理器里……我们动的那些手脚,泰伯特会不会发现?”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边,确认门已锁好,又自然地拿起洛伦丢在桌上的外套,仔细挂好。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洛伦身侧:“殿下放心。泰伯特不是一线敲代码的兵。他懂部署,懂流程,但技术……早就生疏了。”
他微微倾身,拿起桌上的水壶,试了试温度,才为洛伦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我找的那位黑客,”西里尔声音平稳:“是联邦最顶尖的暗线工匠。若是他动的手脚,连泰伯特这种水准都能看穿,那他早该饿死了。”
洛伦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西里尔的手背。
他喝了一口水,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
西里尔看着他,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调侃的意味:“况且,殿下,您还记得那位黑客的开价吗?”
洛伦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对哦,你花了我一笔巨款。”
能把价钱开到那种令心脏抽搐的程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实力的保证了。
他把水一饮而尽,空杯子往旁边一递,西里尔接过去,轻轻放回桌上。
“睡吧,”洛伦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真想知道,我那位好二哥,收到大礼时会是什么表情。”
西里尔跟在身后:“好。”
他走向床边,开始整理被褥。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清浅的呼吸声,显得四周特别安静。
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暗处缓缓流动。
西里尔铺好床,从壁柜里取出备用的薄毯,准备铺在地上。
“上来。”洛伦率先躺上床,命令脱口而出。
西里尔铺毯子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殿下,我睡地上就好。”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洛伦的声音里透出一点不耐烦:“我让你上来,听不懂吗?”
空气凝滞了片刻。
西里尔最终站起身,走到床边,安静地躺上去,尽量贴近床沿,与洛伦之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距离。
洛伦一把拉住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干嘛?想要半夜掉下床吗?”
他这一扯,西里尔带着凉意的身躯和清浅的呼吸,瞬间侵占了床铺一半空间。
洛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如同雨后竹叶般冷冽的气息。
刚才下令时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
洛伦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侧面缩了缩,耳根有些发烫。
他咽了下口水,缓缓呼吸几回,总算把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殿下,”西里尔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两个雌侍……”
听到这个,洛伦有些好笑,把刚刚的悸动都抛之脑后:“今天他们的表现都很不错。”
“不错?”西里尔也笑了:“殿下判断好坏的标准,还真是与众不同。”
洛伦侧过身瞪他:“好啊!居然敢说雄主的不是?”
他自诩话里有那么一点皇子的威严感,谁知,就听西里尔轻笑了一声。
“……你愿意让我称呼雄主了吗?”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那么一点微弱气势顿时泄了。
洛伦往下钻了点,直接躺平,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小声嘀咕:“……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又不是……不愿意。”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
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下一秒,他感到身边床铺微微下陷,一个微凉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笼罩过来。
西里尔撑起身,凑近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那触感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洛伦瞬间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他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思维僵住了一瞬。
一直以来对局势的计算、对输赢的筹谋,都像突然间被按下了删除键,一扫而空。
只剩下一个呆住的、无法转动分毫的锈掉的大脑。
几秒钟后,他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
这种感觉……很复杂,说不清,却让他瞬间忘掉了所有烦恼。
西里尔很快退了回去,重新躺好,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举动只是洛伦的幻觉。
但额头上那残留的、灼热的触感,以及身边那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都无比清晰地告诉洛伦,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纯粹的、不含有任何功利性的吻。
*
接下来的两天,冰原要塞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高效运转起来。
布雷登·霍克将军亲自坐镇,将那批被污染的处理器全部清查、隔离,做为物证保管。
同时也紧急协调了替代部件,确保要塞的各项系统运行顺畅。
与此同时,关于“幽蓝鬼影”的真相,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士兵中传开。
在食堂里,两个刚换岗下来的士兵一边喝着热汤,一边兴奋地交谈。
“听说了吗?根本没什么鬼!”一个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脸上却满是光彩:“是三皇子身边那个…那个雌奴,对,西里尔阁下,他查出来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用力点头,啃了一口面包:“我就说嘛!哪有什么鬼怪能靠近能源核心那种地方?原来是星盗搞鬼,用了冷却液和什么小灯弄出来的把戏!”
“这下好了,晚上站岗不用再自己吓自己了。”年轻的士兵松了口气。
这股轻松与振奋,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惶惑不安,在军营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与这股士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艾略特与兰斯的沉寂。
艾略特·温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繁杂的军需单据,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从容。
兰斯·霍克则独自在训练场,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高强度的基础格斗训练。
白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那层无形的阴霾
启程返航的前夕,布雷登找到了正在收拾行装的洛伦和西里尔。
他对着洛伦行礼,再不是初次见面时的轻视,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但也不过浅浅一下,他的眼神就越过洛伦,落在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布雷登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我还是想再来争取一下。你要是肯留在要塞,我给你最好的资源和职位,你的才能应该在军部,而不是……”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雌奴”说出口。
西里尔停下动作,转过身,姿态恭敬:“感谢将军厚爱。但我的答案不会变。”
布雷登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摇头离开。
房间门关上,洛伦慢悠悠开口:“为什么拒绝?布雷登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西里尔微抬眸,略带了些调侃:“不是殿下不让我去吗?”
洛伦想起昨天自己和布雷登对呛,还骂他当着自己面挖墙脚,难得有一丝不好意思。
“布雷登这么有诚意……你要真想走,我不会拦你。”
毕竟,一个有功勋的军雌,比一个毫无地位的雌奴,日子好过多了。
西里尔没有回答。
他走到洛伦身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洛伦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他抬起眼,发现洛伦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那双紫眸中带着真切实意的困惑。
就在这一瞬间,西里尔忽然明白了。
告白从来不需要盛大的仪式,不需要精心布置的彩带与气球,更不需要旁观者的掌声。
它只需要像此刻这般,在情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时,顺着心跳的节奏,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他看着洛伦,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只觉得窗外透进的天光格外明澈,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变得可爱。
“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洛伦一愣。
西里尔:“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洛伦:啊,好害羞啊,这让我怎么回答?
亲妈:你又被他骗了,这已经不是你们第一个纯洁的吻了,他昨晚就趁你睡着偷偷亲过你了。
洛伦:啊更害羞了,怎么办?
亲妈:没出息。
第40章 洛伦
洛伦猝不及防地撞入这片坦荡的心意里,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西里尔的身影。
紧接着,一层薄红从他的耳根蔓延开来,迅速染满了双颊。
他无措地眨了眨眼,一向能言善辩的才能顿时卡了壳。
“哦……我、我知道了。”
这句带着懵懂和慌乱的回答,在西里尔耳边萦绕。
看似没有直接回应,但洛伦那副罕见的笨拙模样,落入西里尔眼中,竟是难得的可爱。
西里尔并未因他不回应而失落,反而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
足够了。
殿下这样的反应,比世上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他心动。
那无处安放的眼神,那绯红的耳尖,那含糊其辞却未曾拒绝的话语,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并非无动于衷。
西里尔正想继续说点什么,来调侃一下这位难得腼腆的三皇子,却感觉终端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去,“啧”了一声。
这个小混蛋,真会挑时间来捣乱。
但这个消息实在重要。
他只好尽量瞥去暧昧的语气,“公事公办”道:
“殿下,是螺丝的消息。”
“他得手了。”
“对方接收了我们准备的假数据,反向程序被触发,捞到了一些东西。”
他将信息发到洛伦终端。
屏幕上滚动着多项数据:-
城防西区军雌通讯录-
城防西区布防轮值表-
K-77星域边境巡逻队行程表
洛伦看着这一堆文件,刚才那句“我喜欢你”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心旌摇曳。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目光一一扫过条目,直到“K-77星域边境巡逻队行程表”猛地撞入眼帘,方才那些旖旎心思瞬间被凛冽的警觉取代。
“K-77?这不是”
西里尔:“对,波旁家族倒卖星尘矿的落脚点。”
“这算是勾结帝国的铁证了吧?”
洛伦想了想,缓缓摇头:“一来,裁决波旁的时候,并没提到这个星域。二来,一个皇子,派巡逻队去帝国边境,硬要解释,也可以有说法。”
西里尔皱眉:“就算有说法,也很难完全自圆其说。”
洛伦抬眸看他:“只要父皇一日还宠爱他,这一点子虚乌有的东西,就不可能扳倒他。”
西里尔沉默了。
良久,他问:“那这东西,就没用了?”
“不。”洛伦视线回到他身上:“这是你辛苦拿来的东西,是很宝贵的证据。”
“你信我,我不会让它没用。”
西里尔侧过头,耳垂有些不明显的泛红,嘀咕道:“对付二皇子,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洛伦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你是我的雌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快收拾行李,再把这份证据保管好。”
“等合适的时机……你放心,我一定让它重现光明。”
西里尔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洛伦的两件贴身衣物,放入行李箱。
洛伦一行正式启程返航,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旅途,星舰平稳地降落在三皇子府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天枢星温暖的空气涌入,与冰原星的凛冽形成了鲜明对比。
洛伦率先走下舷梯,舒展了一下因长途旅行而有些僵硬的肢体。
他扫过熟悉的庭院,随即侧头,对身后的西里尔吩咐:“先回去休息,养好了精神,记得去把这趟运货的尾巴处理好。”
“是,殿下。”西里尔垂首应道:“不用休息了,早点处理好,我尽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府邸侧门的廊道阴影中。
天枢星下城区,空气里混杂着机油与廉价营养膏的气味。
西里尔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熟稔地拐进黑麦酒馆。
门内喧嚣扑面而来,劣质酒精与信息素的气味混杂,光线昏暗,形形色色的雌虫挤在吧台和卡座。
他刚踏入,吧台后正擦拭杯子的老猫眼神一凛,随即恢复如常,对身旁的酒保低声交代一句,转身走出吧台。
西里尔隔着几步距离跟上,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舞池,推开一扇小门,步入一间隔音良好的休息室。
“西里尔阁下!”老猫转身,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正想着您什么时候会来。这趟任务……”
“一切顺利。”西里尔声音平静:“冰原要塞的货物已安全抵达,且未引起货主任何怀疑。”
“霍克将军那边,也没有任何损失。”
老猫长舒一口气,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就太好了。”
“对了,我侄子已经平安回来了!”他用力搓着手,眼眶有些发红:“这份恩情,我老猫记下了!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喂,”一旁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黑蛇,缓缓站直身体:“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
他比老猫沉稳一些,锐利的目光看向西里尔:“西里尔阁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上次说到,你会为我们引荐三皇子,不知进展如何?”
西里尔看着他,视线上下扫了一圈,看得黑蛇逐渐有些惊慌,才露出一个浅浅笑容:“很顺利。殿下答应了。”
些许局促逐渐转为惊喜,黑蛇笑着问:“那确实太好了。咱以后也有靠山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略带着一丝谨慎:“说起来,要效忠三皇子,具体该怎么做?”
西里尔的目光扫过他们,正欲开口。
“砰!”门被有些莽撞地推开,利奥穿着件花哨夹克,风风火火闯进来:“老猫!上次让你打听的……咦?西里尔!”
一见到西里尔,利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过来:“你怎么来了?!”
“别咋咋唬唬的,”黑蛇不满道:“我们在谈正事。”
“切,”利奥转向黑蛇,瞬间变了脸:“你一个半截子身子埋在土里的雌虫,还能有什么正事可谈?”
“多吃点喝点,指不定哪天就”
“利奥,”西里尔打断他,声音不高:“我们在谈效忠三皇子的事。”
“效忠三皇子?”利奥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迸发出更大的热情:“老猫和黑蛇吗?”
“那我也要加入!”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岂不是以后能和西里尔大哥共事了?太好了!”
西里尔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利奥瞬间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咧着,显然并不太害怕。
“安静点。”西里尔下命令。
利奥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中依然蕴含着满满的兴奋。
西里尔看向老猫和黑蛇:“关于效忠,殿下吩咐我传达指令。”
“第一,你们的日常一切照旧,不得暴露你们与殿下的关联。”
“第二,老猫定期筛选有价值的情报,向殿下汇报。”
“其他的事项,殿下有需要时,我会联系你们。”
“作为回报,殿下会提供庇护,解决你们无法应对的麻烦。”
老猫和黑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这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要好,既保持了独立性,又有了坚实的靠山。
“没问题!”老猫率先表态。
“很公平。”黑蛇也点头。
唯有利奥不太满足,他蹭到西里尔身边,带着点期待:“就这样?没有需要我们一起出动的秘密任务吗?”
“比如暗中保护您,或者一起收拾哪个不长眼的?”
西里尔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冷冷抛下一句:“做好你分内的事。否则,不要你了。”
利奥立刻像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老实了,小声嘟囔:“做就做嘛……凶什么凶……”
西里尔不再理会他,对老猫和黑蛇微一颔首:“记住你们的承诺。”
*
夜色渐深,三皇子府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洛伦刚沐浴完毕,穿着丝质睡袍,懒散地靠在书桌后的皮质椅上浏览简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熟悉的节奏。
“进。”
西里尔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一丝清冽的夜的气息。
“处理好了?”洛伦头也没抬。
西里尔:“是。老猫的情报网,加上黑蛇的行动组,已明确表示效忠。”
洛伦这才从光屏上移开视线,带着赞许的笑意看向他:“做得漂亮,西里尔。”
西里尔迈近一步,贴近书案,双手轻轻撑着桌面,身子朝着洛伦靠近:“如果这份功劳还能入得了殿下的眼,我能否讨要一份奖赏?”
洛伦:“当然,你想要什么?”
“一份固定的薪资?”
“你自己的势力?”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绕过书案,走到洛伦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近到洛伦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映着的小小倒影。
“我想要的……”西里尔的目光掠过洛伦血色充盈的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是一个新的称呼。”
“独处时,我可不可以不叫你殿下了?”
洛伦只感觉热意爬上脸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西里尔的视线,声音很小:“上次不是说过了,不是不愿意,只是不习惯。”
“你可以叫我雄主的。”
“殿下误会了,”西里尔双臂撑在皮质椅的扶手,将洛伦困在椅背与他的胸膛之间,如同捕食者封锁了猎物的所有退路:“不是雄主,是‘洛伦’。”
“请殿下允许我,私下独处时,唤你的名字……‘洛伦’。”——
作者有话说:洛伦:这个雌奴太过嚣张。
西里尔:还不是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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