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正殿,穹顶高阔,庄严肃穆。
春季授勋大典正在举行,虫皇高踞宝座,皇子与重臣分列两侧。
洛伦带着西里尔踏入正殿,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大殿两侧陈列着无数白百合扎成的花柱,御座旁也摆满了盛放的绣球花。
“见过父皇。”洛伦行礼。
身后西里尔跟着行礼,丝毫没有逾越之处。
洛伦所担心的乱七八糟的臆想,一件都没有发生。
“嗯。”虫皇看着西里尔:“既然都来了,一边等着吧。”
洛伦:“是。”
他朝侧边退了两步,打算站到一堆皇亲贵族中间去。
但西里尔站着没动。
洛伦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刚才还挺乖的,这是要干嘛?
行了礼再撒泼,先礼后兵吗?!
虫皇:“西里尔,你有话要说?”
“没有。”洛伦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西里尔胳膊:“他这是见父皇见少了,被你的威仪吓着了,不敢动弹。”
一边说着,他狠狠横了西里尔一眼,眸中警告意味明显。
“被威仪吓着”的西里尔眼神平静,被拽了一把也纹丝不动,像一尊古板的雕塑。
洛伦又发狠拽了一把,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说过不会惹事的!”
“出尔反尔,让我下次怎么带你出来?”
平静无波的眼眸亮了一小下,西里尔视线垂下,顺着洛伦的力量,乖乖跟着走了。
洛伦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左侧队列的最前方站定,对着身边的大皇子、四王爷随意点了点头,看都没看卡斯帕一眼。
大典流程开始,司礼官念诵着每次必有的套话。
冗长的歌功颂德之辞如同陈旧的织锦,在大殿中回荡。
洛伦懒得听。
看起来,虫皇打算等授勋完毕,再询问他雌侍一事。
他目光掠过大殿中的花海,看向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家族,努力与脑海中的印象一一对号入座。
站在最前方的,是财政副部长洛林、和他的侄子路易·洛林。
路易一身精致的银灰色礼服,碧蓝眼睛里闪烁着对荣耀的渴望。
稍后一些,是军部的菲尔德将军、和他的次子凯斯·菲尔德。
凯斯继承了雌父的深色皮肤和黑发,身形健硕,剪裁合体的礼服难掩爆发力。
靠近殿门处,是商会代表李斯特、和他的儿子艾凡·李斯特。
父亲体型富态,满面红光。儿子则有些拘谨,一头红发下,雀斑都因为紧张而明显了些。
而在这一片蠢蠢欲动的氛围中,学者世家的诺亚·怀特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袍,银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形清瘦,面容平静无波。
洛伦心里咯噔一下。
顿时明白,虫皇为何要让他来参加这个授勋大典了。
哪是什么“当面说明缘由”,分明是把他骗来相亲了!
怪不得霍伦要让西里尔来,让他看着其他雌虫的优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过,西里尔猜到这种状况了吗?
他非要跟着来,到底想做什么?
司礼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大典开始!”
“财政副部长洛林,授金星勋章,以表彰其过去一年在财政改革上的贡献!”
洛林面带得色,对着周边的官员点点头,迈步走入殿中央。
虫皇也从皇座上走下来,接过侍从手中的勋章。
他正要给洛林佩戴——
“等等!等等!”
大典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伦探出头去看,谁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拦下正要授勋的虫皇?
“陛下,臣有紧急事务禀报!”来的是监察部部长施特劳斯。
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紧抿的薄唇和法令纹如同刀刻,透着冷硬与不苟言笑。
虫皇蹙眉:“讲。”
“陛下,”施特劳斯禀报:“洛林涉嫌勾结外部势力,泄露联邦财政机密,臣刚刚取得关键性线索。”
“其子侄路易·洛林,也涉嫌参与其中。”
满殿哗然!
洛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虫皇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洛林的脸色,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事实与施特劳斯说的相差不远。
他挥了挥手:“关押起来,等候审讯。”
侍卫将洛林和他的子侄一并带走。
大皇子亚瑟眉头紧锁,沉声道:“国之蠹虫,罪不容赦!”
四王爷瓦伦丁则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卡斯帕,低笑道:“你这财政系,怕是要大地震咯。”
洛伦只是淡淡挑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西里尔。
西里尔略微低着头,似乎很乖,却又抬起眼眸看他,视线中含着一点小小的希翼,似乎是做了什么将功赎罪的事一样,愧疚中带着一些不明显的“求表扬”。
洛伦心里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
他理都不理西里尔,转回头去。
大殿中,授勋勉强继续。
司礼官定了定神,再次高喊:“授予军部菲尔德家族集体二等功,表彰其在边境维。稳的功绩!”
菲尔德将军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列。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从角落的偏门匆忙入内,在霍伦耳边急语几句。
霍伦脸色一变。
洛伦下意识朝西里尔看去。
这回他没再抬眸,反而神色淡定,就像是知道那内侍说了什么似的。
这下,他心中有了八成猜测。
宝座之上,霍伦凑到虫皇耳边,低声道:“陛下,宫中亲卫军统帅汇报,典礼开始之前,将军次子凯斯·菲尔德在偏殿与一名低阶士兵行……行那苟且之事,被当场发现!”
“噗——”瓦伦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我的天,授勋大典上搞这个?”
“菲尔德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怪不得刚刚菲尔德的脸有些难看,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真是……精力旺盛啊。”
菲尔德将军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瑟额角青筋暴起,怒斥道:“无耻!玷污军魂!”
但他还是转向虫皇,强压怒火道:“父皇,菲尔德家族之功属实,不该因个别子辈行为不轨而抹杀。”
亚瑟两次义正言辞的“旁白”,让洛伦觉得好笑,就像一个充当画外音的解说员一样。
宝座上的虫皇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悦:“功过不相抵。勋章……照授。”
“至于凯斯·菲尔德,禁足家中三月,反思其过。”
菲尔德将军几乎是踉跄着接过了那枚无比烫手的勋章。
洛伦蹙眉想了一阵,终究还是把视线挪向西里尔。
西里尔脸色平静,小声道:“殿下有话想问?”
洛伦依旧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
但他内心多了一丝缝隙,若自己猜想的属实,他多少欠了西里尔的人情。
典礼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诡异。
司礼官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授予商会代表李斯特荣誉男爵爵位,表彰其对联邦经济的贡献!”
李斯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要上前,却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他儿子艾凡·李斯特整个摔倒在地。
他脸色肉眼可见转为青白,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哮鸣音。
“医生!叫医生!”李斯特神情激动地叫嚷。
医生很快就来了。
他迅速上前,翻开艾凡的眼皮。
探查过后,他取出药瓶,将几滴药液滴在艾凡鼻下,另一只手按压胸腔,辅助呼吸。
随着药物吸入,艾凡剧烈的喘息稍稍平缓,但脸色依旧灰败。
“陛下,”医生腾出手来,对虫皇汇报:“艾凡·李斯特突发严重花粉过敏症并发哮喘,现已救治无虞。”
他顿了下,又说:“此种病症,平日里务必小心照料。稍不留神,可能有性命之危。”
“哎哟喂,还想着给洛伦挑个伺候的雌侍呢,真要嫁进来了,这是谁伺候谁啊?”瓦伦丁阴阳怪气道。
李斯特面如死灰,根本不敢上前接受男爵爵位。
虫皇闭了闭眼,挥挥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洛伦看了眼这满大殿的花海,实在没忍住,转头盯着西里尔,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什么答案来。
“只要殿下肯听,”西里尔依旧小声:“我知无不言。”
洛伦按下心中好奇:“你还是憋着吧。”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
司礼官几乎是念经般快速说道:“授予学者诺亚·怀特‘联邦大学者’称号,表彰其学术成就!”
年轻的学者诺亚从容出列。
不过,现场已经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今日的授勋大典,跟撞了鬼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出事。
这最后的学者,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大家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什么意外打断。
都还没松一口气,就见诺亚·怀特撩袍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臣恳请辞谢所有封赏。”
大殿内一片寂静。
洛伦叹口气,侧过头:“你对他又做了什么?”
西里尔嘴角微勾,诚恳道:“殿下,这一个我真的没做什么。”
洛伦用力“哼”了声,转回头。
好不容易开口问一句,他居然不说。
行。
你给我等着。
洛伦消化着憋胀的怒气,把注意力转回到诺亚身上。
就听他说:“臣志在教化万民,下月将前往边境苦寒之地教书。”
“实不敢耽误三皇子。请陛下成全!”
说完,他额头点地,深叩到底。
这下,更没有谁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诺亚明目张胆拒绝了!
宁可放弃荣誉和安逸,也要远离三皇子。
瓦伦丁挪了两小步,凑到洛伦耳边,用全场都能听到的“耳语”说:“洛伦,看见没?学者啊,宁可去蛮荒之地吃沙子,都不愿意来给你当雌侍,你这名声……啧啧。”
洛伦鼻子里“哼”一声,极力“挽尊”道:“什么乡下小民,走了最好,眼不见为净。”
事实上,他一边还生着西里尔的气,一边总算松懈下来。
他本以为要发疯耍赖一条龙了,没想到,事情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决了。
洛伦深知,要把每一个雌侍候选的底细都弄清,针对性地解决,其中所花的精力和计谋,都非常多。
就算是他自己动手,都不一定能在短短三天之内,解决得如此干净利落。
西里尔
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难题放在任何一个贵族身上,都不敢轻易下手。
毕竟,涉及到财政部、军部、商会和学者世家,万一这幕后黑手被捅出来
洛伦不由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这个西里尔有这么疯?
洛伦又看了西里尔一眼,这一眼,里面包含着探究、甚至敬畏。
“等大典结束,我有话要问你。”
西里尔:“是。”
洛伦重新把视线回到大殿中央的诺亚。
虽然他大庭广众扫了自己的面子,洛伦却并不恼怒,反而有一丝感激。
这样的学者,才真正是清风傲骨。
“既然你志在边陲,”虫皇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本皇便成全你,即刻起,前往北境星域学院任职,无召不得回天枢星。”
看似成全,实则流放。
诺亚身体微微一僵,但依旧叩首:“多谢陛下。”
一场本该彰显皇恩的授勋大典,一次本该为三皇子择定雌侍的机会,彻底沦为了一场接连不断的闹剧。
四位雌侍候选以各自戏剧性的方式退场。
典礼草草收场,皇亲贵族各自散去。
整个大殿,只留下洛伦和他身旁的西里尔。
虫皇:“洛伦,你有什么要说?”
洛伦现出茫然的神情:“什么?”
“哼,”虫皇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你背后那个大胆的雌奴了?”
“父皇,”洛伦说:“你非要叫西里尔来,就是打算给他安罪名的吗?”
“我知道,今天的大典不顺利,你憋着火。”
“可你仔细想想,今天这几桩事,有哪一件是冤案?”
“放肆!”虫皇用力一拍王座把手。
洛伦只听身旁西里尔噗通跪下,紧接着,他膝盖窝被西里尔一击,双腿一软,也噗通跪了下来。
“嘶——”洛伦咧了咧嘴。
这动不动下跪的毛病,真他妈是集权统治的糟粕。
“哼,”虫皇的怒意小了些:“总算还知道自己不对。”
洛伦不吱声。
跪都跪了,最大的委屈都受了,再顶嘴,就白跪了。
“今天的事,追根究底,是那几个雌虫不争气。”虫皇说:“我暂且不和你计较。”
“但雌侍一事,你不用心存侥幸。”
“给我等着,你跑不掉。”
说完,虫皇也不叫他们起来,独自转身离去。
等他背影消失,身旁西里尔一步迈上前,把洛伦扶起来。
洛伦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狠狠剐了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大殿。
西里尔沉默地跟在一步之后。
殿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朱红宫墙上,连檐角的风铃都清脆悦耳。
虽然跪了一跪,但事情顺利解决,洛伦心情好了许多。
他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只感觉拂过脸颊的微风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舒爽。
“殿下,”身后西里尔开口:“您说,有话要问。”
洛伦微微眯起眼,边走边问:“其他几个,我尚能理解,但这个凯斯·菲尔德到底被什么糊住了脑子,竟然选择在这个时机、这个场合胡搞?”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西里尔:“你怎么做到的?”
西里尔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他迎上洛伦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那个所谓低阶士兵实则是君后身边的侍卫长,身份不凡,平日少有机会在外随意行走。”
“我恰好打听到,菲尔德一向倾慕于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所以,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不会被打扰的环境。”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之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洛伦盯着他:“那侍卫长呢?可是自愿?”
“自然。”西里尔说:“菲尔德的相貌气质,也不算差的。”
洛伦沉吟一会:“你非要跟我来,就是来见证这些的?”
西里尔:“也怕出差错,在现场的话,方便临时做调整。”
洛伦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迈开了步子。
但他已经确认,西里尔在皇宫里有内应。
*
暮色渐合,三皇子府邸的灯次第亮起。
洛伦带着西里尔一路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书房。
早有伶俐的仆从备好了热茶,氤氲的蒸汽在室内弥漫开淡淡的茶香。
洛伦挥退所有侍从,只留下他与西里尔二个。
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
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白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姿态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西里尔,雌侍的事,你做得干净利落。”他声音不高:“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想用一种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你希望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又能给我什么?”
这不是试探,而是近乎摊牌的最后通牒——
作者有话说:洛伦:想好了再说话。
西里尔:呜呜呜老婆好凶。
第27章 承诺
西里尔站在光影交界处,心念电转。
一定要说,但怎么说,却很重要。
有些东西是死也不能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洛伦审视的目光:“我那日的确潜入了二皇子府。”
洛伦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
“我在卡斯帕的书房里,”西里尔说:“找到了两样东西。”
“一是,看到了他对你事无巨细的监视报告,从言行起居到心绪变化,记录之详尽,远超想象。”
洛伦:“报告截止到哪日?”
“截止到旧管家被赶出府的那日。”
洛伦点头:“第二样是什么?”
“是洛瑞安。”西里尔说:“我无意中触动机关,发现了密室。”
他停顿了一下:“他被铁链锁在里面,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洛伦沉默了良久:“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我对他说”西里尔停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是你让我去找他,还承诺了他,一定会救他出来。”
洛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深呼吸两下:“我是不是该对外声称,以后你说出去的话,我一概不负责?”
西里尔老实垂着头:“殿下不会因为我说了实话而惩罚我的。”
洛伦更加胸闷了。
“不过,营救洛瑞安的事,不能莽撞。”西里尔说:“这是卡斯帕给自己埋下的一个雷。”
“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引爆它。”
洛伦思索片刻,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西里尔:“你给予我忠诚,我给予你信任。”
“能做到吗?”
西里尔一滞,深吸口气,单膝跪地。
“殿下,我向你起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的安危。”
灯花又发出噼啪声,似乎要给这寂静的书房一点庆贺的乐章。
洛伦看着西里尔,千般心思在脑海中流转。
不提忠诚,却愿意付出生命
他能感受到,西里尔的承诺是发自肺腑的。
那么,他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思量许久,洛伦缓缓道:“不要再对我撒谎。”
西里尔低头,一字一句:“我答应你。”
*
清晨,银质餐具与瓷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西里尔拿公用的叉子,叉起一块煎得微熏的鱼,递到洛伦盘子上方。
洛伦把鱼拨到了自己盘子里。
自昨日西里尔的坦白后,他们之间那层隔阂淡了一些。
洛伦知道西里尔还藏着底牌,但他自己曾有过漫长的伪装经历,他并不认为,藏着底牌,就一定是反派。
既然决定给予信任,那就相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西里尔要想周到起来,是可以让自己很舒坦的。
“殿下,”西里尔问:“昨天陛下提过”
“雌侍的事,对吗?”洛伦说:“你有什么想法?”
西里尔轻笑一声:“大殿上,你不是给过解决办法吗?”
洛伦回忆了一下。
想起他自己说过的话,他突然猛地呛了起来。
西里尔赶紧过来拍他的背:“抱歉,我不该说这个。”
那一次,洛伦说的是:“谁想当我的雌侍?打得过西里尔就行。”
“否则,进来一个,西里尔打一个。”
洛伦好不容易捋顺了气,抬眼看他:“你认真的?”
“你敢让我做,”西里尔说:“我就敢做。”
洛伦笑了下:“真出了事,那些贵族还是找我呗。”
西里尔也笑笑。
不过,洛伦懂他的意思。
只要是自己的命令,哪怕离经叛道、哪怕对抗虫皇,西里尔都不会犹豫。
“那行,”洛伦毫不在意点头:“不管谁来,我们都”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装饰灯带轻微闪烁了一下,发出哔啵的声响。
洛伦看向灯带,蹙眉道:“你注意到了吗?”
西里尔:“注意到了。这批晶石有问题。”
虫族的电能通过晶石来释放,和洛伦上一世的世界很不相同。
西里尔:“不仅这里,我早上去过控制室,发现新换的这批晶石光泽黯淡,能量输出时强时弱。”
“厨房的恒温设备也出了问题。”
洛伦:“是上周才入库的那批?号称特级品质的?”
“正是。”西里尔点头:“按理说,这个等级的晶石不该出现如此明显的能量波动。”
洛伦正想继续追问,就看到夏尔走进厅内。
“殿下,”夏尔没有问安,声音带了一些焦虑:“新到的这批能源晶石,出了些问题。”
洛伦与西里尔对视一眼,气氛微微绷紧。
“说。”
夏尔:“我在二次验收晶石时,发现这批晶石纯度远低于合同标准。”
他递上手中合同:“我本打算和供应商交涉,却发现他们在合同验收条款上设置了陷阱。”
他有些懊恼:“抱歉,我当管家以来,重点放在了安防,忽略了之前的合同。”
“什么陷阱?”
“我不太懂财务,说不清楚。”
“但对方提到,合约总价很高,如果我们单方面终止,需要支付八位数星币的违约金。”
洛伦接过合约,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条款:“哼,玩这种文字游戏。”
“第三条的附属说明,和第五条的免责声明,构成了一个典型的闭环陷阱……”
要说对商务的熟悉,洛伦不在任何人之下。
上一世,他获得了国际知名学府的PHD管理学位证书,又凭着一己之力,从一个普通职员,爬到了家族企业的总裁位置。
虽然同是一家人,但他没有得到亲叔叔的任何助力。
因为,这个企业,正是他叔叔害死了他爸爸,从他爸爸手里夺过来的。
所以,勾心斗角、察言观色只是洛伦能力的一部分,另一部份,就是他无以伦比强大的商业能力了。
他一边仔细查看合同,一边心里盘算着,是时候物色一位懂行的雌虫来协助打理府内财务
“三殿下,霍伦奉陛下之命,携温莎和霍克家族两位公子,特来拜见。”
霍伦特有的尖锐声音在厅外响起。
洛伦眉头一皱,抬头看见霍伦领着两位年轻雌虫,径直走入餐厅。
那两位雌虫气质迥异,令他眼前一亮。
左边一位,身姿挺拔如修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月白色礼服。
他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幽蓝眼眸,眼神温和而睿智,透着一股古老贵族传承下来的优雅与书卷气。
霍伦:“这位是艾略特·温莎,出自温莎古老世家。”
“温莎公子于联邦经济学院毕业,尤擅财务统筹与律法谈判。”
右边一位,身形矫健,墨绿色的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漆黑的短发利落不羁,下方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琥珀色眼眸,散发着一种凶悍的冷冽气场。
霍伦:“这位是兰斯·霍克,霍克家族乃军部肱骨。”
“霍克公子毕业于联邦军事学院指挥系,精通格斗、情报分析与战术布防。”
“温莎公子与霍克公子,本是您的雌君候选,考虑到情况特殊,陛下让他们先来府中侍奉。”
一旁的西里尔站直了身子,他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手指微微蜷缩。
刚刚才和洛伦说起雌侍的事,这么快就到了眼前。
这两个精心挑选的雌虫,无论容貌、气质,以及背后的家族势力,都符合“优秀雌侍”的标准。
他垂下眼帘,洛伦大概不会叫他把两位公子打出去的吧。
就在这时,艾略特·温莎的目光落在洛伦手中那份合同上。
他上前一步:“殿下,这份合约可否让我看看?”
没等洛伦回应,他已自然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第三条的附属说明与第五条免责声明形成闭环陷阱。”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与洛伦方才的判断一字不差。
但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另外两处:“这里两处也有问题。”
他把合同递给洛伦:“如果我没猜错,对方的晶石有质量问题?”
夏尔瞥了一眼洛伦,见他没有反对,点了点头:“晶石纯度远低于合同标准。”
“如果终止合约,府内能源会缺,还要支付违约金。”
艾略特·温莎听完夏尔的补充,神色依旧从容:“此事无需终止合约。”
“出一份正式质询函,明确指出晶石纯度未达合同标准。”他思路清晰:“再起草一份补充协议,将验收标准细化到具体数字。”
“若对方拒绝签署,就坐实了恶意设陷的意图。”
“我们可以将纠纷提交皇室商务仲裁庭。届时,面临审查和处罚的,将是他们。”
夏尔眼睛一亮:“真的可行吗?”
“当然。”艾略特微微颔首:“至于府上的能源供应,我可以联系温莎家族的合作商,以成本价临时调配。”
这一番连消带打的应对策略,连洛伦都点头赞赏。
这能力,这头脑,放在他前世,绝对是能让各大集团争相挖角的顶尖人才。
艾略特幽蓝眼眸中漾开温和笑意:“若蒙殿下不弃,我愿成为您的第一位雌侍,为您打理府内的财务。”
“不仅是各类合同,还有各项能源支出、财务系统。不用太久,就能让您看到府中焕然一新的景象。”
“温莎公子很厉害。”洛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把这个雌虫挖来,专门打理府内财务就好了。
可惜,对方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干苦活的位置。
艾略特·温莎微微欠身:“殿下过誉了。”
“殿下,”西里尔突然抽走洛伦手中的合同,还给夏尔:“这些都是管家的事,你别操心了。”
他端过刚刚自己递来的鱼:“快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伦看他一眼,西里尔不知何时散下了长发,如瀑的墨色发丝柔顺地垂落,衬得他白皙的肤色愈发剔透。
那双紫罗兰眼眸正注视着他,眼波流转间,传递着再清楚不过的意味。
洛伦轻笑一声,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他拿起叉子:“好。”
“殿下,”霍伦不满意了:“温莎公子的才能,您已经看到了。他对府邸的作用”
“先和西里尔打一架吧。”洛伦打断:“赢了西里尔,我们再谈别的。”
艾略特·温莎的幽兰眼眸倏然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话——
作者有话说:艾略特:谁家婚嫁是打打杀杀的啊?
西里尔:怎么了?对殿下有意见?
艾略特:不敢。
第28章 出行
“殿下,”霍伦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
洛伦:“我在父皇面前都这么说。怎么不能?”
霍伦一时哑口无言。
他想了想,转向西里尔:“喂,身为雌奴,该有规劝之责。殿下这样胡闹,你”
西里尔:“我听殿下的。”
霍伦被呛得说不出话。
“若是要比格斗,”另一位雌侍候选兰斯·霍克说:“我可以试试。”
西里尔慢条斯理地绑起那一头散落的乌发,简短说道:“好。”
洛伦看着他,乌发散落有散落的韵味,梳起又有梳起的精致。
他突然发现,自己找回了第一次看到西里尔时的惊艳感。
那种一眼望去、震撼了眼眸,直砸入心底的灵魂颤抖。
霍伦气得不轻:“胡闹!三殿下,你再纵容雌奴,也要有个度。这要是传出去”
“会毁了我的名声吗?”洛伦笑问。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凯恩带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反剪双臂的雌虫,神色凝重地走进来。
凯恩行礼:“殿下,属下在府邸东侧外墙下,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伪装成修剪花枝的杂役,把这个——”凯恩将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扔在地上:“埋设在墙体内。”
这工具带有一根细长探针,看起来像是个微型记录装置。
“属下猜测,他应该是某方势力派来,想窃取安防信息的。”
那被擒住的雌虫跪在地上,低着头,神情还算镇定。
夏尔:“先把他押下去,仔细搜查他身上的物品。”
“另外,立刻派侍卫检查所有外墙,务必确保线路安全。”
“等一下。”兰斯·霍克上前一步。
他走到跪着的雌虫面前,上下打量他片刻,随即蹲下,捡起地上那件窃听装置,指尖在某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一按,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掉了出来。
兰斯将其捏在指尖:“微型定位和自毁装置,若按常规方式拆解,他很快会被同伙锁定位置,设法救援或灭口。这关键证物也会自毁。”
此言一出,夏尔和凯恩的脸色都变了变。
兰斯目光再次落回雌虫,看了一会儿,冷声道:“看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关节的老茧厚度,是长期使用制式脉冲步枪留下的。他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是军雌,不是间谍。”
“看他这么紧张很可能有把柄被控制。”
那雌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拼命磕头:“救救我的弟弟、救救我的弟弟。”
洛伦:“霍克公子果然对军务和情报很敏锐。”
他对凯恩吩咐:“带他下去,如果他配合,看看能否协助救援。”
“不要盲目,量力而行。”
凯恩颔首:“是。”
就拖着那个一半惊恐一半庆幸的军雌下去了。
洛伦看向兰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若能把这位也挖过来,协助夏尔整顿府内安保,必定如虎添翼。
想着想着,他心里暗暗“啧”一声。
一个个的,非要婚配干什么?干事业不香吗?!
兰斯:“殿下,刚刚说要比试,还比吗?”
洛伦摆摆手:“你的优势在情报分析和安防布控。”
“不能让西里尔欺负你。”
兰斯蹙眉,想要辩解。
“这样,”洛伦看了眼外面:“你帮我看看,这府内的安防系统,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兰斯把嘴边的话吞下,回答道:“我刚刚进府时,观察到监控布防存在三处盲区。”
“若您允许,我愿成为您的第一位雌侍,全面规划安防系统,守护您与府邸的绝对安全。”
洛伦点头:“好,先干着。”
霍伦及时开口:“三殿下,温莎公子对商务合约的见解,霍克公子对安保漏洞的洞察,都十分出色。”
“看得出来,三殿下是非常满意的。”
“陛下说,让两位公子在府邸住下,方便殿下进一步相处。”
洛伦蹙眉:“未有名分,就住在府里?两位公子”
“我没意见。”兰斯·霍克说。
艾略特·温莎犹豫了一瞬:“我也没意见。”
“行,那先留下。”洛伦说。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霍伦:“殿下,既然安顿下来,万万不可再让雌奴顶撞两位公子。”
“放心吧。”洛伦手一挥:“我不是蛮不讲理的。”
霍伦脸上肌肉抽了抽。
显然完全不相信这句话。
“还有什么事吗?”洛伦开始赶客了。
得赶紧让员工干活去。
霍伦:“最后一件事。陛下说,雌侍名分不可久悬不决,两日之内,他要看到您带着雌奴入宫觐见。”
“否则”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西里尔:“陛下会将您的雌奴调离,发配至边境苦寒之地,永不召回。”
说完,他也不等洛伦反应,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发配边境。
永不召回。
洛伦没想到,虫皇还有这么狠的一招等着他,顿时让他原本的拖字诀没了用武之地。
厅内一片寂静。
洛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转向一旁的夏尔,吩咐道:“你带两位公子去西苑雅阁安置。”
“是,殿下。”夏尔躬身应下,对艾略特和兰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艾略特·温莎微微欠身:“谢殿下。”
兰斯·霍克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跟着夏尔离去。
转眼间,餐厅只剩下洛伦与西里尔。
他们在餐桌旁,比邻而坐。
洛伦没有看西里尔,目光落在空处,仿佛在审视着空气中无形的枷锁。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西里尔。”
“我在。”
“这两位公子,你怎么看?”
西里尔沉默片刻。
洛伦挑眉:“怎么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西里尔抬眸:“不要娶他们。”
洛伦一愣,笑道:“这么直接?”
“我答应过殿下,”西里尔垂眸:“不会再对你说谎。”
停了一会儿,他重复道:“不要娶他们。”
洛伦沉思一会,低声道:“那我如何跟父皇交代?”
西里尔:“不知道。”
洛伦哈哈大笑。
“会有办法的。”西里尔轻声道。
餐桌上的食物已经凉透,那些被烹煮出来的食材,最终没有完成它们的使命。
“如果”洛伦说得很慢:“我最终决定娶一个,希望你能接受。”
西里尔没说话。
墙壁上的灯带发出噗嗤一声,彻底熄灭。
洛伦:“啧,算来算去,还是失算了。”
西里尔抬起眼,看着洛伦。
洛伦:“你肯保护我,承诺说真话。可是却没答应听我的话。”
西里尔:“你不需要一个应声虫。”
“行了,”洛伦站起:“至少还有七天,如果你有什么好主意”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西里尔一把拽住。
“你说的没错,”西里尔说:“我有我的立场。”
“在不伤害你性命的前提下,我会尝试自己的办法。”
“你要干什么?别乱来。”
“不知道。”
“不保证。”
说完,西里尔松开他,转身就走。
“喂!”这回轮到洛伦抓住他了。
可“喂”了一声,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阻止他?
洛伦觉得自己阻止不了。
况且,都不知道要阻止什么。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西里尔看着洛伦,紫眸中满是坚定的捍卫意味。
洛伦看着西里尔,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现在这种状况的?
万一西里尔真的去把两个雌虫打一顿
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甚至立即就会被虫皇发配边境了吧!
洛伦:“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惹事?!”
西里尔想了想:“两位公子都有事忙,不如,这段时间,就让我陪着殿下好了。”
洛伦一滞。
他哪里需要陪?!
这个不讲道理的雌虫,根本就是拿捏着自己,不让那两位雌侍候选有机会接近而已!
但是总比他去打他们要强。
“好了好了,”洛伦破罐子破摔:“明天你陪我下棋。”
“遵命,殿下。”
*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凉亭的雕花木格,洒下菱形方影。
庭院里静得只闻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洛伦和西里尔相对而坐,中间是一方星纹棋盘。
这是一种在联邦贵族间流行的棋类,规则类似围棋,双方以黑白二子争夺代表星域的棋盘格,最终以占据星域多者为胜。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棋子犬牙交错。
洛伦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黑子,缓缓落下。
西里尔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洛伦身上。
这时,夏尔兴致冲冲跑来汇报。
他脸上带着几分赞叹:“殿下,温莎公子和霍克公子进度太快了。”
“温莎公子昨天就起草好了质询函,还联系上了供应商,对方保证了货源供应。”
“霍克公子昨天提审了那名雌虫,问出了幕后指使者。今天就带着一队亲卫赶去营救雌虫弟弟了,说是中午前必回。”
“挺好。”洛伦笑问:“他们工作时,我们这边有谁跟着?”
“霍克公子那边,凯恩全程跟着。至于温莎公子那边……”夏尔略显尴尬:“财务方面专业性太强,我们府上,目前还真没有合适的仆从。”
洛伦:“这不妥。立刻从府内挑选几个机灵的、有些算学或文书资质的仆从。”
“就算一时半刻学不到人家的精髓,至少要把流程、方法看明白。”
“是,属下立刻去办。”夏尔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殿下,”西里尔落下关键一子,隐隐对一片黑子形成合围之势:“专心。”
洛伦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手指摩挲一枚黑子,思考着破解之法。
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脚边的小草似乎都懂了事,憋气凝神不敢动弹。
许久,洛伦垂下眼帘,指间黑子“啪”地一声,巧妙地将自己被围困的棋救活:“你输了。”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那个逆转局势的棋位上,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的笑意从他眼底漾开。
“殿下棋艺精进,我远远不如。”
洛伦哼了一声,挥挥手:“知道就好。去,给我换杯热茶来。”
“好。”西里尔刚站起身,终端传来一阵微弱震动。
他低头查看。
【SOS】
【黑蛇抓了我,在锈水码头。救命!】
西里尔一惊。
这是老猫发来的紧急求救信号。
出什么事了?
西里尔目光微凝,大脑中思考着。
洛伦懒洋洋问:“怎么了?输了棋,还要偷懒啊?”
“殿下,”西里尔收起终端:“这杯茶要晚点了。有件小事需要立刻处理。”
“什么事?”
“有个老朋友有点麻烦,我过去看看。”
“会有危险吗?”
“不会。”
洛伦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西里尔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
洛伦打断他:“又是雄虫不能涉险那一套吗?”
“有你在,难道不安全吗?”
“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只能在府里陪着艾略特和兰斯了。”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
洛伦抬了抬下巴,一副嚣张模样:“怎么说?让我陪谁?”
许久,西里尔叹口气:“到了外面,都要听我的。”
洛伦“啧”一声,又想了半天:“行。”
“先回去换衣服。”西里尔停了停,说:“接下来的时间,你就是我的仆从。”
“什么?”洛伦刚要抗议,就被西里尔打断。
西里尔:“刚刚才说,都听我的。”
洛伦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行行行,你是我大爷。”
西里尔嘴角微微勾起,洛伦短暂地“成为他的仆从、必须听他的命令”这个事实让他无法遏制地有些兴奋。
这个时节,天气正是凉爽。
洛伦回卧室换好衣服,在客厅和西里尔碰头。
他们一起走出府邸,登上一艘小型悬浮梭,朝着锈水码头的方向开去。
西里尔坐在驾驶位,叮嘱道:“殿下,有几个注意事项,务必牢记。”
洛伦歪在副驾驶位,无所谓地哼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第一,无论什么时候,不要离开我三步远。”
“行。”
“第二,我们今天去的,是锈水码头一个地头蛇的地盘,不到必要的时候,你尽量别开口。”
“行。”
“如果一定要说话,记得称呼我‘阁下’。”
“行你说什么?”
“别忘记你的身份。”
“我行行行,我今天就是你的一条狗,行了吧?!”
“最后一条,你答应过的。听我的命令。”
洛伦:“”
西里尔嘴角微勾。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强调这个的。但不知为何,一想到洛伦低眉顺目、极度尊敬他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小腹,热溶溶的,怎么都浇不灭。
而且,他说的不是假话。
黑蛇,长期盘踞在锈水码头,实力很强,控制着几条主要的走私线路和许多个大型仓库。
若是谈判不顺利,又被他认出来洛伦的身份,多少有些麻烦。
在走私这个行当,黑蛇几乎代表了行业标准。不同势力之间有争执,都会找他来做个评判。
连一向凶狠势大的独眼都会让他三分。
这个地头蛇贪婪但谨慎,通常不会轻易对老猫这种老油条下死手。
这次到底为了什么?
第29章 醒悟
锈水码头,13号废弃仓库。
西里尔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洛伦跟在他身后。
一股混合着浓重鱼腥和腐烂木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旷而晦暗,几缕光线从破损的屋顶艰难地透入,破烂的集装箱残骸般地散落在阴影里。
七八名打手分散在四周,眼神凶狠,手按在腰间。
他们中间,一个雌虫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材精瘦,像一根被风干的藤条,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
他手中灵活地把玩着一把匕首,如毒蛇般的竖瞳正打量着西里尔和洛伦。
角落里,老猫被反绑着双手扔在破垫子上,嘴角破裂,左眼乌青,那只廉价的机械义眼红光急促闪烁,显得狼狈又可怜。
“老猫的同伙?”黑蛇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是。”西里尔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双竖瞳:“我们是来解决麻烦的。”
黑蛇冷哼一声:“你们谁啊?有没有资格来解决这场麻烦?”
西里尔:“我认识老猫七年了,现在在三皇子府里做事。”
黑蛇上下瞥他一眼。
有交情、有能力、有资源,是个可以谈事的对象。
“他呢?”黑蛇指了指洛伦。
西里尔:“他是我的仆从,跟着我的。”
洛伦老实巴交不说话。
“行。”黑蛇点点头,他用匕首指了指旁边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堆着些信息处理器。
“看看这些。”
西里尔走上前去。
黑蛇:“行业里的铁律,不碰军部的货。”
“老猫碰了底线。没把他砍死,已经是我留情了。”
西里尔看了老猫一眼。
瘫坐在地的老猫突然嘶吼:“我他妈能怎么办!”
“那帮狗娘养的抓了我侄子!”
“我一个贩情报的,一没运货渠道、二不熟悉你们的规矩,可那帮家伙说,我不运这批货,就把我侄子扔进冶炼炉!”
西里尔缓步上前,蹲下,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在处理器上轻轻滑过。
他在接缝处微一发力,外壳应声弹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游刃有余的优雅。
“这东西不对,”他笃定道:“里面加了东西。”
黑蛇的竖瞳骤然收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西里尔迎着他危险的目光:“先把老猫放开,我们慢慢聊。”
洛伦第一次亲眼见识西里尔对外处事的方式。
他如同出鞘的利刃,言辞冷静,决策果决,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魄。
他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琥珀色眼眸里含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好一会儿,黑蛇才一摆手:“给他松绑。”
两个手下解开了老猫身上的绳子。
他瘫坐在破垫子上,揉着发紫的手腕,大口喘着气,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后怕。
西里尔在他身旁蹲下,声音不高:“没事吧?”
老猫摇了摇头。
黑蛇敲了敲箱体:“老猫已经放了,该办正事了。”
西里尔拿起处理器:“找个懂技术的,检测一下。”
黑蛇蹙眉:“妈的,我手下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哪里有什么懂技术的。”
“你既然是来解决麻烦的,当然你来找。”
西里尔无所谓地笑笑:“我可以找。不过,我只认识最顶尖的,费用么”
他朝老猫看了眼:“大概是你收我最贵的那笔的十倍。”
老猫倒吸一口凉气,也骂道:“妈的,这年头,卖命的不如搞技术的。”
这事是为了救老猫,于情于理,该他出这笔钱。
一旁黑蛇倒像个看热闹的,嘿嘿笑:“哪个年头也都是搞技术的值钱。”
“咱们这种埋在烂泥里的,一条命值什么。死了都没谁愿意帮忙裹块尸布。”
老猫咽了下口水,用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西里尔:“你跟那谁熟吗?能不能讲讲价?”
西里尔笑了,果断摇头。
“那”老猫也很尴尬:“我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往常赚的钱,都花出去了,实在是”
黑蛇吼道:“哎!老猫!你他妈别装可怜!今天的事”
“好了。”西里尔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安静,视线在他们脸上打了个转,才慢悠悠说:“还好,我比你们强点儿,是有靠山的。等我一会。”
老猫眼睛一下亮起来,双手合十作着揖。
西里尔一把拉住洛伦,拽到仓库一角,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问:“50万星币,能支持吗?”
洛伦眼尾上挑,有点幸灾乐祸:“不是说我是你的仆从?哪有跟仆从要钱的?”
“喂!”身后黑蛇觉得不对劲:“你跟仆从商量什么呢?他还能给你钱?”
西里尔:“”
要不是为了扮演好一个贫穷的雌奴,他哪会为了这点小钱折腾。
洛伦得意洋洋拿出终端,用气声说:“你大爷就是你大爷,以后可别想着占我便宜。”
他对着屏幕戳了几下。
叮咚。
【您***909的账户收到200万星币。】
西里尔看了下自己账户。
洛伦用口型问:“够吗?”
又发过来两张图片:
【一叠厚钞.jpg】
【小狗叉腰.jpg】
西里尔顿时笑了。
他看着那串零,指尖在屏幕摩挲片刻。
洛伦这个雄虫,真的是又可爱,又欠C。
西里尔:“这么多钱?”
洛伦:“感动吗?”
西里尔:“并没有,觉得你有点好骗。”
“喂!”黑蛇不合时宜的粗嗓子响起:“你们干嘛呢?说悄悄话也看看场合”
“行了,”西里尔打断,他收起终端,再抬眼时,脸上的柔和已经敛去:“争取到了费用。”
他不经意地瞥一眼老猫:“这笔钱”
“我还。”老猫竖起三根手指:“你信我,我一定还。”
西里尔点点头。
他敲了敲终端,联系上螺丝。
这个年轻的雌虫,也不知是否设置了关键词,过滤收到的信息。西里尔发出去的下一秒,立刻收到回信:“原地等我。”
洛伦凑过来:“谁啊?”
西里尔瞥他一眼:“查岗?”
洛伦嗝愣一下。
查岗?
这比喻怎么听着怪怪的?
算了,特殊场合,不和他计较。
不说拉倒。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虫子都在焦急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猫的额头渗出汗珠,黑蛇则烦躁地来回踱步。
大约半小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轻浮的口哨声。
仓门被推开,瘦小的螺丝背着一个比他体型还大的装备箱,嚼着能量棒晃进来。
他挑剔地扫了一眼昏暗脏乱的环境,对西里尔抱怨:“西里尔,下次能不能选个干净点的地方?我一般可不出门接活的。”
抱怨归抱怨,他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迅速。
架起设备,拿起一个处理器,朝着设备一个接口插入。
洛伦看着这个小子,凑在西里尔耳后:“成年了吗?”
西里尔:“从小营养不良而已,吃那么多,全供给脑子了。”
“他比你还大两岁。”
洛伦叹为观止。
自从穿越来,他日常接触的,不是皇族,就是侍卫仆从,除了去过一趟奴隶所,还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底层百姓。
这回跟着西里尔出来,果然没错。
数面光屏在螺丝面前亮起,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洛伦:“西里尔。”
西里尔:“叫我什么?”
洛伦“啧”一声,看他好一会儿,才说:“尊敬的西里尔阁下”
他语调瞬间变得轻快:“我就想问,屏幕上那么多符号、代码,你看得明白吗?”
西里尔看着洛伦眼中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跟来了。
原来是来玩的。
虽然他还维持着一个“仆从”该有的恭敬站姿,但纤长睫毛正轻轻颤动,展现着洛伦的愉悦心情。
他的唇角也比平日柔和些许,微微上扬的弧度虽不明显,却足以让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漾开细碎的流光。
这难得一见的生动情态,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西里尔眼中。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再加上“尊敬的西里尔阁下”这一句西里尔感觉到了被尊敬、被敬仰,特别是对方是这样一个有着尊贵身份和卓越能力的美貌雄虫
这意味着权力,对洛伦的掌控权。
西里尔心中不由升起极大的餍足。
不仅如此,早晚有一天,他还会要求洛伦做更多
“搞定。”螺丝打了个响指。
西里尔艰难地从洛伦生动的表情和自己疯狂的畅想中拔出来,看向屏幕。
螺丝指着光屏上一段复杂代码:“看到这个了吗?一个很精巧的程序。”
“触发条件是温度,当温度低于某个数值、并反复变化时,它就会被激活。”
西里尔:“激活后呢?”
螺丝:“一旦激活,它会窃取处理器周围的所有硬件内数据。”
“举例来说,如果这些处理器被放在谁家客厅,那家所有的通讯录、文件、私密日记,都可能被摸个底朝天。”
西里尔眼神瞬间冰寒:“这根本不是运货,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用来窃取机密情报的行动。”
他猛地转向面如死灰的老猫:“老猫,这批货,原定的送达地址是哪里?”
老猫嘴唇哆嗦着,报出了一个位于城市最北部的区域名称。
“冰原要塞?霍克将军的直属营地?”西里尔的眉头紧紧蹙起。
霍克将军是联邦军部的定海神针。
作为联邦唯一拥有三枚星耀勋章的现役统帅,他麾下的铁翼军团以零俘虏纪录闻名星际。
更为关键的是,他从未在皇子之间站过队,永远效忠于虫皇陛下。
“我的妈呀……”旁边的黑蛇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声音充满绝望:“霍克将军?怎么会和霍克将军有关?”
“敢拿着这批货往霍克将军地盘上放的”
他声音都有了些颤抖:“我他妈是不是把自己坑进一个天大的阴谋里了?”
西里尔没理会他的崩溃,继续逼问老猫:“委托方到底是谁?”
老猫哭丧着脸,拼命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对方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西里尔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一般有势力的贵族,都会有固定渠道联系这些地下网络,干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谁会找老猫一个贩情报的,去干运输的活儿?
似乎有点不懂门路乱闯的感觉。
“波旁。”洛伦在他耳边小声道。
西里尔猛地看向他。
洛伦语速很快:“波旁的矿业涉及各区,有天然优势,能和各种地下网络产生紧密联系。”
西里尔瞬间明白了:“波旁倒了,雇主亲自下场,摸错了门路。”
雇主是谁,显而易见。
洛伦点头:“是卡斯帕。”
“西里尔,有发现。我反向追踪,”螺丝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找到了对方的信号源,锁定在城防军西区第三调度站。”
城防军,西区,第三调度站。
卡斯帕的势力范围。
西里尔看着洛伦。
十五岁开始,没了雌父,他凡事都靠自己。
自己参军、自己杀敌、自己分析危机、解决困难。
就算十五岁那年孤身来到联邦,混入地下网络,遇见数不清的生命危险,他都没有依靠过谁。
他一直有种强烈的孤单感。
可就在刚刚,洛伦在他耳边小声说出的两个字,让他一下有了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感。
这个美貌的雄虫,在他心中烙下更深的印记。
直到现在,西里尔才确定,原来,他想要守护,不仅仅是因为愧疚。
他想要占有,也不仅仅是骨子里的疯狂作祟。
他喜欢洛伦——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雄主,我
洛伦:停!我不想听!
西里尔:为什么?
洛伦:让我叫你“阁下”?要不要叫冕下?要不要叫老公?!
西里尔:都听老婆的。
第30章 精神海
西里尔正望着洛伦出神,就被老猫变调的声音拽回来了。
老猫极度恐惧:“西里尔!我完了!我他妈肯定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是搞情报的,很清楚这个地址的背后势力是谁。
一个地下阴沟里的臭虫,惹到了一位刚正不阿的联邦第一将军,和一位精明能干的联邦第一皇子
一旦踏错一步,能活一天都算多的。
看着老猫彻底崩溃的模样,黑蛇也瞬间懂了。
他早就懊悔自己误打误撞掺合进了这桩事,现在再看老猫的脸色,顿时也变得慌乱起来。
“怎么办?你、你不是皇子府的吗?”
“你有没有什么路子保住我们?”
西里尔转头看了洛伦一眼。
发现他正幸灾乐祸。
没错,又是自己求他的时候了。
西里尔握住老猫颤抖的手臂,力道沉稳:“别急,或许,你们可以向三皇子投诚,寻求他的庇护。”
老猫不解:“三皇子?他不是”
西里尔:“三皇子不像外界说的那样纨绔。”
“其实他是个很善良的雄虫。”
身后洛伦鼻子里微微“哼”了声。
看来对他这个“善良”的评价不太满意。
西里尔:“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个有手腕、能纳贤才的皇子。”
“如果能得到他的庇佑,你们都会没事的。”
洛伦总算没声音了。
西里尔:“我可以为你们引荐。”
“好、好!”老猫眼中爆发出狂喜。
西里尔话锋一转:“不过,三皇子身份尊贵,不是谁都收。你想投诚,空着手不行。”
“你们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证明你们的价值。”
“怎么证明?”老猫问。
西里尔没急着回答,反而把目光转向黑蛇。
黑蛇收起了一开始的嚣张做派:“要怎么做,你指条明路吧。”
西里尔思索一会儿:“先停止内斗。从此刻起,解决这个烫手山芋,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目标。”
老猫和黑蛇对视一眼:“没问题。”
西里尔上前一步,示意他们靠近。
老猫和黑蛇连忙凑过去。
西里尔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迅速交代了几句。
“……明白了吗?”西里尔直起身。
老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重地点头:“情报上的事情,交给我。”
黑蛇则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容:“阁下放心,这点小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西里尔:“很好。我们分头行事。”
他转身对螺丝示意:“今天就到这里,可以走了。”
螺丝收起所有装备,跟在他身后。
洛伦也紧跟他身侧,大家一起走出这座弥漫着腐朽气味的仓库。
仓库外,午后的微风很凉爽。
西里尔对螺丝道:“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螺丝蹙眉,一边伸出两个手指搓了搓,一边抱怨:“最后一次,下一回必须换地点。”
西里尔无奈苦笑,拿出终端,又转了一笔帐。
螺丝打了个响指:“明天见。”
西里尔带着洛伦,一起朝停歇的悬浮梭方向走。
没了老猫他们的聒噪,码头上一时十分安静。
连微风都是徐徐的,轻轻抚过面颊。
西里尔意识到,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独处了。
而从刚刚仓库那一幕开始,自己看洛伦的目光变了。
他不再是需要取得信任的任务目标,也不仅仅是可以豁出性命的臣服对象。
他是他喜欢的雄主。
不带任何额外的目的,只有纯粹的、情感上的吸引。
西里尔带着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注视看向洛伦。
他想要倾诉、想要表白,想要把心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吐出。
这冲动如此炽热,甚至盖过了一切顾虑,让他不害怕任何回应。
即使是拒绝、或是嘲弄。
洛伦:“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
是严肃、板正,商讨正经的口吻。
到嘴边的话被堵住。
西里尔只好把心中情绪暂时压下,顺着他的话说:“这是一个机会,殿下。”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让二皇子顺利送出他的货物。”
洛伦笑道:“和我想的一样。”
“堂堂二皇子想偷东西,我们可得让霍克将军教导教导他。”
西里尔:“霍克将军是公立派,若是可能”
说到一半,他停下了,看了眼洛伦的表情。
先不说能不能拉拢霍克,皇子结党营私,到了虫皇面前,可是重罪。
洛伦接道:“若是可能,要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就算不是盟友,也要秉持相同的办事理念。”
又是如此默契的想法。
西里尔心中一烫。
想要倾诉的欲望再次升起。
突然间,他眼角余光瞥到,侧方一个集装箱背后的阴影处,有一丝不自然的晃动。
“谁?”
西里尔迅速冲过去。
那黑影反应极快,转身欲逃。
西里尔一把对方扣住手腕、用力一拧,顿时压制住他。
他膝盖一撞,踢在对方的膝盖窝。对方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
西里尔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那埋伏者突然回头,一双眼睛狠戾地瞪向西里尔。
刹那间,西里尔只觉得一股尖锐的精神力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扣住对方的手瞬间脱力,踉跄着后退。
这显然是一名侦察兵,身体素质平平,却拥有着异常强大的精神力,击中了西里尔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海。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视野开始模糊。
西里尔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绝不能让他逃掉!
“洛伦……”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洛伦早就看清了一切的变化。
他顾不得追问缘由,甚至顾不得接下来的行动是否会暴露自己。
他发力狂奔,在那侦察兵想要翻过一个集装箱时,追上对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对方猛地回身,一记肘击直冲洛伦面门。
洛伦抬臂、稳稳架住,顺势下压,另一只手猛地劈向其颈侧。
侦察兵软软地倒了下去。
直到此时,听到打斗声的黑蛇才带着几名侍卫匆匆赶来。
“出什么事了?”
西里尔强忍着脑中剧痛,用尽力气稳住身形:“应该是雇主的侦察兵。”
“黑蛇,务必问清楚,处理干净。我们不能让雇主发觉我们的意图。”
“好。”黑蛇点头,让手下把侦察兵拖走。
西里尔看向洛伦:“没事吧?”
洛伦明显能感觉到西里尔的不对劲。
他看似身姿挺拔、步伐稳健,但他藏在背后的手在微微颤抖,眉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点头:“我没事。”
西里尔:“那走吧。”
背后黑蛇目送着他们离开。
西里尔带着洛伦,回到悬浮梭。
舱门闭合的刹那,西里尔一直强撑的身体骤然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洛伦早有准备,一把接住他,抱在怀里。
触手是滚烫的体温。
洛伦半扶半抱地把他安置在悬浮梭客舱中的躺椅上。
他不知道西里尔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问题一定很严重。
洛伦:“西里尔、西里尔。告诉我,你怎么了?”
西里尔额间冷汗流淌下来,几乎糊住眼睛,他勉强睁开,呢喃道:“精神海。”
精神海?
洛伦心头一沉,他飞速在记忆中搜寻,找到很多关于雄虫义务的信息。
雌虫、特别是军雌暴动的精神海,需要雄虫定期梳理。
越是高等级的雄虫,能梳理的雌虫等级也越高,效果也越好。
洛伦能猜到,西里尔的等级绝对不低。
可原主只是可怜的D级。
他能抚慰西里尔吗?
“西里尔,”洛伦轻拍他的脸颊,尽量用镇定的声音说:“我要尝试抚慰你的精神海。”
“不要抗拒我。”
西里尔身体微微蜷缩,呼吸变得急促,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洛伦:“西里尔?”
他指尖捋过西里尔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指腹轻柔地拂过他紧蹙的眉间,一遍遍抚平那因痛苦而拧起的褶皱。
渐渐的,西里尔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洛伦深吸一口气,翻身跨坐到西里尔身上,轻轻压住他的颤抖。
他捧住那张苍白的脸,闭上眼,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上了西里尔额间滚烫的皮肤。
额间相触的刹那,洛伦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
他看到了一条极为狭长的大峡谷。
四周是破碎、焦黑的岩石,狂风裹挟着尖锐的碎石呼啸而过,发出如同万鬼哀嚎的嘶鸣。
整个空间满目疮痍。
而洛伦就站在这条峡谷的底部中央。
他被这狂暴的精神风暴吹得东摇西晃,踉跄着扒住身侧一块嶙峋的岩石,指尖被粗糙的岩面磨得生疼,几乎渗出血来。
突然,一块巨岩朝他头顶砸来!
洛伦急忙向旁翻滚,险险避开,碎石擦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势,他就感到身下的西里尔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撑住。”洛伦赶紧集中精神,调动起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
五秒、十秒一分钟以后,一片带着莹润星点的白色光雾,从他意识中弥漫开来。
如同初春的暖阳,缓慢却坚定地向四周扩散。
光雾温柔地缠绕上狂风,它顺着狂风的力量,裹住那些剧烈摇摆的尖锐岩石,一点点地安抚。
几分钟后,洛伦听到西里尔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
像是四分五裂即将彻底崩溃的意识,终于缓缓融合。
“雄主”
洛伦这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些岩石、峡谷、狂风,都是西里尔的精神世界。
他在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西里尔脑海中最隐秘的地方。
这种纯粹的精神交融,甚至比相互拥抱更为隐秘和亲近。
想到这里,他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夹杂上一些不好意思。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继续集中精神。
很快,更为浓郁的白雾渐渐凝聚成一面柔和的屏障,屏障所到之处,岩石一一归位,恢复了峡谷两边山体的本来模样。
身底下的西里尔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中褪去了痛苦,反而是得到抚慰的愉悦感。
不知为何,洛伦明明是出力的那一方,但他也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得到了融合,大脑中产生了密度极高的愉悦分子。
就像一股春风融入温暖的河流,裹挟着共同奔赴远方。
屏障渐渐扩大,一点点覆盖上山体。山体犹如被驯服般,发出温和的呜咽。
整个狂暴的峡谷,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洛伦注意到,昏暗散去后,天空露出颜色。
可天空有着斑斑点点的黑色,还有一条长长的裂缝,像是被狠狠撞过,快要裂开一样。
洛伦毫不犹豫地驱使着精神力直摇而上。
砰——
精神力撞上天空。
“不要!”西里尔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身体再次颤抖,眉心紧拧,似乎极度抗拒。
洛伦立刻控制着精神力,柔和下来、缓慢下来,一点点贴上那些斑点和裂缝
斑点、裂缝慢慢合拢、消失。
天空重新恢复了浅蓝色的纯净。
洛伦只觉得大脑精神力透支,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却无力的疲软感。
但他能感觉到,身下的西里尔渐渐平复,身体不再颤抖,连额间的冷汗也不再冒。
他松了口气,任由自己缓缓趴下,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突然,洛伦觉得哪里不对。
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雨后竹叶的信息素味道。
身底下的西里尔也有了反应。
他猛地想起,虫族中,雌虫每次被抚慰后,必然伴随着信息素的大量分泌,以及对雄虫的渴求。
所以,抚慰过后,应该紧接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C事。
洛伦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的雪松味道,也已经浓烈得不成样子。
额这事闹大发了。
接下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亲妈:洛洛,不要害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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