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完全愣住了。
“雄主”这个称呼,虽然亲密,却依然带着身份地位的界定,仍在主奴的规则之内。
而直呼其名……“洛伦”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亲近,是剥离了所有外在身份后,最本真的那个个体。
刚才那份游刃有余的君主姿态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神开始闪烁,不敢与西里尔对视。
“你……你胡闹什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算什么奖赏!”
西里尔没有退让,但也没有再逼近,只是用深邃的眼睛固执地看着洛伦,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委屈:“是属下逾越了。只是觉得……为您组建了一个地下网络的功劳,或许……能换来一点更特别的待遇。”
洛伦被他弄得心慌意乱。理智告诉他这不合规矩,太亲密了……可他看着西里尔那副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的模样,感觉自己就像被大型猛兽小心翼翼用爪子扒拉的毛线团,既想躲开,又被那笨拙的讨好弄得心软。
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给西里尔留下一个泛着粉色的耳廓:“…随…随你!只准在独处的时候!”
“…现在,你…你先出去!”
西里尔看着他那副害羞到几乎要炸毛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恭敬地行礼:“是。那么……晚安,洛伦。”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极轻,却异常清晰,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洛伦骤然放松下来,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西里尔那句低沉的“洛伦”,心跳快得不像话。
咚咚。
还不到一分钟,书房的门又被敲响。
“进来。”洛伦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镇定的样子。
西里尔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又是你?”洛伦语气强行带着一丝嗔怒,但心底却隐秘地升起一丝期待:“你回来干什么?”
西里尔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洛伦被他直白的反问弄得面红耳赤,顿时明白自己想岔了。
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西里尔却话锋一转:“是夏尔,说请殿下移步中庭,要给你一个惊喜。”
满腔的旖旎化为被戏弄的羞愤,洛伦耳根更红了:“西里尔!你竟敢……”
他话未说完,手腕已被西里尔轻轻握住,不由分说地被拉了起来,朝门外带去。
“殿下还是亲自去看看吧。”西里尔的声音含着未尽的笑意。
洛伦力气根本抵不过西里尔,只好跟随他往外走。
他们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走下台阶,走出房门。
夜风裹着庭院里白蔷薇的冷香扑面而来。
“夏尔呢?”洛伦看着空空如也的中庭。
西里尔也蹙起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廊柱后、假山旁,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然闪现!
他们全身黑衣、脸覆金属面具,散发着冰冷刺骨的煞气,动作迅捷地封堵了所有退路,将洛伦与西里尔围在了中央。
遇袭!
洛伦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
西里尔毫不犹豫侧身一步,挡在洛伦身前,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被凌厉的杀气取代。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夏尔从廊柱的阴影中快步走出。
洛伦刚想叫他护卫,但话语卡在嗓子里,没有声音发出。
因为,他发现,周围黑影毫无动作,夏尔神情十分轻松。
夏尔躬身行礼:“殿下!”
洛伦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夏尔:“这是一支亲卫队的雏形,精挑细选身世清白的精锐组成,可贴身护卫,亦可执行暗杀。”
洛伦扫了一眼蒙面客。的确,都很有杀气。
不仅护卫,做死士也是完全够格的。
夏尔目光转向为首那名气息内敛的蒙面客:“还记得他吗?”
洛伦看了眼身形轮廓,确实似曾相识。
“他是影爪,和凯恩一起从奴隶所带回来的。现为小队首领。”
洛伦点了点头:“怎么突然想到成立亲卫队?”
“皇子府的府兵都不够你折腾的了啊。”
夏尔有些腼腆地笑了下:“上次殿下为属下解围,赶走了那个雄虫。”
“属下无以为报,便想着为您筹建这支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瞅洛伦,希望看到他惊喜或赞赏的表情。
谁知,洛伦板着脸,斜睨夏尔一眼:“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夏尔一下愣住了。
脑袋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或许,自作主张,就是最大的错误?
“你差点吓死我,知道吗?!”洛伦刚刚吓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哪是什么惊‘喜’啊?”
夏尔也明白了,一时神情有些尴尬。
愣了好几秒,才长吐一口气:“抱歉,是属下疏忽了。”
他似乎还想笑,又憋着不好意思笑出来。
洛伦骂完,瞥了一眼西里尔同样无奈又好笑的眼神:“好了,想笑就笑吧。”
西里尔一下没憋住,笑出声来。
洛伦横了他一眼,重新看向那支沉默的队伍:“让我好好看看他们。”
此时,影爪沉声下令:“除面!”
所有蒙面客动作整齐划一,利落摘下金属面具,露出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洛伦缓缓踱步,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偶尔问上一两句话。
他既有上位者的威严,也不乏对他们的尊重,许下了优渥待遇和未来的承诺。
最后,他停在影爪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影爪,从今日起,我洛伦·莫蒂默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和你的队伍了。”
影爪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定不负殿下信任!”
洛伦将他扶起。
随后,他转过头,笑着对夏尔说:“你这份‘惊喜’,我很喜欢。”
夏尔破涕为笑,连忙躬身:“能为您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
第二天,洛伦带着布雷登·霍克将军等,一起去往皇宫大殿,为此次任务复命。
庄严的皇宫大殿内,穹顶高阔,象征着皇权的徽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虫皇高踞于皇座之上,重瞳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一行身影。
卡斯帕站立在他身侧,似乎刚刚在交谈什么。
洛伦走在最前面,他难得穿着正式的皇子礼服,收敛了几分平日的懒散。
他身后,左边是面容冷峻的布雷登·霍克,右边是如同影子般的西里尔。
“父皇。”洛伦行礼。
“见过陛下。”布雷登声音洪亮:“见过二皇子。”
卡斯帕对着霍克将军微微欠身。
“将军不用多礼。”
虫皇目光落在布雷登身上,语气温和:“霍克将军,许久不见。冰原要塞条件艰苦,将军都瘦了。”
布雷登微微躬身:“谢陛下关心。”
虫皇:“要塞的将士们都还好吗?”
布雷登:“都很好。将士们士气旺盛,训练从没松懈过。”
虫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铁翼军团在你的手下,本皇一直都是放心的。”
“你上次呈报的事解决了吗?”
布雷登神色严肃起来:“解决了。是星盗在搞鬼。”
“幸好三殿下来劳军,他明察秋毫,手下也很能干,已经查明真相。”
虫皇视线转向洛伦:“哦?洛伦这次倒做了件正事。”
洛伦:“父皇谬赞了。”
“主要还是霍克将军治军严谨,才能迅速平定事端。”
虫皇不置可否,目光重新回到布雷登身上:“将军治军有方,铁翼军团的一众将士,本皇会论功行赏。”
布雷登单膝跪地:“末将代军团全体将士,谢陛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要论功,这次功劳最大的,是三皇子手下的西里尔。”
“若是陛下行赏,希望能将他考虑在内。”
“哦?”虫皇有些意外,他视线越过洛伦,看向他身后的西里尔:“是他?”
布雷登:“正是。”
虫皇:“既然是将军所说,定然不会有错。”
“我会有公道的赏赐。”
“父皇可不能食言哦。”洛伦正好接道:“我还真有个恩典想为西里尔求呢。”
“你能有什么正经恩典?”虫皇不在意地问:“无非是些好玩的,赏了你就是。”
他又转向布雷登:“倒是将军,要塞可有什么缺的?不管是装备、或是粮饷,若有需要,尽可开口。”
布雷登:“陛下,物质上,冰原要塞从未欠缺。”
“不过,此次末将前来,确有一事,关系重大,不得不禀报虫皇。”
虫皇重瞳微眯:“讲。”
“前两天,要塞在解决星盗一事时,意外发现另外一桩恶性犯罪事件。”
“哦?什么事?”
“前些日子,有一批军用处理器送达冰原要撒,经查实,内部加装了非法装置。经要塞技术官和泰伯特·霍索恩司长的鉴定,目的是为了窃取我要塞军情!”
虫皇脸色立即沉下来:“谁敢做这种事?”
“陛下,是二皇子。”布雷登的声音陡然拔高:“末将要弹劾二皇子,卡斯帕·莫蒂默!”
此言一出,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霍克将军,”一旁的卡斯帕十分惊诧:“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布雷登毫无惧色:“刚才所说的那批处理器,经霍索恩司长追查,数据接收地址为城防西区、第三调度站。”
“若是我没有记错,这里是二皇子的管辖之地。”
“陛下,身为皇子,却妄图窃取边塞军情。请陛下彻查。”
“哎!”卡斯帕长长舒了口气,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有种痛心疾首的悲色:“霍克将军所说,的确属实。但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句话说出来,洛伦心里咯噔一下。
卡斯帕这态度
糟了——
作者有话说:洛伦:卡斯帕又有什么坏主意?
西里尔:肯定又是不要脸的手段。
洛伦:那怎么办?
西里尔:只能和他比谁不要脸了。
洛伦:
第42章 雌侍
卡斯帕沉着嗓音,神情混杂了些许愤怒和无奈:“其实,你们来之前,我正向父皇禀告此事。”
“昨日,我清查第三调度站的日常数据,发现纰漏,顺藤摸瓜,竟然抓出一桩惊天大案来。”
布雷登:“二殿下什么意思?难道说,有官兵敢瞒着你,做出这等杀头的罪行?”
卡斯帕声音仍然沉着:“不是。我管辖内的将士,当然都是忠心耿耿的。”
“可惜,”他摇了摇头:“如此忠贞的将士,竟然被一个道貌岸然的所谓学者蒙骗。”
布雷登:“学者?二殿下,扯谎也要有点逻辑。”
“一个军部的调度站,岂是区区学者能踏入的?”
“再说,一个学者,偷取要塞军防又有何用?”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卡斯帕的语气中有几分痛心疾首:“所以才疏忽了。”
布雷登:“到底是谁?”
卡斯帕:“我刚刚向父皇禀告过,是一个叫马尔科姆的雌虫。”
马尔科姆?
洛伦瞬间想起了这个名字。
卡斯帕继续对虫皇解释:“儿臣与马尔科姆,确实有过数面之缘。”
“只因他谈起古星域航道变迁时,颇有几分新颖见解,儿臣觉得有趣,向他请教过几次。”
“后来,他利用文化遗产基金会的名义,提出想保护军事历史遗迹。”
他转向布雷登:“将军应该清楚,第三调度站的旧仓库区有不少废弃的初代防御工事”
虫皇:“说重点。”
“是。”卡斯帕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没想到,他利用儿臣给予的通行便利,买通了一名低级军官,和他勾结。”
他苦笑一声:“那些被窃取的军情数据儿臣推测,他想卖给星际黑市,牟取暴利。”
洛伦“噗嗤”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虫皇听清:“二哥的嘴,是越来越快了,反应也比上次…利索不少。”
上次,自然指的是波旁一事。
卡斯帕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三弟,我们谈论的都是影响联邦的大事。”
“你平日里恣意妄为惯了,不知轻重,就不要随意开口了吧。”
洛伦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自从上次和卡斯帕翻脸后,这位二皇子已经不跟他装了。
不过,对方还打算帮他维护着他表面的纨绔形象。
大概是怕自己明目张胆和他争那个位置。
也不是不行。
“报!”大殿外有侍从通报:“马尔科姆带到。”
原来,虫皇早已下了提审的命令。
当马尔科姆被押上大殿时,这位往日里风度翩翩的基金会理事长面如死灰,强自镇定地跪下行礼。
虫皇垂眸审视:“马尔科姆,卡斯帕指认你串通西区军官,盗取冰原要塞军防数据,是否属实?”
马尔科姆嘴唇颤动,半晌才艰涩地开口:“陛下……臣确实与二殿下有过往来,但……”
“但什么?”卡斯帕厉声打断,步步紧逼:“难道不是你借着修复文物的名义出入第三调度站?”
“不是你买通军官?”
马尔科姆抬头看向卡斯帕,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卡斯帕继续逼问:“基金会账簿显示,你上月曾收到某个星际黑市账户的转账两百万星币,这笔钱你又作何解释?”
在他连番质询下,马尔科姆的肩膀终于彻底垮塌。
他伏在地上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没错……都是我做的。我看中冰原要塞布防情报在黑市的价值,利用二殿下当初给的通行权限……”
他最后望了卡斯帕一眼,嘶哑地哀求:“只求陛下……宽恕我的家族。”
洛伦微微侧头,对身旁脸色铁青的布雷登低语:“将军,看来你军中,嘴巴不严的将士不少啊。”
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显然有卡斯帕的眼线。
布雷登怒火更盛:“陛下,此事关乎前线安危,岂能听二皇子片面之词?”
“小霍克,怎么火气这么大?”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元帅在一位中年将军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
老元帅阿尔瓦·沃尔顿,身形已不复当年挺拔,略显佝偻,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旧式元帅礼服,肩章上的金色穗带却依旧闪耀。
他那双眼睛的眼白浑浊泛黄,但瞳孔却像历经风霜的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是军界的活化石,连布雷登在他面前,也需执晚辈礼。
跟在沃尔顿身边的,是他的侄子贾马·沃尔顿将军。
他肚腩微凸,脸上带着圆滑的笑意,军服穿得一丝不苟,却总少了些布雷登那样的铁血之气。
他凭借伯父的余荫和自身的钻营,军衔已至中将,仅比布雷登低一级。
老沃尔顿向虫皇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虫皇手一抬:“将军不必多礼。”
老沃尔顿站直身子,看向布雷登:“小霍克,脾气还是这么冲。”
“卡斯帕年轻,被奸佞蒙蔽,念其主动揭发,且未造成实际损失,小惩大诫即可。”
贾马也连忙附和:“伯父所言极是。二殿下也是受害者,当务之急是肃清内部,而非追究一位皇子的无心之失。”
虫皇重瞳深邃,目光在沃尔顿、布雷登、卡斯帕之间流转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既然沃尔顿元帅也如此认为……卡斯帕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马尔科姆,处决。”
“此事,到此为止。”
布雷登拳头紧握,却无法再反驳。
洛伦微微偏头,对身侧西里尔低语:“看明白了?我这二哥,家底比我们想的厚。”
“没了钱袋子,少了智囊,他至少还有军方的老牌势力,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西里尔沉默地听着,目光掠过沃尔顿元帅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将这一切深深记入脑中。
侍从将面如死灰的马尔科姆拖拽下去,殿内凝重的气氛尚未完全消散。
虫皇的目光已转向洛伦,重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
“洛伦,要塞之事已了。”
“你之前承诺,要在冰原要塞看清心意,现在的决定是什么?温莎还是霍克?”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洛伦身上,艾略特与兰斯也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
洛伦上前一步,向虫皇深深一礼:
“父皇,这次冰原星之行,确实让儿臣看清了许多。”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垂首立在后面的艾略特与兰斯,语气带着惋惜:“艾略特公子精于筹算,兰斯公子骁勇善战,都是万中无一的才俊,儿臣之前的赞赏,句句发自肺腑。”
他话锋一转,开始切入核心:
“但是,这次冰原之行,儿臣发现,艾略特只熟悉他舒适圈的财务内容,应变不够。
“而兰斯……细心不足,中了敌方圈套,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保护儿臣?”
他语气郑重:“父皇,经此一事,儿臣觉得艾略特与兰斯……尚且稚嫩,仍需磨砺。”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允许我……暂不立雌侍。”
虫皇那双不怒自威的重瞳骤然收缩,殿内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他呵斥道:“胡闹!洛伦·莫蒂默,雌侍之事,岂容你儿戏!”
“我早就说过,冰原要塞归来,不容你再推脱!”
洛伦抬起头:“父皇,正因为雌侍重要,儿臣才不敢轻率!若所选不合适,以后与儿臣不睦,岂不是后患无穷?”
“强词夺理!”虫皇重重一拍御座扶手:“本皇看你就是肆意妄为惯了!今日,你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雌侍,必须立!”
父子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互不相让,紧张的气氛让殿内众臣的呼吸都放轻了。
眼看僵持不下,洛伦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争辩的力气,肩膀微微一垮,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闷声道:“……好,既然父皇一定要儿臣立,那儿臣就立!但立谁,得由儿臣自己选!”
虫皇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的条件:“说!你看中了谁?”
洛伦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儿臣要立西里尔为雌侍!”
“什么?!”
“西里尔?那个雌奴?!”
“三殿下疯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殿瞬间哗然,如同沸腾的开水!
除了在场几位大臣,角落里侍奉的各个内侍,也都用惊愕、难以置信、看笑话的目光看着西里尔和洛伦。
雌奴与雌侍,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奴隶与半个主子之间的天堑!
弃两位贵族不顾,反而将一个来历不明、身份卑贱的雌奴擢升为皇子雌侍,这简直是颠覆传统,惊世骇俗!
就连一直垂眸的西里尔,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荒谬!!”虫皇直接站起来,重瞳之中怒火燃烧:“洛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雌奴,如何能成为皇子雌侍?皇室体统还要不要了?!”
“他为何不能?!”洛伦豁出去了。
他转身,指着西里尔,掷地有声地说:“冰原要塞,灵异事件扰乱军心,是他在众将士束手无策时,洞察关键,还要塞安宁!”
“父皇刚刚还说过,要论功行赏!”
“他跟随儿臣以来,数次救儿臣于危难,忠心不二,能力出众!”
“试问,在场诸位,有谁的子侄,能有他这样的才能和这样的忠心?!”
虫皇仍然气得不行,还想斥责。
就在这时,布雷登大步出列,躬身行礼:“陛下,末将愿以冰原要塞指挥官的身份,为西里尔作保!”
“他在要塞所为,确如三殿下所言,智勇超群,沉稳干练,绝非寻常之辈。”
“擢升雌侍虽有违常例,但……若不论出身,他是够格的。”
“望陛下念其功绩,破格恩准!”
连霍克将军都站出来为其作保!
这让殿内的哗然声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惊与权衡。
虫皇的重瞳死死盯着洛伦,又扫过跪伏在地的西里尔,以及出面作保的布雷登,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重重坐回皇座,没有立刻表态。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等待着虫皇的最终决断——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他不同意怎么办?
洛伦:我同意就行了。
西里尔:也对。来,我们
洛伦:你要干什么?离我远一点!
第43章 情动
虫皇的重瞳扫过西里尔,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威压:“雌侍需精通贵族礼仪,熟稔军政事务,更要能代表皇室颜面。这个雌奴,”他刻意顿了顿:“连踏入正殿的资格都需要特许,如何能胜任?”
洛伦:“所谓资格,不过是贵族皇室的规矩,和西里尔毫无关系。”
“若是要用这种陈规旧矩来说事,我不服。”
虫皇一拍扶手:“整个联邦,不过是靠规矩律法维系,你一句话,连基本的高低贵贱、秩序道理都不要了?!”
洛伦丝毫不让:“父皇要说道理,那我就来说道理。”
“我不认为西里尔比谁低贱,论才华能力、论心意相通,他是我唯一看得上的。”
“娶个朝夕相处的雌虫,衡量得不是这些,反而是什么出身,才是笑话。”
虫皇气得不行:“好,你这样顶嘴,我的面子,也已经成了笑话。”
“既然如此”
“父皇息怒,”关键时刻,卡斯帕一步上前:“三弟执拗至此,恐怕这个雌奴是有些本事的。”
“若是强行拆散他们,难保三弟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按我的看法,不如给西里尔一个机会。若他真有才能,通过考验,到时候破格晋升也能服众。”
“这样一来,也不至于伤了父皇和三弟的父子情份。”
“你他妈又打什么鬼主意?”洛伦猛地扭头瞪向卡斯帕,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怒火。
眼看着虫皇都要下令降罪了,卡斯帕怎么会那么好心打断?
唯一的可能,他想借此机会,给他们按一个更大的罪名,落井下石到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
“住口!”虫皇厉声呵斥,重瞳中满是失望:“对父、对兄出口顶撞,这就是你的涵养?”
“怪不得连你身边的雌奴都敢妄想雌侍之位!”
卡斯帕一副好心的模样:“三弟别急。”
“下月不是要办皇家狩猎么?”
“我记得你前阵子还跟我要了一头星兽。”
他转向虫皇,语气诚恳:“不如,将此次皇家狩猎的准备工作,全程交由西里尔筹办。”
“若连这等盛典都能安排得妥帖周全,至少证明他有统筹的才能,到时候再议雌侍之位,也算有理有据。”
虫皇仍旧气鼓鼓的,但被卡斯帕一打断,他总算慢慢平复,一双重瞳在西里尔低垂的眉眼间停留良久,终于颔首:“就按照卡斯帕说的办。”
“西里尔,你若办砸了狩猎大典——”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西里尔和洛伦:“也不要去什么边境了,连同蛊惑皇子之罪,一并论处!”
洛伦急了:“父皇,你要治什么罪?”
虫皇“哼”了一声:“比流放更重的罪责,还有几种?”
“你好歹也留着莫蒂默的血,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洛伦脑袋嗡得一声。
就知道卡斯帕不会那么好心。
本来就是被斥责一顿的事,结果
他还想据理力争,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西里尔拽了他一下,小声说:“殿下,我可以的。”
洛伦所有冲到嘴边的话都被这个动作截断,狠狠咬了下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儿臣……领旨。”
*
黄昏时分,书房被夕阳的余晖浸染成暖金色。
西里尔将一杯热茶放在洛伦手边,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洛伦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西里尔乖巧地侍立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果然,洛伦抬眸看他一眼,就没好气地问:“想说什么?”
西里尔唇角微勾,声音柔和:“殿下要让我当雌侍?”
自古以来,雌侍和雌奴身份是天壤之别。联邦建国,也从未有过雌奴擢升雌侍的先例。
可现在,洛伦却说,要让他当雌侍?
他们之间除了第一次心怀目的的“伺候”、和第一次迫于形势的精神海梳理之外,仅仅只有一个吻。
到底是什么想法,才会让洛伦提出让他当雌侍?
就算他对洛伦心仪至极,也没动过这样的念头。
洛伦坐在皮质椅内,微微扬起下巴:“怎么了?不敢,还是不想?”
他的语调有些恶劣,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洛伦,那双紫罗兰眼眸中仿佛有岩浆在翻涌,炽热、专注。
洛伦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先前那点挑衅姿态几乎维持不住:“看什么看……”
西里尔突然俯身,一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精准地攥住洛伦的手腕,将他牢牢地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
“殿下明明知道,”西里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裂开一道缝隙:“我想。非常想。”
他攥着洛伦手腕的力道极大,指节绷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更深的渴望。
洛伦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灼烫的温度,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我……也敢。”西里尔几乎是贴着他的唇,一字一顿地宣告。
洛伦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试图挣扎,却被禁锢得更紧,只能色厉内荏地瞪他:“那、那不就行了!松开!”
然而,一股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已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如雨后竹叶般冷冽,却又带着燎原烈火般的热度,强势地包裹住洛伦。
这气息充满了绝对占有欲,几乎要将洛伦吞噬。
几乎本能地,洛伦的信息素也被引动,雪松味道逸散而出,颤抖地与对方纠缠。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交融,让整个空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西里尔呼吸骤然粗重,眼眸中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最后一丝理智正在被本能焚烧殆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洛伦,灼热的视线死死锁住他那双琥珀色眼眸。
他们鼻尖相触,唇瓣几乎要碰在一起。
洛伦被他身上强烈的气息熏得浑身发软,最后的挣扎消失殆尽,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一片空白的脑海。
“别、别在这里。”
这是他最后的矜持。
西里尔的手臂紧紧箍着洛伦的腰肢。
这截腰好细、好软,仿佛一折就断,却燃起了他心底最暴烈的摧毁欲。
他不受控制地伸向洛伦衣襟上的纽扣——扯开它,就能触碰到底下温热的肌肤。
可就这一刹那,西里尔脑中一根弦猛地一震,发出濒临崩断的锐响。
他是雌虫。
他是雌虫!
这四个字像一盆裹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熊熊燃烧的欲望当头浇下。
在虫族根深蒂固的法则里,雌虫天生就该是承受的一方,匍匐在雄虫身下,献上忠诚与温顺。
而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竟然想撕碎雄主的衣物,将这位尊贵的皇子压在身下,想用最原始、最悖逆的方式占有他、标。记他,让他染上自己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打上他西里尔的烙印。
这念头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这不仅仅是情。欲,更是对整个社会秩序最赤裸的挑战与践踏。
一旦他跨出那一步,他与洛伦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将彻底粉碎。
洛伦会如何看他?
一个胆大包天、试图噬主的狂徒?
他们之间,将再也回不到从前。
“呃……”西里尔喉间溢出一声痛哼。
他狠狠咬破舌尖,感受着尖锐的痛楚炸开,硬生生从失控的边缘退回。
他闭上眼,将翻江倒海的欲望、与那份惊世骇俗的背德感,一同死死摁回心底。
洛伦情动不已。
他剧烈地喘息,抓着西里尔的胳膊,打算站起。
书房不可以,但卧室可以。
直到今天,他们才打算把本就有的名分落实。
可突然,他感到箍在腰间的力道一松,西里尔猛地站起,别过头去不看他。
洛伦眼眸中情动的水光尚未褪去,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看向西里尔。
……怎么了?
不过是打算换个地方,这就停了?
洛伦抿了抿唇,有些茫然。
他不好意思直接问“你为什么停了”,只好伸出手,带着点催促和试探的意味,推了推西里尔。
西里尔抬手抹了抹额头,转过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稳:“殿下……,这样珍贵的一刻,还是留给正式成为您雌侍的那一天吧。”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仓促的托词。
真到了那一天,他体内这头渴望以下犯上、渴望彻底占有雄虫的凶兽,又该如何安抚?
洛伦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抬眼打量着西里尔。
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克制,唯有紧抿的唇线和额际未干的汗迹,泄露了方才的激烈。
西里尔有点奇怪。
明明他们都动了情,却戛然而止。
什么等到那一天?
西里尔才不是那种遵守礼法的雌虫。
刚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吗?
洛伦看着他:“西里尔”
西里尔喉头滚动:“殿下,你觉得这次的狩猎,卡斯帕会做什么手脚?”
洛伦内心一凛。
太明显的转移话题。
他回想起和西里尔相处的这段时光,从第一次、到后来梳理精神海好像,西里尔从来没有提过身为雌虫的需求。
难道他不行?
洛伦眉头一挑。
不对啊,在虫族的世界,雌虫躺平就好。
要什么行不行的。
他行,就行了。
西里尔:“殿下?”
洛伦从发散的思维回过神:“无非是些致你我于死地的恶毒计谋,兵来将挡。怕他个屁。”
不行,他还是很注重性。福的。
不如开门见山。
洛伦:“西里尔,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
洛伦:说话啊,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
西里尔(咬牙切齿):行,我说
第44章 可能
这句话问出口,西里尔气笑了。
不行?!
他怎么可能不行?!
就是太行了!
西里尔没有辩解,一把抓住洛伦的手腕,引向自己。
“殿下感觉不到吗?”他引导着那只手,让洛伦亲自感受那不容忽视的存在与热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它在为谁忍耐。”
他俯身,在洛伦耳边留下滚烫的低语:“不行?”
“等成为你雌侍的那一天,我会让您亲自收回这句话……”
“哭着收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里尔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这句近乎亵渎的挑衅,已是他能透露的、最接近真实想法的底线。
他屏住呼吸,所有感官都放大到极致,紧密地锁住洛伦——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他任何一丝抗拒或……默许的迹象。
如果……如果他只是害羞,而没有立刻推开我,没有用皇子的威仪厉声斥责……
是不是就意味着,这荒诞的妄想,并非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知道这想法何等悖逆,简直是对整个虫族社会规则的公然挑衅。
但,将荒诞变为现实,不正是他西里尔最擅长的事吗?
不能急。
他暗暗告诫自己。
要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步步靠近,一点点蚕食他的底线,让他习惯自己的触碰,习惯自己的气息,直到……为自己突破那有违伦理纲常的底线。
西里尔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他看见洛伦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层秾丽的绯色从他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他没有反驳,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挣脱他的手。
他只是羞得快要把自己烧着了,像一只被迫暴露在强光下的夜行动物,无处可藏。
西里尔表面维持着压迫性的姿态,呼吸平稳,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如同失控的战鼓,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没有推开我。
没有呵斥我。
甚至没有一点羞怒的神色。
这个认知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上他的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狂喜。
那被他强行镇压的惊世骇俗的妄念,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西里尔缓缓松开钳制洛伦的力道,后退了半步。
“殿下,夜已深,您该休息了。”
他需要一个借口离开,立刻,马上。
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下一刻是否会失控,将眼前这个羞怯得让他发狂的雄主直接拥入怀中,提前兑现那个“哭着收回”的诺言。
他必须离开,去冷却这身几乎要焚尽理智的烈火。
*
午后的阳光穿透天枢星大气层,将三皇子府映照得流光溢彩。
洛伦歪在椅子里,翻着一本星际图谱。
但他停留在这一页已经很久,眼神放空,脑海里全是昨晚和西里尔的那一幕幕。
羞涩、迷惑,不得要领。
“殿下!关于那家游戏公司的事,您联系得怎么样了?”
火急火燎的泰伯特·霍索恩冲进书房:“陛下已经在过问情报网的改进进度,我实在是……”
洛伦被这连珠炮似的话吵得眉头紧皱:“行了行了,催什么催,我这就帮你问!”
晾了泰伯特这么久,也该出点力了。
洛伦用终端拨通了柯尔特的号码。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联系柯尔特。
所幸,三皇子在游戏里撒了不少钱,柯尔特对这个有着尊贵地位的客户很客气。
几句简单的交谈后,洛伦挂断电话:“算你运气好,他今天正好有空。走吧,直接去他公司聊。”
说完,他看向一旁安静翻阅资料的西里尔:“你也一起去。”
西里尔抬起头,手里翻了下厚厚一叠皇家狩猎筹备文件:“殿下,狩猎筹备事务繁杂,我……”
“那点破事回来再做也来得及,”洛伦不由分说地站起身,一把抽走他手中的文件:“跟我走,万一路上有不长眼的,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影爪翻了个白眼,才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护卫姿态。
西里尔无奈,只得起身跟上。
*
顶点矩阵公司坐落在天枢星科技新城的核心区。
它毗邻著名的“数字峡谷”——一条由数据中心发光管道构成的深谷,日夜不息的能量流动让整栋大楼都笼罩在浅蓝色的辉光中。
洛伦一行很快来到顶点矩阵。
踏入公司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大厅极具未来感,流动的光带取代了传统的照明,巨大的全息投影展示着浩瀚的星海。
那是公司的旗舰游戏《星海幻境》的宣传影像。
柯尔特·李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色T恤,外面套着敞开的格子衬衫,头发有些凌乱,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透着技术工作者特有的专注与敏锐。
“欢迎殿下,霍索恩司长,还有这位……”他的目光在西里尔身上停留了一瞬。
“西里尔。”洛伦补充。
“西里尔阁下。”柯尔特微笑着将大家引向会客室:“我是柯尔特·李,顶点矩阵的老板。”
会客室布置简洁、但科技感十足。
有员工给他们泡好了茶。
柯尔特一边招呼大家落座,一边介绍:“我们公司主要专注于全息游戏的开发与运营。《星海幻境》是我们的核心产品,目前注册用户刚刚突破五亿。”
洛伦:“做得很不错啊。我很喜欢这个游戏,很有意思。”
其实他一天都没玩过。
柯尔特:“多谢殿下。这次您来,主要是为了”
“是为了我。”泰伯特伸出手,和柯尔特握了握:“哎,其实很不好意思,我一个负责军部情报网络的,军务出了大差错,倒要来跟您讨教办法。”
“情报网络?”柯尔特有点懵:“我一个游戏公司”
洛伦:“是信息系统。柯尔特,我记得你吹嘘过公司先进的信息系统,号称能如何如何,不是骗我的吧?”
柯尔特并没有着恼,反而笑了笑:“原来是这个。殿下放心,我跟您说过的话,句句属实。”
他打开会客室的巨幕投影。
“先看看。直观感受一下我们的数据和系统。”
巨幕上,《星海幻境》的实时数据不断变化,展示着每个数据背后的属性、特点。
其中,有一些数据被列为警示目标,系统会自动更正、删除,并及时通报。
柯尔特看向泰伯特:“不知道你们的系统,遇到了什么问题?”
泰伯特揉着眉心,语气疲惫:“我们那套老系统简直没法要了。”
“东边战区用火神协议,西边用雷鸟标准,两边数据对不上号。一份紧急军情传回来,要经过五六个部门转手,等看到的时候仗都打完了!”
洛伦噗嗤笑出来:“听起来比我仓库里那台老式终端还慢。”
柯尔特眼睛一亮,立刻调出系统界面:“不同地区标准不统一,流转慢,这对数据分析的影响太大了。”
“您看,我们游戏里几亿玩家同时在线,每个玩家的每个动作——走路、交易、组队——系统都要在眨眼间分析、判断。”
“反应速度是毫秒级。”
泰伯特精神一震:“毫秒级?”
“那你们的系统,可以直接分析前线发回的报告吗?”
“军部目前的情况,全靠技术员手工识别。”
“可以。”柯尔特调出另一个模块:“先将数据系统统一,再用文字识别系统,抓取报告关键词。根据关键词重要等级、出现次数,来判断事情的紧急程度。”
泰伯特眼睛顿时亮了:“这么厉害?”
他一下抓住柯尔特的胳膊:“你得帮我。”
柯尔特看了眼洛伦。
洛伦:“先说可行性。”
“技术上是可行,但……”柯尔特抓了抓他凌乱的头发,面露难色:“要专门为军部做开发,需要新团队,新服务器,这都是巨额开销。”
“而且,军方项目,回款周期也……”
洛伦:“那就单独成立一个事业部,专门做军防项目。”
“资金和准入许可确实是门槛。……可以引入一位既有钱,又有权的新股东,来推动这个项目。”
柯尔特看着洛伦,目光闪烁。
“殿下,”他走近几步:“何必舍近求远?”
“您不是既有钱、又有权的那位?”
“我?”洛伦与柯尔特对视,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
柯尔特的技术、军方的背景和资金支持这个项目赢面很大。
更重要的是,能借此与泰伯特一方的情报网络建立更深的联系……
心思电转间,洛伦已有了决断。
“可以。资金和军方那边,我来解决。你要在约定时间内,拿出让泰伯特司长满意的成果。”
“一言为定!”柯尔特眼中燃起斗志。
“不过,”洛伦话锋一转:“以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持股。就记在西里尔名下好了。”
柯尔特一愣,看了眼西里尔:“这位是”
洛伦笑看着西里尔:“我的第一位雌侍。”
柯尔特尚且不如何惊讶,但西里尔和泰伯特,都猛地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害羞):别这么说,还没嫁呢。
洛伦:哦,那我收回。
西里尔:不行!
第45章 质问
洛伦眼中是柔和的光:“我们很快就要举行仪式了。”
他转向柯尔特:“不知道这个关系,你能不能放心?”
柯尔特:“怎么可能不放心。殿下大婚,一定要给我发请帖啊。”
“一定。”洛伦笑着说。
泰伯特张了张嘴,想了想,乖乖闭上了。
西里尔微微垂眸,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
柯尔特:“我一会儿就让下属拟定合同。”
泰伯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柯尔特:“军方项目会有特殊性,关于数据安全这一块”
泰伯特及时回过神:“这点很重要。你有什么建议?”
柯尔特摸着下巴:“我们会采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
“不过具体方式还需要看军方,这里面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攻克……”
“可以在第七套加密标准的基础上,增加动态校验模块。”西里尔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洛伦续茶:“这样既能满足军方的要求,又能提升效率。”
他放下茶壶:“我们过去在处理……某些敏感信息流时,验证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话音落下,巨幕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柯尔特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西里尔,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泰伯特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看西里尔,又看看洛伦。
洛伦端起那杯刚续上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
“看来,你未来的合作伙伴,不会让你失望的。”
柯尔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西里尔时,目光中多了一种对强者的尊重。
“对,殿下说得对。我刚刚的邀请实在太正确了。”
他神情兴奋,直接招来一个下属,给他们拿来一瓶色泽莹蓝的果酒,和几个酒杯。
柯尔特亲自给他们一个个倒上。
“‘深蓝泪滴’,是我专门向供应商定制的,别的地方可喝不到。”
倒完酒,他举起酒杯:“谨以此杯酒,庆贺我们新的合作。干杯!”
“干杯!”
“干杯!”
*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三皇子府,淡紫色的天幕渐渐被府内温暖的灯火取代。
洛伦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椅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西里尔跟进来,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洛伦接过,眼眸带着笑意,懒洋洋地瞟向他:“今天表现不错嘛,西里尔阁下。几句话就把那个眼高于顶的技术大佬给镇住了。”
西里尔面色不变:“只是陈述事实。殿下您运筹帷幄,才是关键。”
“哦?”洛伦挑眉,故意逗他:“那你觉得,我运筹得怎么样?”
西里尔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声音低了几分:“殿下,你若是想听我说些甜言蜜语呢我其实可以说上一整晚的。”
洛伦来了兴致:“……那你,说来听听。”
西里尔紫眸微抬,书房门已经锁好。
这里只有他们俩。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向前一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直到能感受彼此呼吸。
“比如,殿下遇到大事,心态会很镇定,没有太多表情。”
“若是情绪高亢、神情夸张,说明你要撒谎了。”
洛伦猛吸一口气,打算反驳。
西里尔伸出拇指,虚虚压在他嘴唇上方。
“再比如,高兴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一些。”
“还有,喝茶前一定会先嗅一下茶香,如果合心意,眼角会微微弯起来。”
洛伦:“这算什么甜言蜜语”
“殿下就是这样让我移不开眼。”
“让我时时刻刻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才能洞察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洛伦怔在原地,耳根的红晕逐渐蔓延至脖颈。
他四处看了看,指着桌子上一沓文件,强行转移话题:“别油嘴滑舌。皇家狩猎的筹备,你耽误一天了,赶紧干活去!”
西里尔好笑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一天到底是怎么耽误的。
“遵命,殿下。”
西里尔在桌子对面坐定,开始翻看那叠筹备文件。
看了一会儿,他又点开终端查阅邮件,眉头逐渐蹙起。
洛伦:“怎么了?”
西里尔:“筹备委员会刚刚发来通知,本次狩猎的预算被暂时冻结。”
“另外,往年一直合作的星兽供应商,刚刚发来致歉函,说今年承接不了我们的订单。”
洛伦听完,没有动怒,向后靠进椅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
“动作真快啊。预算冻结,供应链切断……卡斯帕想让我们在起跑线上就摔个跟头。”
西里尔紫眸中只有一片冰冷:“既然如此,那就做个彻底的了结吧。”
*
洛伦和柯尔特签订了入股协议,没花一分钱,占了顶点矩阵5%的股份。
柯尔特又以顶点矩阵的名义,和泰伯特签订了军民双方合作的项目合同。
随着双方印章盖下,这个命名为“TINU”的事业部就正式成立了。
TINU,正是战术情报网络升级的意思。
柯尔特动作很快,成立项目组,梳理军部需求,架构信息网络,仅仅一周,就做出了第一个试验小模块。
泰伯特直接用来分析小部分前线数据,效果出奇地好。
消息一传出去,顶点矩阵的股价上涨了30%。
这天,洛伦正和西里尔一起用午餐。
夏尔带着一个脸生的雌虫进了餐厅。
“殿下,”夏尔介绍那名雌虫:“这位是埃兹拉,之前安排在艾略特身边的助手。”
他有着利落的浅棕色短发,眼神精明干练。
埃兹拉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洛伦对他有点印象。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有什么好事要汇报?”
埃兹拉神情十分高兴:“殿下,近期,府内的资金余额增加了三成。”
洛伦挑眉:“我父皇给我发红包了?”
“是顶点矩阵。”埃兹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雀跃心情:“自从股价上涨后,柯尔特阁下额外发了一笔分红。”
“他特意交代,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
埃兹拉递上一块数据面板,在屏幕上点了点:“殿下,这是TINU事业部的最新数据。股价上涨,主要得益于这个项目的顺利发展。”
洛伦注视着那些攀升的曲线,轻笑道:“看到这么好的财务数据倒让我有点想念艾略特了。”
一旁正在吃饭的西里尔放下银勺:“殿下,你想请他回来吗?”
洛伦正要说什么,夏尔适时接过话头:“陛下,埃兹拉在艾略特身边学到了不少本事。而且”
“我知道您舍不得艾略特的理财能力,所以,特意去挖来了他的老师,过阵子就能到府里上任。”
洛伦眼睛一亮:“这事你办的不错。”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那兰斯的老师呢?”
夏尔憋着没笑出来:“那倒不用。”
“凯恩已经把他那身安防布控的本事学得差不多了。”
洛伦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殿下,”一个尖细却温和的声音响起:“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洛伦转头看去:“霍伦掌事,你又来了。”
他“啧”一声:“总觉得你一来就没好事。”
霍伦微笑着,对着洛伦行了个标准的礼:“虫皇召见。”
洛伦:“父皇又要教训我什么事?”
霍伦:“殿下放心吧。您最近行事可圈可点,陛下大概是要嘉奖你呢。”
洛伦点头:“这个‘大概’用的很好。”
“那行吧,”他用餐巾擦了擦手:“跟你走一趟。”
又交代一旁的西里尔:“你在家老实呆着,不要闯祸。”
西里尔垂首:“殿下多虑了。”
洛伦跟着霍伦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口。
夏尔:“你今天怎么不跟着去?往日里,你不是一直黏在殿下身边的吗?”
西里尔放下手中餐勺:“正好有点东西要买,趁殿下在忙,我出去一趟。”
夏尔:“去哪儿啊?”
西里尔:“买些殿下喜欢的小玩意儿。若是他问起,告诉他我去了星尘坊市。”
夏尔:“好。需要安排侍卫随行吗?”
西里尔:“不用,给殿下挑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
夏尔:“好。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西里尔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衣打扮,出了府门。
他走入热闹的巷外街道,起初步伐如常,但转过两个街角后,节奏悄然加快。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他一路朝着二皇子府邸去。
花费一段时间,西里尔出现在二皇子府后方一条僻静的巷弄,他敏捷地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内院墙角厚重的阴影里。
爬山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墙内不时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西里尔看准时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在花园里劳作的青石。
青石放下劳作工具,闷声不响地带着他走进那间简陋的工具小屋。
等小屋门彻底关拢。
“将军,这么多天见不到您。”青石声音略有些焦急:“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顺利。”西里尔将一个加密数据芯片塞进青石手中:“这是从西区第三调度站弄来的数据,我被盯得紧,你找个机会,把它交给布洛克。”
“好。”青石谨慎地将芯片收进内袋:“布洛克那小子,肯定等将军的消息也等急了。”
西里尔又补充道:“让他重点查查K-77星域。看看帝国有谁经常在那里出没我们要顺藤摸瓜,找出和二皇子勾结的势力。”
“还有,这些信息暂时不要呈报虫帝。”
青石:“明白。将军,K-77星域……是海伍德上将辖区。如果真有问题,不可能绕过他。”
“海伍德?”西里尔眼神微凝:“他的风评不错,不像会参与这种勾当。”
“先从他查起。记住,不要先入为主,我要证据。”
“是。”青石点头。
他脚下未动,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最终还是开口:“将军,还有一事……属下最近听到些风声,说您与三皇子殿下……关系匪浅。”
“在大殿上,您……阻挠了其他雌侍的遴选,而三皇子也力排众议,要立您为雌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将军,您……是认真的吗?”
西里尔面色一沉:“不过是为了任务。掌控他身边的最高位置,才能更好地获取情报。”
这番话出口,尾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虚浮。
青石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半晌,他才沉声道:“将军,别忘了,您是帝国的将军。”
西里尔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青石的视线,望向墙角斑驳的苔藓。
“……我知道。”
“将军,”青石没有放过他,问道:“您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洛伦:废话,当然喜欢!
青石:
第46章 怀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里尔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上敲打出混乱的节拍。
他应该否认,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青石,大殿上的种种,都是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
可当洛伦的脸在心头掠过,那些强行筑起的堤坝便开始寸寸龟裂。
他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青石,我不会公私不分。”
“无论我对他是什么感情,都不会辜负帝国。”
青石轻叹口气:“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将军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西里尔:“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
青石:“确实还有件事。”
“最近,府里运送矿石的频次又增加了。我跟踪了几批货,终于发现了它们的用途。”
“他们在后院地下建了一个很大的兽笼。”
西里尔眼神一凝。
青石:“那些矿石,全都打算用来喂养那头星兽。”
“你看到是什么星兽了吗?”
“没有。还没运来。”
“但是,那么多矿石,得是多大一头星兽才能消耗完?”
“而且,我亲眼看到,那些矿石被研磨成粉,混入了什么东西。”
“我怀疑,他们想要制造出一头很不寻常的星兽。”
西里尔蹙眉思索。
“你查一查,混入的东西是什么。”
“好。”青石答应下来。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他们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悄然走出小屋,消失在阴影中。
*
西里尔前往二皇子府时,洛伦被带到了皇宫大殿。
他一进门,就看到虫皇与泰伯特正在交谈,他们旁边还有一张椅子,上头坐着一个略微脸生的雌虫。
他保养得当,脸略显圆润,很是富态。一身剪裁考究的银灰色礼服,一双浅金眼眸中蕴含着年龄带来的阅历和智慧,同色长发略显随意地束在脑后。
“洛伦,”虫皇见他来了,直接喊他过来:“看看这是谁?”
洛伦仔细回忆着,但这脸确实陌生。
看来,即便是原主,也印象很浅。
虫皇:“你忘了?这是你七叔。也不怪你不记得,伊桑常年在外经营生意,很少来皇宫。”
“你上回见他,估计都隔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那时候原主才十二三岁。
怪不得没印象。
洛伦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七叔。”
伊桑·莫蒂默虚扶住洛伦的手肘,圆润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快免礼。”
“刚刚听陛下念叨,说咱们三殿下越发稳重了。”
“父皇那是说我不够活泼了。”洛伦笑着直起身。
虫皇:“也就只有你敢跟他开玩笑了。这老家伙,管着皇家资产,大概总以为别的虫子都在贪图他的钱,动不动就板着脸,到了我这儿都不例外。”
伊桑手指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陛下,要是哪家小崽子也有三皇子这么厉害,能赚那么多钱,我也能对着他笑。”
“哈哈哈哈哈,”虫皇笑得开心:“我让你管皇家资产,果真没错。难为你为了赚钱,愿意卖笑。”
伊桑开了个玩笑,就转头看着洛伦:“殿下,听说顶点矩阵新成立的TINU事业部,是你一手促成的?”
洛伦:“对。七叔是长辈,叫我洛伦就好。”
伊桑眼睛亮了亮,他朝洛伦靠近了些,声音压低:“你本事是不错。不过,这是皇室往外掏钱的项目。你拿着自家的钱,送给那个顶点矩阵,抽着分红,不厚道啊。”
洛伦一愣,随即笑了:“真要论理,的确是七叔说的这样。”
“不过,皇室缺少顶点矩阵那样的技术官,给他们付费,也是没办法的事。”
“七王爷,”泰伯特在一旁说:“三殿下这事办的漂亮,这套情报网络让军务效率提升了四十个百分点!”
伊桑没好气瞪他一眼:“我能不知道吗?要不然我巴巴跑这一趟呢。”
说完,他又靠近了一些,耳语道:“若是我们自己出资,单独成立个项目公司,你有没有办法把顶点矩阵的技术官挖过来?”
洛伦一愣,随即笑得不行:“七叔,你这是掉钱眼里了吧?”
他转头看向皇座之上:“父皇,您选他管皇室的钱,”他比了个大拇指:“太有远见了。”
伊桑热络地揽住洛伦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定调子:“就这么说定了!我出钱,你那个小朋友出技术,咱们单独成立家公司,赚外面其他组织的钱去。”
“卖什么呀?”洛伦挑眉看他。
这一问,把兴致勃勃的七叔给问住了。
伊桑张了张嘴,那双精明的眼睛眨了眨,一时竟答不上来。
看着七叔难得语塞的模样,洛伦好笑得摇了摇头,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上一世,他缔造的商业帝国核心业务之一,正是面向巨头的企业级云端安全解决方案。
在这个业务上,他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洛伦:“既然七叔信得过,不如,我们开一家全星际最顶级的保险库。”
“保险库?”伊桑一愣:“你是说,建个金库,帮那些贵族存钱、存宝贝?”
洛伦摇头:“不,七叔。”
“不存钱、不存宝贝。”
“那存什么?”
“存数据。”
“什么?”
“我们要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任何保险箱都更安全的数据保险库。”
伊桑仍在消化思索:“这”
“比如,冰原要塞的军情。”
伊桑眼睛慢慢亮了:“你是说”
洛伦:“再比如,企业的核心商务机密、技术机密。”
“我们的数据保鲜库,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永远不用担心被盗的云端保险箱。”
“本质上,我们卖的不是技术,而是一份心安。”
“您说,那些肚子里藏着无数秘密的贵族,愿意为这份心安,花多少钱?”
伊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可以!这个主意可行!”
他抓住洛伦的手臂:“好侄子!你这脑子……就是个聚宝盆,就这么干,我们做全星际最大的隐形保险箱!”
一旁的虫皇也来了兴趣:“洛伦,照你这么说,军部把所有军情信息都放在这个数字保险箱里,是不是就不会有泄露的风险了?”
洛伦点头:“理论上来说,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虫皇拍了拍皇座扶手:“好。本皇做你们第一个客户,抓紧把项目做起来。”
伊桑较真了:“陛下,说好了,采买的资金从各个军团出,可不能动皇族的钱。”
虫皇:“哈哈哈哈,你这个守财迷。好,就依你。”
洛伦摸了摸自己鼻子,他自己也没想到,既第一个TINU事业部之后,第二个以他为主导的公司这么快成型。
说实在的,他需要这笔生意,需要这笔钱。
对抗卡斯帕,不是简单搜集些证据就行。
如果有一天,他要和对方全面抗衡,那么,他就需要资金、武力、智囊、情报等全方位资源建立起来的护城河。
伊桑是个急性子,直接拉着洛伦不松手,要商量下一步。
洛伦被他缠得没办法,打给柯尔特,开了一个线上会议。
柯尔特是做游戏出身,处理复杂数据的技术一流,但说到企业级的云端安全项目,他就有点懵。
好在洛伦是做习惯了的,从资产清点、到风险发现、到入侵检测,再到微隔离,一整套详细的解决方案,头头是道有条不紊地讲述下来,直接把那两个合作伙伴听傻了眼。
伊桑赞叹道:“乖乖,大侄子,你怎么好像以前做过这些似的,这么熟悉?”
洛伦笑笑,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柯尔特:“技术上好实现吗?”
柯尔特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想了一圈:“我把最好的技术团队抽给你。”
伊桑兴奋地戳戳洛伦胳膊:“新公司取个什么名字好?”
洛伦想了想:“叫‘密盾安全’吧。”
就和他上一世的事业部名字一样。
*
和七叔伊桑敲定了最终细节,洛伦步履轻快地走出皇宫大殿。
夕阳的金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
这个项目一旦启动,将为他再开辟一条独立于皇室份例的资金流。
他几乎能想象出西里尔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眸里会流露出怎样的神采。
洛伦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西里尔的声音,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他点开终端,按下拨号键。
“嘟嘟——”
一声,两声……直至系统自动挂断。
洛伦微微蹙眉,脚步却未停,继续朝着悬浮梭停放处走去。
可能在忙,没听见。
他坐进车内,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
窗外的景物随着悬浮梭升空而开始流动。
他再次拿起终端拨过去。
“嘟嘟——”
依旧没有接听。
这一回,他开始不安。
西里尔在干什么?
悬浮梭穿梭在暮色中的城市航道,流光溢彩的霓虹在洛伦脸上明明灭灭。
上次西里尔独自出门,悄悄潜入了二皇子府的后院……
这一次呢?
他又去二皇子府了吗?
自己如果问他,他会说实话吗?——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怎么偷偷做点什么事,老是被抓包?
洛伦:也不看看你几点回来!偷偷在外面浪,还不准我查岗?!
第47章 验证
洛伦蹙起眉,转而联系了府里的夏尔。
这回,通讯很快接通。
“夏尔,西里尔在哪儿?”他开门见山问。
“殿下,”夏尔调侃道:“才半天不见,用不着把西里尔看得这么紧吧?”
洛伦:“我有正事找他。他怎么不接通讯?”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夏尔说:“说是要去买点好玩的小东西。”
买东西?
洛伦有些困惑:“他说去哪儿了吗?”
夏尔:“星尘坊市。”
洛伦:“星尘坊市那边,有通讯不好的地方吗?”
夏尔:“这个我不太确定。”
通话结束。
洛伦站在原地,皇宫外的暖风拂过,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凉意。
突如其来的买东西,却失联数小时
方才与七叔商谈时的笃定和畅快,已被一种混合着担忧与猜忌的阴霾所取代。
他收起终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加快了返回府邸的步伐。
夜色浓稠,几乎要将三皇子府吞没。
洛伦回到府邸时,夏尔正和凯恩站在前厅低声交谈。
见他进来,夏尔立刻迎上前,带着恭敬笑容:“殿下,您回来了。”
“嗯。”洛伦随口应道,目光扫过四周,“西里尔呢?还没回来?”
“还没有。”夏尔回道。
回来的路上,洛伦回忆了一遍西里尔最近的举动。
他想起在顶点矩阵那天,他对军用级加密数据非常熟悉。当时不觉得有异,现在仔细想来,是个明显的漏洞。
洛伦:“西里尔有没有和你们提过,他曾经参过军?”
夏尔一愣:“没有。西里尔从来没提过。”
前厅里的气氛悄然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旁边的凯恩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凯恩?”洛伦转向他,目光锐利。
凯恩轻叹口气:“殿下,……上次与西里尔阁下一同前往波旁家废弃矿场时,他勘察环境、辨识痕迹的手法……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雌极为相似。”
洛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夏尔,去查一查军部档案,看看有没有一个‘肖’的姓氏。”
“不仅近些年,把时间跨度拉长到七年前。年龄也放宽。”
西里尔提过,他的雌父,也是一名军雌。
“是,殿下。”夏尔肃然领命。
交代完,洛伦回了书房。
暮色透过窗户,为室内蒙上一层沉郁的暗蓝,唯有他书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洛伦手头开着终端,思绪却在半空中飘荡。
咚咚。
温和的敲门声响起。
西里尔推门而入。
“殿下,你找我?”
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洛伦抬头,同样和煦地说:“回来了?”
西里尔:“殿下等着急了吗?”
洛伦视线在他身上寸寸扫过:“我听夏尔说,你一早就出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话语略停,没有错过西里尔的每一寸表情:“怎么不接我的通讯?”
房间内十分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微风吹过草坪的细微沙沙声,从缝隙中漏过来一些,似乎在催着西里尔开口。
可西里尔沉默着。
这沉默放在洛伦耳中,却犹如轰雷般巨响。
刚刚脑海中各种不好的猜测,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出现。
他一直都知道,西里尔还有事瞒着他。
但他选择信任,选择放手,想着等到那一天,西里尔或许会向他坦诚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不想西里尔有秘密。
他希望西里尔干干净净的,像个透明的伴侣一样,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不要有意外,不要有惊喜。
平稳过日,就够了。
洛伦没有再问,只是固执地看着西里尔。
仿佛要把他这段时间以来倾注过去的信任,一点点再掏出来。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西里尔终于淡淡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晚点再给你。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打算吃了我。”
他把盒子放在书桌上:“去了星尘坊市一家晶石铺子的仓库,那附近有废弃的军用信号屏蔽器。”
洛伦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
“在仓库里,我找到了这个。”西里尔声音温柔,仿佛一汪涓涓溪流:“打开看看。”
洛伦没有动。
西里尔不明显地苦笑了下,自己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琥珀色晶石袖扣,晶石并不完美,内部却蕴藏着一团如同漩涡般的星云。
西里尔:“觉得它……像你的眼睛。”
洛伦看着那枚袖扣,又看向西里尔。
对方站在那里,坦然接受着他的审视。
洛伦伸手,拿起那枚袖扣,冰凉的晶体触感让他指尖微麻。
他将其捏在指间把玩,琥珀色的眼眸对上西里尔的视线,语气缓和了些:“所以,你特意跑去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就为了给我挑个礼物?”
“不全是。”西里尔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坊市里藏着些正规渠道找不到的供应商,我去看了看狩猎要用的基础物资。”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初步筛选的名单和报价,有几家可以备用。”
洛伦接过文件,指尖在西里尔手上短暂擦过。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列出的物资种类、替代供应商信息和颇具竞争力的报价,心中的疑虑像阳光下的冰霜,迅速消融。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疑虑。
洛伦:“你今天去二皇子府邸了吗?”
西里尔一下没了声音。
他眉眼微垂,站得笔直,月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洛伦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紫眸中闪烁着挣扎的微光。
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追问时,西里尔轻叹口气:“我去了。”
洛伦悬着的心一松、又一紧。
松的是,西里尔选择了对他坦诚。
紧的是他又瞒着自己独自去犯险。
洛伦:“找到你雌父案件的档案了吗?”
西里尔一愣,摇了摇头。
洛伦再次拿起那枚袖扣,对着灯光细细看着里面流淌的星云,语气终于彻底软化:“下次再去二皇子府,记得告诉我。”
“我陪你去。”
西里尔一直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好。”
他知道洛伦的敏锐,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可他答应了洛伦,不再对他说谎。
他必须遵守。
哪怕后果无法承受。
可洛伦只问了他雌父的案件再没有追究其他
原来,他记得自己埋藏最深的痛。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暖流。
那些戒备、慌乱和孤注一掷的决心,都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关心里融化成汹涌的悸动。
他望着洛伦低头端详袖扣的侧脸,灯光在那排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先前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一种近乎酸楚的柔软。
胸腔里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催生出无尽的珍爱与怜惜,以及一种想要永远守护在他身边的强烈渴望。
西里尔从洛伦指尖拿过那枚袖扣,绕过书桌,来到他身侧。
洛伦抬头看他。
他左手轻轻托起洛伦的手腕。
洛伦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西里尔解开原本的袖扣,抚平袖口的褶皱,再将这枚琥珀星云的袖扣,轻轻扣上去。
晶石落在洛伦腕骨上方,内部星云在灯光下缓缓流转。
而松开袖扣的指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若即若离地擦过洛伦手腕内侧,留下一道微弱的温热触感。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交织的呼吸声。
当扣子稳稳扣好的那一刻,西里尔俯身,呼吸拂过洛伦的耳廓。
“喜欢吗?”他声音低沉,那个被特意允许的称呼清晰落下:“洛伦?”
这名字带着一种禁忌的亲昵,彻底击碎了之前所有的猜疑。
*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暗夜,洛伦就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
外面庭院中,传来七零八落的脚步声、搬运声,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他蹙眉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草坪一个角落的偏殿门户大开,原本摆放着杂物的地方,置换成了一排排桌椅和数据处理终端。
穿着各色制服的虫员抱着文件箱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办公氛围。
这是谁把一个工作团队搬来了?
洛伦不过想了一瞬,就弄明白了。
他琥珀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混乱,捕捉到了混乱的中心——西里尔。
他正站在偏殿中央,对几名雌虫下达着指令。
距离有些远,洛伦听不真切。
但看着一名脸上还带着傲气的老官员频频顶嘴,就知道西里尔的进展并不顺利。
哎,这个年轻漂亮的小雌虫,还是离不开我啊。
洛伦勾着唇角,洗漱一番,准备下楼帮忙。
走到楼下,刚才的混乱场景已经渐渐消散,物品、官员都一一到位,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洛伦倚在廊柱边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他走到西里尔身后,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这府邸,什么时候改成狩猎筹备部了?”
西里尔闻声转过身。
晨曦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流畅的线条勾勒得更柔和几分。
他看向洛伦,目光在他松垮的睡袍领口处短暂停留,呼吸紧了一瞬。
“放在外面,信息传递至少慢半天。”他声音听起来仍然平稳,但语调明显缓了些:“而且,我不放心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细微的嘈杂里。
但洛伦听清了。
“不放心什么?”洛伦挑眉:“是怕有敌袭,还是怕我又惹出什么乱子?”
“都有。”西里尔抬起眼,目光沉静深邃:“主要是……我不想离你太远。”
洛伦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就知道你爱黏着我。”
“西里尔阁下!”一名穿着后勤司制服的中年官员捧着电子板,脸上堆着为难的神色:“您要的星兽场加固方案,我们做了,但材料清单……您看,没有预算批复,供应商根本不接单啊。”
西里尔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峻。
他还没开口,另一名负责交通调度的官员也凑了过来,语气同样无奈:“阁下,往返猎场的穿梭舰调度计划也卡住了,租赁公司要求预付三成定金。”
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般,负责餐饮的管事也苦着脸汇报:“阁下,食材供应商要求我们提供资金担保,否则他们不敢备货……”
西里尔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看似恭敬的官员。
洛伦都听笑了:“哟,这是整个团队都借着预算明目,和你这个筹备官对着干啊。”
“一个帮你的都没有?”
“啧啧,西里尔,这可怎么办啊?”
西里尔突然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声音在他颈后拂过:“看我的笑话,就这么开心啊。”
“那你稍微站远一点,一会儿我收拾他们的时候,别波及了你。”
洛伦骤然被捂住眼睛,又被往后拽了两步,踉跄了下,笑道:“行啊,西里尔,挺要面子。”
“行,万一搞砸了,可别来求我。”——
作者有话说:洛伦(贱兮兮):求我啊。
西里尔一把将他拉到床上,话里带着隐忍的凶狠:待会儿你别求我。
第48章 试探
西里尔安顿好洛伦,看向最初那名后勤官员:“克劳福德理事,你负责后勤采购多少年了?”
被点名的克劳福德一愣:“十……十二年了。”
西里尔语气听不出喜怒:“十二年。那你应该清楚,预算冻结期间,若遇紧急要务,可以启动紧急采购流程,只需三位部门主管担保即可。”
克劳福德脸色微变:“是有这个流程,但风险太大……”
“风险?”西里尔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我看你是习惯了依仗身份,懒惰拖延。”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其他官员:“还是说,有谁授意你们,故意拖延?”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克劳福德脸上挂不住了:“西里尔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按规章办事而已。”
“再说了,虽然陛下指名你负责此次狩猎事宜,但你毕竟没有任何官职,不过是个雌奴而已。”
“你不能仗着三皇子的宠幸,就如此污蔑……”
“污蔑?”西里尔轻轻嗤笑一声。
话音刚落,影爪如鬼魅般出现。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西里尔手中。
西里尔看都没看,直接将文件打开,把内容“啪”一声贴在克劳福德脸上。
克劳福德被甩了一巴掌,脸色骤变,正要发怒,却看到文件上的字
那是他与几家供应商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是他收取回扣的铁证。
想骂出口的那些脏话顿时全部憋在喉咙里。
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克劳福德,你想认哪一个罪名?玩忽职守、还是收受巨额贿赂?你自己选。”
克劳福德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拖下去。”西里尔淡漠地命令。
克劳福德喊:“等等、等等!阁下,我可以好好工作的!阁下!”
影爪立刻将试图挣扎的克劳福德抓住,一只手拖离了偏殿。
西里尔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官员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身体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缓缓开口:“还有谁,无法推进工作?”
一片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汇报困难的官员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西里尔这才转身,走向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洛伦。
“殿下,这热闹好看吗?”
洛伦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本来还以为需要自己出面镇场子,没想到西里尔全搞定了。
他眼里含着笑意:“干得不错。”
“不过,没有预算这件事,到底是个很大的阻碍。”
“你有办法吗?”
西里尔两手一摊,原本的狠辣瞬间变得可怜兮兮:“没办法。”
谁让他现在是个贫穷的雌奴呢,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洛伦沉吟片刻,叫来夏尔:“府内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先拿出来应急。”
西里尔立刻阻止:“不行。这是您的私产,不能用在公事上。”
洛伦:“那怎么办?”
他看向西里尔,视线交汇。
西里尔显然也在飞速思考。
洛伦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计算的微光,但最终,西里尔还是摇了摇头。
他有些灰色地带的门路,但短时间内筹措如此巨额,不说来不来得及,就说资金的来源也经不起审查。
反而会导致新的危机。
就在洛伦和西里尔相顾无言时,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由远及近:“洛伦!洛伦!”
伊桑·莫蒂默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圆润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
“走走走!跟我走!”他一把抓住洛伦的手臂往外拽:“去找卡斯帕那个混账东西!今天七叔非得帮你好好修理他一顿不可!”
洛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七叔,你干嘛呢?找卡斯帕干什么?”
伊桑声音拔高:“干什么?他敢断我的财路!不,是断我们皇家的财路!”
他愤怒地控诉:“我伊桑·莫蒂默,为皇家经营产业几十年,成立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我吩咐下属去注册公司,区区一个小办事员,居然敢卡着手续不给批!”
他越说越激动:“我亲自打通讯去,抬出王爷的身份都不管用!我几番打听才知道,是卡斯帕私下递了话!”
“这个畜生,我今天不收拾他,我就不姓莫”
“哎、哎,”洛伦连忙阻止,哭笑不得地安抚:“七叔,七叔!您冷静点!咱们这么冲过去,除了吵一架,能有什么用?”
“什么吵一架?!”伊桑挺了挺胸,气得像只鼓胀的刺豚:“我是过去揍他的!”
洛伦不得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连声安抚:“七叔,你揍他一顿,反而会被他告到父皇那里,说你袭击皇嗣。不划算。”
伊桑一愣:“那你说怎么办?!”
“这么好的主意,这么赚钱的买卖,就这么算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又扬了起来:“我干脆去找陛下。把皇宫掀翻了都要让他惩治卡斯帕!”
眼看伊桑真要大闹皇宫,洛伦十分头疼。
就在这时,侍从快步进来通报:“殿下,纳维尔家族的艾尔文先生来访。”
“快请!”洛伦立刻应道,心里松了口气。
这简直是场及时雨。
他推着伊桑往屋里走:“七叔,我这会儿要见客。”
“你先去喝杯茶,吃点点心,坐着歇会儿。”
“饿肚子的时候,是最容易烦躁的。”
伊桑依旧气鼓鼓的,犟着不肯走。
大门外,艾尔文·纳维尔已经走进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商务正装,气质沉稳干练。
他先是恭敬行礼:“殿下、西里尔阁下。”
随后看到一旁怒气未消的伊桑王爷,也周到地行礼:“见过七王爷。”
伊桑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洛伦:“七叔,艾尔文来有正事。”
“咱们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他一边说,一边对艾尔文递了个眼神。
艾尔文神色不变:“殿下,在下冒昧来访,是为了之前商议的矿业合作事宜。”
伊桑虽然满心愤懑,但毕竟是德高望重的皇族,不能在外面失了身份。
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进屋了。
艾尔文·纳维尔跟着洛伦去了书房,西里尔紧随其后。
进了书房,仆从送来香茗。
他们各自坐下。
艾尔文微微倾身:“殿下,先向您汇报纳维尔家族的近况。”
“我们接受波旁家的矿业后,正式成立了星辉矿业。”
“在原有的业务基础上,打通了几个关键星域的航道,如今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三倍。”
“家族在议会和商圈的声音,也比以往响亮了许多。”
洛伦:“挺好的。家族没亏待你吧?”
艾尔文站起身,脸颊渐渐染上一丝红晕:“没有。如今,族长十分尊重我。我也在业务经营中担任了职务,我的决策,没有谁敢质疑。”
“再没有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敢逼我去做不愿做的事,更别说……是送去教导营那种地方。”
“教导营”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那是他不愿回首的耻辱。
洛伦:“不开心的事,不要再去想了。”
艾尔文向洛伦深深鞠了一躬:“纳维尔家族能有今日,我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昔日恩情。这份情,艾尔文和整个纳维尔家,永世不忘。”
洛伦手往下一压:“你上次就郑重道过谢了。”
“这次特意过来,应该不止说这些吧?”
艾尔文直起身,点头道:“我隐约听到些风声,似乎西里尔阁下负责的皇家狩猎,在预算周转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滞?”
洛伦和一旁静立的西里尔对视一眼,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洛伦苦笑一下:“不是小阻滞,是根本动不了。卡斯帕打了招呼,财政部卡住了预算。”
“我们一分钱都没有。”
艾尔文:“原来如此。若是殿下信得过,我或许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哦?”洛伦来了兴趣:“说说看。”
艾尔文:“星辉矿业可以垫付所有前期所需资金。”
洛伦皱眉:“这不妥吧?先不说流程上合不合格,对你们来说也不公平。”
“占用这么大一笔资金,损失了利息。万一狩猎结束,财政部来个死不认账,你怎么办?”
艾尔文:“利息问题,殿下就不要计较了。这对于殿下给予的恩典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至于流程我是这样想的,纳维尔家族会以星辉矿业的名义,给此次狩猎筹备借款。”
“只需在本次狩猎的场地上,署上一个‘特别合作伙伴’的名就可以。”
洛伦一愣,立即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上用力来一下子。
这不是变相的赞助吗?!
自己还考虑着对方的利息,没想到,对方想博个赞助权,还一分钱都不用花!
洛伦顿时就笑了。
他懒洋洋靠回椅子里:“听起来倒是可行。但若事后”
“若财政部真的翻脸不认,”艾尔文长吐一口气:“纳维尔家族也认了。这毕竟是报答殿下的机会。”
洛伦前一秒还认为对方是个奸商,下一步就觉得这个小雌虫还够朋友。
洛伦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份情意,我记下了。”
艾尔文显然也松了一口气,露出坦然的笑容。
“殿下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纳维尔家族的荣幸。”
敲定合作细节后,艾尔文躬身告退。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向一旁的西里尔,同样郑重地行了一礼。
“西里尔阁下,您当年在教导营的援手,我一直铭记在心。”
“若狩猎筹备有需要纳维尔家族之处,尽管吩咐。”
西里尔回了一礼。
一件心头大事解决,洛伦和西里尔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艾尔文离开后,夏尔端着茶点走进书房。
他看着艾尔文远去的背影,将茶点放在洛伦手边:“如今艾尔文阁下也有了职务和财力傍身,日子总算好过一点了。”
“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洛伦拿起茶点吃了一口。
“雌虫嘛,能力再强,终究还是逃不过委身雄虫、生虫崽子的命运。”
洛伦眉头微蹙:“不能单身吗?不能选择不生育吗?把自己的价值和能不能生虫崽子绑定在一起,太荒谬了。”
书房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夏尔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西里尔手中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
洛伦问夏尔:“像你这样留在我府里做事,不是很好吗?”
夏尔脸上泛起红晕,声音低了几分:“能得殿下赏识,是属下的荣幸。几年内自然没问题,不过……”
“雌虫的精神海若长期得不到梳理,会逐渐枯竭暴动。”
洛伦这才恍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精神海,但只为西里尔梳理过一次,真的不算熟。
现在被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西里尔和夏尔互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云。
西里尔:“殿下,你近日要处理顶点矩阵的公务,又多了密盾安全的项目,还得和我一起想办法应付狩猎的事,会不会太累?”
洛伦叹口气:“还真有点。”
不过,他很快一挥手:“没事,应付得来。”
西里尔紫眸闪动:“那您会担心周围的眼光吗?”
洛伦一愣:“什么眼光?”
“联邦上下,有几个雄虫会像您这样亲自经营产业?”
洛伦想了想:“没事。规则嘛,就是用来破坏的。”
“卡斯帕和父皇都在兢兢业业,我怕什么。”
西里尔的疑惑又增加了几分。
洛伦只是单纯地藐视虫族规则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想起上次自己怀疑他不是三皇子的念头,西里尔决定再试探一次。
就在这时,一只苍蝇从窗户隙缝里钻进来,嗡嗡扇着翅膀,大摇大摆地在他们几个面前转了一圈。
西里尔眼神微冷,调动起脑海中少得可怜的那一丝精神力,狠狠刺向苍蝇。
不过一下,他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想当初,他的精神力,可以隔着星舰直接轰碎驾驶员的灵魂。
如今
苍蝇嗡鸣一下,扑棱了两下,笔直朝地面掉落。
吧唧,死挺了。
洛伦双眼微微瞪大:“怎么回事?这苍蝇”
“殿下,”西里尔竭力控制着呼吸,只觉得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是精神力的直接攻击。等级A以上的雌虫,稍加练习,都会使用。”
“你不会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亲妈:哟克西,这回换小洛洛掉马咯。
第49章 仪式
洛伦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地上的苍蝇和西里尔苍白的脸之间快速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质问,他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我……”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窘迫,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幼时检测,我的精神力等级……只有不堪入目的D。父皇和身边伺候的仆从,就很少向我提及这些了。”
他抬起眼,望向西里尔,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自嘲:“确实知道得少了。”
这句自嘲如同冰锥,刺向西里尔的心脏。
“殿下……”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懊悔。
他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去逼迫洛伦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但这心疼只持续了一瞬。
理智迅速回涌。
不对。
这反应太完美了。
那恰到好处的窘迫、尴尬和自嘲,简直是无懈可击的防御。
他在演戏。
他再次用精湛的演技,为自己匪夷所思的“无知”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他依旧在遮掩,遮掩他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陌生。
更何况,从他为自己做精神海梳理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他至少是A等级。
西里尔垂下眼眸,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不会再逼问,不会在夏尔面前。
西里尔:“是属下僭越了。”
但他一定会找出真相。找出洛伦的真实身份。
“喂!小子!”伊桑气冲冲地闯进来:“那个谁早走了,你都不去找我?还去不去找卡斯帕算账了?”
“七叔,你真要去打架?”洛伦无奈道:“不如去找父皇说清楚,你是给皇室挣钱的,父皇肯定帮你。”
伊桑叉着腰:“那我多没面子!”
“七叔也在这儿呢?”突然间,卡斯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真是巧啊。”
伊桑简直要蹦起来:“卡斯帕!我正要去找你,你竟然有脸找上门来!”
洛伦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好嘛,他不想去找麻烦,麻烦倒找上门。
也不是不行。
帮七叔出口气。
“洛伦,”卡斯帕一手拨开伊桑:“二哥亲自来,你不迎接一下吗?这么没教养?”
伊桑快被气疯了,大喊道:“你他妈这又是什么教养?!”
“把我当什么了?!”
卡斯帕懒洋洋偏了一下头:“七叔,你一个做生意的,又不管皇家政务,就不要来掺合这趟浑水了吧。”
伊桑当场气得脸色涨红:“卡斯帕!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二哥,”洛伦及时阻止,就怕伊桑再下去要爆血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卡斯帕冷笑一声,掷地有声地放话:“我来,是告诉你们,准备好给西里尔收尸。”
西里尔连眉梢都未曾牵动一下,紫眸中沉淀着冰冷的轻蔑:“二殿下这是要杀我?”
卡斯帕冷哼一声:“西里尔,你眼光太差,选了洛伦这种主子。愚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伦微微歪头,像是纯粹好奇:“二哥,你有几分把握?”
卡斯帕傲然道:“当然是十成!”
“既然这么有信心,”洛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何必跑来耀武扬威,打这场心理战呢?安静地等我们惨败,届时再来踩上一脚,不是更符合你的身份,也更痛快么?”
这时,西里尔轻轻拉了一下洛伦的衣袖:“殿下,不必和疯狗多说话。我通知凯恩了。”
话音刚落,凯恩那高大挺拔、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
他一句话都没问,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直接锁定了一身嚣张气焰的卡斯帕。
“你敢……”卡斯帕的狠话尚未说完。
凯恩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直接钳制住卡斯帕,毫不费力地将这位叫嚣着的二皇子往外拖。
“洛伦!你怎么敢?!”卡斯帕十分狼狈。
一个皇子,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洛伦拍拍手:“干得漂亮,凯恩。”
“有些傻子,我都已经干了,你还问我怎么敢?”
卡斯帕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被拖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怒吼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书房内。
刚才还暴怒不已的伊桑,此刻已是眉开眼笑:“哈哈哈!干得漂亮!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就痛快!”
“这下我爽了。”伊桑拍拍洛伦胳膊:“现在去办正事。”
“七叔慢走。”
等伊桑走了,西里尔也去忙了。
洛伦慢条斯理喝着茶,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卡斯帕,摘掉了虚伪面具,竟然跑上门挑衅。
手段未免过于低级。
虫皇会选这种雄虫当继任者?
想起虫皇,洛伦内心涌起一丝复杂。
他五岁丧父,对于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印象已经很浅淡了。
虫皇虽然他是个不常规的父亲,但到底有着对他的几分宠溺。
在雌侍一事上,也算由着他胡闹了。
既然如此,以后就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长辈来看待吧。
洛伦在书房喝完一壶茶,脑子里梳理完最近的事,待着无聊,走出书房,去了偏殿。
他在偏殿转了一圈,却没看到西里尔的身影。
原本高效运转的筹备委员会,此刻虽然依旧忙碌,却少了那个绝对的核心。
他眉头微蹙,正想召个官员来问,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西里尔发来的讯息。
「殿下:预约好的霜火狐与雷音鸟,供应商临时变卦。我去一趟星尘坊市,寻找替代货源。晚饭前必归。」
信息交代了去向、缘由和返回时间,贴心周到得让他挑不出错处。
洛伦心里一半妥帖,一半忧虑。
上回西里尔晚归,自己表达出忧虑后,他现在都知道报备了。
但筹备事宜一再出事,也让他无法不忧心忡忡。
卡斯帕这回是卯足了劲搞破坏。
万一真出了什么他都兜不住的事
就在这时,仆从前来通报。
“殿下,弥亚少爷来访。”
弥亚?
洛伦愣了一下。
自波旁家族被虫皇下令裁决后,这是弥亚第一次来访。
“带他进来。”
从弥亚的角度来说,曾经形影不离的挚友,如今中间却隔着一道由鲜血划出的鸿沟。
他今天来,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兴师问罪啊?
割袍断交吗?
洛伦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弥亚,还有另外两个好友,雷纳德和西奥。
这三个昔日的玩伴,再一次齐聚在这里。
“请进。”
他们三个进来后,明显有些拘谨,再不复当初前来看西里尔热闹时的熟稔和放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洛伦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比平时缓和些许:“弥亚,最近……过得怎么样?”
弥亚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曾经跳脱飞扬的语调已沉淀下来:“还好。”
“幸好有殿下安排的房子,让我和两个侄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也谢谢你送来的那些画具。”
“能帮到你就好。”洛伦看着他,眼前的雄虫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重叠,又迅速分离:“画得如何?我记得你从前就很有天赋。”
这时,一旁的雷纳德笑着插话,语气热络:“何止不错!弥亚现在可是大有进步。”
“上月,他的《余烬》刚拿了星际青年艺术展的银奖!”
他边说边打开终端,调出画作,献宝似的递到洛伦面前。
画面上,一片焦黑荒芜的大地向着远方延伸,天际却燃烧着无比绚烂的晚霞。
那霞光用色大胆浓烈,金红、橙黄与深紫交织,如同涅槃的火焰,又像不甘沉沦的悲愿,在废墟之上炽烈地燃烧。
任谁都能从那奔放的笔触与色彩中,窥见画者内心经历的狂风暴雨。
洛伦凝视着画作,一时语塞。
这画太好了,好得让他心头发沉。
画中浓烈的悲伤,何尝不是弥亚从痛苦中淬炼出的才华?
他不知道是否该为弥亚的成就喝彩。
敏锐的西奥适时打破沉默:“殿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弥亚能重新找到内心的支撑,离不开您的照拂。”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自向您道谢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弥亚也顺着这话,再次看向洛伦,眼神复杂,却足够真诚:“是的,殿下……谢谢你。”
洛伦:“不用客气。”
“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弥亚轻轻摇头:“不需要,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洛伦没有就此打住,他思索着:“你两个侄子都有老师,你既然有绘画天赋,不如系统深造?”
“我可以为你请个画界名家指导。”
“真的不用了。”弥亚婉拒道。
“殿下,”西奥插话道:“您若愿意,不如给他筹备一场画展,邀请业界内有分量的大师前来品鉴。”
“到时候,如果有大师赏识他,那就是弥亚自己挣来的机遇。您看如何?”
洛伦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好。”
他叫来夏尔:“去为弥亚筹备一场画展,规格按一线新锐艺术家来办,务必邀请到画界大师。”
夏尔答应着去了。
弥亚再三感谢,眼看着眼眶又红了:“谢谢。”
“耽搁殿下太久了,”西奥见弥**绪有点激动,拉着他告辞:“今天先走吧,下回再来探望殿下。”
“有空了随时来。”洛伦说:“我这里,朋友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听到这句,弥亚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
雷纳德也跟着他们一起告辞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洛伦一时感叹。
没想到,原主的这几个朋友,竟然还不赖。
初见时的一丝厌恶,倒在今天烟消云散了。
洛伦独自用过午餐,又用过晚餐,看着偏殿里的虫子们来来去去,忙碌的情景一直没有停下来,可西里尔还没回来。
不是说晚饭前必归的吗?
这下好了,对方报备了,他反而更加担心了。
好不容易在书房熬到九点,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终端,忍不住要联系西里尔。
通讯的按钮还没按下,门口传来咚咚的声音。
西里尔推门而入。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气息,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洛伦:“这么晚才回来?不顺利吗?”
“不太顺利,”西里尔脱下外套,顺手放在沙发上:“几家供应商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不是说近期星兽货源紧张,就是说运输航线出了故障。”
“我沟通了大半天,没有进展。”
洛伦轻轻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沙发里:“辛苦了。”
他蹙眉想了会儿:“老猫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老猫可以提供情报,但他影响不了那些供应商。”西里尔微微摇头,不自觉地靠近洛伦:“就算找到新的供应商,卡斯帕依然会从中作梗。准备星兽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他们一起陷入沉思。
洛伦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像每一对深陷情谊中的爱侣一般,几乎贴合在一起。
突然间,终端响起。
洛伦看了眼屏幕,是伊桑。
这么晚了
洛伦接通:“七叔,还不睡觉呢?”
伊桑声音很兴奋:“我还年轻,可不是个老头儿。”
“我就想告诉你,密盾安全注册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在虫皇那儿,给卡斯帕上了点儿眼药。想着你肯定乐意知道,这不是第一时间打给你。”
洛伦笑着:“那就好。”
伊桑:“我初步打算,下个月就开业。你可一定要来!”
洛伦:“自己的公司,怎么可能不去。七叔放心。”
伊桑:“还有个事,我有点纠结。”
“开业仪式,我打算弄两只体型大、有气魄的星兽,来热一热场子。”
“你说,是凶悍一点的好、还是温和一点的好?”
洛伦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这么大一个盲区。
“七叔,你是不是有一些固定来往的星兽供应商?”
伊桑:“那是自然。怎么了?”
他的终端开着外放,西里尔一下凑过来,原本紧贴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就像是直接把洛伦抱在了怀里。
洛伦全副注意力都在对话上,丝毫不觉。
他笑着说清了皇家狩猎一事遇到的困境。
伊桑骂道:“就这点小事?早该来找我!”
“我上午在你那儿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觉得我会跟你收费吗?”
洛伦哭笑不得:“不是的,七叔。我们也是刚刚才遇到这样的困难”
“好吧,暂且相信你了。”伊桑飞快地报出几个供应商的名字:“这几家,明天会主动联系你。”
“多谢七叔。”洛伦诚恳道。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只要能给卡斯帕添堵,我赔点钱也乐意!”
挂断电话后,洛伦转身看向西里尔,恰好撞进他低垂的紫眸里,那其中仿佛有旋涡,正深深看着他。
他没忍住,伸手捏了下西里尔的耳垂:“解决了。”
西里尔呼吸乱了一瞬:“还是殿下厉害。”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彼此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额前碎发的细微气流。
洛伦心头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本能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像是被这无声的亲昵氛围定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西里尔也在同一时刻僵住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远离,就维持着这样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任凭乱掉的呼吸乱撞。
洛伦知道自己心跳也乱了:“很晚了,我困了,你也去休息吧。”
还没站起,胸膛就被西里尔一按,轻轻压回沙发内。
“洛伦,狩猎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真到了那一天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仪式?”
“一个娶雌侍的正式仪式?”
“我们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洛伦:感受到了被逼婚的压力。
西里尔:嗯?
洛伦:不不不,没有,肯定没有,必须没有。
第50章 狩猎前夕
婚礼
洛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西里尔那双写满认真的紫眸,脸颊开始发烫。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大殿上冲动地宣布他要立西里尔为雌侍时,一半是不希望有任何外来势力留在他身边,一半是希望给西里尔一个名正言顺得到尊重的身份。
却从未深思过“雌侍”这个名分背后,原来应该包含这样一个郑重的仪式。
这样郑重的仪式不仅仅属于西里尔,也属于自己。
若依照上一世的婚姻观,这次仪式,这场婚礼,就将成为他人生一个极其重要的里程碑,标志着他的生命将与另一半彻底绑定。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一股混合着羞涩、茫然与某种隐秘期待的热流席卷全身。
他垂下眼睫,几乎结结巴巴说:“会、会有的。”
但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他心底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就像每一个将要成婚的新郎一样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准备好把自己和西里尔永远地绑定在一起了吗?
他准备好承担起这份结合所带来的所有责任和期待了吗?
他不讨厌西里尔的靠近,很欣赏他的才能,甚至十分愿意和他有身体上的亲近。
可是,“婚姻”这个词所承载的重量,远比“雌侍”要沉重得多。
他对西里尔是那样的感情吗?
西里尔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好。我很期待。”
就在洛伦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的时候,西里尔突然靠近,凑到耳边:“成婚以后,我就不需要自己的卧室了吧?”
洛伦真觉得脸轰得一下,炸的通红。
他唯一有过经验的那晚,那种苏爽到骨子里的感觉,一下就蔓延上来,从头发丝到脚底,噼里啪啦炸着火花。
连中间的位置,都“骄傲”地宣告着它记忆的深刻。
“到时候再说。”洛伦待不下去了,一手拨开西里尔:“你听命令就行。”
他几乎逃跑一般,朝书房外走去。
清楚地听到身后西里尔低低的一声笑。
*
接下来的半个月,洛伦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熟悉的快进键,再度回到了前世那种昼夜不分的“卷王”状态。
白日里,他几乎被七王爷伊桑“绑”在了身边。
这位皇叔的精力简直不可思议,拉着他密集地商谈业务模式、推敲服务细节,还带着他筛选第一批至关重要的意向客户。
日复一日下来,伊桑这个中年虫愈发精神奕奕。
而洛伦这个年轻虫,却日日哈欠连天。
忙碌的间隙,倒有个好消息传来。
弥亚的画展已顺利开幕。
夏尔的差事办得不错,好几位德高望重的画界大师和众多艺术爱好者都应邀前来,反响颇为热烈。
画展的主题似乎定为“自然的低语”,透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而夜晚回到府邸,也没办法躺下来好好歇一歇。
书房灯火常明,他与西里尔对坐,听他汇报当日白天的狩猎准备——星兽的接收与安置、安保的布防图、应急预案的推演……常常一抬头,窗外已是深夜。
连轴的辛劳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淡淡的青黑晕染在眼底,连精神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还好,西里尔的伺候非常周到。
他经常会备好提神的茶饮,为他按摩紧绷的太阳穴,也会在他深夜伏案睡着时,为他披上薄毯。
这段时光虽忙碌至极,却也让洛伦切切实实感受到,他和西里尔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且厚重地滋长。
高强度地运转了整整半月,密盾安全总算迈上正轨。
洛伦可以多出一分精力,照顾狩猎这边。
这天晚上,书房内灯火温润,洛伦懒散地靠在宽大的座椅里,看西里尔将一份烫金名册轻轻铺在桌面上。
“殿下,这是初步拟定的狩猎邀请名单,请过目。”
洛伦没看名单,闭着眼睛:“你来念,我听。”
西里尔依言开口:“核心皇室与各部大臣、贵族按惯例邀请。不同层级,会用金、银不同档次的请帖。”
“有几位我拿不定注意,想听听你的建议。”
“说。”
“沃尔顿家的两位将军,要一起邀请吗?”
“老沃尔顿虽然年纪不小,但身体一向很好,你不邀请他,他能当面来骂你。”
“好。那请帖?”
“老的给金,小的给银。小沃尔顿那家伙,要不是投胎投得好,这种活动不可能有他的位置。”
西里尔声音温柔:“听你的。和你交好的两位,布雷登·霍克,以及艾尔文·纳维尔呢?”
洛伦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霍克将军给金贴。艾尔文、还有纳维尔家族的族长,统一给银。”
西里尔问:“都给银,纳维尔的族长会不会”
洛伦一甩手:“放心。维克托·纳维尔是个很有眼力的雄虫。他知道家族如今的一切怎么来的。不会动怒。”
“相反,我们给艾尔文一样的待遇,他才更能尊重艾尔文。”
“好的。”西里尔答应下来,他指尖摩挲着名册边缘,突然笑道:“还有几位比较特殊的。劳伦斯伯爵,他培育的星兽是皇室猎场的主要供应商。这回,他拒绝了我们购买的要求。”
“那个见到稀有星兽就走不动路的?”洛伦睁开眼,眼中闪过笑意:“请。记得把他席位安排在七叔旁边,七叔最爱逗他讲驯兽趣事。”
“不供应星兽的事,是卡斯帕搞鬼。他听卡斯帕的,无非是咱们实力不够。没什么好记仇的。”
“好。另外……”西里尔语气微沉:“弗格斯子爵也在名单上。”
洛伦挑眉:“就是去年在狩猎场子发疯的那个?”
“今年还要请?请他来砸场子?”
西里尔:“放在明处总比在暗处搞小动作好。”
“去年,弗格斯子爵被虫皇下令扔进了池塘里泡泥水。今年,猎场改建了,池塘多了好几个,大大小小都有。”
洛伦朗声笑起来,顺势握住他手腕:“你真是有贤内助的风范了。”
这时,西里尔笔尖在某处停顿:“瓦克瓦伯爵主动申请出席,我建议驳回。”
“理由?”
西里尔声音冰冷:“他上月刚被曝出虐待雌奴致死的丑闻。让他出现在皇家猎场,我怕会忍不住动手。”
洛伦注视他片刻,声音柔和下来:“好,依你。”
“发完邀请名单,准备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吧?”
西里尔:“嗯。三天后,狩猎开启。”
“在这之前,我还要去狩猎地点,做一次最后的巡查。”
洛伦:“好。一切准备就绪。你也可以安心嫁给我了。”
西里尔抬眸看着他,眼神逐渐深邃。
*
第二天上午,西里尔和洛伦一起,带着凯恩等几个侍卫,坐着惯用的悬浮梭出发。
此次皇家狩猎地点,按照惯例,设在天枢星西北角的“翡翠脊”。
暮色西沉,将连绵的山脉染上暖金。
悬浮梭缓缓降落在翡翠脊山底。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以翡翠色巨龙脊背般的山脉闻名。
一打开舱门,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芬芳。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并不是翡翠脊一贯的宁静,反而喧闹震天。
一群身穿素服、臂缠绿色袖标的虫子,高举着标语和电子屏,将基地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标语上赫然写着:
“保护星光苔,停止血腥狩猎!”
“皇家特权不能凌驾于生态灭绝之上!”
洛伦皱眉,对着身边一同跟来的凯恩低语一句。
凯恩立即上前,在拥挤的虫群中逛了一圈,不时问几句话。
不一会儿,凯恩回来复命:“殿下,他们自称‘生态学会’,要保护翡翠脊的自然生态。”
这时,一位中年雌虫冲到洛伦面前,高声喊道:
“殿下,我是生态学会会长埃里希·格林,我们已经向议会提出质疑,狩猎会大幅度损害植被!”
“翡翠脊的狩猎核心区,是稀有物种‘星光苔’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栖息地!”
他情绪激动,挥舞着手中终端,上面展示着一些苔藓图片。
“你们的狩猎活动会摧毁这种脆弱的生物群落!”
“我们要求立即暂停狩猎,重新进行公正的环境评估!”
他身后的成员们群情激愤,纷纷附和,高喊着口号。
场面一度失控,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坚硬的不明物体猛地被抛出,直冲洛伦的面门!
“殿下!”
西里尔一个侧身,挡在洛伦身前,手臂一扬,稳稳地将那物体格开。
他的紫眸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投掷物的来源方向。
埃里希·格林站在最前方,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他不等洛伦回应,一个转身,挥舞着手中的数据板,对身后的成员声嘶力竭地喊:“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特权和享乐!皇室不顾环境、不顾子民死活,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冲过去!”
“抓住三皇子!”
那群生态学家们被彻底点燃,积压的愤怒与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他们怒吼着,像一股汹涌的浪潮,朝着洛伦和西里尔他们冲来!——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什么臭鱼烂虾也来凑热闹。
洛伦:卡斯帕这手段不行啊。
西里尔:他哪里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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