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圣诞快乐金渐层


    圣诞这天夜里下了雪,天是黑的,雪是白的,纷纷扬扬穿过顾未州的视线。


    他侧躺着,目光收回,落在一旁。


    洛星睡成了个大字型,米白的肚皮一起一伏,似乎嫌热,三番五次地踢了被子。


    这团温热挡在顾未州与冬夜之间,他伸出手,一如既往衡量着他的大小。


    大了一点,但不够大。


    顾未州再度将被角搭在小猫的肚子上,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的壁炉旁立着一棵装扮精美的圣诞树,白日里请人过来布置的。


    没有开灯,借着一点雪色与壁炉的星火,顾未州取出定制的糖果装进圣诞袜里。树下还有几个大盒子,他打开一一摆上一些大件的礼物。


    他正系着丝带,就听手机发出震动,屏幕上显示的人是琳达。


    这位老人在临近圣诞的前半月就回了华盛顿的女儿家,顾未州指尖微顿,还是接了电话。


    黑夜里窸窸窣窣,男人倚在暗处,垂着眼睛听琳达说话。


    很静,她的声音很远,顾未州的手指有些小程度的痉挛,快要握不住手机时,他闻到有什么一点点大的声响从楼梯上传了过来。


    他挂了电话,关了机,隐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那里。


    本该睡觉的小猫出现了,他的嘴里叼着一个小手电,一点点大,范围只能照亮一点。


    他在往下拖东西,似乎害怕弄坏,行为举止很像人的先爬下一节楼梯,再两只爪子抱起往下放。


    一步挪,一步放。


    到底是只猫,哪怕拥有人类的思维,动作也不能如人一样灵光。下旋转楼梯下出下泰山般的艰难,好不容易拖到了最后一节,他肚皮带脚往下一摊,液体般流到地上呼呼喘气。


    “好累。”


    他歇了一会,搁地毯上擦了擦自己的小汗脚,又拖着东西往圣诞树下拽。


    到了位置,他放下嘴里的小手电,站起身晃了晃礼物盒,找到空的,将东西放了进去。一边忙一边还要探头探脑听楼上的动静,自言自语语气不满:“这么晚了不睡觉又去工作……”


    他以为顾未州在书房里。


    又安慰又苦恼地嘀咕:“哎,也好,不然我还找不到时间单独出来放东西……纯黏人精。”


    黏人精如鬼魅般栖在暗处,牵起唇角看他忙碌。一直弄到大约十来分钟?顾未州也不知道,很难得的,他心里的读秒被小猫的嘀咕声打断了。


    洛星忙完,叼起小手电飞快爬回楼上。


    顾未州想提前拆开自己的礼物,到底忍住了。心里有种期待感,令他十分愉悦地回到卧室,掀开被子。


    洛星刚刚趴回原位,莫名有点心虚,闭着眼问:“你干嘛去了?”


    顾未州欣赏着他拙劣的演技,低声回:“工作。”


    “……”洛星踢了他一脚,“快点睡觉。”


    “嗯。”


    洛星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顾未州这失眠的毛病怎么才能好。有些事情说出来没意思,也没意义,他毛毛虫似的拱了两下,钻进顾未州的臂弯里。


    慢慢陪吧,小猫,总归是你的人类,要负责嘛。


    “快睡觉了。”他又催促一声,而后抬着尾巴,哄小孩入睡一般,一拍一拍地扫着男人的胸膛。


    顾未州微微低头,将脸贴近他一点,而后闭起眼睛。


    清晨,雪停。白花花的雪被子盖着大地,软绵绵的蚕丝被封印着小猫。


    呜,不想起。


    洛星从被子里露出头,懒驴拉磨似的钻出被子,绕了一圈又钻了回去。


    “洛星。”顾未州带着洗漱完的清爽坐在一旁,“起床拆礼物了。”


    小猫欻地睁开眼,一个猛虎翻身,“走!”


    楼下的盖比已经做好早餐,她换了一条圣诞氛围的围裙,正在抹着楼梯扶手。


    看见主人抱着小猫出现了,她的语气里有着一些开心,“早上好先生,还有星星。”


    “咪嗷。”洛星对着她伸出手。


    女佣很想接他,又有一点犹豫,带着点小心地看着男人的脸色。


    顾未州敛了下眼,将猫抱了过去。


    盖比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来,兴高采烈地对着小猫说了一串家乡语。


    “待会吃待会吃。”洛星回她,爪子指着方向让她快点过去,“我给你买了礼物。”


    盖比不懂他的意思,但看着他的小爪子不停戳着一个方向,还是愣愣带着他走到了圣诞树下方。


    “顾未州!”洛星有些害臊地喊:“你也过来。”


    男人早在他没开口的时就跟了过来,没什么架子地盘腿坐了下去。


    “盖比,坐。”顾未州语气淡淡的。


    照顾了顾未州起居十来年,盖比从未有过此般经历。


    这个胆子不大个头也小的女人听着顾未州的命令坐在一旁,直到腿弯被放进了一个东西,她才愣愣回过神来。


    洛星拍了拍她的腿,“妙!”


    圣诞快乐,盖比。


    “给我的?”她疑惑问。


    在小猫笃定地肯定下,她不可置信地拆开礼物,是个柔软漂亮的针织帽,盒子里还有别的,她拿起一个仙女棒,搞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小猫叫了一声,顾未州的神情有些无奈,开口道:“调料棒,可以放盐和调料之类的。”


    盖比恍然大悟,举起仙女棒朝小猫挥舞了两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星星,我也有礼物送你。”她这才敢说这话,兴冲冲地抱着东西跑向自己的房间。


    洛星顾不上跟她,又推过一个盒子放到顾未州手边,“你的。”


    “我也有?”顾未州好看的眼睛弯出惊讶的弧度。


    骨节分明的手指拆开丝带,里头装着一颗小小的陶瓷圣诞树摆件。


    顾未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怎么买的。漏了什么时间没看监控?他在思索。


    “那个,你放下来。”小猫有点害臊。


    顾未州顿了一下,依他的要求把摆件放在地上。


    洛星清了清嗓子,“看好了哦。”他举起自己的尾巴,对着圣诞树小小抽了一下,霎那间,摆件旋转了起来,并开始喵喵叫地唱着歌。


    “怎么样……”小猫觑着男人的脸色,有点害臊有点担心,“喜不喜欢啊?”


    顾未州心跳的频率有点问题,他动了动手指,“喜欢。”


    “真喜欢假喜欢?”洛星确定道:“……你不要说谎,不喜欢的话,我就,呃,接着给你买别的。我卡里的钱买不了太贵的嘛,我也做不了什么东西……我看人家的有做那种自制的书签,就摘了茶花试着做了一下,爪子不好用,做得不好。等到春天花开了,我让猫们爬树上摘点花下来,再重新给你做一些……”


    他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越说越多,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扭着脸偷看男人的表情。


    顾未州想要拥抱他,很想很想,人也好,猫也罢,该怎么样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等到融为一体,这种若即若离的彷徨是不是就能痊愈。


    “那你要做很多,要做很多年。”顾未州说:“我的书房很大,会不够用。”


    “嗨呀这你就不用管了。”小猫拍拍胸脯,“你放心吧。”


    “先生!”盖比已经戴上帽子,跑了回来,她的手上拿着东西,“这个送给你,这个给小猫。”


    非常巧合的,她送给洛星的礼物也是帽子。小小的一个,顶在小猫的脑袋上,边缘的麻花绳垂下来系在脖间就是一个毛绒绒的蝴蝶结。


    顾未州的礼物是一双手套,不难看出是她自己织的。


    最开始认识的第一年,她也为顾未州送过礼物,是什么东西顾未州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收。


    “不要做这种无用的事情。”当时的他如此说。


    往后多年,盖比也的确没再送过。


    他们之间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他出钱,她出力,如此而已。


    这位背井离乡,漂泊无依的女人抱着猫,脸上局促的神情一如当年。


    “谢谢你。”顾未州说:“辛苦了。”


    盖比的眼眶刹那间一红,她摸了摸小猫瘪瘪的肚子,控制不住笑地开始说:“我去给你们盛早饭。”


    一开始她以为是先生的病情加重了,后来她察觉到不是这样的。这只小猫太聪明了,不是常规伶俐的那种程度。她开始怀疑这是一只妖怪,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那又怎么样。


    他可以让先生快乐。


    他是特别可爱,特别好的一只小猫,她听见先生喊他的名字:


    “洛星。”


    小猫舔着糖果,拆着自己的礼物,“干什么?”


    顾未州戳了一下猫屁股,“你把我的佣人带坏了。”


    洛星白了他一眼,“哪里坏了,盖比那么好。”


    小猫越想越不对,爪子一撂生气道:“什么叫我把她带坏了?我怎么带坏了?”


    “我看你才坏。”洛星数着他的罪状,“天天大半夜的不睡觉,一天天的醒那么早,盖比都能提前给你做好早饭。下班时间也不固定,一天吃一天不吃,人家也能给你备好晚饭,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付了钱。”顾未州挑了下眉,“她的工资可不低。”


    “那能有多少?”还没上过班的洛星吊起眼睛问。


    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比了个六出来。


    “六万?”这多吗?洛星有点迷茫,想到以前洛家的保姆好像工资比这高啊,那还是十二年前了。


    顾未州不是小气的人,小猫犹疑又猜,“十六?”


    “……”洛星语气接近不可置信,“六十?”


    “顾未州……”洛星挠了挠头,“你这个六,不会是0的个数吧。”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嗯。”


    小猫嗷的一嗓子扑上男人的膝盖,“我给你擦地板,一天擦两回,我不要六位数只要六十块。”


    顾未州握着他的胸腹将他举起来,好看的眼睛半弯,“那我舍不得,这样吧,你给我抽圣诞树,一次一百块。”


    “成交!”小猫当即点头。


    “但你录的歌太难听了。”顾未州说:“洛星,你需要上音乐课。”


    “?”小猫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他继续说:“还有舞蹈,马术,绘画,滑雪,这些你都需要学习。”


    这是人话吗?


    洛星举起爪子对准自己,“你说我?”


    “自然。”顾未州带着他去往餐桌。


    “你说我?!”小猫翘起自己的腿,“我吗?”


    谁家好人会觉得一只猫需要上课?还上这种课?


    顾未州觉得。


    “老师明天就会上门,好好学,下班回来我要检查的。”


    “顾未州,”洛星摸了摸他的脑门,“你大脑坏掉啦?”


    “……你要不吃点药吧。”


    顾未州将他放到桌上,屈起手指,慢动作,咚地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


    没躲小猫的拳头,顾未州一边挨揍一边想,那些你没有机会体验过的东西,我都会一一补给你。


    圣诞快乐,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更新都在中午嗷~


    我将开始努力[爆哭]


    第42章 王者荣耀金渐层


    圣诞后的顾未州好像突然忙碌了起来,早出晚归的,洛星还有点不太适应。


    不过也就一丁点儿,因为他有了新玩具。


    特别定制的平板放在地上,洛星打开自己刚注册的微信,找到置顶联系人,发了语音条过去,“把那天拍的照片发过来,我要设个头像。”


    顾未州回得倒快,一人一猫的合照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呃……他想要自己单独的照片来着。算了,剪裁一下也行。


    洛星将照片下载下来,上传并剪裁了头像。


    画面里,他被一只瘦削纤长的手抱在胸前。那只手骨节分明,掌控着小猫的胸腹,青色的筋络沿着苍白的皮肤浮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点,呃……


    洛星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点击上传。


    头像设完轮到名字,洛星愣着想了半天,输了星喵喵,输完就觉这也太嗲了一点,又删掉换成了星猫猫。


    星猫猫满意地关闭资料框,回到聊天栏发现顾未州也换了头像。


    他原先是默认的头像,名字就叫顾未州。这时换成了和洛星相同的照片,区别在于洛星的头像被放大剪裁了,他直接用的半身照。


    搞得跟情侣头像似的……


    “……”诡计多端的臭人类,故意的!


    洛星脸上有毛看不出来红,于是理直气壮地点进了男人的朋友圈。


    视奸!


    也没啥好视奸的……就一条动态,还是猫爪子亲自发的。


    洛星打开摄像头给自己拍了张照片,自拍角度,从下往上,胸脯超白超挺超茸,超大头贴。然后发了十八年前也是十八年后的第一条朋友圈:我是洛星!


    顾未州就跟长在了洛星身上似的,立马点了赞,并回: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嘿嘿,开心。


    小猫原地打了个滚儿,四只脚在空气里张合了几下,超高难度地翻成了一个C形。


    盖比拿着鸡毛掸子路过,顺手搔了搔他的肚皮。


    女人!岂有此理!你好大的胆子!


    小猫抱住以下犯上的作案工具踹了一脚,翻身起来继续玩平板。


    盖比问:“星星,你中午想吃什么?”


    “妙。”都行,不挑。


    女佣抿了下嘴,试探着说:“鳕鱼配南瓜泥叫一声,香煎小牛里脊配西蓝花叫两声。”


    洛星扬起脸看着她,在她呆愣的眼神里,“妙”了两声。


    真的成精了。


    盖比对此接受良好,放了手里的东西就去备餐了。


    洛星现在只能用顾未州的身份证,新注册的微信里联系人也就顾未州一个人,玩了没两分钟新鲜劲过了,他打开了应用商店。


    免费游戏里排行第一的,叫王者荣耀。


    洛星是个学习很刻苦的人,少有休闲的时间也只玩过愤怒的小鸟,对游戏一窍不通。


    这时又来了兴趣,爪子一点下载下来,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地跟着教程进了页面,输入什么名字都显示已有,干脆随机了一个:疯狂螃蟹且99。


    疯狂螃蟹进入匹配,疯狂螃蟹进入排位,洛星的两只猫爪子操纵着某角色进入峡谷,然后被队友疯狂点击头像。


    “不是那个妲己你有毛病吧?”平板里突然传来方言味很重的声音:“我他妈蓝都快打完了你给我A走了?”


    洛星还不知道自己被骂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妲己,只知道自己叫疯狂螃蟹且99。


    他那猫爪子拖拽根本不连贯,游戏角色走路也就一顿一顿的,看起来活像是在挑衅。


    “你玩得明白吗?躺都不会躺是吧?”那声音气急败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来青铜直播连胜到百星的,你敢这个样子搞我是吧?”


    这人在说什么?洛星茫然,他哪里亮了点哪里,一个大招又抢了红。


    “我草你xxx……”


    一串国粹来得措不及防,脏得洛星终于开始搞清楚这人是在骂自己了。


    不懂规则的邪恶金渐层这叫一个来火,目光扫视半天找到听筒,打开就是一通反击,“你才傻!你才脑子不好!你才贱!”


    不是人人都是顾未州都能被黑猫打通能力,主播只能听见一连串愤怒的喵喵叫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是猫叫?】


    【竟然不是人机??】


    【可恶的疯狂螃蟹且99,自己被骂了就让小猫咪上来顶锅!】


    【你咋知道是顶锅,说不定就是小猫咪自己玩的呢?】


    【笑死了,所以你的队友不止是小学生,甚至可能是只猫?】


    一群人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的玩笑竟然就道破了真相,洛星也不知道自己上了电视,对着话筒一顿嗷嗷叫。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这是个不错的流量噱头,也不管对面是人还是猫,你喵一句我骂一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洛星嘴笨又骂不过,还想再和人家好好理论理论,就听屋外传来了正宗的猫叫。


    没素质!小猫才不和你吵了。


    他把屏幕就那么随便一熄,丢下对面主播和围观的数万观众,不管不顾直接出了门。


    这通挂机操作把主播气得又是一通骂骂咧咧,在网上掀起多大热度暂且不提,小猫小跑向伙伴们,“狸花你们出院啦。”


    狸花腹部的毛发还未长出,但精神看着很好,它低头想去舔小猫的脑袋,被洛星一个抬爪婉拒。


    咪,你是女孩子,男猫女猫授受不亲,不要总是舔我脑袋。


    狸花习惯他的操作,兀自低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玳瑁贼心不死,绝育后的它看起来有股媚劲儿,扭着猫步一步两步也走了上来,洛星抬爪就是一个大拒特拒。


    公公猫更不能舔。


    前两天的雪赖在地上不愿走,犄角旮旯里光照不进的地方更是厚厚一层。三小只活泼好动,在雪里拱来拱去,朝洛星发来邀请,“哥哥,你快来玩。”


    呵,玩什么玩,猫猫大侠可不是你们这种幼稚小猫。


    洛星把脸一甩……猛虎飞扑了过去。


    他虽比三小只大,但在当猫上却是要和三小只学。


    “哥哥你像这样。”小奶牛两只爪子贴着雪面快速划拉给洛星示范。


    “我当然会。”很要面子的功夫帅猫在心里预演了一下,接着抬起手,在三小只崇拜的目光里,自信心爆棚地落了下去。


    他那两只手跟装了电动马达一样,甭管姿玉文盐势对不对,反正库库划得飞快,雪屑像碎糖霜一样溅起,小橘开心地张开嘴去咬。


    洛星刨得正是起劲,突听一道风声呼啸而来,猫猫大侠当即一个翻滚,目瞪口呆地看着雪崩而来。


    天上下冰淇淋了,咪的天。


    大白猫一个泰山压顶扑在雪上,溅起的雪花把三小只连带洛星埋了个严严实实。


    “大白!”洛星胡乱踢着爬起身,举起爪子就往大白猫的头上敲,还没敲两下,就听对方嗷的一嗓子哭开了。


    白色大卡疯狂鸣笛,洛星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爪子。


    咪的乖乖,看来猫猫大侠武功渐长,两拳就能把大挂车打得稀里哗啦响。


    他甩甩脑子,好声好气问:“你怎么了。”


    大白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猫,呜,猫……”


    洛星看它哭得这样惨,又无语又脑瓜子嗡嗡响,走过去推了推它,“别哭了,你说咋了?”


    它就像滩非牛顿流体,被洛星推了两下丝毫没有反应,眼泪鼻涕挂在脸上要多邋遢有多邋遢,“你怎么知道,猫就叫大白……主人,喊猫,大白……猫想主人呜。”


    洛星其实一直记得这事,哄道:“别哭了,我帮你问下我的人类。”


    “真的喵?”大白猫哭得都打嗝,鼻子埋进雪里蹭了一下鼻涕。


    “之前就拜托过了,但一直没有回应,你等我再去问问。”洛星跑回屋里,找到平板给顾未州打电话。


    奇怪的是,一向对猫信息秒回的顾未州,这次竟然无法接通。


    洛星下意识地看了看平板信号。


    白色的信号条从满格清零,顾未州皱着眉头,将手机放回口袋。


    “还要多久?”


    他们正在爬山。


    陈嘉文穿着冲锋衣,戴着防风手套的手拽着锁链,呼出的冷气在面前化成一团白雾,“快了,过了这个山头,中间就是了。”


    “顾先生,你真不用这样。”黄蟒的干儿子一点也没有被挟持的紧张感,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真的有事需要我爸出手,他不会不管的。”


    蒋牧臣嗤笑一声,推了他一把,“别搁这给我耍滑头,你当我们没来找啊?”


    几方人马过来请了四五次,都被黄蟒拒之门外,威逼利诱皆不能行,如果不是对方实在油盐不进,顾未州也不会出此下策,让蒋牧臣飞到国外去绑人回来。


    “如果是这样,说明这不是你的因果啊顾先生。”干儿子两手插头,如履平地,“强求也没有用的,不如等待……”


    “我偏要强求。”


    他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顾未州眼睫挂着霜雪,眉压眼的骨相被雪光压得更深,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也听不出发怒的意思,“等待?”


    他笑了一下,“你看你父亲归隐的地方这般偏僻,等待我将你挂在这山崖之间,你再猜猜强求会不会有用。”


    那人愣了一下,耙了耙头,没再说话。


    “还真一点信号没有。”蒋牧臣两根手指拎起手机啧了一声:“还想给我弟打个电话来着。”


    顾未州抿了下唇,神色更冷。


    陈嘉文说:“我叮嘱过白莉,七点前我们还未下山的话,就让她去梧港和……洛星解释一下。”


    顾未州淡淡扫了他一眼。


    陈嘉文镇定地爬着楼梯,差点一脚踩空时被蒋牧臣拉了一把。


    保镖粗神经,还不知道顾未州找黄蟒具体是为了什么,只一昧地执行命令。这时想起来问了:“老板,你找神棍干什么?”


    干儿子插话:“你才神棍呢!”


    蒋牧臣瞪了他一眼,又察觉到了其他不对,“洛星?啥洛星?”


    他知道顾未州有个逝去多年的心上人叫洛星,但那不是死了吗?


    顾未州没有回,他的目光浮掠而上,注视着前边的屋子,“到了。”


    与常人印象里隐居高人所住的茅屋砖屋不同,这座高山深处的小宅虽然不大,却足以称得上讲究。


    干儿子看见家门就想冲,被蒋牧臣拎住后颈锁住双手,一个摁压按在冰天雪地里,“老实点。”


    顾未州抬眼轻轻一扫,陈嘉文正要上前敲门,就见大门从里打开了。


    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立在门前,“顾先生,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见过我幼儿园的小侄子打王者荣耀……


    真的一切皆有可能[爆哭]


    第43章 心想事成顾未州


    黄蟒本名周向北,六十岁不到的年纪却在圈中声望甚高。


    关于他的传闻沸沸扬扬,往北一点的说法是出马仙,往南一点有人叫师公,名称各不相同,总归就是那么个意思。


    但在顾未州眼里,他一身灰黑的行政夹克,端着个掉瓷的茶缸撇着沫子,看着倒像是个退休的老干部,而不是什么神乎叨叨的东西。


    “坐。”周向北说。


    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干儿子还被人扣在掌心里,他的态度自然非常,掌心抬起一指,示意顾未州这一行十几人该坐的坐,该站的站。


    蒋牧臣打了个手势,除了他和陈嘉文,其余人都开始往外退。


    周向北看着蒋牧臣笑了一下,“年轻人煞气很重啊,要极阳才能镇得住咧。”


    顾未州手指叩了下桌,声音不大,“周先生,你这么厉害,有没有算到我会来?”


    周向北把茶缸一撂在桌上,“别提了,劳烦你们带这不省心的东西回来了。”他怒其不争状的隔空点了点干儿子的头,“猪都不如的蠢货。”


    周朝东两只手被绑着,讪讪道:“我哪知道都躲到美国去了还能被找到。”


    “哦?”顾未州来了兴趣,“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会用他来要挟你?”


    周朝东嘀咕:“早在两个月前干爹就算出我有一劫,我不信邪,想着躲远一点……”


    顾未州挑了下眉,他信或不信对方的说辞,没人知道。


    “说来我与周先生也是有缘。”顾未州接过陈嘉文递来的水杯,淡抿了一口,“十几年前若不是周先生金口一开,我大概也没机会能有如今的成就。”


    “顾先生实乃人中龙凤,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周向北倒乐呵呵的,“顾律行当年请我算一算顾家,那盘好看也不好看,病树木春,气运未尽,不是在家里长出来的,是在外头起的。”


    当年的顾律行,光户口上的孩子就有六个,外头的私生子更不知凡几,却独独接了顾未州回去。如今想来,缘由也就再明白不过。


    顾未州唇角轻轻一挑,笑意不达眼底,“那这算不算周先生看错?”


    “嗳,哪里错了?”周向北说完这句,神色淡了下去,恍然间如变个人般,生冷道:“我看的是顾家的气数,又不是顾律行的气数。”


    顾未州又问:“那周先生算出我是为了什么而来的没有?”


    周向北看向顾未州,年迈却清明的眼睛不似人般,中心瞳孔好像竖起,仔细一看却又平常。


    “你不信鬼神,也毫无敬畏之心。”他矛盾道:“念在他一往情深,罢了。”


    周向北说:“你所爱之人,回到你身边了吧。”


    “……”直至此刻,经由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口中念出,一直以来包裹着顾未州的不确信坚冰才开始缓缓裂出一道缝隙。


    “一只猫,跋山涉水这么远,也是一个痴子。”


    “你……”顾未州的嗓音低沙,将话含在唇齿间片刻,续而清明说:“知道那只红色眼睛的黑猫吗?”


    周向北回:“顾先生,你的心愿会成真的,至于其他的,不要再问了。”


    “那你说说,”顾未州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得发亮,“我的心愿又是什么。”


    周向北叹了一声:“无非是为他寻副人身罢了。


    “你觉得灵魂可以依附在猫身上,自然也可以依附到人身上。”


    顾未州扣在桌上的指尖一顿,这时反倒真有一些佩服此人了。


    “你要什么?”顾未州舒展肩背往后一靠,“钱权名禄,尽管提。”


    周向北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如若不是你捐赠出的善款救了不少小动物,我实在是懒得搭理你。”


    他盖上杯盖,放回桌上,“不管有意无意,都有许多生命因你获救,这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


    他抬起头,目光骤然凌厉,“但你确定你承受得起这个代价?哪怕是要你的命?”


    顾未州淡然回:“哪怕是要我的命。”他又笑了一下,“我的命也不太行。”


    他舍不得他做被留下的那个人。


    “说吧,周先生。”顾未州已经笃定他有办法,“你老了或许无所求,但你在人世还有牵挂,只要你开口,周朝东先生也将应有尽有。”


    周朝东睁着一双智慧的眼,“让他给我造个登山电梯吧爹,俺实在不想回回爬这山咧。”


    周向北狠狠剜了他一眼,起身对着顾未州冷冷道:“和我来吧顾先生。”他扫了一眼立马就要跟随的蒋陈二人,“只有你。”


    顾未州抬了下手,示意蒋牧臣和陈嘉文留在这里,语气浅淡,“照顾好周先生的小孩。”


    蒋牧臣点点头,踢了张椅子过来,将周朝东捆在上面。


    顾未州随着周向北进入里间,这栋宅子虽小却五脏俱全,中庭有活水引入,细流沿着竹槽淌进石钵,旁侧一截竹筒斜架着,水一点点流淌进去,灌满时一翻,“咚。”


    竹节敲在石上,声音脆而干净。


    顾未州收回视线,“周先生对他国文化也有研究?这鹿威し做的很漂亮。”


    “哪里是我。”周向北说:“这是友人送的。”


    寻常人哪怕只听一声这响,就将稀里糊涂如鬼打墙般出了山门。


    叩击声中一路走来,顾未州却神色清明,周向北对他倒是有了一些欣赏,“你的确是心无旁骛。”


    人说大富大贵之家难出情种,身旁这人倒是叛逆。


    他喜欢另类的人,“到了,你进去吧。”


    周向北撩起竹帘,里头是一方水洼,“你可想清楚了,这种痛苦不亚于抽筋腕骨。”


    “那能让我梦想成真吗?”顾未州只问这个。


    周向北有些敷衍地点点头,“会的会的。”


    “周先生,你要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


    “我从不说谎。”周向北认真说:“你的心愿会成真的。”


    “好。”顾未州脱了衣服,露出满背纵横交错的鞭痕,“我信你。”


    沿着池边一步一步往下,滚烫的热度如火舌般席卷而来,奇疼奇痛。


    顾未州咬着牙,浑身豆大的汗直批而下,比池水的波动还要大,他走到池水中央,在周向北的示意下坐了下去。


    刹那间,如生肉入瓮炙烤。


    顾未州颤抖地抬起手,注视着腕间数量众多的疤痕。这种痛比起割腕之痛可要痛上太多,他的手再也无力支撑,啪的一声掉进水中。


    苍白的手在池水中影影绰绰,忽而爪子开花。


    洛星站在水盆里,自娱自乐地张合着自己的手。


    盖比抱着一堆东西过来了蹲下身比划,嘀嘀咕咕询问着小猫的意见。


    洛星的塔加洛语水平已趋近幼儿,简单理解一些句子毫无问题,“就那个牛奶味的吧。”


    盖比循着他的视线,将左手边的浴液往前送了送,在小猫肯定的眼神里倒了一些进去。


    洛星在外头玩了一天的雪,脚丫子黢黑看不出来脏,背毛倒是黑了一片。


    盖比蹲下身,拿着沐浴球给猫搓澡,洛星踩着水哗啦哗啦响。


    洗净烘干,他对着镜子翘起尾巴,颇为臭美地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原先被剃成狗啃的毛已经长好,吃着盖比每天花式准备的餐食脸也圆了不少。


    嘿嘿,猫猫大侠羽翼渐丰,很快就能拳打丧彪脚踹大胖子。


    他抖了一下尾巴,小跑向自己的平板,又给顾未州拨了电话过去。


    通话声嘟嘟响完全程,还是没有人接……


    天都这么黑了,小猫呆着脸,有点担心了。


    “星星。”盖比忽而喊:“有人找你。”


    谁找他?还能有人来找一只猫?什么人?


    洛星纳闷地走过去,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白莉蹲下身,好像没觉得对一只猫讲话怪怪的,脸上露出得体且专业的笑来,“顾总临时出差现在正在飞机上,特地让我来和你说一声。”


    “……”混蛋顾未州你是真不怕我被人抓去切片研究啊。


    那是真不怕。


    且不说在常人眼里,这顶多是顾未州行事乖张,把一只猫当做人养。就算是真的有人看出了这只猫不同寻常,可在如今的紫荆市里,又有谁敢伸手去碰顾未州的东西。


    盖比却警惕得多,早在女人开口要找小猫时她便有所留心,用英语说:“女士,请把你身上的手机等通讯设备交出来。”


    白莉愣了一下,很快起身说:“好的,你不要紧张。”她安抚道:“我能通过梧港安检就说明我是很安全的对不对?”


    她将手机取出来放在地上,“这屋里恒温恒湿的,我穿着大衣还有热。”她又脱了大衣,展示里头是个没口袋的工装裙,“Gavin和我叮嘱过的,您放心。”


    盖比检查了一下,觉得没问题,这才低头一脸严肃地看向小猫,“你继续吧,星星。”


    “……”洛星懵着脸看完这宛若007的一幕。


    啊?我继续?我继续什么?要问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洛星喵了一声:“顾未州去哪出差了?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点不信。


    顾未州怎么可能不告诉他就去出差?更何况还让助理特地跑一趟过来解释。这太古怪了,根本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这个狗东西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跟他讲,周逐英那傻子都能知道的也不告诉他。


    洛星心有所觉,越想越气,抬起头来一顿质问。


    白莉微笑着对面一连串听不懂的猫叫,“好的,您已经知道了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不是,你等下!


    洛星一口猫叫卡在喉咙里,无语了,爪子一拍地板气哄哄地示意她别走。


    白莉竟从一只猫的脸上瞧出了他是什么意思。而在看见他推着一个平板过来,啪啪打字之后……


    【带我去找顾未州】


    白莉木着脸丧失了思考能力。


    第44章 你也好意思生气


    一只猫,怎么会打字呢……


    白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同事里有不少猫奴,某次路过茶水间她听她们闲聊,说是最近项目太忙下班有点晚,家里的猫到点等不到人,朝着监控器直叫“妈妈”。


    在接到陈嘉文的命令时,她也只当是顾未州养的小猫黏人。说是让她来告诉小猫情况,其实大概率是来知会女佣一声,然后让她照顾好小猫睡觉之类的。


    可这只猫在打字啊!


    【顾未州到底在干森么?】


    猫爪子只能用九宫格,还打错字了!


    白莉完全没来得及思考,好似当着老板娘的面替老板遮掩行踪的秘书,依照本能木着脸开口说:“顾总真的在出差,这趟航班不提供机上Wi-Fi,落地才能联系得上。”


    洛星一脸:呵,还敢骗我。


    如果一开始只是猜测,几番下来他就已经确定,顾未州这狗东西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因为这个女人在看见一只猫会打字时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确认自己的眼睛有问题,而是下意识地就开始给顾未州找借口!


    【那你嗦,什么时候落地】


    白莉的大脑飞速运转,机械性地勾起职业笑容,“航班信息我还没有确定……”


    洛星两只爪子啪啪按得飞快,【那你的工作不合格,我要告素顾未州】


    【你老实交代,我就不告他】


    他甚至还会威胁人!


    工作多年从未出过错的白莉僵着脸,眼睁睁地看着猫爪子继续打,【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


    他打完就不打了,拉拉着脸四只脚撑起身,俨然一副立马就要出门且谁也拦不住的样子。


    盖比看不懂中文,对于小猫会打字也毫不奇怪,毕竟她都看过他打游戏了。


    “星星,你要去哪?”女佣倒是担心这个。


    “我要出家!”洛星回嘴。一秒后补充道:“离家出走。”


    猫语那更是听不懂,但盖比多会察言观色,立马追着说:“我去给你拿衣服,外面太冷了。”


    她迅速取了小猫穿的羽绒服回来,飞快给猫穿好,抱起来就要跟着他一起走。


    等等,没人管一个可怜助理的死活吗……白莉叹了口气,“我带你们去吧。”


    依照她对顾未州的了解,她现在要是让小猫自己踏出了这间屋子,明天一早她就可能漂浮着出现在入海口里。


    脑洞或许过于大了,但白莉从未见顾未州对什么东西如此重视过。


    她的老板无所不能,无所牵挂,最近却有一些变了。


    “路上再和你们解释吧。”白莉说。


    比起搞清楚这只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眼下更要紧的是安抚好这只猫的情绪。


    老板猫圆滚滚看着就是要爆炸的样子,老板你自求多福吧。


    顾未州如在熔岩地狱里走了一遭,浑身皮肤裂开细小的缝隙,丝丝鲜血一流一流涌入水里。


    痛到最后反而没那么疼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很凉。水温渐低,皮肤上的裂隙缓缓愈合,这一幕大约是无法再用洛星背诵的马克思主义去解释的。


    周向北撩开竹帘,“出来吧。”


    顾未州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哑声说了句“谢谢”,紧接着问:“然后该怎么做?”


    周向北递了个信封给他,“回去再拆,照着做,剩下的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顾未州最讨厌的词语,看着身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光滑皮肤,他撩起眼皮,“周先生,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在我心愿达成之前,麻烦周朝东先生先和我们走一趟了。”


    摸黑下山算不上安全,可顾未州归心似箭。


    “几点了?”


    陈嘉文掀开袖子看了眼表,“快八点半了,正常速度到山脚差不多十点。”


    周朝东被“邀请”同行,倒也没什么不满的样子,只是偷瞟着顾未州有些欲言又止。


    顾未州察觉到了,却不怎么在乎,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看猫。


    可哪怕他现在立马就能到家也是看不着猫的,因为猫坐在车上,已经驶出梧港了。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在他们走出别墅大门时就迎了上来,白莉和盖比确认了这是值守在附近的保镖,索性让他开车,载着他们直奔目的地。


    “顾总想请黄蟒出手做一件事情,但具体什么事并没有告知我。”白莉点开手机上的资料给小猫看。


    洛星盯着屏幕,看似一脸严肃实则有点发呆。


    这个人看起来,不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大仙吗?可明明,顾未州是个对星座一说都嗤之以鼻的人。


    洛星又不是傻子,顾未州找这个人想做什么,不需要细想就能明白的。


    “星星。”盖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洛星下意识地对她笑了一下,蹭了蹭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这辆车不是顾未州的,自然不会有小猫专属的凳子让他站着看窗。


    洛星两只手挂在窗沿上,艰难地踮着脚往外望。


    这个城市夜景热闹,盖比探身过去,小心张望,“Ang ganda。”


    异国他乡十来年,这是盖比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间点出门。


    “是很漂亮。”洛星肯定了她的话,“你可以不和其他人交流,但应该多出门走走。”


    他回过头,很认真地告诉女佣,“以后我们一起出来玩吧。”


    窗外霓虹倒退,他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星空的幕布里闪烁着的星子。


    多奇怪,盖比心想,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莫名其妙的,这么多年来最了解她的,竟然是一只小猫。


    她收拾他的屋子,自然看见了那本代表着她来处的语言书,也偷偷观察过他对照书本猫叫学习。


    会有一只小猫为了她去学习这门陌生的语言,多奇妙。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美妙的奇迹。


    洛星不知道盖比心中所想,车窗外灯火渐渐稀薄,城市的繁华一一消失于视线之中,天地只剩一条路与一辆车。


    到达山脚时车门打开,车厢里的那点暖光都照不亮地,洛星四只脚扣住皮垫,闭着眼跳了下去。


    落地好一会儿,他的心跳才慢慢平息。


    “小猫!”白莉慌忙喊:“顾总他现在肯定在山上住下了,我们可以等到天亮再上去。”


    洛星却不等他们,猫科动物天生夜视极好,沿着漆黑的山道,他飞跃而上。


    天虽冷,但穿着羽绒服实在是跑不利落,他左扭右扭给衣服褪了下去,直视前方接着跑,丝毫不敢将目光落在山侧的悬空处。


    混蛋顾未州,等猫找到你,非要抓烂你的脸不可。


    猫的耐力不好,他跑了不小的一段距离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四只脚都在发颤,有点要爬不动了。


    这座山的人工痕迹很少,台阶做得也不均匀,有一节尤其高,人类走到这儿都要踉跄一下,更别提是一只猫。


    洛星脸磕在台阶上,呆了一两秒,反应过来后眼冒泪花,两只手打着圈地揉搓自己的脸。


    又疼又气,他后退半步蹲身蓄力跃起,两只手扒住台沿,后腿在下方急促蹬了两下,翻了上去。


    正在继续爬时,他听有人下山的动静。


    顾未州走在人群的最前头,手电打在山崖拐角,他看见了那么熟悉的一只猫。


    他停下步子,后头的人赶忙刹车,陈嘉文差点没栽倒,“怎么了?”


    助理装备齐全,头上的探照灯随着视线立刻照了过去,小猫被刺得眯上了眼睛。


    “洛星。”


    “洛星?!”


    顾未州轻轻的一声与陈嘉文不可置信的一声重叠在了一起。


    大步跨了好几级,手电从顾未州的掌心跌落,“当啷”一声砸在石阶上。


    他半跪下去,伸手一捞,将那团身影抱进怀里,“谁允许你来的?”


    这个男人的嗓音里压着怒意,后怕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你怎么敢的?”


    洛星还在发懵,直到顾未州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他肋骨都开始发疼,这才“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对着男人的手来了两拳头,“疼啊!”


    顾未州嘴角紧抿,他一手把猫按在胸前,另一手探过去捡回手电,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


    “顾未州你松开我!”洛星像被踩住壳的小王八,四只脚在空中胡乱蹬着。


    挣扎间,洛星的指甲划破了顾未州的手背。男人脚步一停,沉着脸拉开外套拉链,把猫按进怀里,再将拉链一拉到底牢牢封住。


    “顾未州,你混蛋……”隔着衣服,小猫的叫声模糊。


    他拱来拱去,总算拱到衣领那里,露出一颗被挤得皱巴巴的猫脑袋。


    “你还有脸生气?”洛星不可置信,“你瞒着我你还有脸生气?”


    顾未州仍旧不答,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睫比霜雪还冰。


    “啊啊啊——”一颗猫头生气大吼:“你哑巴了?你是哑巴吗?你又来这一套,你不说话你就别想我理你,你这个臭混蛋,不要脸的老东西。”


    “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了,你这个只有脸能看的臭东西!”


    山间寂静被一连串的猫叫声打破,顾未州兀自疾行,十来分钟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到了几分钟。


    山下的人也爬到这里,盖比和白莉眼中一喜,正要上前,就被顾未州擦身而过。


    身形带起一阵冷风,将她们的招呼硬生生堵回喉咙。


    顾未州的脸色太过难看,比索命的罗刹还要恐怖万分,乃至身前身后十几来人,无一人敢拦也无一人敢开口。


    到了山脚,顾未州拉开车门,将留守在车里的懵逼司机拽了下去,自己带着猫坐上驾驶座。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他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撕开夜色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看小两口吵架,菜鸡互啄[小丑]


    本来想放一起的,对不起实在赶不上了[爆哭]


    喝了一个奶茶闹肚子,避雷避雷避雷呜呜呜呜。


    我的营养液呢[爆哭]怎么是空哒!(小猫空碗大叫)


    第45章 两个幼稚鬼吵架


    顾未州的驾驶风格与其冷淡克制的模样截然相反,既凶又猛。


    洛星还困在他的衣领里,也是被迫体验了一把“F1方程式”。


    时速逼近两百公里的时候,顾未州保镖的这辆性能款的SUV车身开始发飘。世界成了流动的墙,所有东西在视线中出现与消失的间隔都变得极短,这让洛星产生了穿梭隧道般的眩晕感。


    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恐惧让他的心脏开始下沉,突如其来的尖锐警笛声更是惊得他胃部一阵翻涌,不自觉地开始干呕。


    警车鸣笛逼停,后视镜里红蓝光交替闪烁,顾未州眉锋都没动一下,利落地贴边停车。


    衣领处的洛星还在抽搐干呕,顾未州低头,先将拉链拉开一截,一手托住小猫的胸腹,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抱了出来。


    他沉静地顺着小猫的背部一下一下安抚,直到车窗被敲响,才将掌心里的猫放到副驾位上,声音低沉叮嘱道:“别乱跑。”


    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烟与火机,拿在手上推门下车。寒风迎面扑来,他极快地合上车门,沉静孤冷地应付着交警的盘问。


    洛星许久才将晕眩感半压下去,他伸着脖子又干呕了两声,神情有些恹恹地蹲在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未州打开车门,交警略显热络的声音飘了进来,“顾先生您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开这么快……”


    门被关上,车内寂静,只有双闪一下一下的跳动声音。


    顾未州的掌心覆上手刹,本该顺势起步,却又长久停住。指尖微动,他侧身抬手,伸向副驾驶上的洛星。


    “别碰我。”小猫屁股一转后脑勺对人,声音有些沉闷:“你身上的烟味好臭。”


    顾未州指尖一顿,收回手,再一次推门下车。又过了许久,才带着一身寒意坐回驾驶座上。


    车内空气闷暖不流通,他身上属于冬风的寒冷气味就很明显。洛星抬起头,看见男人的装扮时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睛一吊,凶道:“你有毛病啊?外面这么冷你外套呢?”


    “扔了。”只穿着一件黑色半高领针织打底衫的顾未州语气淡淡,“你不是说臭。”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寒风里站久了更是显得没有什么血色,只有嘴唇带着一点淡淡的茄紫。


    “还有味道吗?”


    洛星真的想骂他的,可一见他这副鬼魅般的样子,又心软了。但他无论如何都很生气,干脆也学对方之前的那般模样,闭着嘴不答话,去当葫芦娃的第八个兄弟——锯嘴葫芦。


    葫芦娃老八不吱声,目不斜视地盯着手套箱下方黑漆漆的空间,活像那里有着什么妖精。


    真正的大妖精侧身靠近,拉过安全带,穿过小猫的胸腹扣了下去。


    小小的猫被大大的安全带绑着,洛星的脸都板成了正方形。


    没再狂飙,一路安安稳稳回到梧港,顾未州熄火下车,走到副驾打开车门。


    发动机一关洛星就从安全带里爬出来了,他躲开男人的手,正要闭着眼往下跳时就被强势握住。


    “你滚开,你别碰我。”小猫气得用牙啃他的手。


    顾未州眉眼冷肃,将车钥匙丢给紧随而来的保镖们,转身就朝里走。


    穿过花园一入檐下,温暖的空气立刻拥抱上来,却怎么也捂不热一人一猫身上的寒意。


    他们陷入了冷战。


    洛星一下地就闷着头往楼上跑,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顾未州站在楼梯下,看他拖着尾巴消失不见。


    盖比进了家门,小心觑着男人的脸色问道:“您要吃点什么吗?”


    顾未州收回视线,淡淡说:“做杯咖啡吧。”他抬步上楼,微微顿住,“再做点小甜品送上去。”


    这个男人鲜少吃甜食,这个东西送到哪去不言而喻。


    “好的。”盖比忙应。


    这段时间洛星做了许多检查,他虽然是猫但消化系统与人无异,不必像普通猫那样注意饮食。


    不过时间太晚,盖比就没做太复杂的,烤了焦糖香蕉搭配了一点华夫饼。


    “星星。”她敲了敲房门,“我做了夜宵,你吃不吃?”


    隔音很好,她听不见房里的动静,过了一小会儿,一颗小猫头从底下的小门里露了出来,对着她叫了一声。


    女佣忍不住笑,推开门走了进去,将瓷碟放在地上,“吃完了就放这里,我明早再过来收拾。”


    “妙。”洛星兴致不怎么高地应了一声。


    盖比面露犹豫,还是说:“你不要生先生的气……他,他很爱你。”


    洛星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气。


    他闷着头不讲话,恨恨咬了一口香蕉……呜,甜蜜蜜。


    算了,吃完再气。


    他端坐下去卷好尾巴,张开口大吃起来。


    盖比还说吃完放在这里等明早再来收拾,结果她门都还没有出,东西就被扫得一干二净。


    见状她倒是松了口气,能吃就好能吃是福。她笑着收拾完残羹,又念叨了一句:“不早了,早点睡。”


    洛星倒是想,但他爬上床睡不着,钻进猫窝也睡不着。


    毛绒小兔被落在了顾未州的房间里。


    他冷着脸不太想去。


    然后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各个姿势都尝试了个遍也睡不着觉……明明是狗东西的错,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他想明白了,气鼓鼓着一张脸钻出小门,刚露头就愣住了。


    毛绒小兔坐在地上,耳朵软软垂着,像是专门守在这里等待着他出来的。


    “……”好似准备出门觅食的小兔子刚出洞口就捡到了一根胡萝卜,洛星的一口气就那么泄了下去。


    他咬住小兔的耳朵,倒车退回小门里,将小兔放进猫窝自己也蜷了进去。


    ……混蛋顾未州。


    总是自作主张,什么都不告诉他。莫名其妙的冷淡,长达两年的若即若离,如果洛星没有重生,那真的是到死了都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有这么不可靠吗?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不能够和他一起面对吗?


    洛星吸了吸鼻子,胡乱将眼泪擦在小兔身上。


    小兔不会生气,小兔很好脾气,毛绒绒的,是很容易沾染体味的材质。一点点浅淡清冷的茶香溜进了洛星的鼻腔里,他赌气一般憋着气,十几秒后还是将脸埋了进去。


    “混蛋……”他记起对方为了散去烟味在冷风中屹立良久,记起对方茄色的嘴唇与美丽透明的面容。


    洛星很生气,又很愧疚。


    他觉得自己可以和顾未州一起面对顾律行的威胁,又清楚知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他是个只会读书的小傻子,其余的他什么也不会。


    是顾未州默默扛下了所有,悄无声息地计划着彼此的未来。


    这样一想的话,他似乎真的连生气的资格也没有。


    他被看扁了,于是扁扁地睡着了。


    呼吸渐浅,屋内安静。


    很轻的一声响,房门短暂地泄出了一扇光。


    脚步声微不可闻,男人来到了猫窝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他侧躺下去,蜷缩在旁。


    苍白的手掌悬在小猫上方,他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去确定他的存在。


    想要触碰,又收回手,他将指尖落在边沿,就那么静静地阖上眼睫。


    又不知过了多久,洛星悄悄眨了下眼。


    就知道你这狗东西要偷偷过来。


    他扁着嘴,两只脚抵着顾未州的手作势要蹬,都已经挨上去了,又小心挪开了。


    他翻起身,借着一点月光看见了男人腕间细长而密集的割痕。一道一道,那里已经不会再流血了,却留下了许多无法遮掩的增生疤痕。


    只有一道鲜红的还未结痂的伤痕落在手背上,那是洛星刚刚在山上挣扎时留下的。


    “笨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低下头,轻轻地蹭了一下男人的手背,将自己团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一开始,他还是个毛茸茸的句号,但在彻底陷入熟睡后姿势就变得豪放,两只手竖在脑袋旁,两只脚跷在男人身上,超高难度的成了一个斜杠。


    顾未州这时才睁开眼睛。


    室内温度很高,不用担心猫会着凉。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猫脸上明显有些肿胀的地方。


    心脏明明不痛,却又心疼得要命。


    洛星。


    他嘴唇微动,无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这么从天黑念到天明。


    倘若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制作成片,少说也能在某个电影节的恐怖单元里拿个提名。


    但小猫不知道,小猫还以为自己醒得早装得好,他起身钻回猫窝,才不要让狗东西知晓。


    臂弯渐冷,顾未州睁开眼,当做无事发生地起身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洛星才走到一旁的猫抓板上库库挠了很大一通,大尾巴不乐地垂在地上钻出房间。


    天空灰白,没有太阳,今天天不好。


    正是早餐时间,盖比刚巧端着东西要去餐厅,路过看见他了,叽里呱啦地连续招手,示意楼梯上的小猫赶紧下来吃饭。


    洛星一节一节蹦下楼梯,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楼梯”。


    他沉着脸从台阶爬上长桌,看也不看坐在主位的顾未州,哒哒哒脚步很重地走到另一头。


    盖比无法,也不敢干涉,只能将小猫的碗也放过去,“我去给你端牛奶。”


    洛星鼻音重重地喵了一声,“谢谢。”


    顾未州吃的东西极为无趣,手作瓷杯里装着能够苦死小猫的意式浓缩,配套的瓷盘里摆放着几片冷食的烟熏鱼和一小碟牛油果。


    一大早吃这种东西,这是人能吃的东西?


    洛星背过身懒得看,低头吃自己香香热热的饭。


    偌大的空间挺静,只有男人不时翻阅报纸的声响和小猫哼哧哼哧的干饭声音。


    一人一猫隔着长桌两头各自吃着自己的东西,就像两只吵架后互不搭理对方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我睡了


    顾未州:我来了,我睡了


    洛星:我没睡,我睡了


    顾未州:我没睡


    到底睡没睡?[小丑]本以为两人吵架是小学生互啄,没想到搁这演上睡觉无间道了……


    这周就能变人!!!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46章 找到大白的主人


    神奇小猫洛星能吃的东西虽与人类无异,但他的胃只有那么一点大,在分量过小的情况下,均衡搭配就很重要了。


    他今天的早餐主食是火鸡肉,配菜是两条脆脆黄瓜和三颗大蓝莓,其他零零碎碎用来补充种类的小肉丁和蔬菜粒也不少。


    他吃完了,吃完了就舔舔盘子,再舔舔盘子……


    狗东西,还不说话,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将盘子舔到锃光瓦亮,实在是没什么可舔的了,只能阴着脸站起身,要从台阶上下去了。


    “洛星。”


    喊猫干什么?


    小猫当即扭头,瞪人。


    男人阖上报纸,掌心轻轻拍了两下桌子,“过来。”


    你唤狗呢?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洛星很凶地往前挪了几步路,这不能算过去。


    猫猫大侠是来警告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道:“不许生气。”


    这还得了?你不道歉你还搁这里提上要求了是吧?


    洛星当即就是一个爆炸,真的是懒得再和你这狗东西多讲一句话。


    顾未州抿了抿唇,眉心一瞬间收紧。可他鲜少低头,更何况洛星昨晚这样不管不顾的莽撞实在是令他后怕不已。


    顾未州退了一下椅子站起身,他腿太长,个子又高,跟个巨人一样堵在小猫要下去的台阶口。


    洛星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让他滚蛋,立马又记起自己现在是锯嘴葫芦了不能和他讲话,于是直接把头一扭,又回去舔了几口盘子。


    “……”顾未州这个时候竟也觉得他很可爱。


    男人低声开口,绝无仅有的多言解释道:“外面太危险了,你只是一只小猫。要是被人捉去了怎么办,天那么黑你甚至都没有照明工具,要是掉……”


    顾未州突然停了话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去设想一下,都令他感到难以承受,心脏骤痛。


    洛星只想,那你呢?你多厉害啊,这么冷、这么黑的天,你就能冒险下山了?谁又不让你上山了?你上山就上山,就不能告诉我一声你要去做什么吗?


    起死回生,灵魂附体,这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如果真能实现的话,要付出什么样代价?你是不是准备自己去承担这个代价,又要替我去做这个决定?


    他下定决心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这自大独裁的狗东西。


    我没本事就是你擅作主张的理由吗?我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你独断专行的依据吗?


    这根本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顾未州,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蔫头耷脑地对着盘子,从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脑袋上有点鼓鼓的。


    那能不鼓吗,昨晚磕到石头,估计是有点挫伤了。


    他习惯忍痛,好像也不觉得有多痛。


    “洛星。”


    又喊又喊,你能不能别喊。


    洛星忿忿着没抬头,凭感觉感知到顾未州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你别喊洛星,喊洛星,洛星也不搭理你。不就是不说话吗,搞得跟谁不会似的,闭嘴有什么难的?


    “嘎——”


    但突然响起的一声怪叫,令洛星有些茫然。不待他抬起头,就见男人的掌心托着一只小黄鸭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不和我说话,那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按这个小黄鸭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你幼不幼稚!


    我才不会按呢。


    洛星脑袋一甩,直接拒绝。


    顾未州将小黄鸭放在小猫身前,俯身靠了过去说:“头不疼吗?过来热敷一下好不好?”


    不好,关你什么事啊。


    顾未州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小猫的尾巴,“好不好?”


    你滚开!别扒拉我!


    洛星唰的一下用尾巴抽他。


    小猫背对着人坐在餐桌上,后脑勺都能看出气鼓鼓来。


    顾未州弯腰伸手想去揽他,被小猫一个反身举爪就敲。


    陈嘉文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英明神武的上司正在被只小猫狂殴。


    男人英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倒是有些容许,甚至怕小猫两只脚站直了挥拳踉跄,主动将手低了下去。


    真是服了你们猫奴了。


    陈嘉文从白莉那里传染了木脸病,木着脸打了声招呼:“老板。”


    顾未州身形未动,只抬眼望了过去。明明是这样低垂的视角这样华美的面貌,也仍旧让人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我也不想撞上你们的家暴现场啊,谁来为我发声。


    陈嘉文硬着头皮道:“您要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顾未州这才直起身,掌心抵在小猫背后,居高临下的语气却很平静,“你和他说。”


    “……”对只猫做汇报吗?有意思。


    陈嘉文走到桌边,弯下腰,对着懵逼的小猫说:“大白猫的主人找到了。”


    洛星反应过来一个激灵,瞬间就想讲话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包袱的,好歹记得自己还在生气,鼓了半天重新鼓起脸,然后……对着小黄鸭狠狠踩了下去。


    陈嘉文一惯精明的脸上,少有的现出了一丝茫然不解。


    顾未州说:“他让你说明情况。”


    做了十来年的助理也是让总裁给自己当上猫语翻译了嘿!


    陈嘉文默了又说:“它的主人正巧是极星旗下一公司的职员,前段时间搬了新家,阳台没来得及封,就被它跑掉了。”


    “你为什么要跑出去啊?”洛星问大白猫。


    他们正在去大白猫主人家的路上。


    今天人多,开的是辆六座的奔驰GLS。独立的座椅足够宽敞,洛星却被大白挤得成了猫条。


    “猫,猫……”大白猫猫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洛星四只脚艰难抵着它流淌的肚子,挤地铁般想要多挤一点空间出来,“马上带你回家,以后不能乱跑了知不知道?”


    大白猫闷声闷气地讲了一声什么洛星也没听到,他还在拉长脖子努力从挤压中呼吸着新鲜空气。


    “坐我这边。”隔着过道,顾未州伸出手。


    洛星当即把头一甩,换了个思路,直接趴到大白猫的身上叠了起来。


    这下舒服了,洛星抬起爪子摁了一下小黄鸭,“嘎——”


    与此同时他斜着眼很不屑地瞧着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顾未州长而密的眼睫半敛,视线低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时,突然笑了一下。


    “嘎!”


    小鸭子又一声惨叫,洛星虎着脸低头就去耙大白猫的毛发。


    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疼。”大白猫肉虽然多但也禁不住这样刨啊,委屈地duang了一下,“你抓猫干什么啊?”


    洛星有些尴尬,连忙松手给它捋了两把,“不、不好意思哈,我给你揉揉。”


    它也没真生气,人肥和好脾气可能不挂钩,但猫一肥绝对是心宽体胖的。


    大白猫饼一般摊着充当小猫的坐垫,看起来倒是有些恹恹的模样。


    “你怎么了?”洛星察觉到了,保留着人时撸猫的习惯,拿手搓了搓它的脑门,“要回家了不开心吗?”


    洛星好像有些先入为主了……毕竟以他浅薄的经历来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喜爱,大白的主人不会将它喂的这般肥硕。他这时突然有些担心了,问:“你的主人对你不好吗?”


    大白立马摇了摇头,“主人对猫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是舍不得狸花它们?还是偷跑出来的,怕回去了被主人责罚?”


    大白猫还是摇头,也不吱声,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说:“主人不要猫了。”


    洛星徒然一惊:“你是被丢出来的?”


    大白猫又是摇头,连着它身上的洛星坐摇摇车似的一番晃动。


    洛星连忙扶住它的耳朵,有些搞不明白情况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也不知道是因为猫的智商不高还是什么,讲它又讲不清楚。


    好在地方不远,车很快就在一幢楼前停了下来。


    顾未州再次伸过手,“我抱你下去。”


    “嘎!”小黄鸭道:不需要。


    顾未州这次却没依他,强势地将他抱进怀中,侧身吩咐后座的陈嘉文,“你抱这只白的,别让它乱跑。”


    陈嘉文点了下头,闲庭信步地伸出一只手去拎一滩大白猫……拎,拎不起来……


    他肃穆以待地伸出两只手,这下终于将白色大卡抱起来了。


    洛星踩着顾未州的胳膊回头安慰道:“你不要怕,马上就到你的家了。”


    白色大卡倒不见怕,只是大刺刺地敞着肚皮,毫无尊严地被助理勒住腹部抱在身前。


    大白的主人生活条件大概一般,居住在旧城中心很典型的筒子楼里,一条长廊有许多户人家。


    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拥簇着俊美不似凡人的顾未州,人群看见他们,连忙让开位置。


    “207……到了,”陈嘉文有点费劲地用大腿根抬了下猫,“就是这户。”


    保镖敲门,没三秒钟门就打开了。一个理着平头的小年轻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顾总!”


    顾未州矜贵地点了下头,“你好。”


    “嘎!”装逼犯!


    猫爪子狠狠捏了一下小黄鸭。


    小年轻不知道小猫腹诽,他跟见偶像似的激动得不行了,连忙低身去拿新拖鞋。


    “我就不进了。”顾未州淡淡说:“猫送到了就走。”


    “哦对对。”小年轻这才想起来猫来,挠了挠头一脸抱歉,“真是谢谢您,大白跑掉有段时间了,我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陈嘉文将猫放下去,甩甩手松了一下筋骨,“快进家吧。”


    大白猫却拖着尾巴,一动不动的。


    “你怎么了?”洛星见状有些担心,都顾不上赌气,摇了顾未州一下,“你放我下去。”


    一落地他小跑到大白身边,“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大白猫抬起脸,眼眶有些红红的,“猫要去找主人。”


    “这不是你的主人啊?”洛星愣了,以为是陈嘉文搞错了。


    顾未州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猫,这时听言,淡淡看向小年轻,“这不是你的猫?”


    小年轻忙说:“不是,不对,我是。我是它的现任主人。”


    不待洛星出声,顾未州了然问:“它之前的主人呢?”


    “是我的叔叔,年纪很大了,前段时间出门捡垃圾突发心脏病,就走了。


    “我叔叔……他的子女为人都不太行,卖了老人仅有的房产后就想把大白丢掉,我看它实在可怜就要过来养了。


    “也是我刚养猫不懂,没来得及封窗,被它跑掉了。”


    小年轻短短几句为洛星串联起了前因后果,他抿了抿嘴,还是告诉大白猫,“大白,你的主人不是不要你了,他……”


    “猫知道。”大白猫突然说:“主人死掉了。


    “不会再喊猫起床,不会再出门给猫捕猎,不会再给猫梳毛了。


    “他去外面给猫捕猎,多数会带回来一条大鱼,少数会带回来一条小鱼,猫知道大的是他买的,小的才是他捕到的。


    “主人可笨了,才不像猫这么聪明。他还会给猫带不能吃的叶子回来,给猫摆在窝里。”


    它一点都不像洛星高傲以为的那样不聪明,它讲话的条理很清晰。


    “每天太阳快要落落的时候,家里的地板就被变得黄黄的,猫就开始从窝里出来等他了。


    “有时早一点,有时晚一点,但那天他就没回来了。”


    大白猫的语气还很平静,洛星的嗓音却有一点沙沙了,“那你,你想出去干什么?”


    “猫要出去找他啊。”大白猫说得很自然,“他不要猫,猫要他。”


    可它明明知道,它的主人不是不要它,而是已经去世了。洛星恍恍惚惚试图理解,却始终摸不到它的意思。


    大白猫扬起脸,“小猫,可不可以麻烦你,让你的主人带猫去找主人啊。”


    “你是想去看,看他的墓地吗?”


    大白猫点点头。


    顾未州听不懂大白猫的对话,却从洛星的话语里推断出了全貌,甚至上,比洛星理解得还要多。


    他认真,却又平淡地看了这只白猫一眼,而后对小年轻说:“劳烦,带我们去你叔叔的墓地。”


    人类生前住在筒子楼里,死后也不过住在一方小小的公墓中。


    大白猫的神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看见那块碑,看见碑上那张在猫眼里没有什么色彩变化一如既往的人脸时,它嚎啕大哭起来。


    “你不要猫了……”


    这只过胖的猫留下过大的泪,它哭得那样邋遢,嗓音那样难听,洛星却不觉得了。


    它知道他是死了,也知道他不是不要它了,可在它眼里,他就是“不要”它了。


    因为生也好,死也罢,他应该带着他一起的。


    “顾未州……”洛星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我没有不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么么哒!


    这章的评论区掉落小红包,到今晚吧,再喵一声:圣诞快乐!


    第47章 洛星喜欢顾未州


    对于大白来说,它的主人将它活生生地丢下了。


    他躺在褪色的墓里,它走在鲜活的人间。


    “顾未州……”泪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开出一滴一滴深灰的花,洛星努力压住哽咽,想要让自己不要这么没用,“我真的,真的没有不要你。”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没了他人,顾未州蹲身下去,轻轻碰了下小猫的背脊,“我知道。”


    没有人比顾未州还要清楚少年坚定的心,因为顾未州是个恶劣的人,并无数次地试探过他的心。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做领导与当爱人在某些方面大概没有什么不同。


    顾未州从不否认自己的掌控欲,这是事实。基因来源也好,成长环境也罢,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洛星是不同的。


    比起那只哭声忽高忽低,一声比一声粗噶难听的大白猫,小猫的哭泣安静的像不存在。


    他埋着脑袋,背脊抖动的弧度也轻得可怜。


    只有洛星会让顾未州生出愧疚与怜惜。


    “对不起。”顾未州这时才开口道歉,“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


    洛星的身躯惊然一抖,他扁着嘴想要自己不要哭,却根本忍不住,转身将脸埋在男人的大腿面上,也道歉道:“对不起……”


    他的气息哭得破碎,一抽一抽地小声,断断续续说:“让你看见,我死掉了……”


    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洛星的生命戛然而止过,于他而言,活着是很好的。


    可对于被留下人的而言呢?


    失眠、割腕、自我惩罚,十二年了,他依然没能走出那场噩梦。


    他腕间细密的伤痕和他背上的鞭痕有什么区别呢?


    洛星对他造成的伤害,与他的母亲有什么区别呢。


    这种活着,到底好不好呢。


    “对不起……”洛星将脸埋进爪子里,喃喃了一串“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顾未州说:“你最不该有的情绪就是自责。”


    顾未州希望洛星愧疚,却不希望他真的难过。


    洛星眼里还湿着,他先看了眼大白猫,它哭嚎不动了,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他再抬眼去看顾未州,男人的神情看不出来波澜,眉眼依旧冷淡,可那双黑紫色的眼眸中有着明明白白的东西。


    从孤儿到养子,从懵懂到情窦初开,某样洛星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你有没有怪我……”洛星在他的眼神里问:“怪我把你丢下了。”


    顾未州歪了下头,不轻不重说:“有。”他笑了一下,“我曾想倘若你是活的,我一定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生吞下去,不等消耗,我就这样带着你的血肉一起火化。”


    将此爱此恨炼化一体。


    洛星红着眼瞪他,“顾未州,你好恐怖。”


    “嗯,那你害怕吗。”


    洛星摇摇头,又摇摇头,“我才不会怕你呢……”


    他抬起头时,天上厚重的云突然散了。


    “我喜欢你。”


    他的眼里有云,有天,有顾未州的身影,五彩斑斓的光在他的眼里跳跃,那么明亮,于隆冬之中的春天渐渐苏醒。


    “洛星喜欢顾未州。”


    他一字一句。


    “你以后要尊重我,有关我的事情都应该和我商量……”他开始学会霸道,“你的事情也要告诉我,毕竟,毕竟……嘿嘿……”


    他没嘿嘿出来,脸上分明都是湿漉漉的毛,顾未州却知道他脸红了。


    “你听到没有?”他略微提了点嗓音,“下次要是再自作主张,我,我就……”他好像想不出来什么威胁的话,“我就生气了。”


    顾未州想,生命还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一人一猫重归于好,洛星在男人的裤子上擦擦爪子,嘀咕道:“顾未州我头疼。”


    顾未州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垂眸看着他,“过来。”


    洛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看,但扒拉着男人的裤腿一点点爬了上去,长臂猿一样抱住男人的脖子要求说:“你应该加个请字,请过来请吃饭这样。”


    “以后注意。”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打开小小的热敷包贴在小猫的脑袋上,“请洛星小朋友乖乖贴好。”


    洛星原本想顶一句“谁是小朋友”,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最后只剩一声很轻的气音,“老王八蛋。”


    “嗯?”


    “怎么啦?”小猫气势汹汹,“你都大我一轮了!你不仅是老王八蛋你还是老坏蛋。”


    他又开始得了鸡毛当令箭,发作,“你简直就是个坏东西。”


    顾未州面上淡淡,心里却想:谁有你坏,坏得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很坏的小猫命令奴隶放自己下去,哒哒哒地走到大白猫身前,“大白……你不要难过。”


    他想说它的主人一定也希望它能好好生活下去,可他再也说不出这种慨他人以慷的话了。


    洛星张了张嘴,又合上,才迟疑着开口:“你……想怎么办?”


    他甚至有点害怕,害怕大白猫会说出要随主人一起去死的话。


    大白哭过一场倒像是开心了些,“猫和主人在一起。”


    它的思维逻辑好简单,简单到只是回到主人身边就可以。白色大胖猫duang的一下站起身,大有立马就要在附近垒窝的意思。


    洛星在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些恍然,他抬起头,想去寻找顾未州的身影。


    就那么回头一看,他就在自己的身旁。


    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于那俊美瘦削的颊边,他一直注视着自己。


    他像一只黑色的大瘦猫。


    “大白想和主人待在一起。”


    “嗯。”顾未州似乎毫不意外。


    洛星扁着嘴,抱住顾未州的小腿磨了两下爪,“我不放心它自己在这里,又有一点难过怎么办。”


    顾未州看了看墓碑,“我让人来迁墓,后山有别的区域可以放。”


    “大白会不会不同意啊……”


    顾未州又扫了一眼白色大卡,“它只是猫,还只会吃,它知道什么东西。”


    洛星板着脸,既想让大白来打这狗东西的脸,又的确想大白真如顾未州所言的,是只会吃会喝,不知别离苦的大卡车。


    他叹了口气,走到突然趴下的大白猫身边问:“怎么了?”


    他以为大白又伤心了。


    大白嗷的一嗓子:“猫好饿,猫好久没吃饭了。”


    “……”洛星无语想起早上去找它时它脸还埋在食盆里呢,这才多久啊?有两个小时吗?


    “大白。”洛星试着开口:“如果把你的主人迁到猫屋附近,好不好啊?”


    仅用0秒,大白猫就同意了,“那是很好的,猫每天吃了饭就可以去看主人,看完主人再回去吃饭。”


    小猫怒其不争地瞪了这个吃货一眼,清了清嗓子仰起脸说:“那什么顾未州,迁墓要怎么做啊……我卡里的钱够不够?”


    顾未州冷冷道:“说了你的钱只能给我花。”


    时近正午,满天的阳光,光芒万丈。


    陈嘉文一行接收到示意,这才远远围了过来。


    洛星抱着顾未州的脖子,哼唧哼唧开始耍脾气,“你看的那个什么大师怎么说?”


    顾未州抬步上着阶梯,“没怎么说,就说等。”


    “我才不信。”洛星对着他脖子上的青筋踩了踩,“不许再对我说谎!”


    顾未州挑着一些事实应付了。


    洛星很好应付地听了,而后小小声问:“疼不疼啊?”


    “有一点。”


    “说了不许骗我!”


    “真的,只有一点。”


    远处有群鸟忽被什么惊起,叽叽喳喳一团路过天际。


    洛星坐在顾未州肩头,软软地和他说:“顾未州,我要是只能这样了怎么办?”


    “还是要上课。”


    “什么啊?”洛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之前说的乱七八糟的课,“真上啊?不对,你别打岔!”


    他恶狠狠地瞪,在男人华美的一张脸中又软了下去,“顾未州……”


    “嗯。”


    洛星的眼眶又有一些微微泛红,“能变人当然好,但若不能的话,我争取活得久一点……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好。”


    洛星原先害怕尝试是因为担心失败,倒不是害怕自己失败,而是惶恐顾未州的希望落空。


    顾未州一直瞒着是因为知晓洛星的惶恐。


    爱会让彼此牵挂的人互相生出怖惧。


    但洛星是谁?洛星是猫猫大侠,是功夫帅猫,是神奇小猫!他都能死而复生,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哪怕就只能这样了,他们也要在一起。


    洛星不会再把顾未州丢下了。


    到时候找几粒老鼠药给他丢碗里。


    邪恶金渐层眯着眼弯着嘴,看起来就坏得不得了。


    这当然只是笑话,不过心态一旦发生改变,态度就会变得积极起来。


    安排好大白猫的事情,回到家洛星就要看信封,“快点的!让我看看还需要什么步骤!”


    说实话洛星虽然听女同学们念叨的什么星座手纹八字津津有味,但他自己是不太信的。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是靠着自己努力学习才能走下去的。


    不过他都从人变成猫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洗漱完他躺在顾未州的胸膛上,老太爷似的左脚跷右脚,让顾未州举着纸条给他看。


    “处理紫荆动物园猫事件……”洛星读着有些茫然,“这是什么?”


    顾未州早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吩咐人去查了信上的内容,“动物园用猫饲养猴子。”


    洛星简直不可置信。


    顾未州手腕虽然强硬,到底不是从政,就说:“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这种事只能先让舆论发酵,再给高层施加压力。”


    他虽不从政,但商政也不算分家,自有门路处理,便哄着洛星看下一条。


    零零总总二十条要求,说白了都是做好人好事。


    “做完这些,我就能变人了吗?”洛星有点不信。


    顾未州叠好纸张塞回信封,“总归都是好事,就当为你积福。”


    能用钱办到的事都不叫事,但若是欺骗……


    顾未州插上信封合页,长长的眼睫盖住眸中冷意,温声哄猫:“睡一会吧,嗯?”


    第48章 我们经一场大梦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下了雪。


    比起圣诞的那场,这一场的纷纷扬扬,奇大奇密,早间新闻上说这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降雪。


    世界都是白的,忽而出现一抹金色。


    洛星一头扎进雪里,只留了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一截尾巴在外头。


    盖比戴着帽子,正在清扫院廊下融化的雪水,看见小猫的尾巴摇来摇去甩得雪花飞溅,她叽里呱啦惊奇捧场,“星星好厉害,都可以帮忙扫雪了。”


    一头栽进去拔不出头来,只能疯狂甩尾巴求救的洛星,“!”


    “太可爱了,我给你拍下来存着。”


    “……”热水太烫猫不敢喝,人心太凉猫不敢碰。


    洛星正萧条着,就被人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顾未州给猫拍了拍身上的雪,“要穿衣服,会着凉。”


    小猫斜着眼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穿着毛衣就出来干嘛?”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开会间隙里出来倒杯水,谁知道就看见只小笨猫自己给自己埋进雪里起不来了。”


    “谁说我起不来的?”洛星嘴硬:“我是在让盖比拍照你懂什么?还有这都放假了你怎么还开会?一天天的,你不休息人家不休息啊?”


    顾未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擦肩经过盖比时淡声吩咐:“别忙了,进屋吧。”


    花园廊下都有铺暖,温度太高,雪一斜吹进来就化成了水,看起来就脏兮兮的。


    往年盖比都是定时过来清扫,免得顾未州看见心烦,今年倒是省事都被吩咐不用扫了。


    看得出顾未州心情好,盖比也不自觉地脚步轻快起来,“先生你们今天想吃什么?跨年了,我做的丰盛一些吧?”


    顾未州对此可有可无,洛星立马举手赞同,“我来帮你!”


    “帮什么帮。”顾未州语气淡淡的,“你该上课了,老师马上就会到。”


    “什么老师?”洛星懵了,“上什么课?”


    洛星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对小眼了能有两分钟。


    女生先打破平静,开口说:“洛……洛星小猫你好,我是你的音乐启蒙老师,我叫汤沛儿。”


    汤沛儿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资料摆在地上,“这是我的证书和履历,钢琴、弦乐、管乐、打击乐,这些我都有涉及,也带过课。你放心,我一定能帮你找到你最喜欢、最适合的方向的。”


    “喊他洛星就行。”顾未州靠吧台坐着,一条长腿垂在地上,手上翻着资料,“今天先练什么?”


    汤沛儿对待顾未州明显慎之又慎,“我计划着第一阶段从专注训练开始,然后是节奏与听音……”


    “这些都不需要。”顾未州说:“直接从钢琴开始。”


    “好的,先生。”


    汤沛儿与陈嘉文一样,祖辈都是顾家家仆。虽说这是新时代了,但背靠大家和单打独斗孰好孰坏,他们的父辈和叔辈已经尝试过了。


    几代经营下来,对他们而言利益最大化的路径就是依附顾家。顾家给予他们资源扶持,他们唯顾家马首是瞻。所以汤沛儿在接到家主这次的任务时,虽然懵逼却也来了。


    但给一只猫教学,还是教音乐,真的有些过于离谱了。


    哪怕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可在发现这只猫真的会弹琴时,表情还是没绷住裂开了。


    洛星站在椅子上,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一抬一放。他胳膊就那么长,也不能大跨度,虽然弹得蹩脚倒也能对得上调子。


    汤沛儿一脸痴呆地看这只猫在这架施坦威上弹一闪一闪亮晶晶……


    “很不错。”她听见身旁这位将顾家大清洗的新任家主语带鼓励道:“宝宝弹得很好。”


    然后那只猫明显就被鼓励到了,尾巴一甩一甩像小狗一样,立马哒哒哒地又来了首生日快乐。


    虽然都是极简单的幼儿入门曲,但二岁大的小孩能安下心来弹就能算得上是有天赋了,更别提这是一只猫啊!


    汤沛儿瞬间觉得这份工作来得有意思极了,培养出一只会弹琴的猫来,这种成就感和拿肖邦金奖有什么区别?!


    一人一猫瞬间干劲满满,顾未州陪着洛星练了一会,见他们彼此熟悉便退了出去。


    上课什么的是假,给洛星找些事情去做才是真。


    他打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回到洛家不受重视在校内的艺术课上也学不了太多。


    洛星从未说过他喜欢这些,但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今天学了明天不学,这都可以。


    没人规定一只猫不能学这些,不能尝试这些。


    只是体验而已。


    顾未州回到书房,查了他与黄蟒定下事情的进度。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纸上的事情就已解决大半,可洛星一点变化也没有发生。


    蒋牧臣这个时候还打了电话过来,“老板,周朝东跑了。”


    顾未州抬起下巴微眯了眼,“跑了?”


    “家里突然进了好多蛇,我正忙着捉呢回头一看人没了。”


    “受伤没有?”顾未州问。


    “被咬了几口,”蒋牧臣说:“还好没毒。”


    “嗯,过几天休息你带你弟出去玩吧,钱从账上走。”


    “谢谢老板。”蒋牧臣有点懊恼,“我马上就去山上。”


    “不必,雪太大了。”


    安抚好手下顾未州挂了电话,眼底的温度随之撤得一干二净。


    蒋牧臣的手段毋庸置疑,能从他的手底下跑掉,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根本不可能。


    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蛇?


    顾未州几乎笃定周向北在耍自己。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男人取出抽屉里的专属联络设备,拨了过去。


    眼瞳晦暗难测,像一湖深水,表面平静,暗藏旋涡。


    直到小门里露出一颗头来,小猫的脸上满是快乐,“顾未州你快来看,我会弹两只老虎了。”


    微风将水吹皱,湖面涟漪闪烁着阳光的斑点,顾未州弯了一下眼睛,“这么厉害。”


    他将设备放回原处,起身走向屋门,“猫爪子能按得过来?”


    “那怎么按不过来,我就按一个度呗。”洛星屁颠屁颠下台阶。


    钢琴课一个半小时,洛星满身干劲地上完,和汤沛儿握手离别时颇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星星猫,我们后天见。”


    两人甚至加上微信了。


    “咪嗷!”不见不散哦。


    顾未州静静看着,待人走后就将猫拎起来擦手擦脚。


    “顾未州我累死了。”洛星瘫在人大腿上,脚心搭在人家的掌心里,大着嗓门喊着说:“我要吃小羊排。”


    他哼哧哼哧啃完午饭还想着午睡一会,没曾想下午还有课……


    油画、插花……一天课上下来,小猫满脸精神恍惚,倒在沙发上摊着四条腿,就差歪舌头流口水。


    “顾未州……俺小猫不中嘞。”洛星气若游丝,“以后能不能,一天就上两节课?”


    顾未州回:“嗯。”


    洛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翻身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倒,再把腿跷人身上,“说吧,又怎么啦?”


    男人抿着嘴,自下而上望过去的下颌角深刻,如山峰好看。


    “说话,别又开始作怪。”洛星踢了他一脚。


    “周朝东跑了。”顾未州握住他的脚心捏了捏。


    有点痒,洛星想往回抽,“……跑就跑呗,这都要跨年了,你关着人本来就犯法。”


    “他耍我。”顾未州俯身躺在小猫身边,闭上眼说:“你要是不能化形怎么办?”


    “那就是时间不够呗。”洛星翻过身,艰难地将男人的脸抱进肚皮里,“小说里人家猫妖化形还要修炼呢,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心态放好一点好不好?不是说好了的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


    “嗯。”顾未州嗓音低沙地应了一声,在小猫的肚皮上揉了揉鼻尖。


    洛星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哄,时间长了受不了腻歪,正要爬起来就被男人摁住背脊。对方张开口咬住猫肚皮,洛星皮毛一炸,胡乱嚎叫:“顾未州你撒开!”


    男人沉声回:“不。”


    洛星梆梆砸他,“你幼不幼稚?!”


    盖比手上堆着面粉,露出头喊:“先生,星星,我准备包饺子,你们想吃什么馅的?”


    “肉!肉!”洛星大喵,一脚踹开黏人精飞快跳下沙发,朝着厨房就跑,“虾肉猪肉牛肉顾未州的肉!”


    顾未州看着洛星没走小台阶直接跳下地,挑了下眉,起身过去,“给他包点香菜。”


    “混蛋!我才不要吃香菜!”


    顾未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站在岛台旁跟车展模特似的,区别在于人家模特展车,他是展饺子。


    “这个好奇怪。”他捏着一只满是爪印的奇形怪状饺子发表意见。


    “哪里奇怪了?”洛星一巴掌拍了上去,“连个面粉都不会和的家伙,你才没有资格挑剔!”


    “好吧。”顾未州耸了耸肩。


    洛星骂骂咧咧,把爪子抬起来往前一伸,“拿下来,我要去厕所。”


    顾未州弯腰将盖比特意给洛星做的搓面团手套脱下来,“我抱你去?”


    “不要。”洛星拒绝,还回头叮嘱,“你不要动我的饺子,你一边玩去!”


    都三十岁的人了,啥家务也不会干,站在旁边还要指挥人,哪来的坏毛病。


    洛星嘀嘀咕咕,走过落地窗前停了脚步。


    雪下得更大,天已经完全黑了。


    也不知道最后一个老师下山了没有,洛星有点担心人家的安全。


    今天是12月31日哎……洛星看着屋外的雪花,恍然记起自己好像就是在这一天捡到儿时的那只猫的。


    那天也是近些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福利院的路被雪封了,他饿了一天在晚上才领到一个面包,揣在怀里正要找个地方偷偷吃掉就捡到它了。


    洛星呆呆看着眼前,大雪纷飞的夜色之中,一只猫现了出来。


    “……”他一点一点反应过来,脸上的呆愣被惊喜取代,“是你!”


    洛星钻出大门,跑向对方,“太好了,你真的活着呀。”


    那只黑猫静静屹立雪中,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


    “你吃了没?饿不饿?”洛星竖起尾巴和它打招呼,亲热地用颊腺去蹭它的下颌,“我现在有好多吃的了,可以分你一半。”


    可哪怕没有吃的,他也会分它一半的。


    黑猫竖起尾巴,轻轻回蹭了小猫一下。


    “喵。”它的叫声古怪,听着是猫却不是猫,事实上它看着像猫,也不是猫。


    但洛星不害怕,他的意识放空了,呆呆地被它贴了贴鼻头。


    “你要走了吗?”洛星问。


    祂点了点头,最后蹭了洛星一下,转身消失于人间。


    好奇怪……洛星有些怔愣。


    身上的雪花渐渐厚了,他恍惚开始往屋里走,好冷……


    “顾未州……”他轻声喊。


    顾未州正在捏一个面团,看着是想捏成猫的形状。他好像听见了洛星在喊他,擦了擦手中的面粉往外走,“洛星?”


    洛星好冷好困,他觉得尾巴好重,有点拖不动。


    “洛星?”顾未州在卫生间没找到猫,他眉眼微沉,“洛星你在哪?”


    “顾未州,你来接我……”


    顾未州听见声音,朝着大门走去,“谁让你出去的?”


    “混蛋……出去还要和你打报告啊?”洛星嘀嘀咕咕,他的大脑和世界有些晕眩,“我好冷啊……”


    顾未州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看着一只猫朝自己慢吞吞走来,从四脚到直立,一步,他的前肢变为人手,两步,他的后腿变为人脚。


    赤裸的,光洁的,漫天夜色与雪色之间,他是第三抹艳色。


    “顾未州。”洛星扬起脸,“我……我好像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闭,往前踉跄着栽倒下去,被男人大步拥入怀中。


    心跳一点一点开始放大,顾未州的右侧胸膛也传来跳动。


    “洛星?……”他将他牢牢摁紧。


    世界浑然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那样庞大,那样喧哗,震得顾未州眼球都在颤动。


    “洛星?”顾未州将他抱住,不断喃喃呼唤着去确定他的存在,“洛星?”


    他是温热的、完整的,不是破碎的,流淌的。


    “洛星……”


    久久等不到人的女佣也出来寻找,看见客厅中的情景,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嘴。


    寒风呼啸,客厅大门敞开,她很快清醒过来,跑上前去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响,她没有回头,恍惚听见一声悲鸣。


    那样哀伤,那样悲恻,如失去幼崽的猛兽痛嗥,如失去伴侣的爱人戚恸。


    时隔十二年,他的少年再次坠入他的怀中。


    时隔十二年,这声迟迟未能宣泄出的悲鸣,终于迎来出口。


    经一场大梦,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终于写到变人啦,好像是太拖沓了。


    第一次写二人转,后面估计不会再写这个模式了……


    太凉了呜呜呜,没人看[爆哭]


    昨天有贝贝猜到,其实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好人好事,洛星变成猫变成人,都是他自己的因果。他救了很多小生命,这是他的因。


    黄蟒也没骗顾总,等就行了……但是顾总这个人[捂脸笑哭]顾总做的那些是他自己的因果,不是洛星的。


    我们猫猫大侠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眼镜]


    第49章 不要再被欺负了


    周朝东也是神人,顶着风雪爬匐上山,大门一推就开始嚎:“爹,俺回来了咧!冻死俺咧!”


    周向北一巴掌呼上去,“你上哪学的这口音?”


    “我有个留子室友是山东的。”周朝东嬉皮笑脸,忽而嘟囔问:“你怎么给顾未州用那么好的东西啊?”


    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他都还没泡过呢。


    周向北冷冷扫了他一眼,瞳孔微微立起如蛇一般,“你要是能受这痛,你现在就跳进去。”


    “我就说说,就说说。”周朝东可不想遭这罪,“老头,顾未州还挺合你眼缘啊?”


    周向北不置可否,给堂屋供奉的石像上了柱香,“不管有意无意,他的确没做什么坏事。”


    周向北倒也不是真的归隐田园不问世事,顾未州在对手口中不亚于毘陀罗鬼,可在自己人嘴里那是英明大方卓尔不凡。


    他接触过的豪门人物不计其数,顾未州这种性情的实在少有,算得上不易。


    只是身上郁气太重,易招魇瘴,那汤泉水,就当做回报送他了。


    “他的那个爱人真能回来啊?”周朝东从供堂上摸了个苹果塞进嘴里,“他问的那什么黑猫,是不是下来历劫的那个?”


    “知道你还问?”周向北淡淡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时候或许等不到,但行善总归是好。


    “那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


    洛星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坐在晚霞的溪水边。


    天空是最好的调色盘,粉橘、玫瑰、淡紫、淡青,一层层的暮云叠着,风里有着割草的腥与青气,他将脚放在温热的溪水里,眼里倒映着斑斓的余晖。


    一只黑色的猫蹲坐在他身旁,洛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竟然真的有个小面包。


    他拿了出来,脸上还有点怀念,“好多年没见过这个了。”


    黑猫一如往常,几乎不会叫唤,洛星撕开包装袋,分了一半给祂,“吃吧。”


    他自己也吃着,屁股挪了挪贴近黑猫,伸出手将祂揽住,“这个水现在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像我抱你过河时那样冰得割人。”


    “喵。”


    “是吗,原来那是你的历练啊。”


    传说蛟千年化龙,需要经历天地人三劫。天劫为雷,地劫走蛟,人劫讨封。


    祂与之类似,却更苛刻。


    祂要找寻一个纯洁的灵魂,愿意为祂受“舍”之苦。


    洛星挠了挠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愤怒,只是问:“那你现在成功了吗?”


    “喵。”


    “那就好。”洛星笑得露出牙齿,“我帮了你,你帮了我,那我们扯平啦。”


    祂的眼中包含着世间最混沌原始的恶,却映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身影。


    “喵。”


    “你要走了吗?”洛星连忙爬起身,“你这次又要去哪?”


    小孩追着祂跑了两步,“我长大了,可以赚钱将你养的很好很好了,你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你还回来找我啊。”


    【笨蛋】


    洛星恍然觉得自己听见了一道声音,可细听又分不清楚来源,只能看着黑猫一点一点消失于暮色之中。


    舍这个字非常奇妙,因为它常伴随得。


    在遇见这个小孩之前,祂以为这是他的舍,与祂的得。


    如今祂才知晓,原来真正的历练是这样的。


    他舍食喂祂,舍命护祂渡河,因而得到重生的机会。


    祂舍了一身修为去换他的重生,也正是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得”。


    从未有的力量充盈体魄,祂跃入虚空,化为长影,最后回头看了小孩一眼。


    【好好活着,不要再被欺负了】


    没有历经黑夜,暮色直接破晓,小孩的身形一点点拉长,拔高。


    金发在光下耀眼,他的皮肤仍旧雪白,却不再带有病态。


    阳光太亮了,他想抬手遮挡,却被握住手腕。


    “洛星?”顾未州俯身靠近,掌心贴着少年的额头试探温度,“醒了吗?”


    洛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失焦的目光游移了一圈,落定在男人脸上。


    “顾未州……”他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搭着男人俊美瘦削的面颊,“你又不睡觉,黑眼圈好重。”


    顾未州抬手覆盖上少年的手背,侧脸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笑:“不好看了吗?”


    洛星否认地“嗯”了一声,笑容有些虚弱,“还是很好看的。”


    “那就好。”顾未州闭上眼,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停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但洛星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有一只蝴蝶在扑朔。


    这只蝴蝶经历了一场热带风暴,在滚烫的大雨中轻轻颤动。


    洛星撑起身,双手环绕住男人的肩颈,说:“顾未州,我回来了。”


    顾未州将他死死抱进怀中,曦光在空气之中闪烁,他的嗓音也带着一点点跳动的颤音,“欢迎回来。”


    洛星在旧一年的最后一天夜晚真正回到人间,在新一年的第一天睁开了双眼。


    他四脚模式用久了,忽然换回两条脚来还有一些不习惯,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迈出第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跌倒时被顾未州拢进怀里。


    “我抱你。”


    当猫的时候肚皮贴着人的胸膛都不觉有什么不对的,可换成人了,洛星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顾未州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虽然十八岁就已成年,可成年与成熟显然天差地别。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淡淡的冷茶香,尾调却缠着一丝丝的烟草味,这让他的气息清冷中又多了点危险的侵略性。


    他高了好多,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敲过来,洛星忽然将他胸膛一推,半侧过头“哈哈”了一声,“那什么,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走就行。”


    顾未州垂眸,目光落在洛星烧红的脸上,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好。”


    他说罢小心松开手,就那么静静地守在一旁。


    “……”


    干什么?你杵在这里当门神啊?


    洛星憋着气,有点想让他出去别站在他旁边,但又感觉这样太过无理取闹,只能告诉自己专注脚下,好好走路。


    他低下腰,指尖攀着床沿,借着那点支撑慢慢往前挪。


    或许是他的变身太过突然,家里一时找不到合他尺寸的衣服,顾未州只为他穿了自己的衬衣和内裤。


    衬衣有些宽大,领口松了一大片,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内裤也大……松松垮垮地贴在腰间,走动时总感觉有风灌进来。


    洛星两条腿走得四仰八叉,还老是想去拉衣摆和拎裤子……


    “顾未州。”他好不容易挪到床头的位置了,清了清嗓子说:“去帮我拿条长裤来。”


    男人斜倚着墙壁欣赏风景,目光懒懒从下往上,落在少年脸上,弯了弯眼睛道:“我的衣服你穿太大了,可能不合身。”


    “不合身也比不穿好吧?”洛星有点着急,忽然扯过被子披在身上,“我都要饿死了,总不能这样出去吃饭被盖比看见吧?不是有睡袍那种吗?反正系带子的,系紧一点就是了。”


    顾未州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直起身说:“乖乖等着。”


    等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洛星总算是松了口气,实在是走得不利落,他干脆两只脚并起来一蹦一跳地进了浴室,扶着盥洗台照起镜子来。


    他和原来几乎一样,但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之前的睫毛是浅金色的,就不太显精神,再加上那种明显不正常的雪白肤色,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病容。


    他现在依旧白,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白,睫毛颜色由浅转深,覆着两只碧绿的眼睛,看起来很干净。


    他眨了眨眼,恍然又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他的视线变好了。


    因白化的缘故他之前的视力比起同类虽然好上很多,但仍旧很弱,现在却很清楚。


    他扶着墙挪出浴室,慢慢走向阳台。


    雪下了一天一夜,厚厚的一层盖在地上。


    他推开门,天虽然冷,却没什么风,日光也那般温和。他看见光在雪上闪烁,空气里漂浮着金的尘埃,那样清晰,那样美好。


    顾未州臂弯搭着睡袍回到卧室,入目便是这般场景。


    少年沐浴着光,他像落入尘世的懵懂精灵,好奇地伸着手去接阳光。


    影影绰绰的光斑在他掌心闪烁,他看见他小心地合拢了手掌,然后转身,对着他露出笑来,“顾未州你来。”


    顾未州身形微微顿住,而后朝他大步走去。


    “你看。”少年摊开掌心,“好漂亮。”


    顾未州看着他清清亮亮的眼睛,轻轻应道:“非常美丽。”


    有风吹进,少年瑟缩了一下,顾未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关上门,命令道:“换衣服,下去吃饭。”


    “你给我我自己换。”


    顾未州一把将他抱起来,“我也没说要替你换。”


    这个男人看着矜贵冷漠,掌心却烫得出奇。洛星被他扣着大腿,浑身通电似的发麻。好痒……又说不上来哪里痒,洛星想缩又缩不动,想躲又躲不了,两只手撑着顾未州的肩膀想要推离。


    “那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顾未州语气淡淡,握着人的大腿往上兜了一下,“我怕让你走过去再穿好再走下去,你会饿死在路上。”


    “你以为我是你啊?”洛星气得用手去捂顾未州的嘴,“你才是的,这么大个人了,热水都不会烧吧?”


    顾未州没有反驳,抬着眼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而后微启唇瓣,轻而慢的,在洛星的掌心里落下一吻。


    酥麻从掌心炸开,洛星猛地一甩手,电流沿着手腕一路蹿到肩背,电得他脚趾都蜷缩起来。


    “洛星。”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你就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洛星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恍惚都能见他头顶冒烟,而后下一秒,原地变猫,举起猫拳。


    “……”失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啊啊啊啊啊


    一写小情侣相处就抓耳挠腮[裂开]


    第50章 我要洗澡顾未州


    小猫蹲在餐桌上,还没搞清楚情况地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脚。


    人手,到底是怎么能变成米白金黄的渐变山竹爪爪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身的,但转念一想……嘿嘿,这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


    “那随着我长大,我的猫形会不会愈来愈大,长到一米多高啊?”他开始天马行空,“会不会比老虎还大?”


    “……”对猫无感但对洛星有感的顾未州不想去想那个场景,他刚从洛星嘴里知道了那只黑猫的大概事情,这十分挑战他的认知,但洛星的确复活还变成猫变成人了。


    甚至上,他看着比以前来的健康太多了。


    顾未州沉眸思索中,盖比端着锅出来给他们盛饭。


    洛星抱着自己的碗往前推,觍着圆脸对着盖比喵喵叫:“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盖比惦记着小猫的食量,主要是某人还坐在旁边,只能公事公办无情地“no”了一句,“不能吃太多。”


    她说完就抬眼偷偷瞟顾未州,见男人低头看报纸没有关注这里的意向,手快夹起一颗虾仁就往小猫嘴里塞。


    洛星心领神会地张大口,几颗小尖牙赖皮蛇一样地露了出来,盖比抓住空隙往里头又塞了两个。


    顾未州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分明没看,却淡淡说:“可以了。”


    盖比动作一僵,洛星仓鼠一样飞快嚼动着自己鼓囊囊的腮帮。


    顾未州放下茶杯,“又不是不让你吃,洛星,你搞的我在虐待你一样。”


    “卵道……”洛星嚼嚼嚼,“不素嘛?”


    他费力吞咽下去,眼睛瞪成半圆状,“谁家小猫天天吃饭用克来精确啊?”不待顾未州反驳,他立马又岔话:“顾未州,你要和盖比解释一下的。”


    “什么?”男人歪了下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洛星转身扒了扒盖比的围裙,示意她先别走,“本来应该我来说的,但我现在变不了人,你先说一下,等我变回来我再和她说。”


    “说什么?”


    洛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当然是解释一下我大变活人的情况啊!”


    事实上早就该和盖比说明情况的……洛星有点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又小跑到顾未州身边,拿头撞了撞男人的手,“快点的。”


    顾未州反手挠了挠猫下巴,目光看向盖比,在对方有些忐忑不解的神情中开口说:“他是洛星。”


    扬着下巴享受抓挠的洛星克制住呼噜声,脸一板道:“你能不能好好说?算了,你复述我说的话。”


    他正要再讲,就听男人说:“后山墓碑上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盖比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我,我经常过去收拾卫生。”


    “他变成猫回到了我的身边。”


    盖比心有所觉,却一直当做不解,如今得到证实不自觉地睁大双眼。


    “然后在昨晚,他变成了人形,今早又变回了猫形。”


    “真是对不起。”洛星走过去蹲下,仰着脸看向盖比,“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


    顾未州复述了洛星的话,盖比怔怔看看人,看看猫,而后问:“他会好好的吗?”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这种事有多离奇,只是问:“身体好吗?”


    顾未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笑了一下,“等他的变身稳定下来,我会带他去做体检。”


    盖比追问的语气有些急,“那,那身份怎么办?他已经去世了,他现在要用什么身份?”


    洛星这时才想起还有这回事,是啊……洛星已经死了,他现在该用什么身份在这个世间行走?


    “洛星,过来。”顾未州张开手。


    小猫看他,然后扁着嘴,“你说的不对。”


    长视不瞬,这个男人拥有神明赐予般的俊美脸庞,乌墨的发丝松松垂在眼角,他笑起时的皱褶都很美好,“对不起,我忘记了。应该说,宝宝,请过来。”


    洛星牌小火车被邀请着笃笃开进港湾,闷闷问:“现在怎么办啊?”


    顾未州抚摸着他的脑袋,“什么怎么办?”


    什么啊,还问……洛星想咬人,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你想换名字吗?”顾未州问。


    洛星愣住了,还没反应出来什么意思。


    “一张身份证而已。”顾未州说得轻描淡写,“从国外弄个身份移民回来就行。”


    小猫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哇,顾未州,你现在好像电视剧里的那种霸总。”


    他肃着脸两只脚站起来,双手叉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xxx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逃得掉吗?”


    顾未州屈起指节,敲了一下小猫的脑门,“少看那种东西,本来就不聪明,看傻了怎么办。”


    洛星痛呼一声,揉揉脑袋,“我怎么不聪明了?我就比你少了十一分而已!”


    顾未州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说回正题,“想改名字吗?陈星?”他忽而笑了一下,一看就不怀好意,“或者跟我姓,顾星星就很好听。”


    洛星耳廓通红地抽了他一尾巴,而后说:“就叫洛星吧。”他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毕竟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叫洛星嘛,这么多年了,也用习惯了。”


    顾未州对此没有意见,陈星也好洛星也罢,那都是他。只是听他这样说,心情到底是好的,“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昂,”洛星有点傻的应了一声:“怎么啦?”


    “不是洛家的洛。”顾未州垂眸看他,“是洛水的水。”


    洛星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视线,忽而一股酸意冲上鼻头,他小跑着撞进男人胸膛,“顾未州……”


    我只有你了。


    我只要你一个。


    话未出口,男人却好像明了。


    顾未州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感觉怀中一沉,少年赤裸着再次出现。


    盖比一直站在一旁,这时瞪大双眼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念叨了什么也不知道。


    顾未州面容微沉地命令道:“转过去。”


    年龄足以当两人母亲的盖比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走,“我走了我走了。”


    洛星一变人就有点困,脑袋垂在男人的胸膛上,神情有些迷糊,“顾未州……我怎么又变回来了?”


    顾未州抱起他往楼上走,“结合这两次的情况,我估计你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发生变身。”


    “是这样吗……”洛星打了个哈欠,“你好聪明。”


    他犯困倒不是真的想睡觉,主要是被顾未州这么抱着,脸皮发烧,意识也有些发胀。他像只被拔光了毛的白斩鸡,光溜溜的,十分没有安全感地缩着身体。


    “你,你能不能看路啊?”他的声音很小,尾音比棉花还软,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我没看路吗?”顾未州语气从容,“那我在看什么?”


    洛星像被什么电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挑明骂人:你那是看路吗?!你在看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啊?


    窝窝囊囊话没讲出来也就算了,耳朵还烧起来了。他的耳尖红得冒烟,热意一路顺着脖颈爬下来,脊背都在发烫。


    他很轻易地嗅到了顾未州身上的气味,烟味已经淡得几乎散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白茶,又像是春水滚烫中翻滚着的茶叶。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冷,又如此热。如此克制,又如此危险。


    洛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是他可以控制吐息,却控制不了心脏那一下下快得不合时宜的跳动。


    太危险了……他抬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大床,像只感知到猎食者后骤然警觉的鹿,又像条摊在岸上被水泼醒的鱼,猛地扑腾起来。


    “我……我一点都不困了!”他结结巴巴开口,声音发虚却强撑着理直气壮,“我要去洗澡,你放我去浴室吧,我自己洗。”


    慌里慌张又补充道:“我一个人洗。”


    顾未州都快走到床边了,停下脚步,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目光有些晦暗,却什么也没说,抱着人向浴室走去。


    “自己能走?”


    “能!”洛星一脚踩到瓷砖上,手忙假乱地去找门,“你别进来啊。”他身子缩在门后,露出颗毛绒绒的脑袋,“不许进。”


    顾未州退了两步站定,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怕我做什么?”


    “谁怕你了!”洛星嘴硬,“这是边界感和礼貌你懂不懂啊?”


    男人不再逗他,反而主动拉上门,嗓音淡淡的:“先洗,浴巾我放门外。”


    “知道知道。”洛星回道。


    门“啪”地一声阖上后,他贴着门板滑坐下来,心跳得想要炸开。


    噫,这不对劲……


    他挠挠头,又疯狂地耙了耙头。


    直到把自己的脑袋挠成鸡窝,他站起身打算洗澡。其实这澡洗得也不是很突然嘛,对吧?人要洗澡很正常的呗。


    他嘴里念念叨叨着,伸手拧开了淋浴。


    热水簌簌落下,雾气迅速氤氲开来,少年站在水幕中,后背微微弓着。他的腹部不是成年男性那样横起分明的肌块,浅浅的腹肌弧度,生涩,却很漂亮。


    洛星用指节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脖子,抹了下脸上的水,转头去摸洗漱用品。


    顾未州这家伙臭讲究得不得了,一排排的洗漱用品五花八门,洛星眯着眼挑了半天,才在一堆法文里勉强找到洗发水的字样。


    囫囵给自己冲干净,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看了出去。浴巾整整齐齐叠在椅子上,他做贼一样伸出手,“欻”的一下拽进去又关上门。


    擦净身体吹干头发穿上浴袍,身上有了东西他好像也找回了一些安全感来,在盥洗台上挑挑拣拣,“这又是干嘛的?”


    当猫的时候他就知道顾未州东西多,但自己用不到就没关注过,这时变回人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花里胡哨的护肤品,勉强挑了一个水一样的东西出来。


    全是德文,看不太明白,但他见过蒋素素抹脸,感觉和女生用的爽肤水差不多吧,他就涂了两把。


    不知道是不是洛星从没用过这些东西,用不习惯,总感觉脸皮凉飕飕的……


    “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年嘀咕了一句,有些犹豫地拉开门,“顾未州,我洗好了。”


    男人站在阳台外打电话,眉头微微蹙着,“周逐英,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挂了。”


    不耐烦的神情在转身时散的一干二净,顾未州丢了手机,走向洛星,离着最后两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洛星有点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太乱了?没道理啊,我刚刚整理完出来的。


    顾未州的眼神讳莫如深,他忽而笑了起来,醇酒般的声线里带着很坏的调侃,“洛星,你浑身都是我的须后水味。”


    须后水是什么?!


    体毛几乎没有的少年都不长胡子,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顾未州倾身靠近,下巴靠近洛星的脖子,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耳朵,笑道:“小薄荷精。”


    “轰”的一声,洛星的cpu被干烧了,通红的少年消失不见,一只小猫蜷缩在浴袍里,不愿出来面对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顾总真的不喜欢猫。


    对其他猫:滚


    对星猫猫:宝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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