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对自己的房间很满意,满意到一连几天都睡在这里。
他前肢见好,跑得虽不利索但能四仰八叉地走,走着走着还记得给自己换换手减减压力,三只脚跛着走。
他正在拆礼物,有时一天拆七八个,有时一天拆两三个,总归不着急,都是他的。
这次是个扁长的礼品盒,洛星咬着丝带拆开包装,发现是本塔加洛语的工具书。
经年辗转,岁月尘封,它终究还是等到了主人翻开扉页的这一刻。
洛星在语言上的天赋逆天,就这么一小会儿,就把字母表和发音规则过了一遍。
到底还是一只小猫,精力不够。他有点犯困了,眨巴眨巴眼睛钻进猫窝,给自己盖好毯子,又团吧团吧顺到了合适的位置,两眼一闭,开始酝酿睡意。
不对劲……小猫换了个地,又掉了个头,还是不对劲。
忙活五分钟后,洛星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这段时间里一直陪着自己睡觉的毛绒小兔不见了。
那只小兔的肚子枕着正好,没有它他睡不着。
洛星嘚吧嘚吧地踮着脚,开始满屋子找毛绒小兔。自己的房间找不着,他从小门钻出去,路过顾未州的房间,脸上有些怀疑。
“……”墙上小门敞开,洛星清了下嗓子,“顾未州,你在不在?”
没有回应,洛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房间没人,浴室里有流水声,浴室门没关,氤氲的热气涌出,将门口的那一小片染得朦朦胧胧。
在,在洗澡哈……
洛星目不斜视,一步一履地踩着他的专属小楼梯爬上大床,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小兔躺在枕头上。
呜呼,小猫的陪睡,小猫终于找到你。
他叼着小兔的耳朵丢下床,又颠颠跑到小楼梯下去,正要拖着东西溜之大吉,就听浴室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
顾未州半躺在浴缸里,热水覆到他的胸腹,两只手臂自然地搭在浴缸边缘。
濡湿的发丝松散垂在额前,他手指穿过额间,随意将其撩至脑后,露出底下沉如深海的眼。
浴缸的正前方是一块内嵌电视,一整屏的监控画面毫无遮掩地亮着。
屏幕上的洛星从自己的猫窝走到走廊,走到主卧,一帧一帧都在顾未州的眼皮子底下放着。
看见小猫拖着小兔就要离开,顾未州抬起手,将酒杯推了下去。
“啪——!”醇红的酒液在地面炸开,沿着雪白的地砖蜿蜒散开一片潮湿的血色。
顾未州有些闲适地点了两下指尖,注视着屏幕中听见声响正在靠近的小猫,眼底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顾未州?”小猫声至,顾未州关闭屏幕。
洛星伸头进来,一眼看见地上鲜红,简直要被吓得毛劈开叉来,“顾未州!”
他语气里都染上了一些急哭:“你在干什么?!”
顾未州发色如夜,地上如血,黑白红如此切割着,诡异又绮丽。他微微侧起身,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在浴缸边缘,侧脸枕在上面。湿黑的发丝贴着他的额角,一双眼抬起来,带着浴后的倦意与不解的疑惑,“洛星?”
洛星冲到跟前才发现,这些红色的液体是酒不是血,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下来,连毛茸茸的脸也拉拉着,“谁让你喝酒的?”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我自己啊。”
“以后不许喝!”小猫一脸你书读哪里去了的模样,“泡澡还喝酒,你想低血压啊?”
顾未州哗啦一声站起来,一脚迈出浴缸,语气懒洋洋的,“洛星,你对我好凶。”
呵,还好凶?
哈,你还没见过更凶的!就会吓唬猫的狗东西,洛星抬起爪子就往顾未州的脚面上敲,敲得啪啪响。
刚刚还神色散漫的男人,眼角弧度一落,弯腰下去,一只手就将小猫的胸腹握住,提进湿漉的怀中,“洛星,我说过什么?”
咪的天,暴露狂。
“……什么说什么?”洛星斜着眼,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猪,四只脚狠狠缩在肚皮里,深怕贴到男人的皮肤一点。
顾未州长腿迈回浴缸,洛星屁股一湿,慌里慌张又扒着男人的胸膛,气哄哄道:“你有毛病啊?我又不准备洗澡。”
顾未州神情淡淡地取了一个小碗飘在水上,将小猫放了进去,“坐好。”
洛星能理他?两只爪子疯狂狗刨,试图将小碗划上岸。
顾未州不说话,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而后在小碗到达边缘时手指一拨,就将碗拨了回来。
洛星跟坐了旋转茶杯似的,整只猫在水上打圈,耳朵贴着脑袋,胡须湿哒哒的,他又急又气,终于忍不住仰头瞪向顾未州,“你到底要干嘛?!”
顾未州眼睛很深,沉声问:“我说过什么?”
洛星哪里记得他说了什么,可不说他又不让自己上岸。
呜,可恶顾未州欺我猫无力,忍能对面为强制。
洛星跑又跑不掉,实在没法了,板着脸坐在碗里,想了想,仔细想……然后想到了。
他张了张口,有点无语,“前肢没好不要大力使用?”
顾未州抬起下巴微半眯着眼,他扯起嘴角,嗓音有些低哑,“你怎么做的?”
不是,你这老王八蛋怎么这么霸道?我疼不疼的我自己不知道啊?!
洛星一脸不忿地举起自己金白灿烂的爪子,“……”完袅,是有点钝疼,估计是刚刚梆梆敲人脚面敲的……
小猫心虚地缩了下耳朵,没虚太久,又立起来,强词夺理,转移话题,“那你不会好好说啊非要把我放水里?还有你偷我小兔干嘛?”
顾未州不说话,就那么支着脸陪他耗。
洛星瞪他,使劲瞪他。
“好吧……我下次注意。”
呜,等猫猫大侠身体康复,练完武功,迟早会报复回来的。
湿都湿了,洛星也躺平了,指挥男人给自己搓了个澡。
这个家里属于小猫的用具愈来愈多,随处可见通往高处的小爬梯,主要区域的小猫门,还有浴室里的烘干机。洛星蹲在里面被风吹得龇牙咧嘴,宛若梅超风附体。
暴露狂,不穿衣,走出烘干机的洛星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的胸肌腹肌上挪走,“我要回去睡觉了。”
顾未州随意擦了下身体,将毛巾丢在一旁,取过浴袍披在身上,“洛星。”
洛什么洛,星什么星,喊破喉咙星哥也不理你。
小猫叼着小兔的耳朵,和着急抛尸下一秒就会被抓的犯人一样,慌里慌张就要走。
“洛星。”顾未州又喊了一声。
这声怪可怜的,小猫背影犹豫,主要是一直黏在一起叫个什么事儿啊,他是猫又不是人……
洛星松开嘴里的小兔子,沉默了一阵,转过身刚想开口,一抬头就看见男人坐在床边。
浴袍松松系着,两条长腿垂在地上,顾未州吹干的发丝落在狭长的眼角,看着很软。
男人抬起掌心,拍了拍床,“宝宝,过来好不好。”
“……”
洛星摊着肚皮躺在小兔身上,已经放弃思考。
顾未州掀开被角,给他盖着一点。
“给我睡觉啊我告诉你,一天天的睡不到四个小时,你要是猝死了我就花光你的钱……”
小猫狠话还没放完,闻着身旁传来的属于这个男人的冷香,眼皮渐渐沉倦,“晚安,顾未州……”他打了个哈欠,“帮我关下月亮……”
顾未州一直平躺着,待到身旁呼吸渐渐安稳,他侧过身去。掌心悬在小猫上方,他量了一下,感觉稍微大了一点。
他会长到多大,他能长大多大,这种脱离掌控的未知如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高悬在顾未州的上方。
顾未州的手指轻轻一抖,他下意识绞紧掌心,力道大到指节泛白,连手臂的肌肉都在跟着抽动。
“唔……”小猫发出一声呓语,睡着前非要离男人八丈远,睡着后却拱啊拱地自动贴近热源。
毛绒小兔也不要了,他将脑袋埋进男人的颈侧,四只脚抵着男人的肩,毛茸茸地团了进去。
顾未州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他低下头,鼻尖浅浅触碰着小猫的脑袋,而后缓缓闭上眼。
他依然失眠,却不再吃药,一个睡眠循环不过一个小时,他睁开眼,小猫已经换了个四仰八叉的睡姿。
顾未州抬手,捏着他的前爪,没怎么用力地摁了一下。爪爪开花,前端的指甲还未长长,有些钝钝的。
猫科动物在睡觉时是很警觉的,洛星抽了下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未州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缓缓坐起。脚尖落地几乎没有声响,他打开床头的隐藏监控,走出房间。
天色还暗着,他也没开灯。很奇异的是,自洛星死后,他的那点幽闭恐惧反而消失了。
大脑比人本身会自救。
顾未州走进书房,智能感应捕捉到他的动作,灯光无声亮起。
书桌边升起一块屏幕,顾未州看着画面上的小猫,拿出手机给保镖回了电话。
“老板。”蒋牧臣说:“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资料同步发了过来,顾未州翻看着,长睫之下是冷冽如刀的目光,“盯好他。”
蒋牧臣应了,“已经派人去跟了,这胖子还是保研生呢,还在虐猫,要不要先管一管?”
顾未州想说不用,目光一睨落在监控上时,轻薄的眼皮颤了颤,“先救出来,吓唬一下。”
蒋牧臣有点不理解,对待这种小角色直接动手就是了。
“莽夫。”顾未州冷冷道:“永远只会你原先那套。”
将人揍一顿,哪怕打个半死或者就是杀了,又能如何。
顾未州点了一根烟,半眯着眼吐出一口气,“我要他身败名裂,进去坐牢。”
还没有流浪动物保护法?那很快就会有了,就当是给小猫的新年礼物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变人还要一段时间~但也快了
奇迹小猫安排,互动这章也算安排了吧[三花猫头]
还说5k营养液加更呢!结果没有!没有!(碗是空哒!)
第32章 奇迹小猫金渐层
紫荆市作为本国最为特殊的行政区,拥有自己独立的法律体系。
不过在流浪动物保护这一块,相关立法仍显薄弱,远远谈不上完善。
寸土寸金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圈里人嗅到不对劲。
“顾家那位是怎么想的?”
数位立法会的议员近日大张旗鼓的动作,他们还以为是顾未州要在商业法上做手脚,没曾想草案一公示,竟是关于流浪动物保护的。
“这些有钱人的想法还真是特别。”一警员嘀咕:“对了,头儿,你和顾未州是不是同学来着?”
他询问的对象还未说话,另一警员笑嘻嘻插口:“何止啊,2012的那年高考,他们学校包揽了前三。顾家那位是状元,咱们头儿是榜眼,好像还有个探花……嘶,这么多年了,那人好像还真没怎么听说过?叫什么来着?”
他们口中的头儿长相倒不霸气,个头中等面相老实,与其说是警界如今最风头无两的草根新星,看着倒更像是个一板一眼读书的呆子。
他抬起头,很认真说:“洛星,他叫洛星。”
洛星正靠在人类的大腿上,目瞪口呆。
他知道顾未州爱讲究还爱打扮,也知道他有满满一更衣室的衣服,但他不知道这更衣室进去了还有鞋履间,鞋履间里头还有珠宝室和腕表室啊,不是,兄弟,你搁这俄罗斯套娃呢?
洛星头昏眼花地看着满满一面墙的摇表器,听见顾未州的专属购物顾问说:“顾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已送达,如果还需要别的请再联系我。”
顾未州点了下头,购物顾问告辞刚走出去,又有两个人推着滑轮陈列架走了进来。一个穿着花哨,走路歪七扭八捏着兰花指的男人也跟在后头,“老板您看看,我都搭配好了。”
顾未州站起身,结实的小臂拖着小猫的腹部,示意他挑选,“看看今天穿哪套。”
啊?我吗?
小猫也需要穿衣服吗?洛星一脸茫然。
“您看这套怎么样?”这个男人大概是个造型师,拎出一套护士服来横在胸前,为一人一猫展示,“是潘通色彩研究所刚公布的新季流行黑玫撞色,很靓的喔。”
你当煲鸡汤呢?还很靓的喔。
还没等顾未州询问,金渐层就拉拉着面部,“你要是敢点头我立马就抓烂你的脸。”
顾未州挑了下眉,抬手示意下一件。
造型师一脸遗憾地把黑玫蕾丝吊带袜护士裙挂了回去,又拿了套黑蓝撞色的警服出来,“那这件呢?”
“不要不要不要!”洛星直接炸毛,“谁家好警察会戴着渔网领带穿着开裆背带裤出门啊!!!”
顾未州清冷矜贵的脸上露出一些笑来,但目光看向他人时,眼里的那点柔意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气,转瞬之间就没有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有日常一点的吗?”
“有,有的。”造型师连忙挂回警服,“这个JK格子裙怎么样?”
不是,你们人类是有什么毛病吗?到底有谁会给小猫设计这些莫名其妙的衣服穿啊?
洛星举起自己黢黑的爪子,眼睛一吊指甲呲开,凶狠地瞪人。
可在人家的视角看来,一只小猫两只爪子举过脑门,小熊猫似的张开手吓唬人……
怪可爱的。
造型师被功夫小猫萌得一拍手,“最近还很流行国潮和新中式,你再看看这件怎么样?”
什么国潮不国潮,中式不中式,再敢拿过来,小猫统统给你撕烂,烂……
洛星的眼睛黏在了这件朴素又威风的练功服上,觉得这件小猫衣的设计师简直太有审美了,配饰竟然还有一把小剑!
顾未州了然,闷闷笑了一声:“就它吧。”
其实这件也是花边开裆裤,但不妨碍洛星喜滋滋地背着剑照镜子。
顾未州倚着门框,视线安静地落在小猫身上,看他臭屁地翘着尾巴对着镜子转来转去。
“顾先生。”收纳师过来说:“小猫的衣服和饰品我都归纳好了,您看看还有需要调整的吗?”
顾未州收回视线,直起身走进里间。
一排排的迷你衣架上,衬衫、斗篷、蕾丝裙,五花八门的衣服按颜色和季节挂得整整齐齐,下方的抽屉半开着,露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口水兜和饰品。
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开始有了洛星的物品,这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令顾未州生出一丝颤栗。
“很好。”他眼神略微暗了些,“谢谢你的工作。”
人群领了足够丰厚的酬劳喜天乐地地走了,只有小猫还在那里臭美。
“顾未州,给我穿这个。”洛星叼着配套的小鞋子,吧嗒吧嗒跑过来丢在男人面前。
顾未州将他抱到腿上,给他系着鞋子绑带,“喜欢?”
嘿嘿……是挺喜欢的。讲起来还怪害臊的,可是这套衣服有小剑哎!
“这什么啊?”洛星回神,爪子抵住男人的手,推拒着他要往自己脖子上套的东西。
是个项圈,中间坠着挂件还有一块铭牌,铭牌上刻着顾未州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洛星。”男人嗓音低沉,尾音轻轻勾着人。
洛星心脏一窒,抬起头,一眼便跌进了顾未州的眼睛里。
“戴上这个好不好?”
“呃……”小猫眼神慌张,胡乱游移。
他当人的时候喂养过不少流浪猫狗,有的是走失的,有的是被遗弃的,但只要脖子上还戴着项圈的,几乎都能帮它们找到主人。
这种行为太奇怪了,将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什么的……
可他现在是只小猫了,这样看的话,好像也不是太奇怪?毕竟他现在靠顾未州养嘛,不对,是他奴役着顾未州!
“洛星,好不好?”
小猫被逼得破罐子破摔,两只脚一摊,“你求我啊?”
“嗯,求你。”
洛星:“……”
你看,这是他求我的,作为一个慷慨的小猫主人,偶尔也是要听听奴隶诉求的。
洛星心里念叨头头是道,自己就把绳子一套。
项圈安安稳稳地戴在小猫脖间,顾未州眼底的餍足一闪而过。
“好了吧,”洛星故作镇定地开始找茬,“你不是要去上班吗?怎么还不走啊?”
“正要走。”顾未州将他放在椅上,屈膝而下,目光与小猫平齐,“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语气?臭不要脸的!
洛星斜着眼睛躲了会儿,半晌才勉强伸出手,把头埋进男人脖子里,小小地说了一声:“……嗯。”
顾未州的掌心覆在小猫身上,侧脸轻蹭了几下小猫的脸,“要记得和猫狗们说绝育的事。”
不是,你这人咋这样,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子事?
虽然这几天洛星查阅了许多资料,肯定了绝育对于流浪猫狗利大于弊,可这是嘎人家的蛋,雌性更是开膛破肚哎!
洛星不知道咋和猫狗们说,颇觉此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哪里也没去。
古风小猫横空出世,脚踩布履,身负神剑,扬着脸对自己的追随者们格外大方,“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盖比抱着一箱子零食,给小流浪们开着罐头。
洛星仰着的脸落了下去,臊眉耸眼地看着自己的猫条都被盖比拿去喂了狗。
呜,是小猫的零食。
小白狗看看小猫,往食盆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位置,低低吠了一声:“你先吃。”
“我吃过了。”洛星拍拍它的脑袋,“你吃吧。”
猫狗们如今住在别墅后山的小屋里,顾未州前两天让人来设计的。小屋个头不大但足够几只猫狗居住,背靠山瞭望海,猫狗们又能自己觅食又有小猫投喂食物。
它们是自由惯了的,对如今的状况很满意。尽管小猫不和它们住在一起,也依然在窝里留出了他的位置。
洛星团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爪子呲开抻了个懒腰,没一会儿,狸花吃完东西迈着猫步走了过来。
猫女士先是自己舔了舔爪,接着低头蹭了蹭小猫的脑袋,“你看起来很好。”
洛星“嘿嘿”笑了一声,撑起上半身给狸花看自己的背,“我有小剑!”
猫不懂什么剑不剑的,看见幼崽开心,它就很开心。
当初为什么要把食物分给这只小猫呢?或许是被他濒死时眼底的倔强所触动,或许是自己一瞬间的怜悯。谁知道呢。但将食物分给他,是狸花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一群猫狗不要上班,不要上学,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就连太阳都看不惯它们没事干,和白云商量好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偷懒不发光。
洛星又在看三小只踩奶,正聚精会神,身边就靠上来了个阴阳花脸。
“你脖子上这是什么?”玳瑁拨了拨洛星的项圈。
洛星睁着眼张口就来,“这是人类被我奴役的证明。”
“哇,大虾好厉害。”黑白双煞也凑过来,“就是上次那个气息很可怕的人类吗?他也是大虾的小弟吗?”
“没错。”洛星小猫得意,“你们不用再怕他了,邪恶人类已经被猫猫大侠打败,并发誓要一辈子给猫猫大侠当牛做马。”
城市另一端,已经坐进办公室的顾未州,一边听着陈嘉文汇报,一边听着监听器里传出的话语,微微挑了下眉。
洛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男人掌控之中,还在仰着小脸继续叭叭,“他的地是我的,他的钱也是我的,他的,他的……”
小猫“嘿嘿”笑了一声:“他的人还是我的。”
没有白化,不是孤儿不是养子,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对着小猫小狗,他要坦诚自在得多。
顾未州静静看着,长密的睫毛微微落下时显得有点柔软。
陈嘉文也看见了监控器上的画面,时间过了大半个月,屏幕里的金渐层看起来胖了一些,脑袋圆圆的,还穿着可爱的小衣服。
他的耳朵比其他猫要小得多,其他猫估计也觉得奇怪,其中一只玳瑁就对着金渐层的小耳朵又舔又咬。然后被金渐层一个脚踹,翻滚着踢到一旁。
小猫在互相打闹嘛,这画面太可爱,陈嘉文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就扬了起来,结果目光一转看见老板……
这个男人的眼皮轻薄,眼睛狭长,过于华丽的睫毛垂下时遮住冷光,就会让人产生一些柔软的错觉。
这时撩了起来,眸中冷冽失去长睫遮掩,沉的如深海暗礁。
“Gavin,”他语气低冷,“安排几个人。”
陈嘉文正襟危坐起来,眉宇里也带上了几分肃穆。
这位年薪超过百万的特级助理惯常揣摩老板心意,思索着这个节点上安排人,是要对谁动手了?
来吧老板,天凉了,你说该让谁破产。
“把这只玳瑁抓去绝育。”
陈嘉文:?
作者有话要说:
陈嘉文:也妹听说极星收购了陈醋行业啊[问号]
陈嘉文:紫荆醋王恐怖如斯
第33章 撞到白色重卡了
玳瑁不知道自己即将遭受无妄之灾,还准备跟着小猫出门炸街。
紫荆市寸土寸金,梧港这片区域更是价比天庭,而与之相匹配的,是连不少政要府邸都自愧不如的安保服务。更别提还有顾家的保镖在暗中爬行,和顾家家主的阴暗注视。
小猫的安全不用担心,盖比把他们送到大路上就准备回家打扫卫生。她蹲下身,有些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猫念叨:“不要跑太远,不要跑太久,待会就要回家吃饭。”
洛星举起爪子往她指尖上盖章似的一贴,“知道啦知道啦,记得给我多煮一些虾子,还要脆脆小黄瓜。”
小猫翘着尾巴突突突地跑了,盖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莫名感觉这只小猫听懂了自己的话,甚至还回应了她。
可怎么会呢?不提猫是猫,人是人,她说的还是家乡语,怎么可能听得懂?
女佣摇摇头,转身回了屋里。
洛星是只半路出家的小猫,走路姿势本就顺拐,还穿着华而不实的小鞋子,好像也就比斗鸡眼小橘走得快一点。
洛星瞧瞧已经跑远了的猫和狗,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小橘身边。
他身上背着小剑,审视的目光在小橘身上一寸一寸剐着,在判断对方是否有这个能力完成猫猫大侠的任务。
小橘茫然地斗鸡眼,智商透过失焦的瞳孔流淌出来,浇得洛星心里一片哇凉。
“果果?”一开口还是个大舌头。
呜呼哀哉,洛星怜爱。算袅,也不容易,他抬手摸摸小橘脑袋,又往人家屁股上一拍,“乖,玩去吧。”
小橘是个敏感的哈基米,简称敏感基,被拍的一声爽叫,跟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对着马路就踩起奶来。
洛星举着爪子,简直傻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又往小橘的屁股上一拍,小橘立马两只手都要踩出残影来了。
QuQ!
这可真是过程全错,结局全对,小猫得来全不费工夫。
洛星目光炯炯地看它的动作,又觑了觑远处猫狗,这才背过身,很有大侠包袱的也开始偷偷学着踩。
小橘是笨,倒也不是不傻,踩了一会要停了,洛星就再给它的屁股来上一巴掌。
就这样一个不是教,一个是在学,两个动作都不怎么灵光的猫给大马路做着踩踏服务。
两猫专心致志,忽而一声怪叫打破宁静。
洛星还以为是自己又摁到什么开关了,一脸犹疑地抬起爪,动作缓慢地放下去。
类似“哇”还是“呱”的一声,洛星歪了下脑袋,发现是从旁边的灌木里传出来的。
嘿,什么东西嘿?
洛星嘚吧嘚吧走了过去,探着脑袋张望问:“哈喽?”
这么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白猫。头不大,半边身子盖着一个大塑料袋,没什么精神地躺在枯草里。
看见小猫,它又不带含义地怪怪叫了一声。
“你是受伤了吗?”洛星敏锐察觉到了它状态不好,便让小橘乖乖待着,他跳进草里查看白猫情况。
“你不要怕,我来看看。”洛星走到白猫身边,爪子勾住塑料袋往下一拉——
妈耶,重卡。
洛星还以为它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好家伙,合着它一扇身子都在里面。
这猫肥的只能用扇来形容,洛星简直无法想象这么小的一颗脑袋底下是偌大的一辆。
“猫好饿。”白猫气息奄奄。
饿?洛星木着脸,我觉得你还能再饿一饿。
洛星喊回远处猫狗,带着大白猫回到基地,撕开一袋猫粮倒了下去。
久旱逢甘霖,大白猫眼泪哇哇,两只爪子捧起猫粮就塞,吞咽不及地呜呜囔囔:“唔,谢谢你,你是猫的救命恩猫。”
洛星被他的吃相惊呆了,一群猫狗也围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地注视着大白猫嗷嗷叫着炫了一斤猫粮两个罐罐。
“能、能不能,”大白猫一边打嗝一边淌眼泪,“给猫来点水。”
“……”洛星又拖了盆水过来。
吃饱喝足,大白猫终于停了动作,摊在地上成了一张甩饼。
洛星问:“你从哪来的?”
大白猫叫声古怪,像在嘴里含着青蛙,“猫不知道啊。”
流浪猫不太可能把自己吃成这样,洛星就问:“那你主人呢?”
不提还好,一提主人,大白猫嗷嗷就哭了起来,“主人,主人不要猫了啊。”
一只青蛙哭得撕心裂肺,一辆摩托轰隆直响,洛星两只爪子捂住耳朵也抵挡不了这魔音贯耳。
狸花将小猫挡到身后,举起手,干净利落地就是一巴掌,再慢条斯理地舔着手,说:“闭嘴。”
大白猫咕噜噜滚到一旁,小眼怯怯抬着,不敢再嚎。
洛星总算松了口气,走到大白猫身边问:“你是被遗弃了吗?”
大白猫愣了一下,好像也不太明白。
洛星只能说:“你脖子露出来,我看看有没有项圈能帮你找到主人。”
大白猫不知道什么是项圈,但赶忙抬起头。
好家伙,无法上吊之物!
洛星两只爪子在它疑似颈部的地方刨了半天,震撼之余遗憾发现没有。
这就有点难办了……洛星想着,又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这个东西存在的分量如今有了实感,洛星讪讪放了下手,没过一会,又摸了一下,耳朵烫烫的。
大白猫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又想要开口,被洛星一个爪摁住嘴,撤回了一个开口,“你别叫了,等晚上我的人类下班了,我让他帮你找一找。”
洛星自觉有求于人,态度那叫一个良好。早早回了家,守在大门边,背着小剑扬着小脸。
还不知道狗男人早就知晓一切。
这栋房子有地下车库,但顾未州回家都是走正门,只让司机下去。
夜色暮晚,顾未州携着一身寒意进门时,洛星正和龙虾肉打得难舍难分。
“唔!”看见人回来了,洛星赶忙将东西咽下去,哒哒哒跑过来,两只手抱着人腿,讨好地扬起脸,“你回来啦,嘿嘿,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顾未州瞧着他唇边油花花的油点,挑起的眼尾里带着戏谑,“是吗?”
“那是的!”洛星大言不惭,“你们公司几点下班啊,这也太晚了吧,我等不及就先吃饭了,你咧,你吃不吃?”
顾未州不饿,往常夜晚基本都是一杯防弹咖啡,运动完再随便补点快碳就行。
可有洛星在,他也来了一些胃口,对着迎出来的盖比点了点头,“做点吃的吧。”
女佣露出一些惊喜的笑来,转身进了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一份晚餐。
洛星本想让他吃完,自己也把龙虾干掉,结果还没跑起来,就被男人抱住放在了餐桌上。
“今天做了什么?”顾未州纤长的手指握着刀叉,精巧地切下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牛肉,递到小猫嘴边。
洛星神经比水管还粗,张着嘴接过肉就嚼,一点心数没有的和男人说:“就瞎逛逛呗,我跟你说我今天撞车了,一辆白色超重大卡……”
小猫蹲在桌上,扬着脸和顾未州讲今天的事。
顾未州早就知晓,却还是听着,并细细比较着有无出入。
“你觉得怎么样?”洛星又接着一块肉嚼,“能帮忙找一下吗?”
确定小猫对自己没有隐瞒,顾未州的眼里微微露出一丝愉悦来,心情不错地点了下头,“可以,我让人处理。”
洛星开心地用头顶了顶他的手,丝毫没想起来问,又没个照片没看见过大白猫,他要怎么找。
“你呢?”小猫拍拍顾未州的腕表,“你今天做什么了?”
那是不能如实说的。
顾未州弯了弯眼睛,“你管我啊。”
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着一点的挑衅,可洛星听着,莫名就有一些臊得慌。
他有些拘束地码码脚,低着头呆了呆,然后“嘿嘿”笑了一声,小脸一扬起来,“嗯!不行啊?”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拿起帕子给小猫擦拭唇角,“行。”
嘿嘿。
洛星膨胀,连还不怎么圆润的小胸脯都开始膨胀,“我还要吃,你去把我的龙虾端来切好!”
这下顾未州却是没依,他伸手摸了下小猫的肚子,“过会再吃新鲜的,医生说你要少食多餐。”
什么医生?哪来的医生?庸医庸医!庸医懂什么小猫!
“我就要吃!”洛星扑上男人的衣襟,挂在人家胸口恶狠狠的,“没收了我的猫条就算了,还敢不让我吃饱。”
顾未州挑了下眉,“说起猫条,那些猫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洛星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耳朵怂成了垂耳兔。
“绝育的事?”
“啊哈哈,都这么晚了你说说,盖比,”小猫岔开话题,赶紧回桌,冲女佣呐喊:“盖比快来接一下我。”
可惜外国女佣不懂中国皇帝,盖比笑眯眯地收走了地上的龙虾碗,还端起来冲着洛星摇了摇,“放心吧,我拿去给其他猫吃。”-
皿-!不是!谁让你了!
咪的天,咪的肉……
顾未州看着臊眉耸眼的小猫,游刃有余地抿了口酒,不打算再等他和猫狗们搞什么民主商量了。
这个时间点,那群猫狗应该都被抓到送去医院了。
洛星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们,马上就都要变成姐妹了,扭头气愤地扑上牛排就啃。
哼!你抢我的饭,我就啃你的肉,左啃右啃,让你无肉可啃,啃……
呜,一整块根本啃不动……
顾未州握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渐渐的,笑声止不住愈来愈大,笑得洛星直接爆炸。
小猫又扑回男人身上,两只爪左右开弓就是啪啪两下。
“好了,好了。”顾未州闷闷笑着,握着洛星的后颈拉开一些距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乖一点,该睡觉了。”
“……”
小猫灵魂出窍,不用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的加更来啦[猫头]
不知道你们看见那个视频没有,就是一只白猫,盖着一个小毯子,掀开以后,超大一坨……(也是今日灵感来源
第34章 会踩奶了金渐层
夜色渐浓之后,霜花沿着玻璃开始攀爬。
今夜风大,气温骤降。洛星站在洗漱台上,一边抱着牙刷刷牙,一边想猫狗那边保暖很好应该不会冷。
“洛星,好了没有?”顾未州刚换了睡衣凃了脸,半探着身子进来问。
小猫满嘴白沫,嘟囔了什么顾未州也没听到,干脆走了进来,接过猫爪子里磕磕绊绊的动作。
洛星被伺候着还不太乐意,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不就刷得慢了一点,又不是刷不了。
“漱口。”顾未州说的跟命令似的。
洛星本来还想瞪他,可一抬头,看见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这么修长的一只手,却捏着个一点点大的小水杯……有点滑稽,又有一点可爱。
行叭,原谅你了。
小猫吞了水咕噜噜吐掉,又扒着水杯涮了涮嘴,再把下巴搭在男人的掌心里,闭着眼等待擦拭。
顾未州拧干毛巾,给小猫擦了脸擦了手,最后抹抹脚,放进烘干机里。
洛星被风吹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好在皮毛只是微微濡湿,很好吹干,没几分钟就蓬松炸毛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哒哒哒地爬上床边的小楼梯,在最后一节时用力一跃,扑进了柔软舒服的大床里。
大床的一半已被小猫彻底占领,乱七八糟地堆着公仔。洛星刨了刨玩具堆,掏出来一只三色的小短腿摆在身旁,吊儿郎当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它身上。
顾未州掀开被子,躺在另一侧,从床头柜上随手抽了本书出来。
灯光暖黄,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下来,长眸,高鼻,薄唇,这个男人的确拥有非常勾人的俊美。
他就那么静静地翻着书,某只小猫的二郎腿就更换了位置,啪叽一声跷到了男人身上。
顾未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在这短短的间隙里,笑意不显山不露水地轻掠而过。他落下一只手,捏了捏小猫的脚。
洛星踢了他一下,“顾未州。”
“嗯?”
“我无聊。”金渐层拉拉着嗓子:“我的平板什么时候才能到?”
“大概两三天。”顾未州说:“定制了适合你用的键盘,工艺比较久。”
“哦。”
顾未州半抬起眼,幽深又带着些紫色的眼眸注视着洛星,而后张开手,“洛星,过来。”
→m→
你让猫过去猫就过去啊,那猫多没面子。
话又说回来,小猫脸上有毛,也看不见面子……小猫泰山压顶,坐在男人的胸膛上,两爪抱胸,“你在看什么?”
顾未州给他展示了一下书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
在过往的十八年里,洛星的课外书读得很少,这时也来了一点兴趣,趴在顾未州的心口上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洛星专注起来极为专注,前提是要能专注起来。
睡衣很薄,顾未州的胸腔传来跳动,一下一下的,带着洛星的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
这股微妙的震动引起了一些难以形容的痒痒感,让洛星有点想挠,却又不知该挠哪里,只能下意识地张合了一下爪子。
一爪子摁下去,哇塞,这胸肌,好Q,好弹。
顾未州什么时候把书放在了一边洛星也不知道,等到洛星抬头时,目光就如水滴一般汇聚。
他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不说话,气氛就十分美好。
洛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掩饰般地错过视线,低下头,看到了与自己爪子相触的胸膛。
噫,还是好Q好弹!
他突然想到了白天和小橘练习的动作,福至心灵的,两只前爪一抬一放着,略显笨拙地踩了起来。
一边踩,一边不自觉的呼噜噜响。
顾未州没碰见过这种情况,眼尾扬着好看的弧度,“洛星,你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
“哪里奇怪了?”猫语小学还在读的小猫理直气壮,“小猫就是这个样子叫的!”
洛星一用力时指甲就微微伸了出来,穿过睡衣刺到顾未州的皮肤。不能说不疼,但这疼痛不同以往,有着诡异而令人愉悦的满足感。
刚刚阖上的书页上有着一句话:所谓爱就是被爱的人,自愿自觉地把虐待他的权利,拱手赠于爱他的人。
顾未州方才还不太理解其意,现在却是有一些懂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屈起指节,轻轻抚了抚小猫的颊侧。
洛星半眯着眼抬起头,恍惚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鼓励的意味。
小猫膨胀,两只爪子摁得更起劲了。
帝王引擎呼噜的不对,但呼噜的续航挺久,洛星踩到自己累了,这才收了手,发现男人已经睡着了。
“……”小猫轻手轻脚从男人的胸口滑了下去,又走到了男人的脸边。
这个男人的睫毛与其冷淡薄情的眼睛不同,奇长,奇密,上下碰触阖在一起时,显得柔软多情。
顾未州……小猫的鼻子里呛进了柠檬汁,有些酸酸的,他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确定,又不确定。
他无比确定自己对顾未州的感情,又不确定彼此的未来。
小猫要怎么和人类相守到老呢,洛星有点搞不明白。
他将自己团进男人的颈边,慢吞吞地找好位置,抱着自己的尾巴。
这条命已经是捡来的了,你就不能太贪心了,洛星。时间是很奇怪的,一天可以是一分钟,一天可以是一万年,你要知足,然后珍惜着每一天。
屋里悄无声息,小猫的呼吸渐渐缓和,顾未州睁开眼睛,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
从夜色浓浓,看到清晨灰白,黎明落进房间,日芒大盛洒在床沿。
小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唔,今天好冷的样子。哪怕有太阳,也是清清凉凉的。
但小猫肚子饿了,于是四只脚抵着被子,鼓着一股劲儿就要跃起来……没跃起来……
洛星还不信了,四只脚抵着被子,鼓着一股劲儿继续跃起来……还是没跃起来。
顾未州刚洗漱完,从浴室里走出来看他表演。
小猫赖床一点不害臊,理直气壮,“我觉得是这个床有问题,我起不来。”
顾未州歪了下头,神情好像认真,“那我让人换掉。”
“……”可恶的老王八蛋!
洛星恨恨地露出两只手来,“快点,扶朕起来!”
顾未州伺候着小猫皇帝刷牙洗脸吃饭,又给小猫皇帝挑了套小熊衣服。
洛星想要拒绝,“这怎么还带兜帽啊?重死了。”
顾未州摁着他的手不让他扒拉,“今天冷,多穿一些。”
洛星的表情有些狐疑,还有犹疑,“要出门吗?那个,要不还是过几天?”
顾未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了当说:“那群猫狗昨晚就都送去医院绝育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洛星瞠目结舌,立刻就要吊起眼睛,“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
“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顾未州语气淡淡的,“它们不是你的责任。”
“那也要它们自己同意啊!”洛星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洛星,不要强词夺理。”
咪的天,你这老王八蛋,强词夺理霸道强权的到底是谁啊?!
洛星气得没边,正要扑上去给他两巴掌,就听他说:“我约了余广玉,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洛星举起的爪子一滞,还没反应过来余广玉是谁,想起来后耳朵一立,惊喜道:“是阿婆吗?”
小作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就被顾未州带跑了话题,一车轱辘子的问题往外冒出来,“你怎么找到她的?你约阿婆做什么?阿婆还好吗?煎饼生意还好吗?”
顾未州只说:“极星已经出资帮她度过难关。”
洛星呆呆的,“为什么啊?”
顾未州弯腰坐进车的刹那,淡淡说:“为了哄你。”
车门不是很重的发出了一声关上的砰音,洛星的心脏也重重一响。
他将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好一会,闷声闷气的,“我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
从因肺伤住院开始,到喂养这些流浪猫狗,这些都是顾未州的钱。
洛星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也好难过。
顾未州想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我,洛星。”
洛星倔强地扭开,又把脸埋进爪子里。
顾未州不再勉强,车内挡板升起,隔出只有他们的世界后,他说:“你拥有我的一切。”
过去,现在,和未来。而钱,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洛星又不是傻子,他知道顾未州的意思。
可是,可是。
可是,他好在意。
当人的时候在意自己的成绩追不上他,当猫的时候在意自己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给他。
因为在意一个人,就会介意落差。因为想要拥有一个人,就会害怕伸手却够不着他。
洛星很没出息的红了眼睛。
顾未州叹了口气,“宝宝,我要是知道能在此时见到你,我将会更努力地赚钱。”
“不许喊我宝宝!”小猫很凶,然后扁着嘴抬起头,“为什么啊?”
“因为我想给你美好的一切。”
钱买不到所有美好,但能买到大多数美好,他想让洛星拥有那些。
“所以不要想太多,只是钱而已。”
洛星嘴巴扁得简直能吊油壶,一张嘴都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了,偏偏还要放狠话,“那我要花很多!”
顾未州未卜先知,冷冷道:“除了猫条。”
男人!我命令你撤回!
男人从不撤回,但学了撸猫。修长的指尖贴着小猫的头顶落下,沿着脊背缓慢滑行,一路抚到尾巴根。
小猫轻轻一颤,背线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呼噜。
顾未州的身体微微前倾,去捕捉这小小的一声动静。
他昨晚查阅了猫的习性,kneading behavior,这种踩踏行为意味着信任感与安全感,呼噜噜的这种声响,代表着猫很放松,很愉悦。
他知道洛星是刚学的,学习的对象还是只大脑发育有问题的猫。
洛星很聪明,却又很愚钝。一个清澈的小笨蛋,竟然想要通过这种行为去告诉顾未州他现在很快乐。
但不可否认的,顾未州被这种行为取悦了。不是踩奶和呼噜,而是洛星“为了他”。
庸人会自扰,顾未州只要洛星。
洛星是顾未州失而复得的奇迹。
顾未州想到了黄蟒,威逼利诱之下,对方的态度已经松动,他和洛星的未来或许也将因此有着其他的可能性。
但不论如何,等到这只小猫的寿数走尽,顾未州都会将自己埋在他的身旁。
“啊,我看到阿婆了,快停车快停车。”
洛星踩在自己专属的小凳子上朝窗外张望,扭头冲顾未州露出一个笑来,指着远处,“顾未州,我们一起走。”
“嗯。”
十二年前如此打算,多年以后,依然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在努力,争取明天粗长[眼镜]
第35章 小猫皇帝金渐层
余广玉被人请到极星时,是有一些惶恐的。她模样本就不好相处,一紧张就更显严肃。
王婷给她倒了杯水,“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余广玉握着杯子,极快地点了两下头。
王婷坐到她对面,“您不要怕,我们不是骗子,也不会伤害您,请您来是为了表达感谢的。”
余广玉愣了一下,手落下去,隔着旧夹袄摸了摸怀里,“感谢?不是为了收回钱?”
“怎么会呢?”王婷知道她误会了,“极星捐出去的善款从来没有收回一说,更何况这是老板亲自吩咐的。”
“可我、我不认识你们老板……”余广玉将藏在怀里的包掏了出来,一层层打开,诚惶诚恐道:“支票还在这里,我一点都没动,你们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求助无门,可突然冒出来的人说她帮了他们老板的忙,不仅帮她安排好了孙女的医院,还给了她一份固定工作,还给了她这么多的钱……
“没有错。”
略显低沉的嗓音自她们身后响起,王婷倏地站起身,“老板。”
余广玉下意识地也要跟着站起来,还没完全起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不容分说:“坐。”
话音才落,一声猫叫就接了上来。
余广玉愣愣看着一只棕色的小熊落在桌上,小小的,圆墩墩的带着小熊帽子,嘚吧嘚吧走到跟前,仰着脸,像笑一般叫了一声:“咪嗷!”
阿婆!
“是你……”余广玉有些激动,想去伸手摸他,可看见他身上干净漂亮的小衣服,又停下了手。
洛星往前走了一步,自己把脸蹭在人家手上。
小猫的脸毛茸茸的,棉花糖似的,余广玉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眼眶就有了一点红,“你长胖了一点。”
顾未州将猫拎了回去,猫脸一离开,余广玉的手也局促地握回水杯。
“感谢你救了洛星。”顾未州坐下说:“往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你的领导寻求帮助。”
余广玉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洛星是这只小猫吗?”
顾未州轻点了下颌,“他被人从我身边偷走,谢谢你将他送去医院。”
余广玉嗫喏着嘴,“我也没做什么……”她那时甚至还摇摆过,到最后也是一分钱没有出过。
“他是因为你才获救的。”结果就是如此,顾未州不在意过程。
他的眸光轻轻扫过一旁,王婷立马上前将资料摆放在桌上,“这是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阿姨你看看喜欢哪间,我安排人帮你收拾东西入住。”
顾未州说:“你拒绝了房子,那便接受这个吧。”
“这不行的,你们都帮了我这么多忙了,我哪能再收这个。”余广玉连忙摆手,但顾未州这个人,又有谁能左右。
王婷安抚补充道:“阿姨,你孙女的肾源也已进入匹配流程了……”
余广玉茫然听着,她一生困苦,早年丧偶晚年丧子,没做过多少好事,也没遇见过多少好事,就只是给了一只猫几块里脊肉再送进医院,而后她往前晦暗的人生,往后就一下子亮了。
极星大楼的外立面是大块大块的玻璃幕墙,光从高处畅通的倾泻而下,世界都很亮堂。
顾未州端着洛星往外走,低下头问了一声:“开心?”
小猫端坐在男人的掌心里,抬起头看着人,眼里亮亮的,“开心!”
“嗯。”顾未州淡淡应了。
用小到可以忽略的一丁点代价,便能斩断洛星身上一条多余的牵绊,这很值得。
洛星记挂的人与物,越少越好。
作为一个刚刚才高考完不久的高中生,洛星对于公司这种事物的存在还很好奇。
左右看看←w→
上下看看↑m↓
小猫对顾未州的世界很感兴趣。
人群忙忙碌碌,在听见,看见,或者感知见大老板路过之后,纷纷亮起笑容,欲打招呼。
然后在看见有只小猫蹲坐在老板的手心里时,又纷纷如见了鬼般的瞠目结舌。
顾未州顶着一张华美而又平静的脸,在广大员工们震惊扭曲的面容中,淡然步入电梯。
有人从外摁下按钮,总裁专属的电梯门缓缓关闭并向上攀爬。
洛星的眼珠子到处转,刚刚人多他憋了一路没讲话,这时嘴就开始叭叭:“那群人握着咖啡聚在一起是在讨论工作吗?电梯旁边的那个人又是做什么工作的?还穿着制服呢?”
“他给我按电梯。”
“然后呢?”
“没然后。”
洛星呆着脸,试图理解为什么要专门地请一个人来帮专门的一个人摁电梯。
“你自己没手吗?”小猫不可置信地刨了刨男人的掌心。
顾未州矜贵地不言语,洛星站起来,肚皮贴着人大衣,毛茸茸的脸上讨好道:“这样吧,以后我帮你按,你发工资给我,不要多,一个月五百块就可以了。”
顾未州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底下戏谑不加遮掩地看了看小猫的手,看了看小猫的脚。
“你什么意思?!”洛星气急败坏,抡起爪子,梆梆敲他两拳,“我只是还没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就能跳起来够到了。”
还能跳起来揍你!
顾未州好整以暇,“拭目以待。”
不是,和这狗东西讲话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金渐层拉拉着脸坐在老板桌上,和抱着一堆小猫用品的陈嘉文撞上视线。
有外人的时候时候洛星还挺有包袱,立马四只脚码成正方形,端端正正地坐坐好。
“老板,东西送到了,给您放休息室里吗?”
顾未州还没讲话,洛星小手一拍,这里指挥一下那里指挥一下,“把猫碗放这,把猫窝放这。”
陈嘉文自是不懂猫话的,但听见顾未州对一只猫说:“这里不好,套间里面有我休息的卧室,放那里面?”
“咪嗷嗷!”我不,我就要睡在这里一边吃一边喝,还要监督你工作。
顾未州挑了下眉,又冲陈嘉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东西放猫爪子那里。
“……”陈嘉文感觉自己宛若天神的老板被人夺舍了,一个洁癖到起身就要让人打扫桌面的人,竟然会把猫碗放在办公桌上。
洛星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差点将他领养的其中之一人吗?
小猫毛茸茸的脸上瞬间不乐,眼珠子一转,高傲地抬起下巴,斜着眼看顾未州,旧事重提,“给我找个领养吧,这个助理就不错。”
顾未州起身脱了大衣,丢在一旁,又给小猫解开帽子。
洛星还在叭叭:“还有那个保镖,高高大大的人也不错,还会编彩绳呢。哎呀,这俩都不错,你说我选谁领养我好呢——嘎——”
男人修长到夸张的两根手指就那么上下一捏猫嘴,手动替小猫闭麦,“洛星,不要惹我生气。”
你还生气?你还生气!
洛星两只手一握,两只脚一抬,抱着顾未州的手腕就给他来了一顿兔子踹。
顾未州掌心合拢将他摁在桌子上,任由他踢,清薄的眼皮微微抬起,对陈嘉文道:“还不收拾?”
陈嘉文的心里奔腾着一万匹马,脸上却颇具职业素养,笑着回:“好的。”
我老板疯了!
年薪百万的特级助理低下头,瞳孔震颤。顾未州要是疯了,他上哪再去找个大方,事少,只会无情工作的老板。
“洛星,我再说最后一次。”顾未州冷冷道:“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见其他雄性生物的好,我就把他们……”
小猫“妙妙妙”直叫,陈嘉文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叫,还是在觉得妙。
他顶着顾未州邪祟般阴冷的视线,硬着头皮镇定道:“老板,小猫的东西收拾好了,我先出去工作了。”
身形一转,陈嘉文快步拉开门,门一关上,迅速驶离地狱。
走了几步,他恢复专业。
顾未州的助理众多,陈嘉文仔细叮嘱手下再去补买一些小猫的用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开始思索。
他家祖上数辈都服务于顾家,到了他这一辈,原先是想出去工作不再做人家家仆的。
但顾未州太强大了。
就如古代贤臣择木而栖,反正都是当牛做马,那当然是挑个有前途的。
陈嘉文知道洛星,也清楚他是顾未州的逆鳞。
顾未州多年来一直接受心理治疗,但陈嘉文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疯,也没有疯的可能性。
他心愿未了,怎么会允许自己丢失理智。
那这只猫是什么情况……
他喊这只猫洛星。
十二年了,陈嘉文见过的腌臜人和腌臜事多如牛毛。世家之间哪里有什么辛秘,顾未州心里有人,守了十二年的活寡也不是没人知晓。
与洛星有几分相像的人和面貌在早些年里他也见过不少,甚至有人特地挑选白化人送去整容……但凡敢送到顾未州面前的,从此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圈子里。
世人皆说顾未州薄情寡性,陈嘉文对此嗤之以鼻。
可顾未州对替代品深恶厌绝,又怎么会给一只猫取名叫洛星,还与他那般自然鲜活地相处?
陈嘉文想到了顾未州在前些日子里派人去请黄蟒,如今一串起来,他心里瞬间有了猜想。
好好好,老板不是疯了就行。
陈嘉文笑着拨了电话,“盖比,洛星今天大概会在公司,我让司机去取他的午饭。”
还没吃上饭的洛星正在和自己的死对头一起看企划案。
“元宇宙是什么?”
顾未州与他解释,“一个被资本提前消费完的概念。”
洛星听得云里雾里,“那这个项目现在可行吗?”
怎么可能可行?顾未州批了个记号,打算直接开掉。
洛星目光炯炯地看着,“哇塞,顾未州,你现在就像是古代的皇帝。”
他捧起一张纸,当奏折般往桌上一拍,表情严肃,大发雷霆,“你瞧瞧,这都写得什么东西,朕连看都懒得看!”
又跑到一边,两只脚站起来,学着太监揣着手,“皇上,依奴才所言……”
顾未州早已习惯他的天马行空,支着脸,垂着眼,就那么静静看他表演。
良久开口时,低沉醇厚的嗓子里携着明显的谐谑,“那小猫皇帝怎么看?”
侃侃而谈的洛星跟被摁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僵住。猫猫大侠,小猫皇帝……这种称呼自吹自擂的时候好像没啥,但从这个男人的嘴里正儿八经地念出来,就好尴尬。
洛星脚脚抠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未州握住并擒住了一只爪子。
黑黢黢的肉垫蘸了两下印泥,企划案上就多出了一个鲜红的梅花爪印。
顾未州拿起笔,在旁批复道:去找财务领赔偿,滚。
洛星简直傻了,盯着自己的爪子。
妈耶!猫爪玉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始终相信善有善报,哪怕只是一小点我也希望。
来迟了,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爆哭]不行,我明天一定会粗长的
第36章 当姐妹吧金渐层
小猫的工作就是监督邪恶人类赚钱养小猫。
洛星的目光专注又严肃,严肃又专注,而后两眼一翻,脑袋搭着猫窝边沿睡得不省人事。
在家里非要抱着毛绒小兔才能睡着,在外面倒是随便睡得也香。
顾未州翻阅资料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小猫鼻间,轻轻感知着他的呼吸。
内线座机响起的瞬间被男人按下静音,顾未州拍了拍洛星有些起伏的身体,待到他又睡得安稳,起身走出房门。
短发公主切的女助理白莉迎了上来,“老板,人已经到了。”
电梯一直待命,白莉往下按了一层。
极星集团性质特殊,旗下投资虽横跨多域,核心却始终在医药领域。园区主楼层数并不高,顶层只设了顾未州的私人办公区与核心的助理区,再往下一层的二十三楼,常年用于会客与集团会议。
一层的距离转瞬就到,顾未州走出电梯,满廊道的落地窗送进大片的光,光影将这个男人的身形一分为二,明暗交界,安静深沉。
白莉一直落后,快到位置时才快步上前拉开门问:“需要为您准备一些茶水吗?”
“不用,”顾未州说:“周警官待不了太久。”
屋里的人站起身,个头不算高,面相朴素平凡。
“坐,”顾未州径直落座,长腿舒展开来,“站起来做什么?”
周铮一本正经说:“给老板应有的仪式感。”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你的老板。”男人的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些哂笑,“再说了,也不敢。”
“也是。”周铮耸了耸肩,“毕竟当我的领导可能会丧命。”
“前几天麻烦你了。”
“小事。”但周铮不解,“你找那个人是为了什么?”
他不相信为猫报仇这种鬼话,顾未州其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那还真没有。
就是为了给某猫出气。
某猫一觉睡醒,屋子里只有自己。
洛星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抬起头喊了一声:“顾未州?”
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洛星支起四条腿,前爪向前一送,眯眼下腰来了个拉伸,再哒哒哒走到了顾未州的位置上。
桌上留了张字条:开会,饿了电话按1有人送饭,桌旁有楼梯,下去不许跳,走那里。不许乱跑,卧室里有电视和小说,无聊可以去看。
什么啊……不许这个的,不许那个的。
洛星爪子扒拉了两下纸。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嘿嘿。
小猫扬起脸,高傲地找到了小楼梯,健康开朗地像条蛇一样,从上蛄蛹着滑了下去。
顾未州的办公室极为开阔,装饰寥寥,冷清倒也利落。
洛星逛了一会儿,还是想去找人……他扒拉了下门缝,理所当然地掏不开。
这段时间在家里横冲直撞,畅通无阻,来到这里没有小门了,倒是有了一点不习惯。
不过他很快就在门边发现了一个小按钮,上头还有一句话:鼻子贴上去可以开门。
还有这种操作?
洛星把鼻子凑了过去,滴的一声,门真的开了。
这竟然是个小猫专用的鼻纹锁。
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顾未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就好像从重逢后的每一天,他就开始计划着一切。
洛星钻出门,外头有待命的助理,蹲下身问:“小猫是要去找老板吗?”
“妙。”
助理试探地领着他走,结果他真的跟在自己后面,四仰八叉地迈进了电梯。
真纳罕,老板说小猫很通人性他还想能有多通人性,果然厉害的人养的猫也不平凡。
助理将洛星送到位置,与候在外头的白莉做了交接。
洛星没想进屋打扰顾未州的工作,就沿着廊道的落地窗往外看。
看不到地下的距离,只遥遥观望他就没有恐惧。
小猫两脚站起,双目深沉,白莉恍惚觉得他是会当凌绝顶的皇帝,下一秒就会振臂一呼,各方拥簇。
果不其然,洛星举起了两只手,然后搭在玻璃上,来了一套擦玻璃。
“……”白莉想笑,还没笑起来,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她一秒站起身,“老板。”
洛星不擦玻璃了,颠颠往人跑去,快要跑到了才发现人不对,一个急刹撞到了别人的腿。
周铮顿了一下,“这就是你养的那只猫?”
洛星尴尬地挠了挠头,“不、不好意思哈。”
他听见顾未州回了一声“嗯”,接着四只脚离地被对方抱了起来。洛星的视线拔高,对上了那人的脸,小猫一声惊叫:“这不是周铮吗?”
“你小子,怎么还是没长高啊?”洛星在空中徒劳地小乌龟划水般划拉着四肢想要凑过去。
周铮听着猫叫,不知为什么,恍惚看见了逝去多年的那张脸。
“Bree,送一下周警官。”顾未州将猫脸摁进怀里。
“好的。”白莉伸手示意,“周先生您请。”
“顾未州!”洛星嗷嗷直叫:“你让我再看一下,我再看一下。”
“不许。”顾未州声音冷淡。
电梯门缓缓阖上,将猫叫与男人的声音隔绝在外,电梯一点点往下,周铮突然问:“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白莉回:“洛星。”
电梯到了位置,“叮”的一声响,白莉回头时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多奇怪,这个男人其貌不扬,气质也堪称平凡,却在这时让白莉生出不敢直视之感。
“洛星?”
“嗯……对。”
“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白莉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怔愣再回:“是的。”
“非常好的名字。”周铮打开车门时回头说:“告诉顾未州,我答应了。”
“周铮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呆的哦?”洛星趴在顾未州的小臂上,喵个不停,“他现在竟然当警察了吗?我记得他以前不是想当老师的吗?”
顾未州不回话,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讲得来劲,“而且他胆子那么小哎,现在竟然当警察了?”
洛星讲着还是没有回应,气得扭头咬了顾未州一口,“我在跟你说话呢!”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洛星眯着眼瞪他,“顾未州,你的嘴角下降了三个像素点,你又在生气。”
“没有。”
“啊啊啊,你这小心眼。”
顾未州的心眼小到几只猫的醋也要吃,受害者猫躺在康复舱里,腹部打着绷带。
洛星很不好意思,觉得顾未州这么霸道不讲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个,狸花,对不起。”
狸花刚做了手术,精神却挺好,它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洛星抿着嘴,认真和它解释了情况,“不经过你同意,这种行为很不好。”
顾未州可以把它们当猫当狗对待,洛星却不能。
狸花却说:“没事,猫也不想生小猫了。”它打了个哈欠,“谁想一到天暖和的时间就发情啊?烦猫得很,让你的人类把猫的三只小猫也绝什么育了。”
洛星愣愣听着,只觉狸花作为一只猫简直霸气无比。
黑白双煞也对自己没了蛋接受良好,特别得知洛星会补偿它们很多罐罐后彻底没了脾气。
这些失了蛋的小猫比深宫里的太监还要谄媚,且目的明确,“大虾,那个什么鸡胸干兔子干,也再来点不?”
洛星小手一挥,张口就来,“放心吧,大侠我已经掌控了邪恶人类的银行卡,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可真是妙得呱呱叫,太监们连连应好。
小白狗也无所谓,反正就它一只狗,全场唯一心存怨念的猫就是玳瑁。
公玳瑁几乎不育,完全可以不嘎,可恶的顾未州,竟然连天阉都不放过!
洛星还没来得及好好安抚一下玳瑁的情绪,就听它说:“猫还想等到春天,和你一起生小猫养小猫。”
“……”不是,你什么意思?
金渐层震惊。
“虽然咱俩都是公猫,但是可以偷狸花的小猫养,猫有经验了,会让你生活很好的。”
不是,哥们!你别吓我!
“而且猫很厉害,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不不不不,你住口!你在我眼里再也不是绝世好猫了!
顾未州冰冷狭长的眼睛往下落了五个像素点,“它在说什么?”
洛星差点没被惊得跳起来,连连摇头,“没没没,没说什么。”
咪的天,这要让顾未州知道玳瑁讲了些什么东西,洛星怕这小心眼的现在就会把玳瑁再次送进手术室里,嘎了又嘎,嘎了又嘎。
玳瑁还很委屈,“可是我们现在只能当姐妹了。”
谁跟你是姐妹,我可是齐全的!
洛星颤颤巍巍远离玳瑁,往顾未州身上爬。
绝得好,绝得好,顾未州是我错怪你了。
三小只还小,洛星却已经主动计划着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也送它们来绝育了。
洛星的一身恶寒直到上了车也没退下去,僵硬地趴在男人大腿上。
顾未州垂眸沉思,“洛星,那只玳瑁说什么了?”
那哪里能告诉你?
小猫强装镇定,“人家很生气,在骂你不是个好人类。怎么了,你别给我拉拉个脸啊我告诉你,你都把人家蛋嘎了,骂你两句怎么了?”
眼看男人神色淡淡却一脸不信,洛星连忙找补:“它还让我离开你,换一个主人。”
“哦?”顾未州玉人一般的脸瞬间冷了。
“那我肯定不要的。”小猫爬到男人的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人家脖子,讨好地把脸蹭上去,“我只要你。”
他忍住害臊,努住嘴,往男人的唇边戳了一下,“我只和你在一起。”
哪怕对一只猫无法生出迤逦的念头,顾未州也被这动作取悦了。
男人眉目舒展,春风化雨般露出一个笑来,直把小猫迷得七荤八素。
“是吗?”顾未州玫色的嘴唇轻吐问:“玳瑁不是说让你和它在一起吗?”
“那我哪能应……”五迷三道的洛星下意识回。
呜,玳瑁对不起……你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玳瑁:[小丑]人怎么能这么坏?
再也不乱立flag了呜呜呜,不行我明天必要粗长
第37章 决战耗子金渐层
顾未州太过了解洛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诈出了话。
他不会伤害玳瑁,不至于,但可以让它欣赏现场猫片感受自身不足。
杀猫诛心,不外如是。
这也导致了玳瑁化悲愤为食欲,短短几日就吃胖了一两斤。
而在狸花它们修养的这段时间里,山顶猫屋只剩下早就绝育过的大白猫和三小只。
洛星打算待会过去看他们,这时涮着爪子糊弄抹脸,听见男人的脚步声近了,连忙又抹了两把就要往下走。
“洛星。”
迷人的嗓音伴随着可恶的大手一起到来,小猫被人握住腰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擦拭。
顾未州这人有点洁癖,又格外讲究。给猫擦脸要用专门的湿巾,眼睛鼻子嘴巴胡须,擦完脸还要擦耳朵,耳朵擦完还要擦手擦脚擦肚皮,连肉垫缝隙他都要过一遍。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洛星两眼放空,差点没流口水。
“你刷牙了没有?”男人目光审视。
“刷了刷了。”洛星呲溜一下回过神,龇着整整齐齐米花似的小牙齿给人看,“我刷过了。”
顾未州挑剔地检查一番,勉强满意,“我今天不能陪着你,你在家里……”
男人话没说完,小猫抱着他的手腕,努着嘴就戳,“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顾未州捏住他的脸,良久才在小猫疑惑的目光里松开了手。
黏人精真是要命,洛星哄了半天把人哄走,感觉精气神都被吸干了,摊在地上一点也不想动弹。
“星星。”盖比端着一小碟炙烤过的鹿肉南瓜,“你想在哪吃?”
洛星一个俯卧撑撑起来,四条腿颠颠的带着她往花园里的山茶树下走。
一人一猫语言不通却很默契,盖比将碗放下来,洛星立马仰着脸一动不动,让她把口水兜给自己系上。
“吃吧。”女佣语气里带着笑,小小地摸了一下猫脑袋,起身回屋打扫卫生。
满树的重瓣白花山茶香气清淡,干净得几乎如雪。
洛星低头叨了口肉,又歪着头看了看花……忽而抱住一朵咬了一口。
呸,苦的。
味道虽然差不多,但没顾未州咬起来好。
小猫胡乱用花擦擦嘴,刚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猫碗边多出了个什么东西。
灰不隆冬的,那么大一只,洛星比划了一下感觉比自己还要大一点,肥不少。
“哈,哈喽?”小猫摆了摆爪子,那东西慢吞吞地回过头。
黑豆似的小眼睛对着洛星上下那么一扫,嘴角露出三分不屑三分讥讽和四分嗤之以鼻,当着洛星的面,继续吃他的饭。
“……”不是,这灰毛大耗子是不是在鄙视自己?
这还得了?
猫猫大侠这叫一个来火,背脊一拱,秒开棘背龙模式,横着走来走去……横着走来走去……
不敢靠近……
呜,help咪!
不是小猫打不过它,是这只老鼠怎么就能长这么大?
都怪梧港这边的生态环境太好了,耗子都能长得跟猪似的。
洛星张皇地看着它肆无忌惮地吃掉了自己的饭,失措地想要上去揍它又怕被咬。
灰毛大耗子就那么登堂入室,扫荡一空,朝着洛星呸了一口,大摇大摆地离去。
功夫帅猫一朝练武竟被一只老鼠给鄙夷了,这不能忍。
洛星长得小,但小弟里有大的啊,他当即朝后山跑去,找到一扇大白猪咪,发号施令道:“别吃了,跟我抓老鼠去。”
大白猫不舍地将脸从碗里拔出来,茫然问:“什么老鼠?”
等会儿……先别管什么老鼠不老鼠的。
洛星斜着眼上下觑它,“你是不是又胖了?”
得害于这里的伙食太好,大白猫短短两天又肥了一圈,趴在地上宛若一大滩的史莱姆。
“没有啊。”大白猫回嘴:“你别瞎说,我这叫富态,才不是胖的。”
呀呵,你个小猫咪,不对,你个大猪咪还懂什么叫富态呢?
“你先别吃了。”
“哦,好。”大白猫一边应着,一边吃得更快了。
洛星揪它耳朵,想将它的脸从饭盆里拉出来。
纹!丝!不!动!完全拉不动。
洛星一通忙活给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小脸一抬,突然看见了在储藏柜里熠熠生辉的猫条。
呜,小猫的零食,小猫想念你。
洛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拥右抱揽着一堆猫条,扭头撕开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豪放不羁。
三小只听话排排队蹲好,洛星一个一个发过去,在队伍的最后发现了一滩液体。
大白猫的嗓音实在折磨耳朵,还要学着三小只喊:“谢谢哥哥。”
洛星一脸严肃地看着它,“嘴张开,把里面的青蛙吐出来。”
大白猫理解不了小猫人的阴阳怪气,乖乖张开血盆大口,“谢谢哥哥的猫条,么么哒~”
洛星无比确信这只猫是有主人的,并且经常跟随主人观看某些奇怪的东西。
洛星喂完别猫,自己心里馋得痒痒。
呜呜,忍不住。才不要记得和顾未州的约定。
他干坏事儿还知道给自己找个掩体,藏在大白猫后面,搂住猫条就是一顿猫猫祟祟,亲亲热热。
一出门就打开监控器的顾未州:……
零食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口欲浅淡的顾未州撑住额角叹了口气,不理解洛星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些对身体没有好处的东西。
看着小猫馋得没边的小模样,没生过孩子却当爹的顾未州意识到了一刀切好像行不通。
他找陈嘉文,“让梧港物业去处理老鼠。另外,评估一下这几家生产线,合适的直接收进来。”
陈嘉文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老鼠,便被下一句拉扯回了专注。
顾未州眼光毒辣,这些年来谁人投资都在赔本,他却连连押中少数存活下来的那几个——除了非盈利目的收购的洛氏娱乐。
这次又有目标了吗?陈嘉文肃穆以待,“好的,老板。”
顾未州走后他打开资料夹,嘴角露出一分狐假虎威九分霸总狗腿。
来吧,让我看看这次又将血洗哪个行业……呃,猫条生产线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专属宠物品牌的洛星还在计划着去捉老鼠。
大白猫太胖,走起路来duangduang直弹,速度也慢。
三小只围着洛星挤来挤去,速度也快不起来。
一行猫磕磕绊绊走到花园里,被大老鼠吃剩的猫碗早就被盖比收走了。
“就是在这里出现的。”洛星跑到位置示意大白猫快来,“你闻闻。”
白色大卡车突突开过来,张开嘴嗅了嗅,试探道:“肉的味道。”
“昂。”那不是才在这里吃过肉嘛,“还有呢?”
“呃,花的味道。”
“还有呢?!”
“土的——”
我可去你喵了个咪的,洛星一个脚踹踢了上去,“老鼠呢!你是只猫!猫怎么会嗅不到老鼠的踪迹?”
大白猫纹丝不动,在庞大身躯下衬托得娇小无比的猫脸上满是委屈,“你也是猫啊。”
“我和你能一样嘛?”半路出家的小猫气得跳脚。
“哥哥是大侠,大侠只会统治人类。”三小只被洛星洗脑彻底,齐齐发言:“不会舔毛,不会抓麻雀,也不会抓老鼠的。”
“没错!”洛星当即附和。
“这样啊。”大白猫知道了。 ?
“然后呢?”
大白猫一脸茫然,“啊?”
咪的天,功夫帅猫一世英名,统领猫群,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竟然捡回来了个只会吃喝拉撒的混子!
洛星举起爪子往大白猫肉上敲,敲得闷闷响。
大白猫弱小,无助,但没有脖子,且不动如山。
那能咋办?还得洛星自己上。
这口恶气不出,猫武林里哪里还有大侠的立足之地!
洛星跑回家里,挠着盖比的脚,“咪嗷。”再来点肉,我要拿去当诱饵。
那盖比哪能听得懂,她看了眼挂钟,竖起一根手指一连三个no,“还不到下一次的吃饭时间。”
洛星可怜兮兮,睁着一双哭包眼看着她。
女佣沉默,几秒之后选择妥协,“一点点,不能让先生知道。”
盖比严谨地执行着顾未州的喂食计划表,严格地端着碗放到山茶树下,严肃地在胸口比划了个十字,转身进屋:主,原谅我。
洛星盯着诱饵……香煎小羊排什么的太香了哇,猫吃一口先。
他一吃,大白猫的口水哗哗就开始淌,三小只倒是饱了但爱凑热闹,围着洛星团团打转。
洛星被它们挤得像头拉磨的驴,只能绕着猫碗转着圈地吃。
“猫也想吃。”大白猫实在受不了了,呱的一嗓子鸣笛冲了过来。
洛星大惊,举起爪子欲抵,可金色摇摇车哪里能挡得住白色大卡,小猫被创倒在地,眼冒金星。
大白猫一个卡车入库停在碗前,一口下去将肉叉了大半。
洛星气得炸毛,抡起猫拳正要上去砸,就看见那只灰毛大耗子又出现了。
它邪魅地眯着眼,上下扫了洛星一眼,又撇过视线,扫了三小只一遍。在扫过斗鸡眼时一愣,又回头扫了一眼……
随即对着四只小废物吐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大白猫。
洛星一下子紧张,他衡量了一下大白猫的体积,又目测了一下灰毛耗子的体型,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那问题可太大了,大白猫竟然忸怩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把猫碗让了出去!
洛星的表情,从茫然无助变为小猫愤怒,再开棘背龙模式,逼近大老鼠。
“你你你,你再吃我就咬你了!”
且不说猫鼠语言不通,这只灰毛大耗子的体型少说超过三年,哪里会怕这种几个月大的小猫。
它眼睛一眯,打算给这只猫一点颜色瞧瞧。
洛星只见这灰毛大耗子身形猛地一低,几乎贴着地面窜了过来。
黑眼发红,尖锐的牙齿一闪。
洛星举着双手站起来,努力膨大身形,却呼吸一窒,忽而大脑一阵晕眩,昏倒在地。
大白猫虽怂却也有一点靠谱,扑上来将洛星挡在身后,三小只也吱哇乱叫炸着毛恐吓。只是定睛一看,那灰毛大耗子已被扑倒,颈间血洞哗哗流血。
一只皮毛比夜色还黑的猫,前爪踏在老鼠尚在抽搐的身体上。一声清响,老鼠的头颅被生生咬断。
黑猫松口,将头唾到一旁,这才冷冷回头。
大白猫控制不住地duangduang发抖,却依然挡在洛星和三小只的身前,“你不要过来啊,你过来猫就压死你。”
那只猫有着血一般鲜红的眼睛,它没有靠近,只看了洛星一眼,而后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一直到黑猫走后的几分钟,几只猫才从被压制的惊惧中回过神。
大白猫白长一身横肉,一点劲也没有的瘫在地上,用鼻子拱拱洛星,“小猫,它走了。”
地上的小猫却一动不动。
不知从哪来的人群拥簇过来,女佣尖叫一声,将猫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多了一个币(吐血)
啊啊啊啊,再也不立flag了[爆哭]
第38章 儿时养过的黑猫
洛星的意识迷离,好似漂浮水中,随波逐流。
日头影影绰绰,浮光掠过水面,他睁开眼,坐起身,恍惚看见岸边站着一个小孩。
浅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十来岁的大小。
“你要过去吗?”
他在和谁说话。
一只猫露出身形,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它看着小溪,又看看小孩。
“非去不可吗?”
它点了点头,鲜红的眼睛就那么沉默地注视着他。
小孩抿了抿嘴,卷起裤脚,雪一样白的小腿迈入水里。
那溪水好冷,真是古怪。
分明盛夏蝉燥,那水却如寒冰一般浸透骨髓,让小孩瞬间哈出一口冷气。
他转身将猫抱起,一步一步淌着要将他冻死的冰水,向对岸走去。
那是一条很浅不宽的溪,他却走了很久,久到洛星记起来了,他的确是养过一只猫的。
意识回归时,月深,云重,世界昏黑。
洛星眨了下眼,视线在黑暗里有些迟缓地摸不到依靠。
他背抵着什么,温热的体温与冷茶花似的清苦气息一并覆了上来。
“……顾未州?”洛星揉揉眼睛,翻身爬了起来。
太黑了,洛星看不太清,四只脚在被子上叉来叉去,爬得毫无章法,艰难地摸到床头摁亮了夜灯。
光线低柔,温吞地漫下来,将黑暗中的那人眉眼描摹出来。
顾未州坐靠着屈起一条腿,手腕松松地搭在膝间。
他的目光很静,像是没在看任何东西,却又一直跟着小猫的动作缓慢移动。
直到洛星抬头,那道视线才终于落定,一明一暗的两双眼睛在昏光里迎面撞上。
“顾未州……”洛星喃喃唤了他一声。
顾未州没应,只静静地望着他。
洛星看见了床头上的绷带和刀片,刹那间眼眶一红。
他紧抿着嘴巴向上攀爬,踩过男人的胸膛,抱上对方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不轻,都分不清是他自己在颤抖,还是男人承痛的颤抖。
顾未州垂下眼,华丽的睫毛落着深黑的阴影。他没有躲,也没有动作,只是低声吐出一口气问:“洛星,我该怎么办?”
十二年来如经炼狱,也没让他生出怖惧。如今星光在侧,却让他溃不成军。
整整两天。
洛星多久能够醒来?洛星能够存活多久?洛星真的已经回来了吗?
未知代表着失控,顾未州厌恶失控,恶心到了极致甚至会生理性地作呕。
“我在这里。”洛星贴着他的颈侧不住地磨蹭,用脸去温热他冰冷的下颌,“我就在这里和你一起,哪也不去。”
从有记忆开始,洛星就抓不住东西,也没有东西可以供他抓住,像系不好的鞋带,处理不好的羁绊,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养了七年的猫在渡过河后也失去踪影。
直到重活一世,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被攥紧,会有人待在原地,为他停留。
“顾未州,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小猫又开始没用的掉眼泪,吧嗒吧嗒的,小雨止不住停。
顾未州的心脏跟着洛星的泪水往下坠沉,他忽而呛了一口气,咳得撕心裂肺。
密密匝匝的疼楚翻涌不歇,从来没有停息,他想去拿刀片,颈间却又重重一痛。
顾未州狠狠闭上眼睛,咬肌绷紧时颌侧青筋虬起。他在克制,在忍耐,却听洛星哽咽着说:“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顾未州骤然失控,猛地将洛星摁到胸口,动作近乎粗暴地好似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
“永远,永远不要对我否定你存在的意义。”
小猫发出一声闷哼,就那么软绵绵地抱紧男人的胸膛。
顾未州剧烈一颤,他压抑着呼吸,浑重的吐息喷在洛星脸侧,滚烫,炽热地平复了许久,他打开大灯,将猫放到一旁,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洛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小脸仰着,“不疼,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你自己。”
自重生以来洛星一直回避着一个问题,这时却不想再逃避了,“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甚至笃定,可亲耳听见时,恨意几乎要将顾未州碾碎。
这个男人的眼底被阴影暴戾统治着,嗓音却是低沉克制的,“是谁?”
洛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口,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身形能看出来的对不对?”顾未州近乎残忍地想让洛星对自己坦诚,“说出来,洛星。”
要怎么去面对,面对洛叶杀死了洛星,却被他的父母包庇着鲜亮存活至今的这个事实。
可比起那些再也无关紧要的东西,洛星只想要安慰他快要破碎的人类。
他将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吐出名字:“是洛叶。”
“好,很好。”顾未州又将他抱了起来,鼓励道:“宝宝做得非常好。”
他偏过头,鼻尖轻轻摩挲过洛星的脸,眼底深沉如海,昭昭宣告着自己的恶意,“我要杀了他,我会杀了他,一笔一笔,如数奉还。”
多奇怪,这个男人是个索命的厉鬼,如此的恐怖,却令洛星如此的安心。
“不要犯法……”小猫软软的,还记得这个。
英俊的男人不吭声了。
“我跟你说话呢……”小猫硬硬的急了,眉毛一吊,开始凶凶道:“不要犯法听见没有?”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抽过床头的纸巾,给猫擦脸。
洛星两只爪子拼命推拍也抵抗不了,气急败坏地追着讨要承诺:“顾未州,你不要犯法!”
顾未州眼色沉沉,“那你就活着别死,好好看着我。”
无法无天的老王八蛋,这怎么还能用来当作条件威胁猫啊……洛星想骂他,却舍不得。
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对顾未州承诺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事情。
洛星实在没招地踢了他一脚,两条腿往人家身上一跷,颇有摆烂的意思。
可恶的混蛋,想那么远干什么……咱们两个就这样一天天过呗,能过多久都是捡来的。
洛星死过一次,得过且过,可坐以待毙从来不是顾未州的风格。他不信鬼神,但洛星身上的事情由不得他不信那些。
“你还记得你养过的那只猫吗?”
小猫闻言想起身,但腿跷得太高,一个仰卧起坐没能坐起来,又跌回去说:“昂,我说我养了你又不信。”
“我不怀疑你养了猫,我怀疑它的样子。”顾未州侧身取了一块平板,点开回放给洛星看,“是不是这只?”
洛星只是莫名昏了过去,绝不是被大老鼠给吓晕了过去。但不管如何,他两眼一闭没有看见后续,这时盯着屏幕瞪大眼睛,“是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洛星四五岁的时候遇见它,如今算来十多年过去了,哪怕它还活着,也不该仍旧是当年的模样。
猫爪子隔着屏幕愣愣摸了摸它的皮毛,洛星恍惚想起了一些记忆里的触感,“它一点都没有变……看起来很不好亲近,也不怎么让我摸,其实很乖的。福利院的被子很薄,冬天特别冷的时候,它就会趴在我的床尾,我的脚就会暖乎乎的。”
顾未州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关掉屏幕扔到一边,“你是怎么遇见它的?”
“我不大记得了。”洛星一个侧翻总算爬了起来,努力回想着说:“那时候太小了,就记得有一天它就那么出现了。”
说来这只猫纯粹是来讨债的,在洛星吃不饱又穿不暖的年纪里,还要额外照顾和负担着另一个生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最起码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来说,绝不简单。
但洛星就那么坚持下来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将食物分出来让给了那只猫,还将它一次次地抱过冰冷刺骨的溪水。
奇怪……我抱了很多次吗?洛星恍惚地甩了甩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顾未州抬起他的脸,低声呼唤:“洛星。”
小猫突然很困,歪七扭八地倒在男人手上,打了个哈欠说:“安静点顾未州,我想睡觉了。”
话音没落,立刻关机。
与之前的昏迷不同,顾未州莫名知道这只是睡觉。
他熄掉大灯,拿回平板点亮屏幕。
画面中的猫其实不像猫,没有猫会拥有这样混沌的眼睛,里头是无尽的恶。
顾未州摸了摸小猫的身体,他睡得很放松,肚皮一鼓一鼓的,很暖和。
白皙的指尖捏着被子一角给猫盖住,顾未州起身走向阳台。
与恒温恒湿的屋内不同,外面的冷先刺后麻,几乎是在踏出的一瞬间,男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一张脸煞白,冰冷如雪,他打开火机,点烟吸了一口。寥寥烟气从指尖燃起,他给保镖打了电话。
“人找到了?”
蒋牧臣也在抽烟,捏着烟嘴含糊回了一声:“找到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就带回国。”
“黄蟒还有别的亲人吗?”
“陈嘉文和老宅那边只查到了这么一个干儿子。”
“动作轻点。”顾未州弹了下烟灰,眼睑半阖着,烟雾贴着唇线滑出去,“我们是请人做事,不是绑架,不要犯法。”
“……”蒋牧臣无语住了,只能踹了手下一脚,示意他们给人绑松一点,“知道了。”
蒋牧臣不是本国人,他的故土更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老板,黄蟒要是还不愿意出手怎么办?”
纤白的指尖将烟头捻灭,顾未州侧身看向屋内,小猫把爪子竖在头上,一副向睡神投降的姿势。
他注视着洛星,眼神堪称温存,唇线一动,嗓音却是冰冷:“那就断他儿子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黑猫和小猫之间很简单,善有善报,有因有果。
变人倒计时喵喵喵,之前哪个贝贝点的想让洛星和顾总一起去逛大学,马上也安排
第39章 请你吃饭金渐层
人找到了,天却不放行。
芝加哥突遭暴雪冻风,哪怕顾未州的手里握着飞越许可,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让蒋牧臣贸然起飞回国。
将报纸丢在沙发一旁,顾未州仰起头,闭目沉思。
叮叮当当的声响靠近,男人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细长上挑的眼睛微抬,眸光落向一处。
小猫闪现而来,嘴里叼着玩具老鼠,跑得欢天喜地。
老鼠玩具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洛星显然是想在男人面前来个漂亮的急停,前爪是停住了,后脚却踢着自己往前就是一个滑铲。
死腿你要带我去哪?你还回来吃饭吗?
洛星疯狂徒劳地寻找抓点,“咚”的一声栽到沙发上才停了下来,小老鼠从嘴里摔了下去比猫动作利落地溜进了沙发下面。
真,真尴尬哈。
小猫怪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上了男人戏谑的眼,“洛星,你很适合滑雪。”
这话怎么说的?
洛星还有点呆,听他又说:“别人还得撑着雪杖辅助,你只需要后脚踢一下自己,就能从山顶上往下一路飞过去。”
这么好看的M唇,嘴巴怎么能这么刻薄?
洛星气得像条蹦起的鱼,飞扑上去,梆梆就是给了他两拳。
男人倚着沙发,眸光慵散,手掌落在沙发上轻轻拍了两下,“洛星,过来。”
你咪的你唤狗呢?
洛星斜着眼呔了他一口,懒得再去搭理他,胸口贴着地趴了下去,前爪伸进沙发底下一通乱掏。
掏了半天也掏不到,他不死心,干脆把脑袋也挤了进去,努力伸长爪子终于够到了小老鼠。
嘿嘿,小猫开心。
……开心得太早了,脑袋被卡住了。
洛星撅着屁股,后腿在原地使劲蹬也拔不出身来,着急地喵喵直叫:“顾未州,顾未州你快来帮一下我。”
可恶的狗男人却在那里闷笑。
洛星看不见却听得到,气得都要爆炸时顾未州才站起身,单手扣住沙发底部,腕骨用力抬起,将小猫救了出来。
洛星板着脸,两只爪子抱住小老鼠往顾未州身上一摔。正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就听盖比一声呼喊:“先生,有您的快递。”
顾未州好像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弯腰将猫拎上臂弯,直起身走了过去。
梧港安保森严,快递都会经过集中消杀检查,倒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顾未州接过扫了一眼,寄件人是蒋素素。
洛星也瞧见了,一时有些发愣。
“看看全不全。”顾未州将猫抱到沙发上,又把箱子放在一旁。
“是我的?”
在顾未州肯定的眼神里,洛星亮出指甲,刺啦一声。
箱子不大,装着洛星过往的十八年。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张银行卡,其他多数都是奖状,甚至连张照片也没有。
洛星以为自己会有一点难过,但奇异的,他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无语,小脸绷紧问:“花了多少钱啊?”
顾未州没说,坐在一旁,摸了摸小猫的背脊,“没多少,你开心就好。”
那能开心得起来嘛?!
卡里加起来不到十万块,鬼知道顾未州这个大蠢蛋用了多少东西去换。洛星把东西狠狠一拍,有点想要生气。
却又自己给自己哄好了,扁着嘴爬进男人怀里,把脸往下一埋,瓮声瓮气,“顾未州,谢谢你。”
他以为顾未州要来一句霸总发言:对我,无需说谢。
谁知这狗东西语气轻飘飘地来了句:“怎么谢?”
小猫毛茸茸的脸一滞,想了想,两只爪子高高举起银行卡,仰着脸超级大方,“走吧,星哥请你去吃大餐!”
出了门才发现今天是平安夜,街上到处响着Jingle Bells,入目皆是五颜六色的圣诞装饰。
洛星趴在车窗上,眼里倒映着斑斓的灯光。他脚下踩着一个小凳子,回头兴冲冲问:“你想吃什么啊?”
顾未州早有决意,面上却作思索状,慢条斯理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小猫跑回座椅上,从盖比给他做的小背包里掏出银行卡,啪地一下甩出来踩在脚底,“那当然了!”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声,“吃法餐好不好?”
洛星没吃过什么法餐,但不能露怯啊,总归就是一顿饭嘛,能吃多少钱咧?他大方地一点脑袋,“行,你想吃就吃。”
节日的夜晚,清冷的空气里漂浮着一丝丝的奶油香草气味,到处都是排队等位的小情侣。
洛星背着小包趴在顾未州的肩上,好奇的小脑袋四处张望。
“顾未州,我们也要排队吗?”
“不用。”
男人身高优越,比例完美,量身定制的Loro Piana羊绒大衣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更是干净,再加上他矜贵的面容与光华内敛的气度,实在是很难不惹人瞩目。
人群惊艳的目光纷涌而至,洛星的小胸膛忽而一挺,两只爪子抱住男人的脖子,颇有一些得瑟地将脸贴了上去。
嘿嘿,看吧看吧,这是小猫的。
“怎么了?”顾未州微微侧了下头。
“没什么。”
奴隶的美貌,主人的荣耀,洛星毛茸茸的脸一扬起来,才不要告诉他呢。
顾未州行至餐厅门前,门童大老远就看见了他,拉开大门热情道:“顾先生,晚上好。”
洛星没忍住话,小声又喵了一句:“你来过啊?”
顾未州倒不在乎他人目光,迈步跟着侍从的引领,淡淡回道:“朋友开的餐厅。”
洛星愣了两秒,过了一会“哦”了一声。
白嘉乐的餐厅只接预定,顾未州有固定的位置,他将小猫放在桌上,脱了大衣递给侍从,再接过菜单展开放在洛星面前,俯身问:“想吃什么?”
小猫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法文,只能认出零星几个,闷闷丢出一句:“是我请客啊,你点你自己喜欢吃的吧。”
顾未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贴近洛星的耳朵,像是怕被人听见自己在和一只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道:“洛星。”
呼吸有点烫,洛星缩了一下耳朵,“干什么?”
男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你是顾未州的宝宝。”
⊙?⊙!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洛星简直就要爆炸!
他涨红了一张毛脸,举起爪子就去捂对方的嘴。
顾未州弯了弯眼睛,竟是捏住猫爪,轻轻咬了一口肉垫。
“好了,看看想吃什么。”
败类!
洛星哪里还能想出来吃什么,一屁股坐到桌上,爪子胡乱拍了一个。
“这个香料太多你不能吃。”
顾未州直起身,恢复斯文冷淡的模样,对着服务生拽了一堆法文。
臭败类!臭败类!都决定好了你问我吃个毛线球!
洛星气得不行了……呜,怎么可以这样。
丢脸丢大发了的猫猫大侠自闭了,缩在桌角像个毛茸茸的小手办。
顾未州心情极佳,坐下后不紧不慢地将餐巾铺好,灯光勾勒着他的腕骨与指节,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吸引着周围人的视线。
这只孔雀窣窣抖开自己华美的尾羽,对着一只猫。
“洛星。”
小猫抽回自己的爪子,“你走开。”
顾未州又伸手去捉,“过来,系餐巾。”
洛星被他烦得不行了,猫嘴里喵喵叫地骂他:“这是在外面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
顾未州的目光里沾了点戏谑,但没再惹猫。倒不是怕,而是这小家伙已经炸成了蒲公英,他怕再逗下去,蒲公英就要飞走了。
他将餐巾围到小猫脖前,正要系上时,有人走了过来,“未州,你怎么来了?”
白嘉乐衬衣西裤,穿着简单,看见桌上的猫明显怔住,许久才问:“逐英没来吗?”
顾未州细细捋过餐巾,将之弄得服帖,“他来做什么?”
白嘉乐又呆了。
洛星斜眼觑着这个顾未州的所谓朋友,毛脸嫌弃。
→m→戴着个金丝眼镜,长得也怪精明的,咋动不动的就发呆呢?
那还不是,顾未州反常?
洛星早已习惯这样的顾未州,可他人哪里窥见过一丝一毫?
白嘉乐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脸上,认清不是自己的眼镜有问题,一手撑着桌角就要坐在对面。
“起开。”顾未州浅浅扫了白嘉乐一眼,“那是你的位置吗?”
戴好餐巾的小猫当即挺胸昂首,吧嗒吧嗒走向桌子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白嘉乐推了推眼镜,好脾气道:“那你想喝点什么?”
顾未州睫羽一落,低垂的视线分明对着猫,“想喝什么?”
奶制品究极爱好者,凶猛无情的炫奶机器当即说道:“牛奶!”
顾未州这才抬眼看向白嘉乐,“牛奶。”
“……”白嘉乐干脆把眼镜折了起来塞进口袋,“行,那你和这位猫……”他没看见是公的母的,不知道称猫先生还是猫女士,只再说:“稍等一会。”
他兀自镇定地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掏出手机就开始狂打周逐英的电话。
洛星不知道自己的死党马上就到,他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在桌子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看其他客人在做什么。
顾未州伸手护住桌沿,听见他问:“他们拿手机在拍什么?”
只有十八岁的洛星,却是名副其实的十二年前小古董,他完全不懂这些吃饭的人为什么要对着桌上的饭菜凹着角度地拍来拍去。
顾未州又哪里懂,抬手唤了一下侍应生。
侍应生一手搭着白色的服务巾悬在腹前,一手背在身后,躬身上前问:“顾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他们为什么要拍照?”
侍应生懵了。
洛星哒哒哒地跑到顾未州身边,并没有什么必要地爪子捂嘴,小声蛐蛐,“顾未州,你的朋友和他的员工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未州唇角微勾,嗓音也学着小猫低了下去,哑哑地“嗯”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侍应生忙回:“主要是纪念和分享。节日嘛,大家都想把值得纪念的事物留住一点,不只是菜,还有一起吃饭的人。”
洛星好意思说人家不聪明,自己却是听着呆了好几秒,忽而一竖尾巴,尾巴尖戳了戳顾未州的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抬了起来,“顾未州,我们也来拍照吧。”
顾未州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看他兴冲冲地跑到对面,不停地码着自己的脚调整姿势,忙了半天才满意,小脸扬出一个端庄又臭屁的弧度。
“快点快点,就这个角度拍。”
餐厅里暖光铺得很低,包裹着洛星,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散发着黄油香气的甜蜜面包。
空气中是热红酒的味道,苹果、枫糖和肉桂的香气馥郁。
顾未州轻轻说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人,你可以刷我的奖学金!
作为紫荆醋王的小猫,被腌上一点醋味也是正常的(
第40章 平安夜快乐洛星
洛星是一只神奇小猫,但保险起见,顾未州还是点了稳妥的菜品。
白瓷深盘,细腻浓汤,醇醇的奶油脂香芬芳。
深红丝绒般的牛肉塔塔顶着金色的蛋黄,贝肉带着海水的清咸铺在雪上。
小猫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偏偏还记得拍照这回事儿。他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露出头去四面张望了一会,很快就掌握了十二年后在部分人类中异常风靡的行为。
但还是有点搞不懂的地方,于是他问顾未州:“他们拍了照发哪里啊?空间吗?”
2012年的时候朋友圈刚刚开始流行,闷头学习的洛星还没能体会到它的威力就……
顾未州是个重度社交割离的人,几乎不用社交软件,为了回答洛星的问题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这里。”
“你小点声,”洛星瞪了他一眼,爪子艰难抱过手机,“我看看。”
洛星猫猫祟祟地观察周围,确定不会惹人注目,这才将顾未州的手机拨到一旁,划拉起来。
洛星记得自己身为一只猫,勉强还有着一点警觉,顾未州却全然不在意他人看法。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哪怕行为举止再过怪异,可一旦认出他是谁时,任谁都得对他露出笑来。
洛星重生过了这么久,其实一直没正儿八经地摸过智能手机。这种东西你没玩过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玩过……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他划着顾未州的朋友圈,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好多人啊。”
“先吃饭。”顾未州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等一下等一下。”洛星两只手挂在顾未州拿回手机的手上,两只脚在桌上跟着跑,“我还没看完呢!”
顾未州的手真的悬停下来等他了,他又不看手机了,把脸搭在人家手上,抬着圆圆的眼看人,嘿嘿笑了一声说:“我们也来学人家的这个拍照姿势吧。”
驻场的小提琴手开始演奏乐曲,微微蒸腾的酒气薰染着小猫的眼睛,湿漉漉的,十分浪漫。连带着,令顾未州这般冷漠凌厉的脸,轮廓也柔和多情起来。
他轻轻敲了一下洛星的脑袋,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里,两双手十指紧扣。
男人的手部线条干净,却不年轻,女人的指甲鲜红夺目,看着挺小。背景微微虚化,一桌的美食与烛光红酒朦胧。
如果忽略掉照片中的男人早有家室,那的确算得上是温馨美好。
顾未州的眼中不动声色地闪过一抹厌恶,他删掉这个人,而后对着小猫伸出掌心,声音懒洋洋道:“是这样的吗?”
洛星也摊开爪子,搭在男人的手上,他们无法十指紧扣,只一大一小的叠在一起。
洛星在男人的掌心里找到了满意位置,抬起头说:“就这样吧,快拍。”
顾未州没有什么特殊的拍照技巧,但他对于美的感知天赋异禀,纯纯开挂,随手一拍就很出片。
镜头下的小猫脸颊已经开始发圆,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尖嘴猴腮,小小的耳朵绿色的眼,粉鼻白嘴,真的特别可爱。
一连拍了好些张,洛星的兴致也下去了,吧嗒吧嗒就要回走回自己的位置干饭。
“等一下。”轮到顾未州拦他了。
“干嘛?”洛星歪着脑袋。
顾未州瞧着一脸疑惑的小猫眼睛弯出月亮。
他抬手唤回侍应生,将手机交给对方,抱起洛星面对镜头,“麻烦你,帮我们拍张合照。”
洛星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男人的下颌,尾巴垂在空中扫了两下,然后轻轻的,试探着卷住了男人的手腕。
侍应生在尽量不打扰到其他客人的情况下,轻声为他们喊着口号:“1,2……”
“3”字出口时,洛星看向镜头,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来,而顾未州微微低头,用眼眸将他包裹其中。
一顿饭吃了许久,洛星心有余而力不足,抱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徒劳地对莹蓝的龙虾淌口水。
呜,小猫的虾肉,小猫真的塞不进去一点了。
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捻起帕子,擦拭唇角,起身说:“洛星,我去一下洗手间。”
洛星的眼睛还黏在虾肉上,头也不抬道:“昂,那你去。”
噫,不能再看了,看了也没结果的。洛星一脸不舍,然后用人家死不瞑目的虾壳蹭了蹭口水。
顾未州的手机还在桌上,洛星输入密码打开,有点费劲地选了几张照片,给顾未州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圣诞快乐。
有侍应生路过,洛星慌忙把手机踢到一边,若无其事地又看看龙虾。
你看这虾,长得可真虾啊!
屏幕息屏很快,顾未州也回来了,洛星就忘了手机这茬,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条朋友圈炸出了多大的水花。
周逐英等红灯的时候玩了会手机,刷到顾未州的动态还以为自己手机中毒了。
检查后发现不是自己手机中毒了,那就是顾未州被盗号了。
不然的话你怎么解释!顾未州!竟然会发朋友圈!
周逐英呆在红灯前,后方车辆因禁鸣不敢按喇叭,因车价不敢超车超他,一路车流挤在路口,交警敲敲窗问:“这位先生,你什么情况?”
车窗缓慢下来,小黑脸被屏幕从下照亮,宛若游魂道:“警官,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一个人手和一只猫爪?”
“……”交警一瞬间还以为拦了个拉美裔,“先生,你违法交通法,请停边检查。”
不知道小伙伴惹了一点麻烦的洛星正在结账。
事实上顾未州又哪里需要结账,但侍应生刚被他吩咐过,这时很配合地俯身下去,问小猫:“请问您怎么支付?”
洛星扒拉开自己的小包,抱起银行卡一脸豪气,“刷这个!”
哪怕被叮嘱过了,可这只猫也太过聪明了。不过重复性训练过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网上的德牧都能当保姆了呢……侍应生心里嘀咕,面上得体,“好的,您稍等。”
顾未州坐在对面,目光懒懒地看着洛星。
小猫感知到了视线,斜着眼过去,又举了举卡。
放心吧人,小猫请你吃饭,刷小猫的卡。
顾未州微微一笑,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眯了起来,睫毛长到能打出倒影。他很少会这样笑,笑得人群惊呆,直到一声喵叫催促结账,“哈喽啊?”
“您输密码。”侍应生忙回。
那肯定是不能输的,这要是输入那就太超标了,但洛星有办法,转身往包里掏了掏,把写着歪歪扭扭密码的字条推给侍应生。
搞得好像这种操作就不超标一样。侍应生满脸惊叹地输入密码,还是没忍住和顾未州搭了话:“顾先生,您的猫养得也太聪明了。”
顾未州心情不错,微点了下头。
洛星两只脚站在桌上,直起身看POS机出纸,明亮亮的眼里满是头一回的新鲜。
两条命加起来也才刚过十八岁的小猫接过小票和卡,往桌上一拍,特别自豪,“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星哥都给你买。”
顾未州起身,接过侍应生手上的大衣穿好,将小包给小猫背上,抱起猫道:“买个小蛋糕好不好?”
小蛋糕那是很好的。
洛星0秒钟就通过了这个提议。
白嘉乐正在和其他客人寒暄,看见顾未州,走过来问:“这么快就走?”
周逐英还没到呢。
顾未州知道他的意思,但这个夜晚只属于他和洛星,不想搭理其他的。
他点了下头,正欲走时听见白嘉乐说:“这只猫有名字吗?”
顾未州目光微掠,与他对上眼,“洛星。”
白嘉乐的脸上神情一滞,看着顾未州几乎在看外星人,半晌回过神来,微微弯腰,对着男人肩膀上的小猫笑着说:“那这个送给洛星,平安夜快乐,洛星。”
礼物是个装在透明包装袋里的拐棍糖,非常精致,正好够小猫抱着。
洛星有点害臊地接过礼物,1秒倒戈,告诉顾未州,“你这个朋友人还不错哈。”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停留,带着小猫走出餐厅大门。
“顾未州你给我打开。”洛星把拐棍糖举了举。
“你肚子很鼓,不许吃。”顾未州的嗓音有些冷。
“为啥?”小猫立马不服,“这是糖,又不占肚子。”
“你给我打开嘛。”洛星抱着他的脖子晃,“快点快点。”
顾未州不动如山,任由他摇了几下,半晌还是接过了小猫爪子里的东西,纤长的手指解开丝带,将拐棍糖从袋子里微微抽出一点。
洛星眼睛亮亮地看着红白绿色的漂亮糖果,正要伸出爪子去接,就见糖果进了顾未州的嘴。
“……”洛星一脸懵,看着自己亲爱的糖果被含在男人茄色的嘴唇间。
一秒,两秒,小猫发怒,嗷的一嗓子扑了上去,张嘴就抢。
漫天彩灯,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商场中庭,枝叶上金银灯串,丝带与玻璃球一晃一晃。树下堆着成山的礼盒装饰,有小孩围着转圈打闹,指着最高处的星星喊个不停。
人群来来往往,烤栗子、焦糖和咖啡的甜香浓浓,顾未州将猫摁在胸口,闷闷笑着,“好了好了,脏了就不吃了。”
洛星累得气喘吁吁,还没舔着几口,满脸怒火地看着拐棍糖被男人丢进垃圾桶。
“我们去买新的。”
好的,一秒熄火。小猫呲开爪子当即要求,“买五个!”
“可以。”顾未州应了,又补一句:“一天吃一个,不能吃多。”
邪恶金渐层勉强同意,“对了,停一下停一下,把我卡掏出来,我要给盖比买个礼物。”
“不许。”男人冷酷驳回。
“不是,凭啥?!”小猫揍他,“这是我的钱!”
“你的钱只能给我花。”
“?”
“可以刷我的卡。”
“……”
真服了,小心眼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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