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已经封了。”
林启昭撑着头,悠悠对杜岁好说上一句。
杜岁好闻言,神色明显一僵,而林启昭单只看她一眼,就知她“贼心”不死。
“啊?”
她“啊”了一声,故作不解。
但,虽然林启昭没有明说,但杜岁好已经隐约知晓他的意思了。
能逃的路都给你封死了,早点死了心吧。
杜岁好喝了口茶,将心虚拙劣地掩饰过去,其后她抬头对林启昭说:“嗯,封的挺好的,我早就想把那封起来了。”
“是嘛?”林启昭没点破她,他只是柔了眉目,对着杜岁好点点头,笑道:“那就好。”
杜岁好眼睛好后就没见过林启昭笑,眼下初见,她不自觉的愣了愣,许久没能反应过来,最后还是浮翠提醒她,“大人正唤你呢”,杜岁好才勉强回神。
待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后,杜岁好咬唇,默默将视线移开。
可她的视线才刚移开一瞬,林启昭便站起身。
而许是他身量太高,太不容易忽视,杜岁好复又将视线挪了回去。
其后,她只听林启昭道——
“杜岁好,我走了。”
“哦。”
“你别乱跑。”
“······”
“说话。”
“知道了。”
回答最后一句时,杜岁好没敢看他,她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林启昭见状无奈。
他只能用手抬起杜岁好的脸,迫使她正视他。
见杜岁好茫然地眨眼,林启昭则俯下身,面不改色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一直到林启昭临走前才止歇,他又看了杜岁好许久,这才道,“我走了,等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简单说完这一句后,林启昭便离开了。
杜岁好呆坐在原处,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目送林启昭走了多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擦了擦自己的唇。
而待把嘴擦干净了,杜岁好才恍惚意识到浮翠好似还没走。
她猛地一抬头,只见浮翠红着脸躲在一旁。
当杜岁好与她对视时,浮翠就摆手,急忙解释道:“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浮翠不解释这句还好,解释完这句后,杜岁好的脸就瞬间红了一片。
她在心底暗骂林启昭是个没脸没皮的,做这事怎么也不知避着点人?!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夫人,你喝口茶吧。”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红到快熟了,她知杜岁好这是不好意思,便忙上前解围。
而她看杜岁好缓过劲后,浮翠又忽然想同杜岁好说:“夫人,其实我感觉大人——”待你不错,你不如······
可这话还没说完,浮翠就立刻把嘴闭上了。
刚刚浮翠是瞧着林启昭对杜岁好挺好的,且杜岁好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她便觉得,若想杜岁好能过的好些,那还不如劝她从了林启昭。
可她立即又转念想起杜岁好曾跟她说过的话。
杜岁好说她之前救起的男子,害得她家破人亡,而那个男子许就是林启昭了。
“浮翠,你想说什么?”
而就在浮翠沉思的间隙,杜岁好问她,她刚刚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对上杜岁好水亮的眼睛,浮翠哪还能说出劝她的话。
她忙摇了摇头,说:“夫人,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
杜岁好歪了歪头,不解浮翠为何突然跟她说这样的话,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她自昨夜被林启昭抱回来后,她都还没来得及跟老太太见面,想来她应该还在为她担忧吧。
思及此,杜岁好便动身要出去见乌老太太,只她刚一踏出门,她身后就自然而然的多出了两个人。
杜岁好回头。
只见,那两人果然是见夜和见昼。
“你们没陪你们大人回京吗?”
杜岁好不耐地问了一句。
毕竟,林启昭之前就算要离开几日,那他也只会留一个人来看着她,可眼下,他怎么把两个人都留下了?
“我家大人吩咐了,要我们二人看护好杜姑娘。”
见昼上前接话,但杜岁好可不觉得这是他们所谓的看护。
他们不过都是林启昭派来看着她,以防她出逃的罢了。
“你们一定要跟我吗?”
“嗯。”
见昼如是答道。
“那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知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杜岁好也不好刁难他们,但她只求他们能离她远一点。
“可以。”
见昼直接点头应下。
本来殿下也不愿看其他男子与杜岁好走的太近,见昼见夜自然也不能例外。
自答应杜岁好的要求后,见昼见夜二人就忽不见了踪迹,但杜岁好总觉得他们肯定还藏在暗处。
反正他们多半能习得林启昭的模样,只要他们不想被杜岁好发现,那她就半点察觉不到他们。
*
太子宴
林启昭身着玄袍坐于上席,他半撑着头,神色淡淡,无人知他在思量着什么。
而台下众人的视线与心思全记挂在这初掌东宫之权的男子身上。
他们祈图献媚讨好,但又深怕稍有不慎就引火烧身,是故久久无人上前荐礼。
“殿下,臣,家中长女知今日是殿下的喜宴,她为此特地苦练了一舞,只求殿下不嫌,能赏脸一看。”
眼见时候已然不早,终有人按捺不住心思,上前将自己的女儿荐了出去。
只,当此人说将话说完,迎来的却是宴席上长久的寂静。
彼时,明月残缺未到圆时,月光也明亮的不彻底,整个宴席都像是被罩在一片理不清的黑雾下。
林启昭没说话,他就似没有听见台下人的请愿般,而众人见林启昭没啃声,他们自然也不敢多言。
入秋夜风带起的凉意有些催人,跪在地上请愿的那人,微打了个寒颤,过了半晌,他似终于知错,惶恐求饶道:“臣不是故意搅扰殿下雅兴的,还请殿下恕罪!还请殿下恕罪!”
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可直到他的额头都磕破出了血,林启昭也没示意半句。
众人见状,心不由得提紧。
他们皆低着头,想看林启昭的神色,又不敢将头抬起。
而最后,打破这一僵局的,则是请愿之人的小女儿。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娃娃,她本是被娘亲抱在怀里,但她陡一瞧见自己的阿爹跪在地上求饶,她便倏地哭出了声。
女童的声音尖利,她哭闹一瞬,宴席上的沉寂便被搅扰的不复存在,她娘惊恐地捂伤她的嘴,可不论怎么做,她的哭声就是止不住。
而到此刻,一直未置一词的林启昭,终于微掀眼睑,他将视线移到女童身上。
只看了一会,他就命人将女童带上前来。
“殿下,吾家小女才只有四岁,她什么都不知啊,还求殿下能宽恕于她。”
以为林启昭要惩治自己哭闹的小女儿,那人便上前哭求道。
可彼时才求饶,好似有些为时已晚,只见林启昭已垂眸看向身前的女童。
众人下意识地呼吸一紧,连带着大气都不敢喘。
而林启昭与女童的对话,他们皆是听不见的。
他们只能看见,林启昭抬了抬手,在距女童眼睛一寸之地点了点,其后他启唇,好似问了她几句话。
“你像你爹,还是像你娘?”
“······”
“······娘!”
女童哪知自己长的像谁,她只是本能的害怕眼前之人。
她哭着喊了一声娘后,就匆匆跑了下去,急急地要投入娘亲的怀抱。
“殿下,她还小,您要治罪就治小人的罪吧。”
那人见自家女儿当众驳了林启昭的面子,他心都凉了半截,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请求林启昭能够宽恕于她。
可令他没想到的却是,林启昭竟会与他说,“这孩子的眉眼像她娘。”
“?”
仅凭这一句,在场众人皆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说?
“是,回殿下话,吾家小女儿的眉眼长的是像她娘,但嘴巴和鼻子倒是像微臣。”
此人明显是被吓的不轻,已经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了。
他将这一席话说完,衣裳就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但林启昭闻言,却恍然陷入沉思。
他坐在高台之上,许久没有说话,可他那素来冷漠的神色却多了一丝异样,貌似是几点愁绪浮上眉尖,过了片刻,只见他蹙了蹙眉,不耐地挥退了众人。
太子宴就这般告终。
林启昭也回到了东宫。
“殿下,这是见昼大人的传信。”
领了林启昭的吩咐后,见昼每日都会将杜岁好当日所做之事,记在纸条上,飞鸽传递到林启昭那处。
林启昭展开字条,待看清其上所记之事,那紧皱的眉眼终是松开了些。
“杜姑娘近日在外墙处挖出了一个洞,小人猜测,杜姑娘应该是想从那爬出去·······小人本是想将那越挖越大的洞堵上的,但小人又怕会惹杜姑娘的不悦,是故又没这般做。小人无用,不知该如何处理,还请殿下指示······”
透过这几行字,林启昭好像已然看见杜岁好偷偷摸摸挖墙的模样了,他有些忍俊不禁,但他大抵没那么生气,他只是开口问随从,他离开澶县几日了。
“回殿下的话,已有七日了。”
“嗯。”
林启昭闻言点了点头,其后就吩咐下人备马。
*
林启昭抵达药庄之际,已临近午时。
而他甫一下马,就见药庄外墙处悠悠钻出一个头来。
那处接壤着几颗树,哪怕挖出一个洞来,也能很好的被遮蔽,杜岁好许就是以为,她在这挖洞,不会被人发现。
她抱着这样侥幸的细思往外爬,丝毫不知已有人注意到了她。
亲眼瞧见杜岁好在那钻洞,林启昭的神色也不由得僵了僵。
在杜岁好真地要“逃出生天”前,林启昭忍不住走上前。
他彼时背着光,投下的影子也全覆在了杜岁好的身上,杜岁好好似也察觉到了不对,猛地一抬头,随后她就见林启昭神情不佳地看着她。
杜岁好当即被吓了一跳,她整个人不住地往回缩,但才缩回去一半,她便被林启昭制止了。
他蹲下身,冷声对她道:“杜岁好,你当所有人眼睛都瞎吗,这么大个洞谁看不见?”
第52章
林启昭的话一说完,杜岁好就低下头。
她就像是被“骂”委屈了一般,许久不曾说话。
林启昭见状,也不再说话。
他伸手要将杜岁好从地上扶起来,但杜岁好就趴在地上,甚至不愿让他碰。
众人都知杜岁好不似之前能磕碰,就连林启昭现在也拿她没办法。
可偏杜岁好本人不知,她现在要谨慎小心些。
“你不能在地上趴着。”
林启昭劝着。
他本意是想说“地上凉,你快起来”,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最后林启昭只能干巴巴的对杜岁好说出这样一句。
不过,杜岁好早习惯林启昭这般待她了。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倒也不是委屈,她只是在思量着自己等会该如何“全身而退”。
毕竟,自己出逃半路,当场被林启昭抓了个正着,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
两人又僵持了许久,直至林启昭见杜岁好快要睡在地上了,他终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起来。”
杜岁好知再耽搁下去,林启昭恐怕会生气,是以她抬起头,有些变扭地说:“那你等会不要把我拉到榻上,对我做那档子事——”
杜岁好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但这样的话,她也很难大声言说吧。
待她将这番话说完,她的脸就自然而然的红了一片。
林启昭闻言,他也难得地哑声片刻,其后他才徐徐道:“你先起来。”
杜岁好虽还没得到林启昭的承诺,但她明白,若她再得寸进尺,到时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她识趣地慢慢站起身。
而她刚一站稳,她的手就被林启昭拉了起来。
手被他的温热裹挟着,杜岁好下意识的一抖,她以为他又要拉她进屋子里。
感知到她的颤抖,林启昭纳闷道。
“就这般怕?”
可他明明已经收敛许多了。
“你跟我换着来试试啊!”杜岁好没好气地回嘴道。
每次忤逆他了,他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把她“关”屋里,一关就是好几日,这谁能受得了?
杜岁好甩开他的手,没有半点犹豫地往要外头跑,但好在林启昭勾手一扯,就将她整个人搂了回来。
“想跑去哪?”
林启昭开口问。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敢跑,那他不在的这几日里,她应该已经跑了好几次了吧。
杜岁好见没跑成,便窝在林启昭怀里,撇嘴不说话。
她不愿说,林启昭也没强逼她,他只垂眸看她一眼。
只见,她浅色的衣裙挂了数不清多少泥渍,头发也散乱的没眼看。
林启昭忍不住用衣袖抹去她脸上的脏污,嘴巴上嫌弃道:“把自己弄得这么脏,你还好意思跑出去。”
说完,林启昭则将她抱的更紧,好似生怕她又跑。
“大,大人。”
就在二人看似和谐又不和谐之际,见昼见夜跑了出来。
他们俩,是杜岁好花了好些伎俩才支开的,而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被杜岁好骗了后,她早就不在药庄中了。
见昼见夜二人急急忙忙赶出府,可一出来,就恰巧撞上这一幕。
林启昭没看他们二人,他只问:“她在这些时日里都逃了几次?”
“回大人话,杜姑娘这几日——”
见昼本想领命禀报,但躲在林启昭怀里的杜岁好却屡次用眼神示意他,叫他不要说。
见昼见状深吸一口气。
看似犹豫,实际他仍只听命于林启昭。
“回大人的话,杜姑娘这几日共逃了十二次,爬墙五次,从正门直闯三次,由后院偷溜两次,钻洞两次。”
若林启昭再不回来,这钻洞的次数只会更多。
“我走前,你怎么答应我的?说话。”
林启昭又低头看了看缩的似鹌鹑般的杜岁好,又说一句。
“你的话,一句都信不得。”
得出此番结论,林启昭也不管她乐不乐意了,拦腰将她抱进屋。
“你不是说不碰我吗?!”杜岁好见情形不好,忙抓着林启昭的衣裳,着急问。
可林启昭何时答应,不碰她了?
“杜岁好,我不记得我何时说过不碰你的。”他将她放在榻上,冷不丁地驳她一句。
杜岁好也是急的没了办法,是才胡说了一句,
她冷静下来后,才慢慢忆起林启昭刚刚只叫她起来,但并没答应,不碰她。
杜岁好的心忽地提紧。
她低着头,搅着手,忐忑地与林启昭共处一室。
“大人,热水备好了。”
二人沉默的间隙,见夜依着林启昭的吩咐,将热水备好。
他不敢往杜岁好那多看一眼,他禀报完,便匆匆关了房门。
见夜一走,屋中很快又静下来,杜岁好的呼吸则更加急促了。
她亲眼看见林启昭的手又开始解她的衣带,她可怜兮兮地仰起脸,眼眶里隐隐藏着泪,她摇摇头,似要叫林启昭停手。
可他就跟没看见一般,将杜岁好的衣裳解干净后,就把她放进浴桶中。
杜岁好来不及反抗,只能蜷了蜷身子。
当着林启昭的面,她根本舒展不开。
可哪怕杜岁好再遮掩,那也是无用功。
水溢到胸口,她白皙的肌肤全然浸在水中,颇似白玉入水,让人晃不开眼。
林启昭见状,沉眼,又解了她的钗寰。
青丝一散,乌发不住地披散在杜岁好的肩头。
彼时她所有防备都被林启昭卸下,她红着眼回头望了林启昭一下,只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
知杜岁好又憋着话,林启昭便叫她快说。
“你出去。”
身上已经**了,杜岁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叫林启昭出去。
可他岂会这么容易的,就如了杜岁好的愿。
他不答,只拿了香胰往杜岁好身上抹,而当他的手一触上杜岁好的肌肤,她的身子便止不住的一颤。
她整个人都红了。
林启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面不改色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杜岁好若是安生些,不去钻泥地,他也无需一回来就给她洗身子。
这样伺候人的活,林启昭在遇见杜岁好前,何曾干过?
可眼下,他竟都习惯了。
杜岁好虽忍不住会躲,但就像林启昭说的,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现在只求林启昭能洗快些,别磋磨她太久。
往常,都是她晕过去了,他才帮她洗身的,可现在她还醒着,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又等了许久,杜岁好见林启昭还不罢休,她便说:“我受不了了,大人,你把我打晕吧。”
把她打晕了,她就随他怎么洗。
杜岁好受不住林启昭的触碰,他的手似比水还烫人,她想躲,可她躲不开也逃不掉。
最后,她只能捂着脸哭求林启昭,让他将她打晕。
林启昭闻言,帮她洗身的手一顿,抓着她问:“我觉得我会对你动手?”
他的神情明显镀上一层阴郁。
杜岁好倏地与他对视,她顿觉这人不可理喻的很。
她落了滴泪,委屈道:“你现在不就是在对我动手吗?”
杜岁好都不知林启昭是这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她浑身上下他哪里没动过,没伤过,眼下他在装什么好人啊?!
“我身上身下,你哪里没咬过,破了流血了,你又何曾赔罪过,眼下我只不过是叫你把我打晕过去,你又在那里装好人,你何时在意过我有没有伤着了?!”
杜岁好的泪一滴连着一滴往水里落。
她不住抱怨着,可林启昭闻言却也没有动怒。
他只默默把她的身子擦干,用被子将她裹好,后又等她的哭声小了,他才柔声道:“没想咬破的。”
他本意就没想伤她,可他稍稍使力,她的皮便破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林启昭擦去杜岁好眼角的泪,幽幽问:“那你身上现在可还有伤,我给你摸药。”
杜岁好身上还有没有伤,他不比杜岁好还清楚吗?
可他现在还问,明摆着就是在戏耍她!
杜岁好不愿理他。
她撇过脸,想将头埋在被子里哭,可林启昭却率先用手阻拦了下来,对着她的唇就吻下去。
这一瞬,泪也被吻进两人嘴里,咸涩的滋味在口中荡开,杜岁好推了推他,但没推开,最后还是林启昭见杜岁好撑不住,提前止吻。
“泪怎么就流不尽呢?”
林启昭瞧见杜岁好满脸的泪痕,他不禁苦笑道。
“还不是因为你?!”杜岁好红着脸怒斥,“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哭吗?!”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惹哭她最多的,就数眼前这家伙了!
“我不想看见你!”
杜岁好气急,对着林启昭说了一句。
说完,她就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活生生把自己包成一个不透风的蛹。
“杜岁好,你想闷死谁?!”
林启昭见状要将杜岁好扯出来,但她就是不从,死死拽着被角,不让他抢。
“呜呜呜呜呜——”
把自己裹好,杜岁好就呜呜哭出声,但实际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可以流了。
可在外不知实情的林启昭,却只觉得她又哭的伤心。
他抚了抚额,最后只能对杜岁好坦白一个“喜事”。
至少,于她而言算是吧。
“这段时间,我不会碰你。”
“!”
他的话音一落,杜岁好的哭声就止了。
她幽幽从被子里冒出一个头来,问:“当真?”
“嗯。”
林启昭点点头。
本来她有孕了,他也动不得她。
可惜,杜岁好根本不知林启昭是因为她有孕了,故才不碰她。
她心底的委屈顿时消了一半。
只见她笑了笑,抓着被角的手也不那般紧了。
林启昭趁机将被角拉平了,免得她又把自己闷在里头,而杜岁好此时也不反抗他了,由着他扯被子。
但杜岁好还没开怀多久,她就隐隐感觉到下腹有些作痛。
这痛意来的突然,她捂着肚子,皱了皱眉。
林启昭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忙问她,怎么了?
“肚子,肚子有些疼?”
林启昭闻言一诧,素来的冷静也消失殆尽,他忙起身传唤了太医来。
而待太医替杜岁好把完脉后,他就忍不住问太医,杜岁好眼下如何了?
第53章
“回大人的话,杜姑娘身体无碍。”
太医说的谨慎。
他还记得林启昭的吩咐,不可让杜岁好知道自己已有孕。
林启昭闻言,也稍稍安下心。
他抬头看了杜岁好一眼,见她的脸色已不似之前般惨白,他就起身,出去问太医的话。
“殿下,杜姑娘的胎毕竟还未坐稳,近些日子还是需要静养的。”
太医不敢跟林启昭直说,他现在不仅不能动杜岁好,还要念及着她的心情。不论是让杜岁好太悲伤还是太欢喜,于她来说,皆不太好。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林启昭怎么不明白太医的意思,但他没多说,只是让其他人都退下。
他推开门,恰与杜岁好对视上。
彼时,屋中又仅剩他与杜岁好两人。
“好点了,是吗?”
他走上前,在杜岁好身侧坐下。
“嗯。”
杜岁好对着他点点头,其后她也不闹腾,只眨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一副有话要问的样子摆在明面上,林启昭岂能看不出来。
他有意无意地握上杜岁好的手,叫她有话直说。
“我真的没事吗?”
得了他的准允,杜岁好就直接问了。
虽然她刚刚也听郎中说她身子无碍,但她自己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府中众人好似都格外小心她。
她只是照常在院中走动,就有不少人凑上前,叫她担心点别摔着,而且哪怕她要逃,见夜见昼他们也不敢对她“动粗”,只会求着她,让她快些回去。
想到这些,杜岁好的眉头不禁皱下。
她的忧虑,林启昭皆看在眼里,他掐了掐她的手,打断她的思绪,回道:“你什么事都没有。”
“大人,你没骗我吗?”
她闻言,认真地将脸凑上前,看着林启昭的眼睛问他。
“反正我有事,你都不会有事。”林启昭漫不经心地说着,他的手点上她的脸,又转掐上她鼓起的脸肉,纳闷道:“不知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
听林启昭这么说,杜岁好安心了点。
她抿抿唇,要移开视线,但林启昭却没让。
他抚上她的头发,忽又嫌弃道:“还是这么乱。”
本来洗完弄干后,也没来得及梳,自然会是乱的啊。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是在故意挖苦她,她要撇开他的手,但复又被他牵上。
“别动。”
说着,他就去拿来梳子,看样子,似要亲手为她梳发。
杜岁好见状有点诧异。
从小到大,除了乌怀生,还没有别的男子为她梳过发呢。
她愣了片刻,在林启昭要触上她的发丝前,她急忙转身,同林启昭抢梳子。
“大人,我自己来吧。”
梳发这事,难道不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吗?
林启昭不会连这事都不懂吧?!
可他好似真地不懂,拗着不让杜岁好乱动。
“坐好。”
他的声音听着并不凶,但杜岁好却本能地害怕他生气了,是故,她又慢慢没了动作。
看见她偃旗息鼓地任他摆弄,林启昭面上的冷意散去,他执手为杜岁好挽发。
本就不算平顺的乌发,经杜岁好刚刚那一闹,显得越发糟乱,但眼下已经被林启昭梳顺了。
而其间,杜岁好就乖乖坐着,一声也不吭。
但她心里在琢磨着,像林启昭这般矜贵的人,难道还帮女子梳过发髻?
杜岁好这般想着,但很快,她就会知道,林启昭确实没帮女子梳过头发了。
当他的动作一顿,杜岁好就转过头,问:“是梳好了吗?”
难得她还有些期待。
杜岁好直起身,想跑去妆台前照照自己的模样,但却被林启昭一把拦住。
“还没梳好,乱跑什么?”
他倒还想着继续,可等杜岁好乖乖坐下,他又不知从何下手了。
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梳顺,而后又被他挽成了乱糟糟的模样。
林启昭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为难的表情,他理了理杜岁好的发丝,很快,就又没了动作。
到此刻,杜岁好哪怕再傻,她也意识到不对了。
她趁林启昭不注意,飞快地起身,凑到铜镜前。
而在看清铜镜中她的样子后,杜岁好的嘴,忍不住张了张。
她想骂人,但又不敢。
最后,她只好认栽,闭嘴,要把自己的头发散开。
可林启昭见状却不乐意了。
只听他道:“我帮你挽的,你敢解?”
杜岁好的嫌弃虽已写在脸上了,但至少她还没有直接说出口,可在听到林启昭的这句话后,杜岁好就忍不住了。
她道:“不解开,难道我要一直顶着头难看的发髻吗?”
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杜岁好可不会轻易罢休。
“大人,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的?”
她轻声嘀咕。
嘀咕完,她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铜镜中,杜岁好哪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但她的笑颜却明媚的可以,水汪汪的眼睛盛着笑意,好似春水芙蓉映面,令人只看一眼便晃不开神。
林启昭自然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他的神情在不自觉间彻底柔和下来,他幽幽走到杜岁好身后,伸手将她搂满,低头问:“我怎么不能嫌弃你?”
被林启昭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杜岁好抬眼,只见铜镜中又多了一名男子。
他的身量极高,能将她全然罩住,彼时他正低着头,从她的背后搂住她。
素来凶厉的眉眼也沾染几分柔情,好看的面庞也带着宠溺的神色。
杜岁好见状一鄂。
她只觉这一幕太过亲近,不似能在她与林启昭身上发生。
她急忙忙移开眼,怼道:“就是不能嫌弃!反正在这事上,我又不会输给你。”
林启昭没料到,杜岁好竟连这个都要跟他比。
他贴近她,含笑道:“比不过又如何?反正我帮你梳的发髻,你不许解。”
“?!”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苦。
她道:林启昭这人怎么能这样强人所难?!
可他这人非但强人所难,他还肆意取笑她,当他见到杜岁好的脸又苦了苦后,他就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很好听,但杜岁好却莫名觉得刺耳。
她气急,忍不住转身,将他的发冠摘了。
这一瞬,他的头发也披肩散下,可哪怕这般,杜岁好亦是不满,她非要上手将他的头发揉乱了,她才能消停。
而做完这一切后,杜岁好很快就后悔了。
看到林启昭眼中没了笑意,杜岁好立马将脸上的得意的神色收敛了些,她咬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差点忘了,林启昭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了。
“大人,其实你头发乱了也很好看。”
杜岁好及时谄媚道,但还是为时已晚。
林启昭早在她开口前,就将她抵在妆台上。
他让她正对着他,而他的双手则撑在她的两侧。
眼下,杜岁好是真的在“在劫难逃”。
“满意了?”
他徐徐问着,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
杜岁好低声为自己解释,可林启昭才不信。
他的气息慢慢贴近,杜岁好知道,他又要吻她了。
她面一热,委屈道:“大人,你不是说不碰我吗?”
“你是如何理解我说的话的?”闻言,林启昭的动作一顿。
除去不做到最后一步,杜岁好难不成还想他连亲都不亲她了?
“就字面意思啊。”
不“碰”她。
“那你休想。”
仅凭这一句,就让杜岁好的希望破灭。
林启昭的吻如期覆下,没有半点迟疑。
还是霸道的不让她自如喘息,但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是,这一吻,比以往都轻了些,至少没把她的唇咬破。
“只要你不乱跑,我就不会为难你。”
吻到最后,林启昭离开她的唇,对她说上一句。
他仍记得太医跟他说过的话。
杜岁好的胎相不稳,要细心静养着。
过了片刻,他又嘱咐道:“我明日就又要走了,你在庄子里安生些,不要上跑下跳的,给我的手下惹麻烦。”
心底真正想说的话太过忸怩,林启昭说不出口,他只能掐着杜岁好的脸,叫她不要捣乱。
“嗯。”
得知林启昭又要走了,杜岁好心中开怀,许多事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而林启昭见她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他就知她是安生不了,他心底一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可声音还是柔的。
“你到底认真听进去了没有?”
杜岁好吃痛,但她还不忘应答:“听进去了,我不会给大人的手下添麻烦的。”
“······”
林启昭气到力竭,他懒地再跟杜岁好说话了。
他只在临走前又加派了人手,好生看护杜岁好。
而杜岁好看着药庄里多了这么多林启昭的“眼线”,她整个人不禁萎靡了许久。
她在心底骂道,她又不是逃犯,何故派这么多人看着她?!
*
近两个月,林启昭好似京中有事要忙。
他时常急匆匆地回来看她两眼,连一天都未过,他就又赶夜回了京。
虽林启昭不能亲自看着杜岁好,但杜岁好还是跑不掉。
她现在只要一出屋子,就有许多人在暗中看着,她是一点小动作的做不了。
想到自己的窘境,杜岁好撑着脑袋,无奈叹了声气。
但莫名的,一件一直被忽视的事被杜岁好想起,她倏地直起身问浮翠:“我是不是已经两月没来月事了?”
“啊?”
浮翠闻言下意识的一慌。
她深怕杜岁好察觉出什么来,忙说:“我记得夫人上个月来过了啊。”
“真的吗?可我怎么记得没有呢。况且就算上个月来过了,这个月也该来了啊。”
这个月都快过去了,她也还没来月事呢。
杜岁好隐隐有些担忧。
只见她神情夸张地问浮翠一句:“我不会有了吧?!”
而眼下若是有了,那一定是林启昭的了。
“怎会呢?!”
浮翠整个人一僵,她的腿已经被杜岁好吓软了。
“夫人,你要是不放心,不如让留在府里的郎中给你瞧瞧吧。”
这些郎中都是林启昭的人,他们定不会说漏嘴的。
“算了吧,我总觉得他们也像是有事瞒着我。”杜岁好摇摇头,其后继续道:“浮翠,拜托你去外头给我寻个郎中来吧,府中的郎中已经信不得了。”
毕竟,万一真的一不小心有了身孕,她绝不能让林启昭知道。
不然,她就更跑不了了。
第54章
“啊?”浮翠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夫人,这事要不要跟老太太说一声啊?”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就在浮翠提议要跟乌老太太说一声时,乌老太太就赶巧出现了。
“娘。”杜岁好没想到乌老太太会突然来,她站起身,拉她坐下,“你怎么来了呀?”
“想来看看你了。”乌老太太牵住杜岁好的手,问:“你近日身子可还好?”
“嗯,挺好的。”
“可还会作呕,没胃口了?”
“好像不怎么会了。”
杜岁好仔细回忆了一番。
好像她现在用饭,已经不会像先前般干呕了。
“那便好。”
乌老太太闻言放心了许多。
至少,害喜不那般厉害了,这对杜岁好而言是好事。
“孩子,我听你说,你要找郎中来,可你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身子近日还好吗?”
乌老太太迂回一番才提及正事。
“嗯。”
原来她方才同浮翠说的话,老太太都听见了。
不过,杜岁好觉得此事老太太知道了也无妨。
她如实道:“娘,我怕我有了。”
虽然杜岁好先前还未曾有孕过,但她总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奇怪。
是以,她免不得会担忧。
“啊?!”乌老太太作出惊讶状,她起身,忙将门合上,这才安心对杜岁好说:“那是要请郎中好生瞧瞧。”
说完,她就叫浮翠赶紧去请白郎中来。
这白郎中是乌老太太的旧相识了,定不会唬人。
吩咐完,乌老太太拍着杜岁好的手,道:“你也别太忧心,一切等郎中把完脉再说。”
“嗯。”
杜岁好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浮翠一走,屋中一时就只剩乌老太太和杜岁好两人了。
乌老太太知杜岁好虽应下了她的话,但她自己难免还会有所担忧。
她看了杜岁好好几眼,内心心疼着,可为了杜岁好着想,她却不得不说:“孩子,如果,我说如果,你真的有了,那就算了吧,别跟自己过不去,也别跟那位大人过不去,你毕竟没有回头路了,你若是要犟,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说这话时,乌老太太眼中也有了泪光。
她是知晓杜岁好曾经的。
要她接受一个间接将她家人害死的男子,这何其之难,更何况,乌老太太现在还劝她,尝试接受她怀了那男子骨肉的事实。
虽然乌老太太还未真将实情道出,但杜岁好只是听了这几句话,她的心就彻底沉了下来。
她低下头,未上口脂的唇瓣,看着有些许惨白。
她不敢想深想,要是真的有了林启昭的骨肉,她该怎么办?
杜岁好沉默许久,裙角险被她自己搅破。
“娘,我害怕。”
酝酿多时,她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林启昭本就将她看的很紧,他现在是恨不得在她安寝时都要派人看着她。
杜岁好眼下是根本寻不到机会逃跑的,而要是现在又怀了她的骨肉,那她岂不是要被“锁”在他身侧了?
以她对林启昭的了解,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的,而她有了他的骨肉后,他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娘,你说我万一真的有了,那我是不是这辈子就只能跟他纠缠在一起了?”
杜岁好的声音都是发颤的,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会的,你别怕。”乌老太太安慰道:“总会好起来的,他不会非你不可,他迟早会放你走的。”
乌老太太这样对杜岁好说,可对这事而言,实际连乌老太太心底都没有数。
她本以为像林启昭这样的天潢贵胄,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纠缠至此,可渐渐的,她却发现林启昭对杜岁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贪念,这像是要噬心蚀骨般的剥夺她的一分一毫。
这让乌老太太觉得,哪怕杜岁好死了,他都不会放任她“离去”。
思及此,乌老太太就止不住浑身颤栗,而连她都这般惶恐,那更别说是身处涡旋深处的杜岁好了。
“老太太,夫人,白郎中到了。”
白郎中的到来,令人窒息的氛围被暂时打破,乌老太太示意白郎中,快给她家新妇把脉。
“白郎中,我家新妇身子可好,可——可有身孕?”
乌老太太守在边上,忐忑地问白郎中。
“夫人身子很好,至于身孕——自然是没有的。”
白郎中这一语落,杜岁好紧绷着的心终于也跟着落下了。
“现在安心了吧?”乌老太太见杜岁好的脸上终于不再凝重,她才又问。
“嗯。”杜岁好笑着点点头。
她这次是真的安心了。
乌老太太见状,只跟着笑笑,其余的倒也没多说。
她最后是跟着白郎中一起出去的。
等离远杜岁好那屋,她才听白郎中问她:“老太太,你何顾瞒着你家新妇呢?”
经他把脉一瞧,就知杜岁好眼下已有近三月的身孕了,不久就会显怀,这本就是瞒不了多久的,还不如现在就同杜岁好将事情讲明。
“嗐,怀生的病以前就是托你照拂的,你与我乌家交情颇深,我也不瞒你。我家新妇是不愿要这孩子的,但这孩子又是当朝太子的骨肉,你觉得我能告诉她吗?”
“什么?!”
白郎中被吓的差点瘫倒在地。
他虽有耳闻,乌家好似招了个“二爷”,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二爷”会是当朝太子啊!
“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骗你作甚?若不是他的身份摆在那,我也不会昧着良心骗我家新妇的。”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啊?毕竟纸包不住火,乌夫人哪怕再不愿,可这事她迟早要知道的。”
“现在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也是没用,竟是一点帮不上忙。”
话虽这么说,可林启昭身份尊贵,除去杜岁好自己,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帮的了她吧。
*
杜岁好睡的迷迷糊糊的。
她睡意本是浓的,可不知为何胸前忽一痛,这迫使她睁开了眼。
而她一睁眼,果然看见林启昭又压在她身上。
杜岁好叹了声气,无奈道:“大人,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啊?”
这些日子林启昭回来的越发频繁,可他每次都是在夜时回来,而等天未亮他就又走了。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就是故意要来打搅她好梦,不然他怎么总挑这个时候来吵她?
杜岁好她翻了个身,被吵醒后,她有些生气,是故她整个人都是背对着林启昭。
而林启昭见状,他也不恼。
他就随着心意凑近她,后就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
“我白日都有事,只能晚上回来。”
杜岁好已是有些不耐烦了,可林启昭还自顾自地说:“没良心的,每次回来,你都不同我说话。”
听着像是在“指责”杜岁好,但只要是接触过林启昭的人便知,林启昭这哪是在怪她?
可杜岁好哪知其中意,她只怪林启昭又把她吵醒了,她气急道:“大人你每次回来都会把我弄醒,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杜岁好睡意散了个干净,她气鼓鼓地坐起身,好似有一通委屈要说。
她咬咬牙,暗骂道:这个林启昭,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还不会说话吗?怎么现在一会说话了,就有这么多话要说?
“所以说你没良心,只知道睡。”
林启昭嘴上的便宜要占,杜岁好的便宜也不落下。
只见他又将杜岁好搂在怀里吻,根本不让她再开口。
杜岁好是斗不过林启昭的,她只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承受林启昭的吻。
慢慢的,许是尝到了甜头,林启昭的吻也不像刚刚那般过激,他柔柔地贴着杜岁好的唇瓣吻过,不急不缓,把握着恰好的分寸。
而也正是因他的这般温柔以待,竟让杜岁好又沉沉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久久没了动静,呼吸也越发平缓,林启昭也渐渐意识到,杜岁好这是又睡着了。
就这么困吗?
林启昭见状,不禁苦笑。
但他倒也没再打搅她,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
快入冬了,天越发冷,杜岁好本就体寒,她自己睡了半日,这手脚也还是冷的,而眼下被林启昭抱在怀里,手脚不一会就暖和起来了。
她的脑袋在林启昭的怀里蹭了蹭,无意嘀咕两句骂林启昭的话,其后又没了声响。
林启昭笑了笑。
他手悄悄抚上杜岁好的肚子。
杜岁好还未到显怀的时候,他现在自然也摸不出什么,但林启昭还是这般做了。
“杜岁好。”
屋里已沉寂许久,直到林启昭忍不住唤她,这份沉寂才被打破。
而杜岁好则是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林启昭知道她没醒,便靠近她问——
“你说它会像谁?”
“嗯。”
睡熟的杜岁好,哪怕听到声,她也只会“嗯”一声,以示回应。
林启昭难得变得喋喋不休,“我看别的孩子像娘,你说我们的,会不会——”像你。
“嗯。”
又是一声“嗯”。
但这次杜岁好“嗯”的倒是时候。
林启昭闻声,心莫名安稳了些。
他将杜岁好搂紧,二人紧紧贴合在一处。
他道:“等我下次回来,就带你回京。”
那时,京中的局势大抵已经稳妥,杜岁好的胎,应该也坐稳了。
下次回来,林启昭倒也不管杜岁好愿是不愿,反正他非要把她带到身侧不可。
让她待在澶县,他还不能心安。
而等到了京城,那她便无处遁形了。
但哪怕林启昭说了这般多,杜岁好还在睡梦中,她根本没听到他与她说的这几句,若是她不慎听到了,她怕是整宿都难以入眠了。
等杜岁好醒时,林启昭就已然走了。
但他昨夜犯下的“恶事”,还是让杜岁好忍不住想打他。
她胸前覆着咬痕,这一瞧便知是谁干下的。
他好像就是偏爱这处一般,现如今,这已又胀又疼,若杜岁好没看错,这处已是比先前又大了许多了。
杜岁好无奈咬唇,其后一个莫名的想法涌上心头。
若是真有了孩子,他怕是连“吃食”都会跟它抢。
第55章
他为人如此霸道,这种事,他自然也做的出来。
杜岁好的思绪在此一晃。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想着什么荒唐事。
脸轰的一热,杜岁好摇摇头,心底直道:她怎么可能会怀他的骨肉呢?!
“夫人,你醒啦?”
浮翠推门而入,及时打断杜岁好继续往下想的念头。
她将手中之物递给杜岁好,道:“这是大人走前,特地嘱咐要我交给你的。大人说,要是再弄丢了,他定不会轻饶你。”
林启昭说不轻饶,那定是不轻饶。
浮翠也是怕杜岁好到时又受罪,是以,她将林启昭说的原话都告知了杜岁好。
杜岁好看着手中,浮翠转交给她的物什,微微失神。
这不是三年前林启昭临走时,留给她的玉佩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手上了。
杜岁好记得,自林启昭离开没多久后,他与乌怀生送予她的衣裙首饰就全被杜成搜刮了出来,等到她发现这些东西都不见时,杜成早就将它们买了个干净。
她为此还跟杜成大吵了一架,但这些被卖出去的衣裙首饰,自然是找不会来了,就连带着她手中的这枚玉佩,也跟着一起不知所踪。
不过,眼下,这枚玉佩又被林启昭交回到她手中了。
杜岁好摸了摸这失而复得的羊脂白玉,过了好一会,她才回神,往浮翠那看去。
只见,她手中还有一封信笺。
“夫人,这老太太让我给你的,说是当时买下药庄的人,有话要同你说,但碍于他现在不能见你,所以就给你写了这份信。”
“?”
怎么一大早上的,就有这么多东西要给她?
杜岁好接过信,展开。
只见信上,仅有两行字。
“吾与姑娘虽仅有一面之缘,但我那时说会帮你,那我自然说到做到。四日后亥时,姑娘切记不要睡的太熟。”
看完,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虽明白信上所写是为何意,但她却觉得不可全信。
一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凭什么要帮她?
且这四日后亥时,叫她不要睡的太熟,这估计是要帮她跑路吧?
杜岁好起身将信烧了,其后她就起身出了门。
这几日天气已然转凉,浮翠在杜岁好出门前,特地给她披了件狐毛大氅。
这件大氅是林启昭命人备下的,料子自然是极好的。
而实际,不仅单这一件大氅,杜岁好身上从上至下的衣裳首饰,没一样不是林启昭一手安排下的。
杜岁好一开始本还不愿接受,可林启昭却已将她原先的衣裳丢了个干净,她要是不穿他安排的这些,那她就只能赤裸见人了。
“夫人,今日日头好,晒在身上难得能暖和,你且在这坐着歇歇吧。”
浮翠知道杜岁好身上寒气重,便想让她多晒晒太阳。
但她刚扶住杜岁好在花坛边坐下,这个没眼力见的见夜便凑上前了。
“杜姑娘,底下的小厮说,你今早没用早膳。”见夜开门见山地交代了,他前来寻她的缘由,“大人交代过,姑娘不可少吃一顿,不然就是我们这些下属的失职。”
“你家大人怎么管的这般多?!”
杜岁好忍不住抱怨。
她深知,此人又是要来劝她用饭的。
眼下她是多走不得,少食不得,受冻不得,她全然似一个金丝雀,被困在这被守的水泄不通的庄子里。
而且她被喂养的明显胖了不少,肚子都日渐大了起来。
杜岁好气闷道:“告诉你们大人,我少吃一顿又不会死,叫他别管这么紧了。”
“杜姑娘,我家大人也是为你好。”
见夜知道,殿下是因为杜岁好有孕在身,所以才管顾她紧些,可杜岁好却不知其中缘由。
“他不来管顾我,我就有心情用饭了!”
本来昨夜,他特地赶回来折腾她,她就一肚子气呢,现在他的下属又跑来烦她,她自然闹心。
“杜姑娘,你这样说,我家大人听见,他会不高兴的。”
他何时高兴过?!
杜岁好撇撇嘴。
林启昭这个人难伺候的很,动不动就生气,杜岁好一点也不想理他。
“知道他听见会不高兴,那你不告诉他不就得了。”杜岁好也是怕了林启昭了,她无奈道:“我会吃东西的,你们就别来烦我了,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坐坐。”
“是。”
见夜也知杜岁好不会为难他们,基本上她答应过他们的事,她都会照办,他便也安心退下了。
“夫人,既然见夜都这般说了,那我就去给你端吃食来吧,你在这处等我。”
“好,你去吧。”
杜岁好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依劝照办。
见夜退下了,浮翠也去给她拿吃食了,眼下,只剩杜岁好一个人坐在花坛一隅。
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看,而后,她猛地发现有一只鞋子翻墙而落。
她警觉地站起身,其后,她就看见一个身着明黄冬衣的男子的翻墙摔下。
他这一摔动静还不小,惹得看守杜岁好的侍卫都凑上前来。
“杜姑娘,你摔着了吗?”
“没,我没摔着,刚刚好像是有只鸟撞到树上了,你们都别担心了,我没事,都快退下吧。”
林启昭吩咐过,这些侍卫虽要看护杜岁好,但也不得离她太近,须得离杜岁好二十步以外。
是以,他们离得太远,也没能瞧见那翻墙摔下的蒋闻喻。
经这一摔,蒋闻喻疼的半晌没从地上爬起来。
他闭眼缓了好一会,而当他再次睁眼,只见杜岁好正弯下腰,歪头瞧他。
“你是谁?”
杜岁好问了一嘴。
但蒋闻喻却有些错愕,他盯着杜岁好看了看,其后狐疑地说:“姑娘,你能看见了?!”
他记得他上次翻墙进来时,杜岁好的眼睛还看不见呢。
杜岁好眨眨眼,思量片刻,她好像有点知道他是谁了。
“你是不是上次那个说要买药材,但走错地方的公子?”
“正是正是,姑娘,你竟还没忘记我。”
这倒是让蒋闻喻有些意外。
“要我忘记你,也很难吧,主要你那时编的借口太过牵强了,谁会翻墙进后院来买药啊?”
那次蒋闻喻一走,杜岁好就立即派了小厮查探了庄子里有没有丢东西。
蒋闻喻那时的行事做派,让杜岁好以为他是来药庄偷东西的。
“惭愧,惭愧,竟让姑娘你知道我在扯谎了。”
谎话直接被揭穿,蒋闻喻尴尬的干笑两声。
不过,哪怕知道他那时骗了她,杜岁好也没跟他计较,她伸出手要拉蒋闻喻起来。
但蒋闻喻却拒绝了。
要是让林启昭知道他牵了杜岁好的手,那他的手估计就留不住了。
“你今早才给我写了书信,怎么现在才到午时,你又迫不及待地闯入药庄了?你到底有什么急事要跟我说?”
“?”
杜岁好冷不丁说的一句话,将蒋闻喻吓得惊愣住。
他仔细看了两眼杜岁好,只道是,原来杜岁好不是林启昭娇养在外的糊涂美人啊,竟还是有些脑子的。
“干嘛?”
见蒋闻喻这般惊讶地看着她,杜岁好总觉得不太对劲,“你有话就说,不然我叫人赶你出去了。”
“我说,我说。”见杜岁好要叫人来,蒋闻喻飞快应答道:“姑娘,我知你不愿被人囚制,所以我是特地来帮你的。”
杜岁好闻言挑眉,问:“我凭什么信你啊?”
他应当斗不过林启昭吧?
“我自然也不是白帮你的,我也是有事相求,所以才想着在姑娘这讨一个人情。”
“你也瞧见了,我受制于人,你在我这讨人情,有何用?”
“姑娘此言差矣。”
蒋闻喻摆摆手。
他只道杜岁好是当局者迷,她根本不知她自己在林启昭心中的分量。
“姑娘,你就说你愿不愿我这次帮你吧,你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你马上就要被带入进京城了,到那时,你怕是插翅难飞了。”
自林启昭代掌朝政后,朝中的争斗平息,动乱不止的西南之地也终于太平。
而等再安稳些,林启昭肯定会把杜岁好带在身边的。
此事,哪怕蒋闻喻不说,实际杜岁好也知道。
林启昭迟早会把她带走的,是以,她也一直在寻着机会逃跑。
只,林启昭的手下将她看的太紧了,她眼下连简单走动几步都显的为难。
“姑娘,你考虑清楚了吗?”蒋闻喻见杜岁好思量半晌,也未得出结果,便开口又问了一句。
“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杜岁好还是不太信他。
“我都能直接把你这个药庄买下来,你觉得我有必要卖了你吗?”
“也是。”
蒋闻喻将这药庄买下后,还能由着乌家人在庄子里照常住下,那就说明他不是缺财之人。
不过,他到底有什么事要求她帮忙啊?
“姑娘,你就别想太多了,反正这份人情你先欠着,到时我会向你要的。”蒋闻喻明白杜岁好在担心什么,他只叫她放宽心,毕竟他也不是白帮忙的。
“四日后的亥时,我会派人来接应你的,你只要记住在听到两声鸟叫后,就出门在这等就好。”
“就在这?”
杜岁好指了指他们二人此时站的地方。
“正是。”
蒋闻喻一脸,笃定他能带杜岁好逃出去的模样。
杜岁好虽狐疑,但她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蒋闻喻走后的几日里,一切都如先前般太平,好似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杜岁好将要“赴约”的第四日,乌老太太却趁天黑之际,将她拉到了堂屋,悄悄给她塞了包东西。
那像是一包药。
“娘,这是何意?”
杜岁好不解地问。
“能出去的话,就赶紧将这药喝下,若是不慎又被抓了,那就立刻把这东西丢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只说完这句,乌老太太便让杜岁好赶快回去了。
而到当夜亥时,杜岁好果然听见屋外有两声鸟叫,但在她推门要出去时,见昼却忽然站在门外同她说:“杜姑娘,我家大人今夜便会回来,你且在屋中等他。”
第56章
他为何每次都回来的这般凑巧?
上次是,这次也是。
杜岁好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大好,但好在夜色黑,见夜没察觉到杜岁好不对劲之处。
“杜姑娘,你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见夜好奇地问了一嘴。
“没事。”
杜岁好对见夜摇摇头,只见她飞快地把门给阖上了。
意识到见夜和见昼他们定还在外头守着,杜岁好咬了咬唇。
她现在出不去,可过一会林启昭就要回来了······
杜岁好现在也不想耽搁,但她一时又没办法把见昼他们支开。
正当杜岁好犯愁之际,屋外又传来两声鸟叫,这好似在催促杜岁好动作快些。
杜岁好听的内心焦急,最后她只能“病急乱投医”。
她的视线在桌案上的茶盏上一顿,其后她想也没想地直接将它们砸了。
杯盏破裂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到声响的见夜,忙在屋外询问杜岁好,发生何事了?
“杯盏碎了。”
杜岁好简单解释了一句。
见夜知道缘由后,十分忧心地叫杜岁好千万别碰那些碎瓷片,“杜姑娘,你小心伤着,我去叫小厮来收拾。”
说完,见夜便转身去叫人。
而见夜刚走没多久,杜岁好就又唤了见昼的名字。
“见昼,我的手好像已经伤着了。”
“什么?!”
杜岁好的声音幽幽从屋中传来,守在屋外的见昼闻言,心里一紧。
这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他看见杜岁好伤着了,怕是要怪罪。
“杜姑娘,我去叫郎中来。”
说着,见昼也要起步离开。
可刚才转身,见昼就忽觉得不对。
见夜这才刚去唤小厮,而自己这转头又要去叫郎中,他们二人若是都在这时走,那此地就没人看护了。
见昼多疑地朝屋中瞧了一眼,问:“杜姑娘,你伤的重吗?”
“还好,但手上的血止不住。”
“好,那你在屋中待着,千万不要乱跑。”
听到杜岁好亲口说自己的手一直在流血,见昼倒也不敢再耽搁了。
但哪怕在离开前,见昼还是免不得会担心。
他深怕杜岁好是故意要支开他和见夜,所以才弄出这动静了。
不过,哪怕她把他们支开了,这庄子里外都有众多人把守,杜岁好要真想逃,怕是也没那般容易。
思及此,见昼转身,果断去寻郎中来。
杜岁好在屋内,清楚听见见昼离开的声响,她没有半分迟疑,飞快地出了门。
她按照四日前与蒋闻喻的约定,匆匆来到花坛旁的树下。
可当她在此处站定,四下却皆是黑茫茫的一片,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要不是杜岁好确信她没记错约定之期,不然她恐怕会折返回屋。
毕竟,此处安静的已然有些诡异了。
转凉后的夜色似蹚过冰,寂寥凄清,风一过,杜岁好就忍不住瑟缩一下身子。
“咕咕~”
就在杜岁好内心直打鼓之际,那熟悉的鸟鸣又起,杜岁好一愣,随即寻声看去,可她除去能听见这忽远忽近的鸟鸣声外,就见不到任何人了。
“杜姑娘!”
是见昼的声音!
在杜岁好还未找到接应人的时,见昼的声音就率先从远处传来。
“杜姑娘!”
见昼的声音略显急促,他像是已然知晓杜岁好又打算逃跑,便领了人手,到药庄各处搜寻她的踪迹。
杜岁好闻声,心倏地提紧,而就在这个间隙,她的身后却无声无息的多出一个人。
杜岁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道忽然多出的影子,她整个人止不住的一僵。
一种不好的预感自达心底,她深吸一口气,想也未想的就先下手为强、
只见她转身,提腿,往身后人的裆部狠狠一踹。
耳边响起那人的痛嗬,杜岁好见状刚想问他是何人,可还未及她开口,又有一人从她身后出现,他用湿布飞快地捂住她的口鼻。
杜岁好想要挣扎,可她与身后之人力量太过悬殊,她敌不过,且很快,一阵晕眩感充斥全身,她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
“请殿下降罪,属下看护不周,让杜姑娘跑了。”
见昼见夜领一众侍卫跪在林启昭面前请罪,而林启昭闻言,却未置一词。
今日,林启昭一理完朝事,他便匆匆赶回澶县,本是念着不用再在杜岁好睡熟时打搅她,可他却未曾想,杜岁好竟留了这莫大的“惊喜”予他。
干涩的喉咙撕裂到发疼,铁锈的腥味泛涌而出,林启昭默然片刻,随即冷声道:“找。”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杜岁好给找出来!
“是!”
······
杜岁好清醒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堵塞着她的鼻腔,她的眼前漆黑一片,身上也似被厚重的东西压着,这让她感到窒息。
心中腾生出恐惧,杜岁好幽幽意识到,她这是被埋了。
掩藏在土中的虫子不断啃噬着她的皮肉,杜岁好疼的直皱眉头。
呼吸越发不能自如,杜岁好不愿坐以待毙,她使力要拨动这压在她身上的土。
好在这土层还算松散,她使力拨弄,覆压在她身上的土便散了些许。
也不知她自救了多久,慢长的拉锯令她全身都浸满了汗,外界的光亮隐隐透过土层时,杜岁好的呼吸愈发急促。
当她破土之际,她坐起身,止不住地剧烈呼吸。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万分的惊恐,彼时,杜岁好内心仅剩愤懑。
究竟是谁把她活埋了?!
“呦,活过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懒散的男声在杜岁好身侧响起。
他似已等候多时。
当蒋闻喻亲眼看到杜岁好自救而出时,他忍不住惊叹道:“这姑娘有些能耐!”
可还不待他惊叹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迎头而落。
蒋闻喻被打偏了头。
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就似被火燎过一般。
蒋闻喻捂着脸,整个人有些发蒙。
他长这么大,除去他爹,还没人打过他。
这个女子怎么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干,我是会死的?!”
杜岁好没好气地质问道。
她连林启昭都敢呛声,那对这个蒋闻喻,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被骂的蒋闻喻与杜岁好对视片刻,他见她是真的动气了,他便先软下性子来。
“失礼,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蒋闻喻面泛苦色道。
他本来是打算把杜岁好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的,等避过风头,他就送她出去。
可林启昭寻的太紧了,短短两日,这澶县就已经被彻底翻了四遍。
蒋闻喻也是没了法子,他只能出此下策,将杜岁好给埋了起来。
“罢了罢了,你毕竟是在帮我,我也不便与你计较。”
杜岁好心中的气虽还未消尽,但她心底也清楚,蒋闻喻这是在帮她躲避林启昭。
“姑娘不怪罪,那我就放心了。”听见杜岁好这般说,蒋闻喻也放下心来,他没耽搁,继续同杜岁好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乘船过河,一路下到江南吧。”
说着,蒋闻喻便拿出包袱递给杜岁好。
“这是老太太托我给你的,她说里头有些银两,应是够你营生的······哦,对了,姑娘,你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今日帮你出逃的事啊,这份恩情我迟早会向你讨回来的。”
蒋闻喻在杜岁好上船前,还不忘提醒道。
“你放心,你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杜岁好回首向蒋闻喻成承诺。
“好。”
蒋闻喻闻言也安心了。
他看着杜岁好坐船渐渐远去,他心中幽幽道:他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
眼见船离岸边越来越远,杜岁好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要逃出林启昭的桎梏了。
杜岁好动手拍去身上的尘土,她掀开船棚上的布帘,入内,寻了块地方坐下。
“姑娘,你也是要下江南吗?”
棚屋内还有两个上了年岁的大娘,她们见杜岁好在她们对面坐下,便忍不住同她拉话。
“应该是吧。”
杜岁好瞧这两位大娘面善,不像是坏人,便笑着应声。
“你是去寻营生的吧?你年岁轻,去那定是不错。”身态偏胖的大娘乐呵呵地对杜岁好说:“你模样俊,去那找活干,掌柜许是抢着要呢。”
“可不是,我侄女也是下江南存银的,她模样虽算不上出挑,但她手脚麻利啊,也可招人稀罕了,她逢年回乡,直接换了副头面,可见是赚了不少。”
听这两位大娘所述,杜岁好免不得好奇,她们口中的江南,真有这般好吗?
“实不相瞒,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未听说过这江南之地竟这般好,敢问你们二位也是要去那吗?”
“正是,我们也是觉得那地界好,想趁年前多存些银两,待过年了,好买些荤腥,给家中的孩子打打牙祭。”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
她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听这两位大娘所说,杜岁好只觉将来的生活应当不会太难。
“对了,姑娘,你打算去那干什么啊?”
坐在船上本就无聊,大娘索性就拉着杜岁好多说了些话。
“我还不知道呢。”
杜岁好未嫁到乌家前,就在家中砍柴,喂猪烧饭,等嫁到乌家后,便跟着乌怀生一齐料理家中的药材生意,她倒没想过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这可不行啊,你心中要先有数,不然到了那处去,你容易失了心性,感觉干这也行,干那也行,到时什么都捞不着。”
大娘作为过来人,免不得要好心提醒杜岁好。
“你担心什么啊?这姑娘生的这般好,随便卖卖豆腐,卖卖馄饨,就立马有人慕名而来了,你还担心她找不到好活计干啊?”
“也是也是,到时江南多了个豆腐西施,馄饨西施,我便知道是你了。”
说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杜岁好知道这两位大娘是在打趣她,但她深知,她们没有恶意。
三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一转眼这天色都将黑。
船行了一日,她们也还未靠岸,但岸边的景色却能依稀看见了。
“诶,这岸边怎么乌泱泱的全是人啊?”
其中一位大娘也是初次下江南,她不解这岸边怎么全是人?
哪怕还蒙着一层夜色,她也能清晰瞧见,那些人手持火把燃起的冲天火光。
大娘活了大半辈子,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心中一骇,忍不住抓着身旁人问道。
而她身边人只叫她放宽心,“行舟下江南的人这般多,口岸边人多也正常。”
“那倒也是。”
大娘闻言点点头,她转身朝杜岁好那看去。
可她只见,杜岁好愣愣地看着岸边的众人,她本还红晕的小脸,瞬时被吓得煞白。
她的眼底还映着岸边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而那些,在杜岁好眼中皆成了一双又一双眼睛,这让她无处遁形。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
只瞧见,首岸边上,站着一个令人错不开眼的男子。
他身披玄色大氅,站在寒风中,俊俏的面庞越显冷意。
似察觉到杜岁好投来的目光,他微微抬眼与她相视。
在对视的一瞬,杜岁好身子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怎么会寻到这来?!——
作者有话说:又没跑得掉[爆哭]
第57章
“姑娘,你怎么了吗?”
大娘看杜岁好脸色白的不对劲,就赶忙问她。
“我——”
杜岁好想要回答,但一开口,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移开眼,慌乱地站起身往船尾跑,但在看见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江面时,她又愣在了原地。
“姑娘,夜里风大,你站不稳当,容易摔着,快回棚里坐下,这马上就快靠岸了。”船夫看杜岁好站在船尾不动,担心她会掉进水里,便忙出声叫她回去。
将要入冬的时节,这水定是冰冷刺骨的,有人要是不慎落入水中,那怕是要去掉半条命不可。
“姑娘,你快回来坐下吧,这船马上就要靠岸了,有什么事等下了船再思量也不迟啊!”
两位大娘看杜岁好神色不对,料她许是想到了什么急事。
她们怕杜岁好忽然想不开,是以急忙劝道。
可等船靠了岸,那于杜岁好而言,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启昭绝不会轻饶她的!
杜岁好转身回望站在岸边的男子,她能明确感知到,他的视线就紧锁在她的身上,她惊惧万分的神情,恐怕也被他尽收眼底。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大娘不放心地询问一句,但杜岁好只是摇了摇头,此事,她解释不清,也不能向别人述说。
她眼看着船离岸边愈来愈近,而那人的神情也越发清晰。
他的面上从不留过多的情绪,但单一看见他微蹙的长眉,杜岁好便知,他已然动怒。
杜岁好见状,心底不断发怵。
她胆颤地错开眼,一个莽撞的念头横生,她低头看向那不见底的江水,她的呼吸也顿了片刻。
“殿下,杜姑娘这是?”
见昼走上前来,忧心地看向林启昭。
而就连见昼都能发现杜岁好的异动,那就更别说一直注视着她的林启昭了。
他脱了大氅,比杜岁好先一步有了动作。
众人只见,当船上女子一举跃入江水之时,站在岸边的男子也毅然决然地跳入这刺骨的水中。
两人入水后,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许久也不见这两人浮出水面。
见昼见夜内心都快焦急死了,他们恨不得替殿下下水,可殿下吩咐过,只要他们就在岸边守着,不许他们擅自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见林启昭抱着杜岁好上岸。
林启昭从未在众人面前显露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浑身湿透,唇也泛白,也不知是被杜岁好吓的,还是被这江水给冻的。
不过,他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杜岁好呛了水,眼下她闭着眼倒在林启昭怀里,全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见夜见状,忧心林启昭冻着,他想上前为他披上氅衣,但却被见昼拦住了。
“你不知殿下现在做什么吗?”
见昼厉声质问道。
放眼望去,只见空旷的口岸边上,玄衣男子俯下身给身下女子渡气。
他似是心急万分,连救人的动作都失了章法,但不论他如何做,身下的女子都没有半点要转醒动静。
“太医!太医!”
林启昭难得失措,他将太医拽上前来,命他务必将杜岁好治醒。
可这太医一看杜岁好气血全无的模样,便吓的忙跪在地上请罪。
“殿下,这江水如冰刺骨,就连男子都受不住,那就更别说杜姑娘这样的弱女子了。”
太医一语落,在场众人都能明显感知到林启昭的神色一变。
他一脚将这太医踢开,其后他俯身又吻上杜岁好的唇。
林启昭就这般重复不断的为杜岁好渡气,就好似,若是可以,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气全数渡给她······
昔日热闹的岸口,彼时却寂静无声。
见昼为众人都捏了把汗,要是杜岁好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善终。
许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林启昭的身子都僵了不少。
他的唇瓣覆上血色,但却不知这血是杜岁好流的还是他流的。
杜岁好苍白的面上,也因这点红显得有些生气,可她仍静静地躺着,好似就要这样无声无息的去了。
“杜岁好!”
林启昭的心揪成一团,他紧抓着杜岁好的两臂,不断地唤着她的名讳。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脱了吗?!”
见杜岁好良久的没有反应,众人眼中素来镇定的太子殿下,也自乱了阵脚。
他将杜岁好紧抱在怀里,诘问着:“你是不是以为死了就解脱了?!是不是以为死了就可以离开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
杜岁好这辈子也逃脱不开。
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氛围下,一直没有动静的女子却是轻咳出声。
她窝在林启昭怀里,整个小脸都皱了。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推林启昭。
“放开我!”
他再搂紧一点,她的骨头就要断了!
这装死是一点也装不下去了,这个男的又是吻她,又是掐她,一边叫她快醒过来,一边下手却没个轻重,杜岁好觉得,她要是再不赶紧醒过来,他非把她的骨头折断不可。
“放开!”
杜岁好出声许久,可林启昭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就愣愣地看着杜岁好,他眼底滑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就被另一番情绪掩盖,只见他又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这一吻他吻的“声嘶力竭”,好似他要用尽气力将杜岁好融进自己骨血里。
当两人再次分开时,杜岁好的唇上血色更重。
不过这次与方才不同,这次能确信两人唇上的血是杜岁好流的。
她的唇被林启昭咬破了。
杜岁好怨恨地盯着林启昭,但林启昭的神情已恢复平静,丝毫不见刚才的慌张。
他拿了大氅,将杜岁好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其后他冷声吩咐太医,让他给杜岁好把脉。
而那刚被重重踹开的太医,在听到林启昭的吩咐,就连滚带爬地跪在杜岁好身侧。
他为杜岁好把脉。
“回大人的话,都康健着,没什么大碍。”
太医到此时还记得林启昭的吩咐。
不可称他为殿下,也不可让杜岁好知晓她有身孕。
杜岁好冷到发蒙,她自然没功夫思量太医所说的“都”是何意。
但当林启昭将她抱起时,杜岁好却又止不住要闹了。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
她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被林启昭带回去。
这次她要是被抓回去了,那她还会有下次出逃的机会吗?
不过,任凭杜岁好怎般闹,林启昭都没有搭理她,他只抱着她上了舶船,随后下令道:“回京。”
“什么?!”
杜岁好闻言一诧,她抓林启昭的手一紧,拒绝道:“我不要!”
“这由不得你。”
林启昭好不容易开口回杜岁好一句,但却是这样冷面无情的话。
杜岁好被呛的一哑,不过很快她就恢复精神头,她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非要摆脱林启昭的桎梏。
“你有本事就一直拘着我,不然我还会逃的!”
杜岁好发狠道。
她貌似是想要威胁林启昭的。
但她却是低估了林启昭对她的偏执,只听他幽幽对她说上一句。
“你猜我有没有本事一直拘着你?!”
此话一落,杜岁好就一愣,其后她徐徐哽咽出声。
是了,林启昭怎么没本事一直拘着她?在药庄他就能将她看的死死的,等到了京城里,那她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京城!你放开我!放开我!”杜岁好落下泪来,她哭闹着要下船,可这船却已然离岸。
“我就算是再跳下船,淹死,我也不要跟你回去!”
杜岁好说的决绝,丝毫不管林启昭的脸色是如何。
而就在她挣扎的间隙,一包用油皮纸包裹的东西却从她的身上掉出来。
那物什虽不大,但它掉落时,林启昭与杜岁好都察觉到了。
杜岁好的声音一止,她看着地上的东西,心思一颤。
她猛然想到老太太在她临走前与她说过的话。
能出去的话,就赶紧将这药喝下,若是不慎又被抓了,那就立马把这东西丢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
“来人,去瞧瞧这里头装了什么?”
“是。”
“等等!”杜岁好着急劝阻道。
她有预感,若是让林启昭知道这油皮纸中装的是什么,那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可根本无人理会杜岁好的意愿,油皮纸被见昼拿走,呈到太医面前。
而太医单只一尝,便知此乃堕胎之药。
太医的表情一沉,他忐忑地跪在林启昭身前,犹豫了许久,可他还是不敢将实情告知林启昭。
“说。”
“是。”
直到林启昭明显不悦,太医这才回道:“回大人话,这——这油皮纸所包之物是用于堕胎——”
堕胎?
杜岁好闻言思绪一顿。
老太太给她此物是作何?
她转头看了看林启昭,只见他的脸黑沉下来,抱着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杜岁好吃痛,可她眼下也不敢挣扎了。
她好似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她的呼吸如置在水中般不能自如。
过了许久,林启昭才垂眸质问她。
“杜岁好你一早便知道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愈冷,可杜岁好闻言却惊愕发问:“什么?!”
林启昭在说什么?
“你当真这般狠心?这难道不也你的孩子吗?!”
许是从杜岁好跳江起,林启昭的心就未平复过,眼下他的理智已然全无。
他抓着杜岁好问道,“你当真连我们的孩子都容不下吗?!”
杜岁好被问的彻底傻了眼。
什么孩子?
她噙着泪往四下看去,她想从其他人那得知实情,可众人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无人能回应她的疑惑。
杜岁好被林启昭逼到了绝境,而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晓,这几月,众人因何总刻意小心着她。
她怔怔回首,与林启昭对视。
他那泼墨般沉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杜岁好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只听她僵硬道:“是,容不下,我恨不得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我当初为何要救你,如果我当初没有多管闲事,你是不是也不会纠缠我至此了?”
哪怕杜岁好是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堕胎之事应下,不然受牵连之人便是其他人了。
“杜岁好,没有如果。”
林启昭回的话也同样决绝而僵硬。
在知道杜岁好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愿留时,林启昭的心再也软不下半分了,他强硬地对杜岁好说:“你不是觉得我拘不住你吗?那你便瞧瞧,那偌大的皇城,你逃不逃的出去。”
说着,林启昭就将杜岁好丢在了舱榻上。
她的手被系带绑在榻边,她被囚住,根本动弹不得。
杜岁好惊慌到只能叫林启昭快放开他,可他却恰似未闻。
直到舶船靠了岸,林启昭才放了她“自由”,只是彼时,他们已到京城。
第58章
许是逃跑途中体力耗尽,杜岁好被丢在榻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林启昭抱着她下了船。
本是花上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到东宫,但为了不搅醒杜岁好,这段路,硬生生的多走了一个时辰。
林启昭垂眸看着怀中的杜岁好,面上的苦色淡去些许。
只见她沉沉的睡着,不因外界嘈杂转醒。
白皙的小脸染上浅浅的红晕,远不似之前般苍白。
林启昭将她重新搂好,怪道:本还要与他闹的不死不休的人,一上了榻,便睡的这样熟。
他为她换衣时没醒,抱她下船时没醒,眼下都快到东宫,她也还是没醒过来的迹象。
林启昭不免忧心。
他用手探了探杜岁好的鼻息,见还有气,他的心才稍稍安定。
当马车缓缓停下,林启昭是才抱着杜岁好下了马车。
见昼提前示意宫中的仆婢噤声,免得扰到殿下怀中的人。
而为杜岁好备下的院子已然修缮好,见昼走在前头为林启昭引路。
只见他一步三回头,就怕路上出了什么闪失,可等林启昭将杜岁好抱进屋后,见昼守在门外,他的神情却微微一顿。
他好似在殿下的脸上不一样的神情。
恰似是忧伤。
这茫茫然的情绪与林启昭整个人相悖,在见昼眼中,还未曾有人值得殿下显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他方才并没有看走眼。
林启昭垂目看着杜岁好时,他轻皱的眉眼似是覆雪一层,萧瑟之态犹如昨日凋敝的繁花一束。
见昼默然想到舶船上,从杜岁好身上掉落出的那包药。
殿下是在为此神忧吗?
*
杜岁好醒时,天还未暗下。
她翻了个身,待睡意散去,她才忽地惊坐起身。
她此举将在一旁看守的侍女吓了一跳,她们忙上前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杜岁好闻声未答。
她先是看一眼这陌生的宫殿,又看了一眼前陌生的人,其后才问:“这是哪?”
“姑娘,这是东宫,太子殿下的居所。”
“?!”
太子殿下?!东宫?!
杜岁好惊愕,“你们殿下是叫林启昭吗?”
“姑娘,太子名讳不可直言!”
侍女急忙示意,可杜岁好几时注意过这些规矩?
她只是意外林启昭竟是这样的身份,但很快,她又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毕竟,以林启昭这般霸道的脾性,也就只有这样尊贵的身份才能驾驭的住了。
“他人呢?我要见他。”
杜岁好下了榻,直言她要见林启昭。
她出逃刚被抓回来,她就不信林启昭这家伙会轻饶她。
比起坐以待毙等他亲自来罚,杜岁好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殿下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的。”
侍女如实禀报。
皇帝卧病不起,一切事宜都由太子殿下接手。
朝堂纷乱才刚平息,这贩盐走私之事又起,若不出意外,殿下又要好几日不得安歇了。
而杜岁好闻言却道。
“那先放我出去。”
杜岁好才不管林启昭现在在干嘛,反正她不能被囚在这里。
“姑娘,殿下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吩咐,你寸步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侍女急急拦住杜岁好的去路,她们深怕一朝不慎就让杜岁好踏出了屋子。
“他的话在我这不管用。”
杜岁好自然是惮于权势的,但一想到自己已将林启昭忤逆了个遍,那她就只能破罐子破摔的“作死”了。
“我不要待在这,放我出去。”
杜岁好强硬道。
休息好后的杜岁好貌似有的是力气,这些侍女跟本拦不住她,她们只能胆颤地跪下,求杜岁好不要踏出这房门。
“姑娘,请您饶命啊,您要是出了这房门,我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众人哭诉,求饶声不止。
杜岁好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一时惊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快起来。”
她见状就要扶这些人起来,可她们却是不从,“姑娘,除非你不出去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她们像是知道杜岁好不会为难她们一样,硬要从杜岁好那得一个承诺。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皱,万分无奈道:“你们怎么跟你们主子一样无赖啊?”
虽是这样说着,但杜岁好还是折返回榻上坐着了。
她撑着脑袋,有些气闷地看着这些拦住她去路的人。
“姑娘,这是安胎的药,请您趁热喝了吧。”
而就在杜岁好还在为自己能否出去犯愁之际,一位侍女端着汤药走到杜岁好跟前。
看见呈到自己眼前的汤药,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还有一个比出逃更为棘手的事要思量。
她摸上自己的肚子,那处只微微隆起一点点,若换做是之前,杜岁好只会当自己是吃胖了,可眼下,杜岁好才知道,她这肚子里是多了个东西。
“这也是你们殿下吩咐下来的。”杜岁好指着汤药,没好气地问。
“正是。”
杜岁好闻言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她们又是受林启昭那家伙的指使。
想来,她之前喝下的那些“治病”汤药,全是用来安胎的。
杜岁好叹了声气,倒也没说什么,她只端起碗来,将这药一口喝尽。
最后,她皱着眉,问:“现在可以了吗?”
“姑娘,那您好好歇着,我们去外面守着。”见杜岁好将药喝干净了,这些侍女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她们一走,这偌大的屋子里,眼下就只剩杜岁好一人。
她蹙眉环视这屋子一周,只见屋中的玉瓶杯盏都是一眼识得出的名贵模样,妆台也是用黄花梨所做。
杜岁好不禁咋舌,道林启昭这人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骂完,她便幽幽平躺下身,睁着圆亮的眼睛看着帐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忽又摸向自己的小腹。
这里竟有个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时,杜岁好倒不觉惊慌无措,她只疑惑,这是真的吗?
她一早就知道乌怀生不能让她有孕,她便也放弃了为人母的念想,但谁成想,这乌怀生才刚走,这林启昭就阴魂不散地凑了上来。
现在,她竟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不是说他喝了药吗?那这孩子怎么来的?!”
思及此,杜岁好免不得气愤道。
她只觉自己又被林启昭戏耍了。
他还说她的话不能信,那难道他说的话就能信吗?
杜岁好的小脸苦皱成一团,想来是气的,但很快,她又平复了心绪,只因她想到了林启昭在舶船上问她的话。
你连我们的孩子你都容不下吗?!
林启昭质问他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杜岁好的心仿若被狠狠揉了一下,胸口紧缩着疼。
她摇了摇头,只对自己道:她才不认这是他们的孩子,要认,杜岁好也只会认为这孩子是她自己的,她才不要为林启昭生孩子!
杜岁好心中的这一想法若是被林启昭知晓了,那他估计会被气个半死,可杜岁好才不在乎他。
她只又摸了摸自己还未大起的肚子,不过,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出声。
“饿了不会说吗?”
恰在此时,林启昭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刚知道杜岁好闹着要见他,便放下手头上的政务,往她这院子赶来,而这才刚进门,他就听见杜岁好的肚子饿的直叫。
他的脸都黑了。
“你是不是故意要把自己饿死?!”
想到杜岁好出逃时,还不忘要舍弃掉他们的孩子,林启昭便觉得她不会死心,所以杜岁好眼下的一举一动,都免不得让他多想。
“对,我要把自己饿死,让你这个东宫成为凶宅!”
杜岁好没好气地说着。
可她说的这话一点也威胁不到林启昭,只听他道:“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澶县的药庄会先成为凶宅。”
林启昭知道杜岁好真正在乎的是什么的,他拿捏着她的七寸,她不从也不得从。
“你对老太太她们做了什么?!”
听林启昭这么一说,杜岁好立马就不淡定了,她坐起身,拉着林启昭的衣袖质问道。
“只要你将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我就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那这就意味着,他现在还未对药庄的人动手。
可等他一说完,杜岁好便愤懑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
林启昭见她一脸笃定地跟他强调,他的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喝了避子药了吗?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
似是没料到杜岁好会谈及这茬,林启昭的言语一僵,他思量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解释:“上次我才从京城回澶县,你便闹着不要见我,我哪来得及——”
林启昭那时看见杜岁好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他哪还能冷静下来去喝避子药?
“我不听我不听。”
只林启昭的话还未说完,杜岁好便捂住耳朵,一副“你说什么都无用”的样子。
她一举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管林启昭的神色有多难看,她就是不从被子里出来。
“那你以为这孩子是谁的?!”林启昭的气息不稳,他死拽着杜岁好的被子,迫切地要她出来回答他,“除了我要过你的身子,还有谁碰过你?!”
林启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的喉头也涌上一股铁腥味,这一回,他是真的被杜岁好一句话怼到失了章法。
“反正不是你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哪怕认一颗树作爹,那也不会认你作爹!”
杜岁好摆明了是不想林启昭好受。
可她的话才一说完,她身上的被子就被掀了,无了“庇护”,林启昭倾身压下,他那深到化不开的眸子,紧盯着她。
“只能是我的。”
他冷声强调。
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是我的!
杜岁好见状一愣。
她暗道,就以现在的态势来看,哪怕她肚子的孩子真是别人的,那到最后,它也只能认林启昭作父——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宝宝们元旦快乐![亲亲][狗头叼玫瑰][红心][红心]
第59章
哪怕知道林启昭会霸道至此,但杜岁好也不愿他太如意。
她偏过头,不看他,咬牙道:“反正我不认。”
而她这一语说完,她的脸就被林启昭硬生生掰正,她被迫又与他对视。
“你不认也没用,本来就是我的。”
他强占了她那么多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论如何也只会是他的。
这事,在林启昭得知杜岁好有孕后,他就不疑有他,但杜岁好竟还不认上了。
林启昭面上的阴郁更甚。
他拧着眉,掐住杜岁好的脸,不让她乱动,而杜岁好自然料到了他等会要做什么,她想躲开,但林启昭却不让。
他又吻上她,一如前几次一般,狠狠将她要说的话堵在嘴里。
杜岁好气愤地捶打着他,但她的手脚很快就皆被他挟制住,最后,她只能一味承受他的溺吻。
“非要我这样对你,你才能满意是吗?”
直到杜岁好又被吻的落了泪,林启昭才无奈离开,他沉着气问她,可她却不答。
杜岁好湿红着眼,垂眸就不看林启昭,而林启昭见状,他余下想说的话也变得难以说出口,他起身,貌似是要离开。
但就在他要走出门前,杜岁好却又起身,急忙叫住他。
“我要出去。”
弱弱的一声,似还带着些哭腔,但杜岁好却说的无比坚定。
“放我出去!你不能一直囚着我!”
杜岁好强调着。
林启昭闻言转过身来看她,只见她光着脚下了榻,着急地拉上他的衣袖,说:“放我出去。”
杜岁好又委屈地说了一声,她脸上也挂着泪,林启昭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的视线最后只落到她未着鞋袜的脚上。
“杜岁好,你这般不老实,我如何能放你出去?”
“我哪里不老实了?”
听到林启昭责怪她,杜岁好免不得要反问。
但林启昭却没耐性回答,他只将杜岁好横抱起,后又把她放在榻上,不让她再光着脚乱跑。
“等孩子再大些,就由着你出这间屋子。”
林启昭已算是法外开恩了。
本来在他知道杜岁好不想留下他们的孩子时,他就已然做好将她关一辈子的打算了。
可眼下杜岁好只是稍软下性子,拉着他的袖子求了他几句,他便要转变了心意。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仍未能乐意。
“现在才三个月,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放我出去?我本来自眼睛好后,你就没怎么让我出去走动过,眼下你又因着这孩子,要把我囚在这间屋子里!我不要!”杜岁好反抗道。
这本就不是药庄,此地没有她熟悉的人和物,她内心本就不安的很,眼下林启昭又要长久地将她“锁”在这,她不会从了他的。
“这都是你自找的。”林启昭没好气地回她,“若不是你几次三番的要逃,我何须囚着你?”
“是你先对我不好的!”
杜岁好哭诉。
是他先强硬待她,她才会不愿待在他身边,可他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只挑拣她的错处呢?!
“我哪里对你不好?!”
林启昭难得要跟她争执,可杜岁好反不接招了,她低着头,捂着脸哭。
她这一幅受尽欺负的模样让林启昭说不出话,他叹了声气,无奈扶额道:“你可以去院子里走走。”
杜岁好闻言哭声一顿,但很快,她又呜呜哭出声来。
好似,对林启昭的说辞,她还不甚满意。
“杜岁好,哭没有用。”
眼看着杜岁好仍在“哭”,林启昭是半点也按捺不住,他伸手要将杜岁好的手拉开,企图用自己衣袖将她的眼泪擦干,但就在她的手被拉开的那一瞬,林启昭亲眼看见她眼不带泪,红润的面容上,好似还着些欣喜。
林启昭拉着她的手一顿。
他慢慢站起身,只道是,“你老实在屋子里待着吧。”
落下这一句后,林启昭转身就走了,根本就没给杜岁好反应过来的时间。
*
当林启昭走出杜岁好的院子后,见夜就匆匆赶上前来禀报要事。
“殿下,长平侯在外求见。”
实际长平侯已在东宫外守了三个时辰了,但见夜是见林启昭从杜岁好房中出来后,他才敢上前与林启昭提及。
而林启昭似早有预料到长平侯会亲登门,他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示意见夜,等他理完政事,再宣长平侯觐见。
长平侯得见林启昭之时,天色已不早。
“太子殿下,不知吾儿究竟犯了何事?竟让您抓着他不放。”
长平侯是知道蒋闻喻一直待在澶县的,但不知怎的,这次林启昭回京后竟也将他一齐带了回来,可他却没见着蒋闻喻回府。
长平侯心底不安的很,最后他实在等不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来东宫求问。
“侯爷,孤以为,此事你还是好好问问自家世子吧。”
他的话音一落,只见蒋闻喻被见昼压了上来。
“爹!”
蒋闻喻一见到长平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这几日受了诸多委屈,眼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你这个逆子!”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长平侯一见到他,不是心疼他被打到满身是伤,而是站起身,给了他一个巴掌。
“我就是没教养好你,竟让你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这一巴掌,长平侯打的用力,蒋闻喻的脸偏了半日,他缓了许久才正回脸,对长平侯道:“爹,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蒋闻喻觉得自己被打的冤枉。
就依长平侯的这副模样,蒋闻喻就知,他爹肯定不知他犯了什么罪,不然他不会说他是犯了忤逆之罪的。
“那你说,你说你做了什么好事,竟让太子殿下如此动怒?!”
长平侯要蒋闻喻说出实情,不然他不好为他求情。
可蒋闻喻闻言,他只觉他爹是来祸害他的。
林启昭的私事要是让他抖露出来,那他的小命就更保不住了。
他咬牙低下头,决绝道:“爹,你跟我娘再生一个吧,就当没我这儿子了。”
“你!你!”
听到蒋闻喻说出这样的话,长平侯差点气绝当场。
他指着蒋闻喻想要再痛骂他几句,可指了半晌,他却骂不出任何话来。
看着蒋闻喻身上的伤,长平侯的眼眶忽地湿润了,他没有思量,直直在林启昭面前跪下。
“殿下,我膝下就这一个儿子,您看在我为朝廷效力了半辈子的份上,您就饶过他吧。”
听到长平侯这般为自己求情,蒋闻喻也低低哭出声来。
而见夜上前,有些不记人情的对长平侯说:“侯爷,我们殿下就是看在你对社稷有功,所以才轻饶了蒋世子,不然你现在已见不到他了。”
蒋闻喻先是私见杜岁好两次,后又帮着杜岁好出逃。
好在在出逃路上杜岁好没出什么闪失,不然谁来求情也无用。
“带下去吧。”
而到此刻,一直坐于高台未置一词的林启昭终于发了话。
不过,他所言,却不是要饶恕蒋闻喻的意思。
长平侯闻言神色一僵,硬了一辈子的身子骨终是撑不住,他跪上前来,只求林启昭能网开一面。
可众人皆知,林启昭只要下了令,那他便很难回转心意。
被拖出去的蒋闻喻,不忍看早已年迈的长平侯为他奔波,他只能对扯着嗓子,在东宫内大喊一句。
“杜姑娘,救命啊!” !
杜岁好猛地放下筷子。
她刚刚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很像在澶县帮过她的那个公子的,不过,他不是在澶县吗?她怎么会在此地听到他的声音?
杜岁好悠悠扒了一口饭,待咽下一瞬,她倏地意识到,那人可能已受她牵连!
“姑娘,太子有令,你须得等他回来,你才可以用饭。”
侍女在一旁劝说着。
林启昭本是要杜岁好与他一齐用饭的,可杜岁好倒好,丝毫不愿等他,端着碗,执着筷,埋头就开始用饭。
她是根本不愿等林启昭的。
若不是她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才将碗筷放下,不然她眼下都用完饭了。
而听到蒋闻喻的呼救后,杜岁好哪还吃的下饭。
只她刚要站起身去寻林启昭时,就见林启昭推门而入。
从他的神情上,杜岁好看不出他的喜怒,但她现在可管顾不了太多。
只见她走上前,问他。
“你是不是抓了其他人?”
而她这话一问完,林启昭便睨着眼瞧她。
“你以为呢?”
“我出逃,你只管罚我便是,你别牵扯其他人进来!”
杜岁好是想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可她不知,她这般做,只会让林启昭更为气恼。
“你为他求情?”林启昭抓着杜岁好质问道,“他与你私见,带着你出逃,你很高兴?”
实际,在杜岁好不见踪迹的当夜,林启昭就料到了这是蒋闻喻在暗中帮她,不然单凭杜岁好一人,她根本逃脱不得。
林启昭派人人手去暗查蒋闻喻的踪迹,果然见他鬼鬼祟祟的出去见人,而那人正是出逃在外的杜岁好。
而他亲眼所见杜岁好与蒋闻喻在一起时,她还与他是有说有笑的,偏换作他这,她便又是哭又是闹的。
凭什么?!
林启昭抓紧她的肩臂,冷声道:“不想牵扯别人,你当初就不要想着逃,而你日后若是再逃,那后果便与今日一样。”
你逃,只会牵扯更多无辜之人。
“所以,你还打算逃吗?”
林启昭缓缓问着,可这一字一句,皆让杜岁好深感无力与自责。
“林启昭你不可以这样——”她无力地对林启昭说。
可哪怕知道是林启昭霸道在先,可为了救蒋闻喻,杜岁好也不得不先服软。
“我以后不会逃,你这次就放过他吧。”
杜岁好软了声向林启昭求饶,可她出尔反尔的次数太多,林启昭已然不信她了。
“杜岁好,你在我这已无半点信用可言,你今日若真想救蒋闻喻,那你必须牺牲点什么。”
林启昭沉眸看着她道。
虽他还未明说,可杜岁好却隐约知道他的意思。
“可,可我还有着身孕······”
她错愕地抬眼看向林启昭,只觉得他许是疯了。
可林启昭却抵向她,问:“你是不是不知道还能用其他地方?”
第60章
杜岁好眨眨眼,一脸无措地看着林启昭。
而他则是微微弯下身,将脸凑近她。
他的脸上似带着些玩味的意思,杜岁好虽看在眼里,但她却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她被林启昭抵在门边,左右皆是他身上冷冽的香,她的呼吸略微错乱,而这恰是林启昭乐于所见的。
他又将身子贴近了些,水到渠成地吻上杜岁好的唇。
而杜岁好貌似是愣住了,这次她被吻时,竟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林启昭的指尖划擦到她的耳尖,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只是,她一有反应,林启昭就将她抱到了榻上。
待她坐稳,林启昭就蹲下身,与杜岁好平视着,在察觉到她的僵硬后,他幽幽问:“你紧张什么?”
“啊?”
忽被他问起,杜岁好有些意外,她没成想林启昭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会开口问她话。
她面色一红,低头道:“我害怕。”
“?”
林启昭闻言拉上她的手,颇有些纳闷,“怎么每次都怕?”
“那还不是都怪你!”
杜岁好都不知他怎么有脸问的?
她撇嘴偏过头,貌似又有些生气,但林启昭见状却不觉得不耐烦,他只与她低声道:“虎毒不食子,我倒不会狠心到伤了你我的孩子。”
所以,这次你不用害怕。
后面的一句,林启昭虽没说出口,但杜岁好却隐约意识到了,可哪怕如此,她的身子仍是紧绷的。
只因昔日里,当林启昭这般沉眸看她时,他没一次是肯轻易罢休的。
可就算不信任林启昭,杜岁好也没办法反抗,毕竟这一次是她有事相求于他。
不过,她还是不愿顺着林启昭的意。
只听她垂着头,偷偷嘀咕一句:“什么你我的孩子,我才不认呢。”
“不认什么?”
虽明白杜岁好所说是为何意,但林启昭免不得还是要再多问一嘴。
“没什么。”
杜岁好摇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可林启昭怎不知她是个怎样的忤逆心思,只见他轻掐住她的脸,气恼道:“都说了孩子是我的,你再怎么不认都无用。”
杜岁好闻言苦了小脸。
虽然杜岁好也知这孩子本来就是林启昭的,可一想到她有了身孕后,他先是瞒着她,后又把她囚起来,根本不让她做决断,杜岁好就一点不想让这孩子跟他有干系。
更何况,这孩子出生后,可能要唤林启昭一声“爹”。
思及此,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了林启昭一眼,光见他此时皱眉的模样,杜岁好就能料到,他到时嫌弃的把那孩子踢开的模样,毕竟,他也老是嫌弃她。
“你看着也不喜欢孩子啊,那你与我争什么?”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的?”
林启昭没好气道。
“啊?没看出来你喜欢啊。”杜岁好挑眉,忽觉人不可貌相,她好奇问他,“原来你是喜欢的啊?”
这般问着,杜岁好心底忽生起一个念头,难道林启昭是因为喜欢孩子,所以才强逼她,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不清楚,你别问了。”
可林启昭却不给她答复。
他看杜岁好喋喋不休地问这又问那,他总觉得她是在故意拖延“正事”。
且,林启昭从未思量过自己是否喜欢孩子,他只知晓,在得知杜岁好有孕那刻,他单纯就想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啊?!那你以后若是嫌弃它,不想养它了,记得把它还给我,我不会嫌弃它的。”
“杜岁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启昭闻言拧眉。
杜岁好这话,林启昭一听便知,她定是以为他是来跟她抢孩子的。
可,她难道就没想过要跟他一齐将孩子养大吗?!
林启昭的脸都要被杜岁好气青了,偏她本人还不以为意,颇为认真地继续与他说:“可本来就是啊,你若是嫌弃它,那从一开始就给我好了,我能把它拉扯大的。”
反正自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她就认了。
管这孩子的爹是林启昭,还是其他人,它总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才不会因为它的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就怪罪它。
毕竟,它也是无辜的。
“杜岁好,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有求于我?!”
听杜岁好胡言乱语了半日,林启昭气的终于忍耐不住,他上前解了她的衣带,而杜岁好见状也终于老实了。
她本能想要伸手推拒,可忽一想到蒋闻喻还危在旦夕,她伸出的手又慢慢放下。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裳落了地,而林启昭本人则是低头,不紧不慢地吻上她。
他先时轻吻慢碾,后时又重重咬她,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让杜岁好苦恼不已,可偏这次,她连骂都不能骂他。
可她这次实在是有些乖顺过头了,呼吸不了了,她也不愿提,最后还是林启昭意识到不对,急急止住吻。
“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时却一直说。”看着杜岁好憋到涨红的脸,林启昭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
而待她缓过劲了,他才又压下身子。
杜岁好整个人止不住一抖,不想让他再动,可他不会轻饶了她。
“你等会乖些,我可以考虑将蒋闻喻放了。”
在杜岁好耳侧说完这一句,林启昭便饶有兴致地撑起身子看她的表情。
只见她擎着泪,红着脸,纵有万般不乐意,但还是可怜巴巴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林启昭见状,眉眼浮上一丝笑意。
*
“呜呜呜呜——”
杜岁好背对着林启昭徐徐哽咽着,光看她不断抖颤的单薄背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启昭怎么她了呢。
林启昭沉着脸将她搂进怀里,可杜岁好一沾他,便似触到荆棘般,她赶忙翻了个身,复又拿着背,对着他。
“最后都是我伺候的你,你委屈什么?”
说着,他又要把杜岁好拉进怀中,可杜岁好仍是不依。
她捂着脸哭,就是不让林启昭碰她。
“不就是褥子湿了吗,这有什么的?”
“你闭嘴,你闭嘴!”杜岁好本就不想回忆,但林启昭偏不知害臊的提及。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杜岁好!”见她还是不愿正对他,林启昭又些沉不住气,他强硬的又一次将她拉进怀里,直言道:“没弄疼你,没弄伤你,也没让你累着,你哭成这样,是怪我伺候的不好吗?!”
林启昭生气道。
他何时这般迁就过人,也就杜岁好一个了,可她竟还不乐意,躲他远远的。
“呜呜呜——”
“说话。”
“呜呜呜——”
“你不说的话,那就由着蒋闻喻一直被关着吧。”
“?”
杜岁好闻声,哭声一收,她看向林启昭,幽幽骂道:“你出尔反尔。”
说好了,乖乖听他的,他就会放过蒋闻喻的,可眼下她都够乖了,可他嫌不够,竟还要拿蒋闻喻威胁她。
“快说。”
林启昭搂着她,冷下脸,只叫她快答话。
可那样的事,让杜岁好怎么好意思回答啊?!
杜岁好咬牙,她本想硬着头皮胡乱说一句,可林启昭却正经着脸色瞧她,这让杜岁好连胡话都编不出来。
她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你平时都那么凶,难得,难得这样······但我也受不住······”
这会,林启昭算是知晓她的意思了。
他幽幽看了她一眼,见她整个人都染着一层粉红,他不由得轻道:“有这么难为情吗?”
心底话被林启昭戳破,杜岁好的脸,眼见的愈红,到最后,她只得大声承认道:“对,我就是难为情了,怎么样?!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被你伺候,也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都可以!你也别拿蒋闻喻威胁我了,有本事你把我也关起来,最好跟蒋闻喻关在一处,我跟他一起去死!”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与其等着被林启昭耻笑,不如她先下手为强,让所有人都不好受。
“你敢?!”
林启昭额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他再是耗不下去,起身更衣,看着马上就离开。
但他怎会真这般便宜了杜岁好。
只听他对着窝在榻上的人,冷声说:“你若这样,那他是活不过今天了。”
语毕,林启昭转身就要走,而杜岁好忽又不让了。
她掀了被子,匆匆跑向他,她眼泪都来不及抹,只从身后一把把他抱住,“不要!我今日已经很听话了,做不到更听话了,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一边说着,杜岁好一边将她的眼泪和鼻涕全擦到林启昭的衣裳上。
而忽被杜岁好抱住的林启昭,他也是下意识地一怔。
他几时见过杜岁好主动上前抱他?
刚蹙上眉松懈了一点,但还未能完全舒展,他只沉声问:“对别人你倒是上心。”
“因为是我害了他啊,你要是把他杀了,我良心会不安的。”
杜岁好趴在林启昭怀里解释道。
“你只对旁人有良心。”
林启昭闻言又皱了眉头。
言下之意,就是杜岁好只对他没良心。
可哪怕杜岁好听懂了,她也不会承认的,她只埋头将林启昭的衣裳弄脏。
而她此举,林启昭虽一直看在眼里,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恍然间发现,与杜岁好在一起时,他总忍不住要多说话,但基本上都是废话。
对于这一点,杜岁好好似也有所察觉。
昔日在荒宅的哑巴,眼下竟有这么多话要说,可他说的都是她不爱听的。
“好了,我会放了他的,不过,你往后休在我面前提及他。”
“当真?!”
杜岁好仰头问他,
彼时,她的喜怒哀乐,全凭林启昭的一句话就可转变,不过,林启昭可不愿她因为别的男子得救了而高兴。
他将她又抱到榻上,略带威胁的与她说:“当然,我随时可以把他再抓回来。”
他将视线投向她,又说——
“但你若听话些,不再想逃,那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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