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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林启昭抱手靠在墙边,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杜岁好。


    她低着头,捏紧衣角,红霞布满双颊,明摆着是一副忸怩害羞的模样。


    林启昭歪头。


    他记得,她以往在他面前才不会这般知羞。


    那时她整日帮他擦拭身子,他也未见她红过脸。


    怎么现在一碰就红?


    林启昭慢慢直起身,他拉过杜岁好的手,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啊?”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突然问她这个,她有些错愕,但她隐约察觉到“吕无随”的心情好似不错,她一时半会也没力气跟他闹了,便应下。


    林启昭见她点头,亲自带她出了屋。


    “累了便同我说。”


    只是还没走几步,林启昭就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句。


    可杜岁好哪有这么容易累?


    “才走几步路啊,我哪有那么容易累?”


    杜岁好小声嘀咕道。


    “晚上一直喊累的难道不是你?”


    林启昭反问。


    他侧头仔细看她的反应,只见杜岁好果然不说话了,她抿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


    林启昭捏捏她的手,示意她有话直说,别憋着。


    “那能一样吗?”杜岁好撇嘴暗暗道一句,“我之前一天还能翻一座山,砍几筐柴呢。”


    她以前力气多大啊,一整天忙活下来好似都不会累,但自从重要的人都离她而去后,她好似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了,身子也每况愈下。


    杜岁好想起往事,忽有些伤感,但这份伤怀,很快被林启昭打断。


    只听他道——


    “我知道。”


    他见过她之前的摸样,是以,他也知晓,在这三年里,她变了许多。


    “‘吕大人’,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杜岁好根本就没料到自己身边的这人,就是她在三年前就避之不及之人。


    但眼下,她的手被林启昭牵着,她也没机会拒绝。


    *


    “老太太,杜姑娘与我家大人还在说话,你最好不要前去打搅。”


    “可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岁好了,大人你通融一下,让我去见见她吧。”


    乌老太太向见夜求情。


    自她上次被提醒不可打搅大人与杜岁好相处后,她便很难与杜岁好相见。


    今早她听说杜岁好与那位大人又吵了起来。


    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而自他叫了一大堆人入内后,他就抛下杜岁好走了。


    乌老太太听闻此事后,心慌的连饭都吃不下,眼下她急地跑上前来,求见夜放她去见杜岁好一面。


    可乌老太太再怎般求情,见夜也是不会放行的。


    他只听命于四殿下。


    “乌老太太,上次我家大人就已与你说清楚了,杜姑娘已经与乌家没干系了,那你就不必多管闲事,况且钱财你也收了,你大可再去招其他懂事的新妇来孝敬你。”


    “可,可是——”


    可是早把杜岁好视作亲生女儿了,她若是受苦,自己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乌老太太请回吧。”


    见夜开始赶人。


    可也就在这时,林启昭带着杜岁好出了屋子。


    但林启昭索性就没搭理这不相干的两人,杜岁好眼睛看不见,她自然也没瞧见乌老太太来寻她了。


    “乌老太太,你现在也看见杜姑娘就好端端陪在大人身侧了,你也该放心回去了吧。”


    见夜见状又劝了一句。


    可乌老太太眼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明明才几日不见杜岁好,她就已全然变了副模样。


    她身上不再是素净到挂水的衣裳,转而是换上亮眼的服饰,昔日略显苍白的肤色也透出红晕,明眼人单一眼就知,这是被人娇养到底才会显露的模样。


    乌老太太暗暗吃惊。


    她的视线根本不能从那二人身上移开。


    杜岁好眼下的娇丽比守寡时的素净更晃眼逼人,乌老太太自知这不是杜岁好有意为之。


    她对乌怀生的心意,她远比外人清楚,杜岁好怎么会在乌怀生刚去不久就穿上如此亮丽的衣裳呢?


    这只会是那人的意思!


    乌老太太朝林启昭那看去。


    而那人似一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单只冷眼往那一瞧,就让乌老太太胆颤地移开视线。


    而当她再抬起眼时,只见林启昭已经将杜岁好横抱在怀里。


    他似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而后杜岁好就红着脸将头埋了起来,不愿再与他说话。


    乌老太太见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她心中大叹:造孽啊!她家新妇怕是要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


    “‘吕大人’我刚刚好像听到我娘的声音了。”


    “嗯。”


    杜岁好缩在林启昭胸前,她有些忐忑地说:“我好几日没跟她说话了,她肯定很想我,我今日可以去看看她吗?”


    “答应你,于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林启昭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若是不能在杜岁好那处得到点什么,他何顾答应她?


    “我今晚早点回来。”杜岁好捏紧他的衣襟,怯怯地说上一句。


    她现在已经了然“吕无随”最想要总不过是那档子事。


    若是她不主动松口,怕是再过上几个月,“吕无随”也不会放她去见乌老太太的。


    “嗯,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屋里等你。”见杜岁好主动服软了,那林启昭怎么可能不松口。


    “好。”


    “要不要我送你去乌老太太那?”


    在杜岁好临走前,林启昭又问了一句。


    实际,换作以往,林启昭是问都不会问的,但许是被杜岁好闹怕了,他竟也会收敛自己的性子了。


    “不用了,多谢‘吕大人’。”


    “好,那你去吧。”


    林启昭同意让浮翠扶杜岁好去见乌老太太,而一得到他的准允,杜岁好就愣了愣。


    “吕无随”今日实在太好说话了些。


    就连杜岁好都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浮翠,我们快些走吧。”


    但杜岁好还是知道“吕无随”这人性子多变得很,她怕“吕无随”等会反悔,便示意浮翠带着她走快些。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容许她走快。


    “夫人,你身上的衣裳首饰太繁重了,再走快些,你怕是会累的。”浮翠提点道。


    林启昭已不让浮翠接手服侍杜岁好更衣的事了,眼下杜岁好身上的衣裳首饰皆是林启昭一手安排的。


    这些皆是一眼就瞧的出的贵重料子。


    而从发簪到衣裳上的盘扣,也是上好的珠宝玉石缀着,从上到下,浮翠根本挑拣不出一件不样不贵重的物件。


    而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必然是重的。


    “那你帮我这些东西摘了吧。”


    杜岁好只觉,这些东西既然妨碍到她了,不如摘了,反正这些东西也是在她出门前,“吕无随”随手给她戴上的。


    “不可不可。”


    见杜岁好要自行去摘钗环,浮翠急忙去拦。


    “这些东西丢了,大人怕是会怪罪的吧。”


    浮翠不知林启昭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首饰,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东西若是坏了,他们乌家定是偿还不起的。


    “好,好吧。”


    杜岁好闻言收手,她也不知“吕无随”到底给她戴了什么,竟是连浮翠都不敢帮她摘下。


    而当浮翠将杜岁好扶到老太太跟前时,也正如浮翠所说,杜岁好确实累的够呛。


    她在心底抱怨:这“吕无随”应是在故意刁难她,不然为何给她戴如此重的东西!


    可还不待她抱怨完,这乌老太太便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岁好,你来了,快坐,快坐。”


    乌老太太见杜岁好来寻她,欢喜的不得了。


    她就坐在杜岁好身旁,好好看了看杜岁好。


    只见杜岁好确如她那时所见一般,面色红润,身姿娇柔。


    乌老太太身为过来人,自然知道杜岁好这是经受了什么。


    事已至此,她倒也是看开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杜岁好会把自己赔进去。


    “好孩子,这没外人,你同娘说,你与‘吕大人’行事后,服过药没?”


    杜岁好与乌怀生在一起时,不用当心此事,可林启昭不一样,他年岁尚轻,又身姿健硕,几番索取下,杜岁好应是很容易就有了。


    而到那时,杜岁好怕是跑也跑不掉了。


    “娘,你说什么啊?”杜岁好被问的红了脸,“‘吕大人’怎么会让我有孕呢?”


    杜岁好莫名就觉得,“吕无随”对她,应该只是一时起了兴致,不然他也不会自行服下避子药的。


    “那倒也是。”


    乌老太太闻言,也忽然意识到林启昭的身份毕竟不一般。


    像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地在外留下子嗣。


    是以,她也无需操心了。


    “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是挂心她的安危,“对了,今日还要多谢‘吕大人’呢,他从京城带来的郎中医术了得,我的眼睛能看见一点了。”


    “当真?!”


    乌老太太闻言也跟着欢喜。


    “嗯!只是后来又看不见了,但至少说明,我的眼睛还是有希望看见的。”杜岁好笑了笑。


    等眼睛好了,她就可以继续料理怀生留给她的药庄了。


    杜岁好拉上乌老太太的手,道:“娘,等我的眼睛好了,等‘吕大人’腻了我,我们就继续过我们之前的平常日子。”


    平平淡淡的,就守着乌怀生留给她们的药庄,过一辈子。


    “好,好。”


    乌老太太点头答应。


    可她虽然是笑着的,可这笑容并不真切。


    若是杜岁好能看见,她必然能看见乌老太太眼底的忧伤。


    而这份忧伤正因她而起。


    所有事哪能如她所愿般的进展呢?


    只是杜岁好眼下还沉浸在莫大的自欺欺人中,她根本不知待眼睛好了后,自己将面对什么。


    *


    夜已深


    林启昭果然就在屋中等杜岁好归来。


    当门被缓缓推开,他放下茶盏,开口道:“你回来晚了。”


    “啊?”杜岁好闻声,心一慌,她低下头认错,“我不是故意的。”


    实际杜岁好回来这般晚,就是有意躲着她,但她没想到“吕无随”竟还在等。


    “嗯。”


    林启昭没拆穿她。


    他只起身走到她跟前,拦腰将她抱起。


    而杜岁好预料到等会林启昭会对她做什么,她本能地开始紧张,她急急唤了一声:“‘吕大人’,我有些累了。”


    林启昭闻言,脚步一顿,他低头对杜岁好说:“杜岁好,哪有你这般耍赖无度的?”


    知道杜岁好又打起了退堂鼓,林启昭心底隐隐有些气愤。


    “是我太纵着你了,还是你觉得我能一口气憋到死?”


    “没,没有。”


    杜岁好也很委屈。


    她还是有些怕。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男的?还是说,你以为我跟乌怀生一样,可以忍着不碰你?”


    第42章


    “什么?”


    杜岁好万分错愕。


    他怎么会知道她和乌怀生的事?


    “这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吗?”


    将杜岁好的神情尽收眼底后,林启昭知晓他这是猜对了。


    皱起的眉眼舒展开,他伸手掐住杜岁好的脸,“我跟他不一样。”


    杜岁好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一句。


    “不一样就不一样呗。”杜岁好轻声埋怨道。


    反正在她心里,乌怀生与他也是不一样的。


    “你又在想谁?”


    林启昭意识到杜岁好在走神,他掐杜岁好脸的力道加重了一些,杜岁好疼的立马回神,她还叫他快放手。


    “刚刚是在想谁?”


    明知故问。


    在杜岁好面前,林启昭总是这样。


    但好在杜岁好已经学聪明了。


    他问她在想谁时,她说是在想他,准没错。


    “在想大人你啊。”


    杜岁好干笑两声以掩饰心虚。


    林启昭不言,只低头默默看着她。


    杜岁好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没有半点需要林启昭费心去猜的,这样虽省事,但也让林启昭深刻知道,杜岁好就是个喂不熟的。


    他压住杜岁好的乱动的手,不由她抗拒,低头吻上她的唇。


    杜岁好觉得“吕无随”许是生气了,不然他为何又要咬她。


    但还不等杜岁好在心底抱怨完,林启昭的行举就越发过分,杜岁好感觉自己整个人又陷入恐慌,但每到这时,那作恶之人又会一言不发地将她拖回去。


    *


    杜岁好醒来时,林启昭已经走了。


    朝中有事,他不得不回京,但在临走前,他吩咐了太医,务必尽心为杜岁好医治眼睛,若是有半点怠慢,后果会是什么,无需林启昭多言,他们心底应该也有数。


    杜岁好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酸痛虽没之前强烈,但还是让她难耐的紧。


    她皱了皱眉,痛骂“吕无随”又无度折腾她一夜。


    她累的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而他一夜没睡,却能又跑出去办事。


    “一定是因为我的身子变差了,若换做以前,我肯定撑得住的。”


    杜岁好也知自己没必要与“吕无随”比这档子事,但她就是憋着一口气,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夫人。”


    杜岁好的思绪被浮翠打断,她匆忙入内,好似有什么急事要跟她说。


    “怎么了吗?”


    “不好了,前几日送出去的那批药材被劫了。”


    “什么?!这药材怎么好端端的会被劫呢?”


    杜岁好前几日也听说了。


    买主是隔壁邕城姓白的大户人家,他们要的这批药材皆是名贵的,且银钱都给好了,可眼下货却被劫了。


    “白家管事的已经找上门,说是要讨一个说法,乌老太太正在堂前与他们好声商量,可我在旁瞧着,却觉得他们咄咄逼人的紧,老太太怕是招架不住。”


    浮翠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来打搅杜岁好的。


    “你扶我去瞧瞧。”


    *


    杜岁好被浮翠搀扶入内时,白家的管事正谈及到她。


    “乌老太太,我听说你们乌家不是还有一个掌事的新妇吗,怎么我现在却未曾瞧见她,难不成你们乌家是觉得,我白家人还不配与你们掌事的说话了?”


    白家管事可是领了他家公子的吩咐前来乌家的。


    他上下打量一眼乌家这庄子,最后他摇摇头,暗叹:乌家与白家相比还是差的远。


    “这事不是你们说把银两原数归还,我们就可以两清的,我们白家也不稀罕这点碎银,只是你们乌家好歹要拿出点诚意来。”白管事懒靠在椅背上,神情多有不屑:“不说要你们把这丢失的药材寻到,但登门致歉总要有吧。”


    “好,白管事,我改日便登门去白家致歉。”


    乌老太太赔笑道。


    她上前要给白管事倒茶,但却被白管事伸手制止住,“乌老太太,我的意思,你可能没太明白,我们家公子说了,要你们掌事的去赔罪。”


    “哈,白管事说笑了,我家新妇患有眼疾,现下连下榻见你都难,怎么好跑去邕城去赔罪呢?”


    乌老太太闻言,算是明白这人的来意了。


    她放下茶壶,幽幽又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落坐。


    “我们乌家行商多年,最讲诚意,药材被劫也是我们未料到的,但我们也不会把自己摘干净,总会给白家一个说法的。”


    “好,那就看乌老太太给个什么说法了。”


    “我们会三倍奉还白家买入这批药材的银两,不知白管事意下如何?”


    “三倍——”


    白管事也没料到,乌老太太为了护住杜岁好,竟会舍得出如此大的手笔。


    这银两赔出去,这乌家还维系的下去吗?


    “待我传信给我家公子,若是他答应,便依乌老太太所说的办吧。”


    白管事自然是动了心思的,若乌家真以三倍的银两奉还,那他也能从中贪下不小的一笔。


    但眼下就是不知,他家的公子是更爱美色还是更爱钱财了?


    “何须赔偿三倍?”


    杜岁好打断白管事的思量。


    “乌家也不是第一次做与邕城的买卖了,为何以往都没事,就这次出事了,难道不是有人故意坑害我们乌家吗?”


    澶县到邕城就一条道,那道上荒僻,劫匪哪怕去邕城强抢,他们也不愿去那道上劫货,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性子,非要在那道上劫去药材。


    不说是有人故意为之,杜岁好是不信的。


    “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怀疑是我们白家干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白管事也无需多想,我觉得这事最好还是上报官府吧。”


    杜岁好在木椅上坐下,她喝了口茶,其后慢慢道:“免得到时有不要脸皮的在那胡搅蛮缠。”


    “你!”


    明眼人都知杜岁好说的是他们白家了。


    乌老太太是个逆来顺受的,但没成想她家的新妇却是个带刺的。


    不过,再怎么牙尖嘴利也事无用,一个女子,又瞎了眼,能顶什么事?


    白管事耐住性子重新坐下,他干笑两声对杜岁好道:“乌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啊,你将此事上报官府,若是最后发现是你们乌家污蔑了白家,那你们乌家的基业可是毁于一旦了,你忍心看你郎君的心血废在你手里吗?”


    “白管事,我从头至尾有说这劫药材之事,是你们白家人干的吗?你怎么上赶着给白家争罪名啊?”


    杜岁好没好气地呛白管事一声。


    “好你个杜岁好,郎君死了,你倒是霸道起来了,就凭你个瞎了眼的寡妇,难不成还能守下这药庄?”


    白管事气急直骂。


    他只在主子那吃过挂落,这小小的乌家新妇想踩他,那是没门的。


    杜岁好闻言也不气,她只是叫下人送客。


    可这白管事岂是说走就走的,他一把推开乌家下人,大声道:“我是听说了,乌公子刚走,你便给庄子找了个二爷,你难不成以为他就守的住这庄子吧?你好好看看,你要是落魄了,他还会不会跟你,我呸!”


    杜岁好给乌家找了个二爷这事,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传开了,只听说那人长得出挑,又人高马大,与杜岁好站一起十分登对。


    但光有皮囊有何用?他是个身份不明的,多半也没什么本事,不然他也不会上赶着来这庄子当二爷了。


    “送客!”


    杜岁好终是没忍住,她将手中的杯盏朝着白管事那处丢去。


    虽看不见,但光能听见声便够了。


    飞来的杯盏狠狠砸向白管事的眼睛,他没想到杜岁好竟这般生猛。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眼睛,张口就要大骂杜岁好是个克夫且不守妇道的,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人踹飞在地。


    “给你脸了!”


    见夜是在听闻杜岁好遇事了,便赶忙前来。


    殿下在走前吩咐过,要护好杜姑娘的安危。


    若是杜岁好有什么闪失,那见夜只好提头去见四殿下了。


    眼下,他只是稍一不留神,就有人这般大胆的跟杜岁好说话,他怕是活腻了!


    见夜不等地上那人缓过劲,他就上前,两手掐着白管事背脊的肥肉,一下就把他整个人甩出堂屋。


    “杜姑娘,你就在屋中等着吧,我把那家伙提到外头去收拾,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说着,见夜便大步迈出门去。


    杜岁好在屋中听到了白管事的哀嚎,声声凄厉,她好似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杜岁好咽了咽口水,她忙上前想叫见夜别打出人命来。


    “杜姑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笑着回完杜岁好的话,见夜转头就给白管事一巴掌,“就你说我主子是二爷是吧,就你骂杜姑娘是吧?!”


    见夜骨头捏出响,他单手将白管事提起,“你有几个脑袋能砍啊?”


    他拍着白管事的脸问,“就一个脑袋,你也敢在这生事?!”


    见夜气势汹汹地将此人丢出药庄。


    他将手上沾染的血迹往身上一擦,抱手劝告白管事一句。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胆敢再来寻事,那棺材也不用备了。”


    毕竟最后只能当成灰扬了——


    说完,见夜就折返回去,将此事传信告知林启昭。


    *


    林启昭隔了两日才回来。


    朝中的事本是没个五六日是理不完的,但自听说杜岁好这出事了,那朝中之事自然不能让他耽搁这般久。


    他到药庄时,天色还亮着。


    杜岁好就坐在院中喝茶,浮翠见到林启昭来,本是要给他行礼的,但被林启昭制止了。


    “可受什么委屈了?”


    林启昭冷不丁地问一句。


    杜岁好忧心着药材丢失的事,哪里会想到林启昭会突然出现,她被吓了一跳,伸手就朝林启昭那打去。


    林启昭没拦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他不恼,就坐在杜岁好身侧问:“有没有受委屈?”


    听到这句话,杜岁好的动作一顿。


    她咬唇撇开脸,没往林启昭那“看”去。


    “见夜说有人骂你,可是真的?”


    林启昭知杜岁好不是个好脾气的,被人欺负没亲手还回去,她是不会服气的。


    “我已派人把白家人都带来,你想如何处置都由你说了算。”


    “不,不用了。”


    杜岁好抿唇轻道一声,虽说是不用,但林启昭明显察觉出她的声音有一些哽咽。


    “哭什么?”林启昭抬起她的脸,“不解气就报复回去,你平日是怎么报复我的,你忘了?”


    报复他倒是厉害的,怎么一到别人那就只会缩着哭了。


    “哭的真丑。”


    见杜岁好果真哭了,林启昭就用袖子擦去杜岁好脸上泪痕。


    但杜岁好却没让他一直擦,她只是忽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抱住他哭诉道:“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守不住怀生留给我的庄子。”


    林启昭没想到杜岁好第一次主动抱住他,竟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第43章


    心口很闷,但他还是拥住杜岁好,安慰道:“不会守不住的。”


    只要她不想着逃离他,就不可能会守不住。


    可杜岁好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她只蒙头在林启昭怀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衣裳上抹,“是我守不住。”


    一个两个都要与她抢,一个两个都要用药庄逼她让步。


    积压的情绪一时收不住,一股脑倾泻而出,杜岁好哭的越发厉害。


    “是你,怎么就守不住了?”


    林启昭托起她的脸,反问道。


    杜岁好闻声一哽。


    她抽了抽气,其后她忽然想到这事最不该问她的就是他了。


    难道不是他逼她,逼的最紧吗?


    想着,杜岁好就气恼地又往林启昭身上打了一拳。


    “你还好意思问我?”


    骂完,杜岁好就扭头不愿理他,可林启昭岂是能由着杜岁好不理他的主。


    他将杜岁好搂到自己怀里,开口问:“我怎么就不能问了?我跟那白家人可不一样。”


    林启昭若是乐意,他何须大费周章的拿一个药庄威胁她?


    是啊,他与白家可不一样,他可是更霸道的那个。


    杜岁好在心中抱怨,她把他的手拍开,不让他抹泪,可这泪就是越流越多,她自己怎样都擦不干净。


    “这点小事就害你哭成这样?”


    见杜岁好哭的伤心,林启昭拧眉,他拉开她的手,仍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泪,“其他人还能真把你欺负了不成?”


    他随即叫来见昼,吩咐他现在就把白家人带来。


    可杜岁好闻言,却忙拉住他的衣袖,哽咽地阻拦道:“还是不要生事的好,白家是地头蛇,不是一般人能治得了的,你只是澶县的县令,最好还是不要与他硬碰硬了。”


    本来见夜把白家的管事打了,杜岁好就一直担心白家人会上门找麻烦,但等了几日她也没见白家有动静,杜岁好就隐隐有些慌了。


    “大人,这······”


    见昼听到杜岁好的说辞,不由得看向林启昭。


    若是换作以前,领了林启昭的命后,见昼必然会立即照办,但眼下杜岁好既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在意。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殿下很在意她。


    “你且去。”


    林启昭言简意赅的让见昼领命照办就好,至于杜岁好这,还用不上他操心。


    “不行的,你招惹了他们,到时他们将这仇记到乌家头上,等你一走,他就找乌家麻烦了怎么办?”


    也不知杜岁好是如何认定“吕无随”一定会腻了她的,但她总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林启昭闻言觉得奇怪。


    他何时说过他要走了?


    他顿了片刻,很快了然。


    “你放心,我不走。”


    林启昭此言虽是在叫杜岁好放宽心,但听着却莫名让杜岁好感到恐慌。


    他怎么能不走呢?!


    杜岁好神色一变,心思展露无疑,林启昭见状掐住她的脸,细问:“你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杜岁好心虚地摇摇头,其后她将脸往林启昭肩头一埋,扯谎道:“大人不走,我就放心了。”


    “说谎会咬到舌头的。”


    林启昭忽拍上杜岁好的背,悠悠说一句。


    他明明拍的也不重,但杜岁好的心却跟着在颤。


    “我没有。”


    杜岁好闷闷地嘀咕一句。


    林启昭闻言,只道——


    “最好是没有。”


    *


    一日后


    见昼单手拖着一人入内。


    血痕延行一路,最后在屋内断了痕迹。


    “殿下,此人名叫白润和,是邕城最大酒楼掌柜家的公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忽被拖入内,白润和大声问一句。


    他昨日还在府上与小妾寻欢,还未到尽兴之时,白府内就冲进一大堆人,将白家上下全都抓了起来。


    他被蒙上眼打了一路,眼下手脚皆废,宽胖的脸也青肿一片。


    “就凭你也敢质问我们殿下?!”


    见昼一脚踹在白润和的脸上。


    白润和痛呼一声,嘴里冒出血腥味,他伸手一抹,竟从口中拿出一颗牙来。


    “你们敢这么对我?你可知我叔父在京中为官,他们要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他非要了你们的小命不可!”


    白润和霸道惯了,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别人岂敢在他头上动土。


    “是吗?报上你叔父的名来,我倒要看看你叔父在京中是何等官职?”


    见夜见其被打成这样,竟还敢嚣张,便不由得好奇他叔父官阶几品。


    “我叔父是从八品承务郎,怎样?怕了吧,识相的还不放开我!”


    就依着他叔父的官职,他可是在邕城欺男霸女了好几年。


    白润和以为,是个人听到他叔父的官职,都应该怕了他才是,可自当他说完这句后,屋内便陷入沉寂。


    无人开口回应,就好似他刚刚的言辞很可笑般。


    而他本人则更是上不得台面。


    白润和到这时才隐约察觉到不对。


    他趴在地上冷静片刻,这才回忆起他被带入内时,那人是唤了一声殿下的。


    而能被称做殿下的,也只有皇子皇孙了——


    白润和呼吸一滞,他微微抬眼睛,想要看清那坐于上首,久久不曾发话的男子,可还不待他看清这人面貌,他整个人就被踢翻到一边。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直视四殿下!”


    四殿下!林启昭!


    当白润和听清此人身份后,他眼前一黑,气血骤凉。


    “四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小人吧,小人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您,您放过小人吧!”


    他瞬时威风全无,连滚带爬地凑到林启昭脚边,祈求他能饶他一命。


    谁人不知这四殿下最是心狠手辣,若是胆敢触了他的霉头,尸骨无存都算是轻饶了。


    “殿下,小人真不知做错了什么,求求您放过我吧。”


    白润和说着,还要爬上前为自己求一个生的机会,但林启昭都懒地看他。


    他只是皱了皱眉,屋内便再没了白润和的声音。


    *


    “夫人,丢失的药材都寻回来了。”


    浮翠欢喜地同杜岁好说着。


    “回来了?!是官府帮找回来的吗?”


    “不是,是白家人亲自送还回来的。”


    “?”


    还真是他们拿的?!


    “眼下白家老爷还亲自上门赔罪了,他跪在堂前,要求夫人宽恕呢,我扶你去‘瞧瞧’吧。”


    杜岁好闻言惊起。


    她觉得此事没浮翠说的那般简单。


    她心底慌张,连带着和行步也快了些。


    她和浮翠很快就走到了正堂,而一到此处,她们二人就听有人道——


    “杜姑娘,我家逆子动了不敢动的心思,我亲自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饶恕我家逆子一命吧,我白家就他一根独苗啊!”


    白老爷哭的凄厉,他见杜岁好前来,便赶忙跪爬上前,但却被见昼拦住了。


    杜岁好不知眼前光景如何。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白家前几日还设计坑害乌家,怎么今日就来赔礼道歉了,而白老爷为何要让她饶恕他儿子,她什么也没做啊?


    “饶恕与否,都由你说的算。”


    就在杜岁好还诧异之时,林启昭上前低声与她说了一句。


    “大人,你——”


    原来都是他干的。


    “杜姑娘,求您了,我们白家真的不能无后啊!”


    白老爷见林启昭终于出面了,他哭的更是不能自已,“求您了,杜姑娘,算我们白家上下都求您了。”


    杜岁好眼睛虽看不见,但她听白老爷的声音也知,他现在伤心惶恐极了。


    她不懂“吕无随”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一直在邕城横着走的白家如此伏低求饶,她心底直打鼓,但这时,她的手却被“吕无随”牵上。


    “前几日不是还委屈吗?怎么现在把人带到你面前,你却不想着报复回去?”林启昭见杜岁好傻愣着不说话,他搓了搓她的手,叫她回神。


    被他抓着的手一颤,杜岁好忙开口说了一句:“把他们轰出去就好。”


    “就这么简单?”


    “嗯。”


    杜岁好点点头。


    白家人是坏,但眼下,“吕无随”应该已经处置他们了,那她就无需再为难他们,随他们去吧。


    林启昭没想到会这般容易就松口了。


    他捏了捏杜岁好的手,在她吃痛挣脱前,他凑上前问:“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我一直是这样的啊。”


    杜岁好鼓嘴驳道。


    “这般不要脸的话,也就你说的出来了。”


    林启昭嘴上虽嫌弃,但他自然而然地将杜岁好抱了起来。


    而杜岁好许是被林启昭抱习惯了,她这次也没反抗,只是依在他怀里,但她嘴上还是振振有词地说:“你才不要脸。”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杜岁好闭上嘴,乖乖地让林启昭抱她回去。


    而不知内情的白老爷见状却睁大了眼。


    这权势手段最是无人能及四殿下,竟是瞧上一个刚守寡不久的女子吗?


    *


    “大人,你放我下来吧。”


    杜岁好不知“吕无随”要带她去哪,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抱的太久,有些不自在了。


    “眼睛最近好些了吗?”


    林启昭忽问。


    “应该好一点了吧,时不时能看见一点光了。”


    “嗯。”


    两句话说完,林启昭又不说话了。


    杜岁好感觉有些不对,便忙说:“大人,这次又多亏了你,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细想来,“吕无随”这人虽可恶,但他也为她解了许多围。


    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厌恶他了?


    “你还知道要报答啊?”


    “什么话啊,我看着像不知恩图报的吗?”


    杜岁好皱眉,没好气地回怼道。


    林启昭闻言难得柔了些神色,他低头往杜岁好的眼睛看去,“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自然是要报答的,但你什么都没有。”


    “吕无随”这是明晃晃的在“嫌弃”她。


    杜岁好不服气。


    可就如他所说,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报答给他的。


    但实际,他并不这般认为。


    “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事我们就算两清了。”


    林启昭见她又要生气,便又开口说了一句。


    “大人且说。”


    “我要你,在看见我容貌时,不许逃也不许闹。”


    她的眼睛应该快好了。


    林启昭如是想着。


    “大人长的很丑吗?”


    如果长的不丑,他怎么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后逃跑大闹呢?


    林启昭闻言顿住脚。


    他低头问她。


    “你觉得我长的会丑?”


    “嘿嘿,应该不会吧。”


    杜岁好实际也不知道。


    但许是怕“吕无随”生气,她忙找补:“哪怕大人其貌不扬,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用得着你嫌弃?”


    明知杜岁好又在耍嘴皮子,但林启昭就是生不起气来。


    他掐住杜岁好的脸,悠悠道:“这几日我要离开澶县,等我回来,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记得你那时答应我的话,复明后,第一个见的人要是我。”


    “那我要是在你回来前就复明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眼睛蒙上,等我回来再解开。”


    杜岁好撇嘴。


    怎么会有如此霸道之人?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还是勉强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大人的一定会做到的。”


    看在他又一次帮乌家解围的份上,那她就信守承诺一下吧。


    可林启昭却不信。


    “我之前让你等我,你都没等。”


    她摆明是个骗子。


    “大人何时让我等你了?”


    杜岁好不知所以然,她根本不记得“吕无随”有让她等过他。


    林启昭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顿感杜岁好不仅是个容易出尔反尔的,还是个没良心的。


    他以前在荒宅里同她说过的话,她全忘记了。


    第44章


    他把杜岁好放下。


    “我走了。”


    “啊?哦。”


    杜岁好有些错愕,以往“吕无随”要离开,都未曾特意同她说过,今日却破天荒地跟她提及了好几遍。


    杜岁好不禁歪头问他:“京城里是有很要紧的事,等着大人去办吗?”


    杜岁好记得他这次也没回来几日啊,怎么又急着要走了?


    “嗯。”


    林启昭没打算瞒她,他轻道:“你在这等我回来。”


    只是简短的一句。


    “好。”


    但杜岁好这次却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头应下。


    林启昭闻言垂眸看着她。


    只见她扬头闭着眼,一层白绸盖在她的眼睛上,渐暗的日光拂照在她身上,那是金灿灿白绒绒的一片,她的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乖巧,且不牵强。


    她这时应该没在想其他人。


    林启昭如是想着,他弯了唇,其后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由着本能,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


    “我走了。”


    极为克制的一吻结束,浅尝辄止到让杜岁好不禁恍惚。


    哪怕最后林启昭说他要走了,杜岁好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浮翠唤了她一声,杜岁好才勉强回神。


    她失神地伸手抹上自己的唇。


    其上好似还覆着一丝痒意,温热,难以触及,朦朦胧胧的就似她眼前盖着的一层雾色。


    呼吸紧随一滞,杜岁好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慌忙拉住浮翠,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这里跳的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夫人,你刚刚是不是被白老爷吓到了?”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颊红红的,她没想太多,只以为杜岁好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歇息。


    “可我没被吓到啊。”


    杜岁好揉揉自己发烫的脸,很不解地道。


    “那可能是日头太烈了,晒得你不舒服了。”


    浮翠根本没料到此事会与杜岁好最不对付的“吕无随”有关,她只是扶着杜岁好进了屋。


    而当夜,从未曾入梦的乌怀生竟是来寻她了。


    就如初见那样,他倚靠在旧榻上,徐徐看向她,清秀的面旁带着笑意,杜岁好见状顿时红了眼眶,她想要上前对他哭诉,说她这些日子有多想他,但他却对她摇了摇头,叫她别上前。


    “我耽误了你。”


    一语道尽,他不来与她相见的缘由。


    他以为,是他耽误了她。


    “怀生你说什么啊,你没有耽误我,你怎么会耽误我呢?”


    杜岁好错愕地看向他,可他的面庞已渐渐模糊。


    “我护不住你。”


    他落寞地轻道一句。


    他又像以前一般开始自责了,这是他难改的毛病,就似他自小落下的病根。


    “不,你知道的,我自己可以护住自己的,你别自责,也别为我担心,我和娘过的都很好。”


    杜岁好流下泪来。


    她上前想牵住乌怀生的手,可就这近在咫尺的人她却触碰不到,好似有千斤重的石木牵绊着她,让她半步动弹不得。


    她无措地与那模糊的薄影相望,她听见他对她说:“身不由己最是寻常,万事万物怎般蹉跎都绕不开一个‘命’字,你别自苦,好好地将日子过下去,你也莫要来寻我,我能与你相伴三载,足矣亦知足。”


    一字一句皆坦然,但离别之意也浸在其中。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乌怀生消失不见,其后梦醒,一切化作眼前茫茫的漆黑。


    眼角处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迹,杜岁好徐徐起身,他将泪痕抹去,而后,她就听到浮翠同她说。


    “夫人,老太太唤我叫你一同去给公子扫墓。”


    怀生最是孝顺,他走前一定看望过老太太了。


    杜岁好勉强笑了笑。


    她收拾妥当,跟着乌老太太出了门。


    今日她们出门仓促,并未来得及给乌怀生准备糕点吃食,但想来,他也不会怪罪。


    杜岁好挽着乌老太太的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


    而乌老太太却忽问她。


    “那位大人走了?”


    “啊?”


    杜岁好没想到乌老太太会提到“吕无随”,她怔愣片刻,最后咬唇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的,昨夜怀生来看我,他跟我说别拘着你。”乌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怀生是最不愿看你难过的,他若见你寻到了良人,他会很高兴的。”


    “娘,你在胡说什么啊?”


    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又要提放妻之事了。


    “孩子,你听我说,我虽不信权势高于顶之人会付诸真心待一人,可你若动了心思,那便无需管那般多了,怀生也是为此特地来寻我的,他说我总害怕你被他人辜负,便让你一直墨守,可这样不好,至少于来说不好。”


    “我没有,娘,我没对他动心思。”


    杜岁好反驳道。


    她知道乌老太太说的是何意。


    可这事,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昨日的那片刻的异样,也不能表明什么吧。


    “没有便没有吧。”乌老太太笑了笑,她不逼杜岁好,“把墓前的尘土扫去,我们便回去。”


    “嗯。”


    今日乌老太太带杜岁好出来扫墓,好似就是为了让杜岁好放下乌怀生的。


    但要放下一个人谈何容易?


    杜岁好回到药庄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坐在桌前托着脸。


    昨日“吕无随”与她说的话犹在耳侧。


    他说要她等他回来。


    念及此,杜岁好的思绪陡然一顿。


    她莫名觉得,在好久以前,也有人同她说过一样的话。


    但那句话似是无声的,她不记得那人的声音。


    而若是这样,“吕无随”的这句“等我回来”,又是在与谁的话重合至一处?


    杜岁好拧眉。


    她心里忽不安定,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而就在这时,浮翠端着汤药入内。


    “我看夫人你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浮翠放下药碗,凑近问杜岁好。


    而杜岁好也没打算瞒她,她拉住浮翠的手,认真问:“浮翠,我问你,你觉得‘吕大人’,他这个人怎么样?”


    “‘吕大人’?”


    浮翠没想到杜岁好会这般问她,她思索片刻,答道:“‘吕大人’有时好,又有时坏,我也说不准他是个怎样的人。”


    “吕无随”虽强囚杜岁好,可他又屡次为她解围。


    这般好坏参半,看似无情却也许有情的人,浮翠可看不懂。


    她扭头朝杜岁好那看去,见她好看的眉头仍皱着,她就不由得问杜岁好,“夫人是在想关于‘吕大人’的事吗?”


    “嗯。”


    杜岁好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真的在想他。


    “那在夫人心里,你觉得‘吕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怪人。”


    杜岁好恶狠狠地说。


    他来去无声,总故意吓她,可他又会在知道吓到她后,刻意加重脚步声。他脾性不定,总无由动怒,可他又会在她惹他生气后,暗示她如何让他消气。


    杜岁好撇撇嘴,她觉得自己也是倒霉,竟能遇上那么古怪的人。


    “浮翠,你觉得‘吕大人’长的好看吗?”


    她虽想着不愿遇见他,但她仍忍不住问浮翠,这人长了副什么模样。


    “会不会很丑?”杜岁好又问一句。


    若是长的不丑,“吕无随”应该也不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时,会被吓跑了吧?


    “丑?”


    浮翠不知杜岁好为何会如此认为。


    她虽不太喜欢“吕无随”,但浮翠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的男子中,长的最好看的那一个。


    他身长玉立,朗目疏眉,单单只看他一眼,便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只他的神情太冷,又太过疏离,众人只敢悄悄瞧上一眼,而若不慎被其看见,他们也只敢怯怯逃远。


    就这样容貌出众的男子,杜岁好怎么会觉得他丑呢?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在浮翠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杜岁好却叫浮翠不用解释了。


    杜岁好只觉得,既然浮翠过了许久都未给她答复,那就已然说明,“吕无随”此人的确其貌不扬了。


    好在,杜岁好也不是个注重样貌的。


    浮翠很想告诉杜岁好,实际“吕无随”长的一点也不丑,但她后来又想了想,她其实也没必要为“吕无随”说什么好话。


    是故,浮翠就将此事搁置在脑后,她只叫杜岁好快将治眼疾的药喝了。


    而杜岁好闻言也不耽搁,只见她一口气就将这药喝了个干净。


    她一定要在“吕无随”回来前治好眼睛。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丑的有多惊天地泣鬼神,才能将她吓跑。


    杜岁好笑了笑,她是第一次期待“吕无随”能快点归来,可这次,却是“吕无随”在京中耽搁最久的一次。


    他归来之时,距他离开那日,已过去半月。


    杜岁好从初时的焦急等待,到彼时的了无所谓,也只不过是过了半月光景罢了。


    她以为“吕无随”是终于腻了她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也茫茫然的空了一块,但好在杜岁好本就迟钝,她竟连自己心中的异样都未发现。


    “吕无随”虽走,但他带来的郎中,尚还在尽心为她医治眼睛。


    杜岁好的眼睛也在他的医治下,渐渐能看一点东西了。


    但皆是朦朦胧的一片,看不清也摸不着,像有团雾糊在她的眼睛上。


    “夫人,明日便是中秋了。”


    浮翠边为她梳理发髻,边说道一句。


    彼时铜镜中晃晃映出一副娇俏面容,其人弯了弯唇,开口道:“嗯,明日便是中秋了,我们今日上街采买一些东西吧。”


    “当真?!”


    因杜岁好眼睛不明,浮翠已经许久没同杜岁好一同出去了。


    “嗯。”


    杜岁好点点头。


    想到终于可以上街走走,杜岁好也是欢喜的。


    但二人欢喜的貌似有些过了头,临到快出了庄门,她们才想起头纱竟是忘带了。


    浮翠急忙折返回去。


    她叫杜岁好在这等她回来,杜岁好自然而然地应下了。


    她处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浮翠拿着头纱归来,但恰在这时,忽是起了一阵风。


    风虽离得仓促,但却卷起尘沙,迷了杜岁好的眼睛。


    眼眶发痒湿润,杜岁好止不住闭上眼,她伸手,想将尘沙从眼中揉出,可刚抬手,她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杜岁好未来的反应,耳侧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揉。”


    说着,他就俯下身,对着杜岁好的眼睛轻吹气。


    待她的眼睛恢复清明的一瞬,林启昭看着她问,“好点了吗?”


    俊秀面庞忽地映入眼帘,杜岁好见状一愣。


    随后,她不禁幽幽退后一步。


    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复明欣喜,杜岁好就错愕在了原地。


    望着眼前之人,杜岁好一时却说不出半字。


    为什么是他?


    第45章


    “能看见了?”


    看到杜岁好惊惧的神情,林启昭笃定,她是能看见了。


    他向前几步,想要拉住杜岁好的手,但他这才刚迈出一步,杜岁好就如遇蛇蝎般,急急后退。


    杜岁好看着眼前那万分熟悉的脸,心坠落低谷。


    他为何会寻至此处?


    “怎么,我才离开几日,就不认得我了?”


    林启昭徐徐问道。


    他收手,站定,垂眸看着杜岁好,而她的则屡屡退后,而直到看到她将要撞上身后的树,林启昭才上前要拉住她。


    “你别过来。”


    杜岁好颤声制止他靠近。


    林启昭闻言的确止了脚步,可他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两人无声对望,只是心境却有不同。


    “夫人!”


    浮翠拿了头纱匆匆赶来。


    她还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瞧见“吕大人”又将夫人堵在树旁。


    浮翠隐隐感到不对,她放慢了脚步靠近,但不成想林启昭却回头看向她。


    她被一吓地打了个寒颤,轻声道一句。


    “‘吕大人’您回来了啊。”


    “?”


    只此一声后,杜岁好也转头看向浮翠,她指向林启昭,问浮翠:“你说他是谁?”


    “他是‘吕大人’啊······怎么了吗?”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都白了,吓地连忙上前扶住杜岁好,“夫人你可是有哪里不爽利?”


    杜岁好在得到浮翠的回应后,整个人都僵立住,连带着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是‘吕无随’?”


    她低下头缓了许久,才喃喃问出一句。


    可他是“吕无随”,那那个在荒宅里屡次胁迫她的男子又是谁呢?!


    杜岁好在眼下才明白,为何几番觉得“吕无随”与那人“相像”,他们原不是相像,而是本就是同一个人。


    杜岁好不住的脱力,若是没有浮翠在一旁搀扶,她极可能瘫倒在地。


    “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浮翠见状焦急万分,她抬头对林启昭道:“‘吕大人’劳烦你照看一下我家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说着,浮翠就要将杜岁好交到林启昭手上,可杜岁好却十分抗拒,她大喊一声“不要”,浮翠闻声立马停了手。


    “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他。”


    杜岁好连视线都在抗拒与林启昭相触,就好似他是什么带有疫病之人。


    杜岁好倒在浮翠怀里,偏头不愿看见林启昭,可林启昭岂是能容许她这般忽视他的人。


    “杜岁好。”


    他冷声唤她的名字。


    “你记得答应过什么吗?你又要出尔反尔不成?”


    是啊,杜岁好跟他保证过的,当眼睛复明,看见他的那一刻,不会想着逃,也不会跟他闹。


    可,杜岁好千算万算没想到,一直以“吕无随”自居的人,竟是她最不想见之人。


    他害的她家破人亡,可她却与他有了肌肤之情,更甚至差点对他动了情。


    一股作呕之意充斥百骸,杜岁好捂住嘴干呕不止,眼泪也硬生生被刺激出来。


    浮翠见状,吓的脸也跟着白了。


    她看看杜岁好,又转头看向林启昭。


    只见林启昭已沉了脸色,而浮翠每次见他这般,都是杜岁好将要遭殃之时。


    她心道不好,急忙为杜岁好解释:“大人,我家夫人身子不好,估计是又病了,你看在她体弱的份上,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嗯。”


    林启昭闻言点了点头。


    她身子弱,他是知道的。


    其实只要她不抗拒他,他何时跟她一般见识过。


    他上前牵住杜岁好的手,可很快就被杜岁好挣脱开了。


    这像是她下意识地举动,她打心里不想被他触碰。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是你?!”


    杜岁好不明白。


    她整个人都在抖,颇似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浮翠见状惊呆在原地,她不知就她离开的那片刻,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杜岁好变成这般模样。


    “夫人,究竟是怎么了?你别吓浮翠啊。”


    浮翠拉住杜岁好问。


    她只见杜岁好苍白的脸上缓缓落下泪来。


    杜岁好张开口轻道:“浮翠,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本应欢喜告知的事情,可杜岁好却摆出一副凄苦的神情。


    浮翠闻言本能地想要为杜岁好开心,可看见杜岁好的模样,想要恭喜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握上杜岁好的手,关切地问:“夫人,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好不好?”


    浮翠是真的在为杜岁好忧心着,可杜岁好却摇了摇头,这事她说不明白,且林启昭也不会给她时间说的。


    就如她所料一般,在她回答完浮翠的话后,林启昭就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上她的手。


    “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你就又想逃了?”他紧紧抓住杜岁好的两臂,不让她挣脱分毫,“三年前你背着我嫁给别人,我还没跟你算账。”


    林启昭冷声对杜岁好道,可她根本听不出去。


    “你放开我!”


    她大叫道。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疯了。


    同时,她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三年前她要嫁人,与他何干,哪怕她现在要嫁给别人,他林启昭也管不着!


    “你放开我!放开我!”


    杜岁好努力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若林启昭不主动松手,杜岁好是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的。


    “杜岁好,你非要这样吗?!”


    林启昭将她许将崩溃的神情收入眼底。


    杜岁好觉得他在逼她,可她难道不也在逼他吗?


    “说好的在长牟村等我回来,可你转头就嫁了人,说好的等看清我后,不吵也不闹,可你是怎么做的?!”林启昭止不住质问杜岁好。


    在遇到杜岁好之前,林启昭都不知何为失态,可在遇见杜岁好后,他甚至连维持正常的心绪都艰难万分。


    “是你先骗我的!是你顶着‘吕无随’的名号接近我,是你占了我的身子,是你强迫我不得不与你朝夕相处,你坏事做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信守诺言!”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般地开始痛骂林启昭。


    而站在一旁的浮翠却听呆了。


    什么三年前背着他嫁了人,什么顶着“吕无随”的名号?!


    夫人跟这个人,一早便相识吗?


    “是我先遇上你的,我是先吻了你的,是我先得到你的允诺的,可乌怀生那个体弱到要不了你的人,凭什么先一步占了你去,他有哪点比的上我!只有你视他若珍宝,我说不得他,骂不得他,我一说他你就要跟我闹,他到底凭什么?!”


    这番话林启昭早就想问了。


    要是依他以前的性子,他想说的话何须忍着,可在面对杜岁好时,他却不得不这般做。


    “就凭我对他有情,就凭他也视我如珍宝!他不像你般霸道无礼,他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的事,可你却对我步步紧逼,逼迫我不得不做我不愿的事,我一想到我跟你的曾经,我都感到恶心!”


    杜岁好哭着将自己的后路全都堵死了。


    反正,她知道,不论怎么样,林启昭都不会放过她了。


    “这可都是你说的,你最好不要后悔。”


    许是感知到杜岁好的绝望,林启昭的理智也彻底涣散了。


    她不顾杜岁好的挣扎,强行将她抱进了屋中。


    浮翠哪怕想上前阻拦,却也被他的两个手下死死拦住。


    她只能站在屋外听着里头杜岁好凄厉的声音。


    浮翠知道,一切都又完了。


    *


    杜岁好本以为,只有在眼睛失明之时,才会分辨不清昼夜,可现在眼睛复明了,她也仍不知此刻是什么时候。


    她的力气已然耗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可覆压在她身上的人,竟还强迫着她睁眼,要她看着他,要她唤他的名字。


    林启昭。


    她竟是到眼下才知道他的名讳。


    且还是在如此窘迫的境遇下被他强迫告知的。


    她被他抱起,她无力支撑,只能依靠到他的怀里。


    哪怕全身都在抗拒他的接近,可她已经无力抵抗了。


    她的脑子一直混混沉沉的,好几次差点要晕死过去,可林启昭总有法子让她维系清醒。


    他早已比她还熟悉她的身子,而也正是这样,杜岁好才会连晕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杜岁好万万没想到,那让她午夜梦回的噩梦,竟在她眼前成了真。


    梦中写在她身上的名讳不再是模糊的一片,此刻,它清清楚楚地写在她的手上,腰上,腿上,而在梦中占着她的人,眼下也竭力让她只能看着他一人。


    无力到一定地步,杜岁好以为自己肯定笑不出来了,可在看清自己的狼狈后,她却忍不住笑出声。


    林启昭自然也听到她的笑声了,不过他索取的动作没有停下片刻。


    直到床榻彻底塌了,他才起身抱起杜岁好。


    但他仍没打算放过她。


    “你和乌怀生同住的屋子在哪?”


    他的声音沉闷嘶哑,本是很惑人的声音,但落在杜岁好耳中,却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作呕。


    意识到林启昭要带她去哪,又要在那处对她做什么事,杜岁好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栗。


    她说不出话,只能怨毒地看着他。


    可林启昭已经无所谓了。


    哪怕杜岁好不说,他也知道是在何处。


    他抱着杜岁好,进到她与乌怀生同住的屋子里,他能明确感知到杜岁好的身子已经彻底僵了。


    她抓上他的衣襟,想质问他为何要如此羞辱她。


    可林启昭只说:“以后,你只想着我便够了。”


    谁都没资格跟他抢她,连她自己也不能,她要完完全全属于他才可以。


    他又复压上她,亲口道:“你不是不愿看见我吗?可日后,你只能与我相伴了。”


    这偌大的屋子里,不日也会被放上铜镜。


    她越是抗拒,他越是要她知道,他与她都在干什么。


    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两人,那乌怀生算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妹宝可以筹备跑路了[捂脸偷看]


    第46章


    杜岁好根本没经历细究林启昭现在在想些什么,当她被林启昭放在她与乌怀生一起躺过的榻子上时,她就已经羞愤地晕厥过去了。


    醒来时,杜岁好懵了片刻,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自发现林启昭还在后,她立马又将睁开的眼睛闭上,可她的小动作怎能瞒得过林启昭。


    他撑起身看杜岁好片刻,见她的眼睫直颤,他知她醒了,但他没有打搅她继续装睡。


    最后还是杜岁好先一步出卖了自己。


    她肚子饿的直叫。


    她埋了埋脸,咬牙在心底痛骂。


    鬼知道这个林启昭磋磨了她几日,她现在饿的肚子都瘪了。


    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还好意思说她——


    “眼睛才好,这嗓子便哑了?饿了也不知道说。”


    林启昭是餍足了,他连带前几日的气都消了个干净,可杜岁好却越发记恨他。


    他将杜岁好抱起来,亲自给她穿衣裳。


    但在穿衣间隙,杜岁好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好似是疼的。


    林启昭自然注意到了,他为她更衣的手一顿,似猜到了什么,其后他又把她的衣裳脱了。


    “饿也不知道说,疼也不知道说,你这张嘴拿来干什么的?”


    说着,他的眉头也紧跟着一皱。


    视线落到她胸前,只见那前端已经有些破了,林启昭的声音一哑,缓了一会,他才道:“反正屋内就我们二人,衣裳就先别穿了。”


    本来那处就破了,再穿衣裳肯定擦着疼,还不如不穿。


    可林启昭的话刚说完,杜岁好的小脸就变更苦了。


    她握紧拳头暗暗抽泣,整个人委屈地直抖。


    林启昭见状叹了声气,他知自己这回又做的有些过了。


    但他能有什么法子呢?


    “你想骂便骂吧。”


    见自己将杜岁好迫害到衣裳都穿不得,林启昭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但实际根本就不需要的他准予,杜岁好本就会逮着他骂的。


    她抓起绢枕往林启昭脸上砸,张口便骂:“都怪你,我不要看见你!”


    只,她这嗓子哑的不像话,刚骂一句就破音了,这不仅没让杜岁好心里爽快,反而让她更憋屈了。


    “你一定要说这样的话吗?”


    林启昭的神情又冷了下来。


    她说都怪他,他认了。


    可她说她不想看到他,这可由不得她。


    杜岁好闻声哽咽了一下。


    她知林启昭又要生气了,她斗不过他,也不想再吃身体上的苦,是故,她默默又缩回被窝里,背对着林启昭,用被子将自己裹的紧紧的。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被欺负很了,可怜到连林启昭都说不了她什么。


    最后,他只能问她。


    “杜岁好,你想饿死自己不成?”


    明明肚子早就饿了,可现在她又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林启昭气急,他上前要拉开被子,可杜岁好忽又幽幽呜咽,林启昭闻言停了手,万般无奈道:“你哭也没用,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这话说完,杜岁好好似也认命般的不哭了。


    她轻咳两声,暗道:哭也没用,那她不哭了,一哭嗓子就疼。


    想清楚后,她闭上眼,根本不管林启昭是否还等着她起来吃饭。


    “不吃,你就等着饿死吧。”


    林启昭也是被气昏了头了,他竟觉得杜岁好会用绝食与他赌气。


    前几次,杜岁好也是走到了要跟他闹到底的地步,可她哪一次真把自己饿着了。


    不都是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吗?


    林启昭顾自安静了会,待思绪不被杜岁好牵制了,他就幽幽道了句:“起来,我喂你。”


    *


    杜岁好裹着被子,靠在床边,一边张嘴吃着林启昭喂来的吃食,一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许是有了前车之鉴,杜岁好深怕他又对她“动手”,是以,她许得多提防些。


    但三年前在荒宅里,杜岁好都不能看出他的心思,那现在就更别想了。


    她眨了眨眼,只道: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一点没变。


    仙人面恶人心。


    总逮着她欺负。


    “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启昭冷不丁地问道。


    杜岁好闻言忙收回目光,只嚼着吃食,但不回应他。


    林启昭顿了顿,知道她肯定又在骂他,但他也懒得跟她计较了。


    “还要不要?”


    已经吃干净两碗粥了,林启昭以为她应该饱了。


    可杜岁好却点了点头。


    “你想把自己撑死,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那你还问我干嘛?”


    明摆着是故意的。


    杜岁好忍不住抱怨,可刚说完,她就又开始咳嗽了。


    “等会记得喝药。”


    杜岁好这嗓子若是不赶紧喝些汤药缓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跟她的眼睛一样坏掉了。


    “我不要你管,咳咳,反正我嗓子坏掉了,咳咳,也是你害的——”


    饱了些,杜岁好就更有力气更林启昭闹了。


    只见她夺过林启昭手中的碗,虚张声势般地将它摔到地上。


    碎裂声一响,一直守在外头的见夜闻声,便止不住地朝屋内一问——


    “大人,您没事吧?!”


    若屋里待的不是杜岁好,那见夜根本无需担心林启昭的安危,毕竟他和见昼二人都敌不过他,但问题是,现在跟殿下在一起的本是别人,就是杜岁好。


    见夜本以为杜岁好看不见时就已经够难对付了,没成想她眼睛好了之后,却是更变本加厉的厉害。


    上一间屋子,杯盏碎了一地,铜镜也被砸,桌子腿断了,床也榻了,整间屋子,杜岁好就差没把门给拆了。


    见夜知殿下其实也拿杜姑娘没办法,所以他才需要万分小心殿下的安危。


    “殿下?”


    见夜听屋里头没了声音,心头一紧,想破门进去,好在见昼急忙拦住了他。


    见昼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搅到殿下。


    而见昼确实没料错,若他现在放任见夜现在闯进去,那他们俩都要完蛋了。


    屋内


    杜岁好刚把碗给砸了,林启昭就立马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了。


    反正她现在也什么都没穿,正好方便他行事。


    “又有力气了是不是?”


    林启昭搂着她的腰问道。


    而经林启昭这么一问,杜岁好再有力气也要蔫了。


    他抱的紧,她的身子只能紧贴着他,而他又似是故意为之,擦着她疼的地方。


    她疼的咬牙,越发怨恨他。


    “还闹吗?”而林启昭见状,却问她还闹不闹。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杜岁好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她哪还敢再闹?


    但她也不服软,就僵着身子让他抱着。


    林启昭见她眼底又有泪光,由不得先松开了一点手。


    “我看看。”


    说着,他就触上她的伤处。


    杜岁好被他忽来的举动吓的一缩,但她哪躲的过,整个伤处都被他抓住。


    她的脸颊倏地红了一片,而那作恶之人却盯看了许久,到最后,才问她一句:“怎么娇成这样?”


    话落,他的视线才移到杜岁好发红的脸上。


    她双眸含泪,羞怯地不成样子,林启昭见状忍不住又想要吻上前去。


    可杜岁好直躲他,偏不让他如愿。


    要是被他吻上了,没一会他是不会离开的。


    而未能得偿所愿的林启昭脸色有些黑,他将杜岁好搂近,见她不能再躲了,便在她伤处亲了亲,当杜岁好惊叫的一瞬,他又抬起头,吻上她的唇。


    惊叫声全被堵住,杜岁好被他拥着,吵不得闹不得,只能一动不能动的仍他亲。


    红泽慢慢覆上身,杜岁好脱力般的依伏在林启昭怀里,她喘着气,纳闷一个人怎么能坏成林启昭这般模样?!


    “大人,药煮好。”


    就在杜岁好还在缓劲时,门被敲响了。


    林启昭到此刻终于舍得放下她。


    他起身去拿了药,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杜岁好又缩到被子里,摆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从被子里出来的模样。


    林启昭见状莞尔,他将药放在桌子上,整个人抱手看着杜岁好,轻问:“你以为你这样能防得住谁?”


    他说的是实话。


    杜岁好这样谁都防不住,那就更别说林启昭了。


    但杜岁好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总比光着好。”


    反正,总比光着被林启昭看着好。


    林启昭也不跟她争,他只坐下将药吹凉了,而后再递到杜岁好跟前,“治嗓子的。”


    杜岁好抬头看了看药,又抬眼看了看林启昭,有些不情愿直起身将药喝了。


    “好苦。”


    她皱着脸,忍不住抱怨一声。


    “你要是不闹,就不用喝这药了。”


    杜岁好若是不闹着要离开,他也不会要的这般很,现在知道喝药苦了,但罪已经受过了。


    “还不是都怨你。”杜岁好捏紧被角,气愤地说:“我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好的,还不都是你害得,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啊,我真恨死你了。”


    这些话,杜岁好从床上骂到床下,林启昭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那你便恨吧,谁叫你倒霉,就是遇我了呢?”林启昭忍着脾气没跟她闹。


    但有一件,他想着还是早点告诉杜岁好的好。


    “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不是‘吕无随’了,那我也没必要一直在澶县待着了,改日跟我回京。”


    “?!”


    杜岁好惊地坐起身。


    “我不要!”


    “由不得你。”


    “我不要!你说过不带我走的!”


    要是被林启昭带到京城里,那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吗?”


    若是她答应他的事做到,那他何须带着她离开。


    杜岁好哑声,她质问的话全被林启昭这一句堵上。


    是她违背诺言在先,那她还怎么有理要求林启昭信守承诺。


    她气恼地又躺回榻上。


    她闭上眼,暗暗发誓。


    她一定会摆脱他的,她才不要跟他一起去就京城!


    第47章


    林启昭不知杜岁好在想什么,但总不过是反着他来的心思。


    他朝杜岁好那看去,但她已背过身,根本不拿正脸对他。


    林启昭叹了口气,凑上前,对她轻道一句:“等我下次回来接你,这几日你先好好修养。”


    其实哪怕不靠这个契机将杜岁好带回京,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将她带走。


    只不过,这次亲眼看到她对自己的抵触后,林启昭不得不将她囚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从京城到澶县虽不过一日光景,但杜岁好身处在这,还是离他太远。


    临走前,林启昭最后再看了杜岁好一眼。


    但她已经没心没肺地睡过去,连带着呼吸都平缓了好多。


    “殿下,这几日你称病未上朝,许多官员都忧心来访。”


    见昼见林启昭离了屋,便上前禀报朝中之事。


    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早已不见昔日风采,眼下他连汤药都喝不下,确到该传位之际。


    但一众皇子中,能担大任的唯有林启昭一人。


    且皇帝就算不愿选林启昭,林启昭也是有的是办法篡位登基。


    朝中重臣皆拥立他,皇帝又日久失权,这其中许多变动,已是皇帝不能掌控的了。


    前几日,林启昭又一举便肃清了朝中大员贪腐之事,盛得民心,推举他来掌东宫之权,此事已不宜耽搁。


    而在皇帝下旨册立林启昭为太子之后,他便先立马回了澶县,只是林启昭不成想,杜岁好却不愿见到他。


    “你和见夜二人就守在药庄,看护好她,不许······”林启昭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屋子,最后还是放宽了限度,道:“不许她出这个药庄,她要闹便随她闹,只要她不要伤着就好。”


    留下这句吩咐,林启昭便启程回京了。


    *


    杜岁好醒时,天还未彻底翻亮,但她已经躺不下去了。


    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起身时,头就昏昏沉沉的还泛着些疼。


    她环顾四周,确认林启昭不在,她便换上衣裳下了榻。


    身上的伤愈合了一些,已没前几日那么痛,但被贴身的衣物划擦时,偶尔还会有些异痛。


    杜岁好蹙眉,骂林启昭是跟狗学的,如此喜欢咬她,咬破了竟还反说是她太娇了。


    她气鼓鼓地推开门,但这门一开,就冒出两个黑压压的人。


    “杜姑娘,你这是要出去吗?”


    见夜率先开口。


    “是!怎么,你们大人还吩咐你拦着我,不许我出门了?”


    “是。”


    杜岁好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成想林启昭那个讨人厌的还真不让她出门了。


    她震惊地张张嘴,其后大声道:“他凭什么囚着我?!他人呢,我要找他,他人呢?!”


    “杜姑娘,见夜刚刚说错了,我家大人不是不许你出这屋门,只要你不出这药庄,其他的,我们都不会管制你。”见昼见见夜又说错话了,便赶忙上前解释:“杜姑娘,如果大人知道你急着找他,他会很高兴的。”


    “他高兴什么啊?!我找他又不是我想见到他,我是想问他凭什么把我关在这!”


    哪怕不是不让她出这屋子,但只让她在药庄里待着,这不还是在囚着她吗?


    眼下她的眼睛都好了,哪还有不让她到处走动的道理。


    “杜姑娘,我家大人已经回京了,现在你见不到他,但过不了几日,他就会回来接你的。”


    见昼依着林启昭的吩咐向杜岁好解释道。


    可这根本不是杜岁好想要听的。


    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她才不要跟他去京城。


    “夫人,老太太说想见你。”


    而就在杜岁好被见昼拦着的时候,浮翠匆匆赶来。


    自乌老太太知道杜岁好与林启昭又闹起来了,她就几日未曾睡好。


    她一直吩咐浮翠在杜岁好屋外头候着,等杜岁好醒了,就让浮翠把杜岁好拉到她跟前来,她有话同杜岁好说。


    “你家大人没说,我连老太太都不能见吧?”


    “那倒是没有。”


    见昼摇了摇头,他与见夜二人给杜岁好让了路。


    只是见昼最后又跟杜岁好说了一句。


    “杜姑娘,你还是不要多走动的好,大人彼时还让你待在药庄中,就是要让你好生休养的。”


    若不是念及杜岁好累坏了,需要休养,不然林启昭这次回京一定会将她一并带上的。


    但杜岁好根本没往心里去。


    反正她也没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打算。


    她跟着浮翠去到正堂时,乌老太太还在礼佛,当她听到浮翠说,杜岁好来了,她这才站起身。


    只是杜岁好没成想,乌老太太与她说的第一句便是劝她离开。


    “岁好,你离开吧。”


    “什么?怀生的庄子在这里,我怎么能离开呢?!”


    杜岁好从来没想过离开,“娘,不是说好了,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就再过之前的日子吗?”


    “岁好,你觉得能安定的下来吗?”


    乌老太太从浮翠的口中知道了林启昭回来与杜岁好相见的经过,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乌老太太初时还疑惑林启昭这一个权势通天的人,何故纠缠一个刚见过一面,且还瞎了眼的寡妇,可自知道他们二人是旧相识后,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岁好,你逃吧,逃的越远越好,他不会放过你的。”


    乌老太太作为过来人,她比杜岁好更清楚像林启昭这种人,只要他想得到的,就势必要如愿。


    他不会放过杜岁好的,而若杜岁好现在不逃,等真被林启昭带到京城里去了,那就是天罗地网布下,她想逃也逃不得了。


    “不,药庄还在这,您也还在这,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


    林启昭为了逼迫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她要是逃了,他恼怒起来,对老太太和浮翠下手,那该怎么办?


    “药庄我已经卖了,本来我年事已高,也管不动了。”


    “什么?!”


    杜岁好僵愣住。


    “娘,这是怀生托我们要好好看顾的庄子,怎么能随意卖给他人呢?!”


    “怀生若是还在,他看见你为了这个庄子,连自己的都不顾了,他也会像我这般做的。”乌老太太走上前,用帕子擦去杜岁好眼角的泪,心疼地对她说:“孩子,你告诉娘,长牟村百口人遇害,此事是不是也与他有干系?”


    杜岁好虽未回答,但乌老太太都猜到了。


    若非杜岁好与林启昭二人之间没有隔阂着一堵无法逾越的墙,那在杜岁好亲眼看见林启昭站在她跟前时,她也不会崩溃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他骗去你的身子,又哄诱你差点动心,知道真相后的你,该有多难过啊?”


    乌老太太不知杜岁好怎么会遇上此般多的磨难,她只心疼她的境遇,便劝她再为自己搏一搏。


    “趁着他还没回来,你趁早逃了吧。”乌老太太已事先把逃跑用的盘缠都给备好了,她将这些都交付到杜岁好手中,“你孝敬了我三年,我已经知足了,你心里莫要再有负担,放心去。”


    “娘,可你怎么办啊?”


    杜岁好含泪摇头,她还是放心不下乌老太太。


    “他要的是你,大抵也不会对我下手。”她叫杜岁好不要多想,“这药庄有条密道,可以直通到外头,你等明日夜时,摸黑从那条密道里逃出去,再别回来了。”


    “可——”


    “听话!”乌老太太难得厉声,她抓住杜岁好的手,认真道:“彼时不逃,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入了京,你以为,你还有逃脱的可能?”


    乌老太太已经隐隐知道林启昭的身份了。


    但她不敢说,她怕她告诉杜岁好,林启昭的真实身份后,她便越不敢逃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寻常女子,如何斗得过只手遮天的皇子?


    “你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别让他的手下发现任何猫腻,等明日夜时,我会想法子把他们支开,你趁机逃出去。”


    待嘱咐完这些,乌老太太就将杜岁好赶了回去。


    她们二人待的太久,见昼他们难免会起疑。


    “夫人,你晚膳还未用过,我去给你端来。”


    浮翠见杜岁好的气色明显不好,有些担心她会撑不下去,便要给她端晚膳来。


    “嗯。”


    杜岁好没拒绝。


    她眼下是该存些体力。


    可当饭菜真端到她跟前了,她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本该是她最爱吃的蒸鱼,可眼下将其放在她面前,她却连筷子都懒的动。


    闻到那一股熟悉的鱼肉味,杜岁好顿时觉得胃里翻滚,她捂住嘴,忽地干呕不止。


    浮翠见状吓了一跳,忙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我去叫郎中来!”


    “别!”杜岁好拉住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身体抱恙,不然我根本走不了。”


    “可你的身子?”


    “我应该就是忧思过甚,休息一晚便好了。”


    杜岁好没想太多,她扭头又看向那盘鱼肉,胃中的不适感又横生。


    杜岁好忙叫浮翠将这盘鱼肉拿走,其后再让她去拿些清淡的吃食上来。


    当夜,杜岁好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与乌怀生相守的药庄,她的心底就泛起一股酸涩之意,可她又别无他选。


    她现在只能祈祷,明日她真的能逃脱。


    逃脱林启昭的魔爪,逃脱他给她布下的困厄。


    杜岁好闭了闭眼,终是艰难入梦。


    可梦中人,只有林启昭。


    又是在那一座荒宅中,藤蔓攀附,阴森诡谲,林启昭处在阴影之下,他的视线缠绕到她的周身,她动不得,更想不得其他任何人。


    他慢慢向她靠近。


    他面上没有一丝神情,但她知道他又在生气了。


    他抚上她的脸,他手上的温热刺痛着她,而他口中言语,却让她如坠冰窖。


    “你这次又想逃到何处?!”


    杜岁好猛地惊醒。


    而后,她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灭火啊!”


    杜岁好起身推开门,果见,昔日一片祥和之景的药庄,彼时火光四溅,滚滚的浓烟,硬生生地将杜岁好的泪呛了出来。


    第48章


    “杜姑娘,走水了,我们先护送你出去吧。”


    见夜和见昼焦急上前。


    虽然林启昭吩咐过不许杜岁好出府,但相比这个,殿下应该更担心杜岁好的安危。


    可杜岁好现在根本不能出去。


    若是她现在随他们出去了,那她肯定会被看护的很紧,自己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


    “不,我娘还在药庄里,我怎么能放着她不管呢?”


    说着,杜岁好就要往火场中跑,可她很快又被见昼二人拦住。


    “杜姑娘,你的安危更要紧,请随我们离开吧,我们已经安排人手灭火了,这火势很快就会小下来的。”


    “不行,我要亲自确认我娘的安危,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杜岁好说的决绝,根本不让见昼和见夜吱声。


    而就在她与见昼他们僵持之际,浮翠匆匆跑来。


    “夫人,老太太还没逃出来!”


    “什么?!”


    杜岁好闻言,忧心的脸都青了。


    刚刚她可能还是在为了逃脱找说辞,但在听到浮翠亲口说老太太还未获救时,她是不能放任自己一走了之的。


    她不顾见夜的阻拦,随着浮翠前去寻找乌老太太。


    而见昼见夜只能紧跟在杜岁好身后。


    “杜姑娘,前头火势太大了,由我去就好,我会把乌老太太平安带出的。”


    见昼知杜岁好对四殿下而言很不一般,他不会让殿下在意的人有什么闪失的。


    他转头叫见夜看护好杜岁好,其后他就毅然决然地跑到火场中去。


    “杜姑娘,你就放心吧,见昼既然已经去寻了,那就一定能寻到老太太的。”


    见夜虽觉得这火起的突然,但他也没想到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看杜岁好的脸都苍白了,全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他便叫杜岁好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可杜岁好摇了摇头。


    在没亲眼看见乌老太太安然无恙地从火场出来前,她是不会安心的。


    但就在此刻,浮翠却在一旁偷偷握住了杜岁好的手。


    杜岁好整个人下意识的一颤。


    浮翠在她手中塞入一个纸团,不出意外,应该是乌老太太吩咐浮翠给她的。


    “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吗?”


    见夜发现杜岁好明显僵住,似有什么不对劲,他上前问了她一句,但杜岁好只说,是她自己有点不舒服。


    见夜闻言,劝说道:“杜姑娘,这里烟雾太重,你闻了对身子不好,我还是带你离远些吧。”


    而这回,杜岁好没有拒绝见夜的提议。


    她跟着见夜退离了火势最大之地,而刚一离开,杜岁好的胃就难受的紧,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干呕。


    浮翠见状立马叫见夜去寻郎中过来。


    “不行,我要守着杜姑娘,你寻吧。”


    眼下大乱,他和见昼必须要有一个人守在杜岁好身边。


    “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你能近身照顾我家夫人吗?本就是你去寻郎中才最合适!”浮翠忘了见夜是个不开化的木头,她气急道:“我家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大人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只有将林启昭搬出来,见夜才会有所动摇。


    他的视线落到杜岁好那处,见她好似真的要将心肺呕出来了,他便也不敢再耽搁。


    只是他在临走前还嘱咐浮翠一句。


    记得莫让杜姑娘四处走动,小心伤着。


    而待见夜一走,杜岁好的干呕也没有止歇,浮翠见状也有些焦急。


    “夫人,你从昨夜就这般作呕了,怎么今日还这样?”


    “无妨的,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杜岁好没再多言,立即展开手中的纸团,只见其实留有一行字。


    我在密道中等你。  !


    老太太原是不在火场中!


    杜岁好的心终于平复了许多,她站起身对浮翠道:“老太太无事。”


    “真的?!那可太好了。”


    老太太为了不走漏风声,竟连浮翠都瞒着。


    而眼下,既然知道老太太无事,那杜岁好也不能再拖延了。


    见昼与见夜二人皆不在,她要趁机去那密道才是。


    “夫人你放心去吧,我在这给你打掩护。”浮翠知道杜岁好要赶紧走了,她最后再握上她的手道:“夫人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


    杜岁好含泪点了点头,她也叫浮翠保重,其后她就步履不停的朝密道那处走去。


    密道所在之处很隐蔽。


    是在后院榕树旁的枯井内,而起火之地是在前院,离此地甚远,所有人都跑去救火了,并不会有人注意到此处有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子。


    杜岁好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她便翻身下了井。


    井不深,但却暗的出奇,若不是乌老太太一早点了烛火在此处候着,杜岁好可能会失了方向。


    “孩子,你可有事?”


    见杜岁好来,乌老太太先看了看杜岁好有没有伤着。


    “我无事。”杜岁好摇了摇头,“倒是您,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没从火海里出来呢?”


    说着,杜岁好就差点落下泪来。


    “害你担心了。”乌老太太抹去杜岁好眼角上的泪。


    “对了,这包袱你拿着,里头有跑路用的干粮和水。你切记要跑的远些,千万不能松懈了!”


    让杜岁好赶紧离开才是最紧要的,乌老太太知没时间与杜岁好互道不舍之情,她推了推杜岁好叫她快些走。


    但就在她的手要离开杜岁好腕处时,乌老太太又忽觉得不对。


    心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伸手为杜岁好把脉,而后她的神色也变的愈发凝重。


    天爷啊!怎会来的这般不凑巧?!


    乌老太太忧心地瞧了瞧杜岁好,可杜岁好却不知乌老太太这是何意。


    “怎么了吗?”


    “无事,无事。”乌老太太根本不敢告诉杜岁好真相。


    她怕杜岁好会承受不住。


    她只跟杜岁好道:“你紧着点自己的身子,路上千万别磕碰着了,等确保那人不会追上来了,你就去寻郎中,到时一切皆由你自己定夺。”


    乌老太太这番话,让杜岁好听的云里雾里的,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去寻郎中,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乌老太太便劝她快些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杜岁好闻言,也知自己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了。


    她能预料的到,这次逃跑,若是被林启昭抓了回去,那她就完了。


    林启昭不会放过她的,他定会往死了磋磨她,以后别说出屋了,她估计连榻都下不了。


    想到这,杜岁好的腿就开始有些发软。


    她最后跟乌老太太道别了一句。


    其后她就带着包袱,举着烛火,沿着密道,急急往前去。


    她不敢怠慢分毫,可这密道似走不到底一般。


    她全身已然湿透,可哪怕如此,她也未走到密道的尽头,她彼时只听到一阵闷闷的雷响。


    杜岁好暗道不好。


    要落大雨了,这可不方便她跑路。


    但转念一想,这雨下下来,那乌家的火就能灭了。


    想到这,杜岁好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她耐着性子向前摸索,终于在烛火要燃烬前走到了洞口。


    她心中一喜,赶忙爬出密道,而不出她所料,外头的雨势大的催人,没一会,她的衣裳就被雨水浸透了。


    她打了个寒颤,但哪怕如此,她也没敢停下脚步,她护着包袱继续往前走。


    现下,天已经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般的墨色欲将杜岁好的视线彻底蒙蔽,不过索性,杜岁好早已习惯了这不清明的窘态。


    她不敢回头,她深怕一回头,那个人就已然追了上来。


    停留在耳畔的雨声将其他声响都埋没了,杜岁好隐隐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大着胆子往前跑。


    只是脚底的路化成了泥潭,杜岁好几次险些滑倒,但哪怕如此,她也不能放慢脚步。


    她就像是一个赶忙回家躲雨的人,但她实际已经没有家了。


    跑着跑着,三年前的记忆忽浮上心头,她记得,也是在这样失意的雨夜里,她亲手捡起了身受重伤的林启昭。


    但那时的她不会想到,他却会这样恩将仇报。


    想到自己眼下的狼狈都拜他所赐,杜岁好就不住的开始后悔。


    要是那时没多管闲事,没有将他带回荒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杜岁好在心中质问自己,可还未问太多,天边便闪过一道白光,那就似要劈开这无穷尽的黑,周遭的一切都亮了一瞬。


    雷声也响彻远山,震地杜岁好不住的发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自己身后远远站着一人。


    虽光亮不明,但杜岁好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心似被揪紧,她急忙往后一退。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恐慌不断蔓延,杜岁好逃跑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不稳。


    脚底的泥泞就似牵绊她脚步的牵绳,她跑不快,也摆脱不了这绳索的桎梏。


    她回头,只见那人还悠悠跟着。


    不紧不慢的,可他从未真正远离过她。


    那道被暗光拖长的身影,飘忽不明,但杜岁好确信,他就在那。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却知他那化不开深的眸在不住地凌迟着她,一寸又一寸的,似要将她剖食殆尽。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放过我吧!”


    杜岁好开始求饶,但那人就似没有听见一般,还再向杜岁好靠近。


    “不要过来了,求你,求你放我走吧!”


    眼见着他越离越近,杜岁好的心就越惶恐不安。


    雨还在下,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架势。


    杜岁好无措地还想跑,可脚已被泥坑绊住,她只能重重摔到泥地当中·······


    而当她在再次抬头,却见林启昭已然站在她跟前。


    他低头睨着她,神情出奇的冷。


    他道——


    “非要把自己弄的这般狼狈,你才会满意吗?”


    第49章


    他蹲下身,想要看清杜岁好脸上的神情。


    但不出他所料,她脸上又是一副极度不甘与惊惧的表情。


    她还是改不了。


    林启昭有些头疼,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将她从泥堆里拉起来。


    但杜岁好却趁他不注意,从地上抓起一把泥,猛地就往林启昭脸上砸去。


    反正逃不掉,她也不想活了。


    做完这一切,杜岁好拔腿就跑。


    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被抓回去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那她还不如往死里跑。


    只要没失去意识,她就不会乖乖跟林启昭回去!


    而刚被砸了一脸泥的林启昭则是慢慢站起身,他静静地看着杜岁好跑远,没有立即迈腿去追。


    “殿下,是属下看护不利,这才让杜姑娘跑了。”


    见昼前来认罪,但林启昭没有任何表示。


    见昼见状心中一紧,他想将功补过,便道:“属下这就将杜姑娘抓回来。”


    “让她跑。”


    可林启昭却冷声制止。


    他倒要看看她要跑到何时?


    “是。”


    见昼领命。


    他起身,默默退到林启昭身后,而后他又不自觉地顺着林启昭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在不知不自觉间,杜岁好已经跑出了好远,雨影交叠下,她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难以追迹。


    似真地怕杜岁好会跑远,见昼着急地往林启昭那看去。


    但与他不同的是,面对杜岁好跑远的事实,林启昭的脸上并未外漏多余的情绪,甚至连一丝愤懑都没有。


    见昼先是感到奇怪,但很快,他就恍然意识到,四殿下其实本就是这般。


    林启昭无论在何人面前,他都无需坦露自己的情绪,而换句话说,则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让林启昭生出多余的异动。


    只不过,杜岁好是意外中的意外,若不是有她,见昼也不会见识到自家殿下失控的时候。


    可这次,杜岁好好像做的有些太过火了。


    见林启昭还是没有任何指示,见昼免不得又看了林启昭一眼。


    他不禁在心底猜测,经历这次后,殿下会不会用对待常人的手段对付杜岁好,毕竟她好似真的从没见识过,殿下是如何对待旁人的。


    *


    杜岁好不止息地逃跑,哪怕知道林启昭没有跟上前来,她也不敢停下。


    林启昭是个阴魂不散的,她不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是以,哪怕力气已然快用尽,她也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可,她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在跟她作对,不然,她怎么跑着跑着,眼前的路就没了?


    一条湍急的河流出现在她面前,杜岁好僵立在岸边,她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


    身侧的密林将两遍的路都堵死了,若不想原路返回,杜岁好只能渡过眼前的这条河。


    可······


    “不跑了吗?”


    就在杜岁好犹豫的间隙,林启昭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了。


    没有任何声响和预兆,他就陡然追了上来,杜岁好被吓了一跳。


    她苍白的小脸隐隐泛了青色,看的出来,她现在很畏惧他。


    “不继续跑了?”


    林启昭低头又问了一遍。


    而面对他的靠近,杜岁好本能地往后一退,可她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那条湍急的河流。


    在她差点就要掉进河里时,是林启昭抓住了她的手,但他没似往常般,将她拉到怀里,他只是十分自然的让她处于一个极不平稳的境地。


    只要他一松手,杜岁好就又要掉进那河水中。


    “还跑吗?”


    林启昭又问。


    他已连问三句,但杜岁好却还一句未曾回应。


    她的手被抓的有些泛疼。


    她皱了皱眉,小脸彻底苦了下来,可哪怕如此,她也没开口求饶。


    林启昭见她像是有了“宁死不从”的心思,拉她的手的力道变得越发重,重到杜岁好终于忍不住喊疼。


    “你放开我,我就算是跳进河里淹死,我也不要跟你回去。”杜岁好说的决绝,分毫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是这般说的,也是这般做的,她努力挣脱林启昭的桎梏,毅然决然地要往河里跳。


    而只要她真的投入这条河中,想必很快就会被流水带走,当然,她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林启昭没再任由她胡闹,他一手将她拉回,没在意她是否有被吓到,他只是将她抗抱在肩头,无论她如何挣扎,他都不会将她放下。


    “林启昭,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你为什么只缠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杜岁好捶打林启昭,但他不为所动。


    “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京城,我不要离开澶县······”说着说着,杜岁好就哭了出来。


    她的泪就滴在他的肩头,烫的林启昭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但这一次,他没有先一步妥协。


    他将杜岁好带进客栈。


    此间客栈后院有一处温泉,眼下,这处只有林启昭与杜岁好二人。


    茫茫水雾下,杜岁好的肌肤却比这水雾更白,她屡次要逃,但却又被林启昭抓回。


    偌大的泉潭中,水色四起,杜岁好被丢进其中,灼热的泉水,很快就将她的肌肤浇上一层粉红。


    她衣不蔽体,艰难地遮挡自身,可林启昭却不让她如愿。


    他将她逼到绝境,又拉开她的双手,在她颤抖之余,俯身问:“现在知道怕了,逃跑的时候没想到后果吗?”


    说着,他就抵上她。


    杜岁好整个人一僵,她不住地用双手推拒,道:“不要,不要,我没力气了。”


    她摇着头,流着泪,可怜到连眼角都是红的。


    “你哪次有过力气?”


    林启昭哑声反问。


    “真的不要了,我受不住。”


    杜岁好说的实话,她这几日都吃不下东西,又一连跑了许久的路,她现在体力都耗尽了,根本承受不住林启昭的磋磨。


    她知道林启昭只要尝到了滋味,便不会轻易放过她,而这次她又犯了大错,想来,要是真让他动了,她估计会死在这里。


    她眼下连站都站不稳,那更别说要被林启昭“戏弄”了。


    “我知道错了,大人,你不要再逼我了。”


    最后还是杜岁好先败下阵来。


    果然,在面对真正的生死时,杜岁好就会变的格外能屈能伸。


    “每次都事后才知道自己错了,我如何能放了你?”


    看样子,林启昭这次真的被气得不轻。


    杜岁好闻言,整个人不住的在抖,她无力地趴在林启昭胸前,隐隐哭出声。


    “你根本就不知错,你要是真知错,你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


    林启昭只觉,是他自己以前她骄纵她了,才会让她这般得寸进尺。


    “我真地知道错了,这次就放过我吧。”


    杜岁好止不住的哽咽,她能感受到那不断威胁她的物什,她害怕的几番求饶,但林启昭这次耳根子却硬的很。


    “不是每次求饶都有用的。”


    林启昭强硬道。


    他抬起杜岁好的脸,随自己的心意吻下。


    泡在热泉里的杜岁好软的不像话,她根本抗拒不了林启昭的吻。


    呜咽的声音全被他吞下,杜岁好明确地知道林启昭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


    她整个人被抱起,毫无防备地向他展露着一切。


    她急的咬伤他的唇,但林启昭只会反咬回去。


    “林启昭,我真的受不住,我好几日都没吃饭了,你再强逼我,我会死的。”


    杜岁好哭成了泪人。


    她这次不是在说笑,她眼下就已经体力不支了,林启昭要是再逼她,她真会横死在这里。


    而许是这一句真有了成效,林启昭硬是将动作停了下来。


    他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饭都不会好好吃,这嘴也没必要留着了。”


    嘴上虽恶毒着,但林启昭到底没再继续。


    他将杜岁好抱离泉水,后又吩咐下人上饭食。


    客栈掌柜看出林启昭来头不小,他分毫不敢怠慢,很快就将菜上齐了。


    杜岁好看着满桌的荤腥菜色,她的肚子虽叫了,但她却迟迟没有动筷。


    “不是好几日没吃饭了吗?怎么不吃?”


    林启昭没好气地质问道。


    “我,我吃不下。”


    杜岁好缓缓低下头,强压着那股作呕的感觉,但这哪她能抵挡的住的,很快,她便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你倒也不必做出这幅可怜模样。”林启昭不太相信,杜岁好连饭都吃不下。


    这副样子,许是扮给他看的。


    “不吃便撤了吧。”


    她不吃倒还省了事,他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忍,他已经没功夫同她掰扯了。


    “我是真的饿,可是我看到这些饭菜,我又犯恶心,我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杜岁好有些无措。


    她当然知道若是现在不吃饭,等会就没机会吃了,可她真的吃不下。


    看着杜岁好欲哭无泪的模样,不似作假,林启昭见状神色一顿,他随即开口道:“你这般几日了?”


    “啊?”


    “我问你,你这般干呕几日了?”


    “两三日吧。”


    “可叫郎中来瞧过?”


    “没有。”


    杜岁好摇摇头。


    她不解为何连林启昭都问她看过郎中没有。


    浮翠和乌老太太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可除去吃不下饭,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事啊。


    杜岁好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她往林启昭那一瞧,只见他的涡旋般的深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杜岁好呼吸一诧,赶忙收回眼。


    但随后,她就听见林启昭命人去寻郎中来。


    这郎中来的颇快,极像是半路被劫持过来的,杜岁好有些错愕,但林启昭什么也没说,只让郎中给她把脉。


    但把完脉后,他却又不让郎中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当林启昭再次进屋后,杜岁好见他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她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是快要死了。


    杜岁好心中横生出一种迷茫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说着,杜岁好就委屈的落下泪来。


    “再不好生吃饭,你离死也不远了。”


    仍是带着些气性,但实际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可杜岁好慌张到跟本无心理会林启昭的转变。


    她只觉自己是快不行了。


    杜岁好抽了抽气,其后又默默安慰自己道。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就能下去陪怀生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林启昭见杜岁好低头半天不说话,便拧眉问道,“快过来。”


    说着,他上前去牵杜岁好的手。


    “菜我已经命人换成清淡些的了,这样你许会好些。”


    说着,他就要将杜岁好抱到起,可杜岁好却不愿,她抓着林启昭的衣袖问:“我到底是怎么了,你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可林启昭闻言,脸色却变得更黑。


    “你知道你差点——”


    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被林启昭忍了回去。


    反正杜岁好已经傻到无可救药了,她怎么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


    第50章


    “我差点如何了?”


    杜岁好狐疑地抬起头。


    含着泪的眼睛眨了又眨,她貌似在询问林启昭,她到底怎么了。


    “吃饭。”


    可林启昭仍是没打算告诉她,他只是把她拉到怀里,叫她快点吃饭。


    林启昭现在就差把饭喂到杜岁好嘴里了,但是她还是不为所动。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扭头看了看林启昭。


    杜岁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刚刚林启昭一副要“活剥”了她的模样,怎么一给她看完郎中后,他就全然变了副样子。


    杜岁好苦思片刻,其后一个诡异的猜测浮现。


    饭菜里不会有毒吧?


    “在想什么?”


    林启昭看杜岁好半晌不动筷,他拧眉问:“再吃不下,也该吃一点了。”


    说着,他就舀起一勺饭递到杜岁好嘴边,但杜岁好却本能地往后一躲,林启昭的手僵住,他不耐启唇:“张嘴。”


    “我还是不吃了吧。”


    “你刚刚不是还说,好几日没怎么吃饭了吗?!”林启昭的神色越发凝重,“你想饿死谁?!”


    忽被林启昭这般质问,杜岁好撇撇嘴,暗道:除了饿死她自己,她还能饿死谁?况且,她也不是故意不吃的。


    林启昭见状掐住她的脸,示意让她快张嘴,但杜岁好却急急挣扎道:“大人,你没在饭菜里下毒吧?”


    林启昭闻言,本就沉下来的脸色变的都有些发青了。


    “是,下毒了,把你毒哑毒瘫,你就不会再闹,不会再跑了。”


    林启昭冷声说着,但杜岁好闻言一瞬,却又觉得,照林启昭这般说,那这饭菜里铁定是没毒的。


    她安了心,张嘴把林启昭递到嘴边的吃食吃下。


    见杜岁好终于吃了点东西,林启昭眉眼舒展了些,但他依旧没有好语气:“不怕死了?”


    “死就死了吧。”


    杜岁好已然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便装作无所谓地道。


    可她这话一说完,林启昭便重重放下碗筷,声响颇大,这把杜岁好吓了一跳。


    而他做完这一举动后,他又什么也不说。


    杜岁好抿抿唇,不解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


    她仰头往林启昭那看去,只见他的偏着头,从神情上看不出他是否生气了,但杜岁好却清楚,他八成就是生气了。


    可她也没说什么啊?


    不就顺着他的话,答了一句吗?!这也要生气?!


    杜岁好不懂这是怎么一会事,但自林启昭不说话后,整个人屋子里便没了声响,压抑的很,迫于无奈,杜岁好只好大着胆子扯了扯林启昭的衣襟,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启昭没搭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杜岁好见状挠挠头,感觉这事不大对。


    她现在是要哄他吗?


    杜岁好咬牙,内心不满。


    明明得了病且还饿着肚子的是她,她凭什么要去哄他啊?!


    可内心虽是这般想的,但杜岁好还是软着言语,问:“大人,你是不是饿了?你要是饿了,你就先吃吧,我不打搅你了。”


    说着,她就要从林启昭腿上下去。


    可就在这时,林启昭却低眸瞧了她一眼,只是眼底的神色并不算柔和。


    杜岁好见状,动作一顿,她干笑了两声,想问林启昭,她难道又说错话了?


    索性,杜岁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问的话有多匪夷所思。


    林启昭看着像是被饿气的吗?


    “杜岁好,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一说完,林启昭又觉得,自己白费口舌问她。


    “真说了你又不乐意了。”杜岁好小声嘀咕一句。


    她整日都在想着该如何逃离他啊,可这话要是说出口,她估计又要遭殃了吧。


    林启昭见杜岁好又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也顿时不想跟她闹了。


    他端起碗,喂杜岁好吃饭,而这一次,杜岁好还算配合,他喂一口,她便吃一口。


    *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启昭将已然入睡的杜岁好抱了出来。


    见夜见状,凑上前来禀报。


    在林启昭知道杜岁好逃跑了后,他就做好了打算,等抓到杜岁好了,他就要把她带回京。


    可,林启昭却没料到,杜岁好竟会在这时有了身孕。


    “殿下,是启程回京吗?”


    按四殿下之前的吩咐来看,是要启程回京不错。


    可当见夜再次请示时,林启昭却只说——


    “回药庄。”


    落下这句,他就抱着杜岁好上了马车,仅留见夜在原地思索,殿下为何又改变了注意。


    “愣着作何?”


    见昼见见夜又在傻愣,上前重重拍了他一下,见夜这才回神。


    见他回神了,见昼便道:“你在这护送好殿下,我要先回药庄一趟。记住,等会让车夫驾车稳些,千万别颠簸了,不然殿下可是要怪罪的。”


    见昼说了一堆让见夜不明所以的话。


    见夜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问见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又想自己一个人在殿下面前邀功,对不对?!”


    见昼闻言扶额,“你难道不知道殿下刚刚叫了郎中?”


    “知道啊!”见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他震惊道:“难道殿下身子抱恙了?!”


    见昼鄙夷地看了见夜一眼,叹了口气,他决定还是不让见夜自个琢磨了。


    “杜姑娘有孕了。”


    “!”


    “你没听错。所以我要先回药庄吩咐一声,在杜姑娘胎稳前,是不能让她得知此事的。”


    这也是殿下的吩咐。


    “为何啊?为何杜姑娘不能知道啊?有孕这事,等后头肚子大了,也瞒不住吧。”


    “所以只瞒前三个月啊,你以为以杜姑娘这性子,她要是知道自己怀了殿下的骨肉,她不会闹吗?”


    “也是也是。”


    见夜一想到杜岁好的闹腾劲,顿时也觉得,在胎未稳前,绝不能让她知道此事。


    “可,可这毕竟是皇嗣,殿下真要让杜姑娘没名没分地将他生下来吗?”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启昭是相当宠着杜岁好了,他怎么可能让她没名没分地生下子嗣呢?


    名分这事,殿下要给,杜岁好也不见得会乐意要。


    但,殿下若是要强给,杜岁好哪怕不乐意,那也是没用的。


    见昼跟见夜吩咐完,便率先纵马回了药庄。


    而当乌老太太见见昼来寻她之时,她便知杜岁好还是没能逃脱的了。


    “乌老太太,我想无需我多言,你也该知道,告诉杜姑娘,她彼时有了身孕,于她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见昼开门见山地与乌老太太交代,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明智之选。


    “大人说了,等三个月后,杜姑娘的胎像稳了,才会带她回京,在此之前,杜姑娘要是有了什么闪失,那这个药庄上下的人,都是要赔罪的。”


    “······”


    “杜姑娘与老太太你是最亲近的,你也不想看她难办吧?”


    话虽都是见昼彼说的,但皆是林启昭的意思。


    而乌老太太又怎能不知?


    可,她还是打心底在为杜岁好难过。


    其实这事,她同不同杜岁好说,结果都一样。


    哪怕杜岁好把这个孩子闹没了,那林启昭若真想要,那杜岁好还是迟早会再怀上的。


    这于杜岁好而言是个死局,无人能帮得了她。


    在她还没身孕之前,乌老太太还能为杜岁好搏一搏,可到眼下这境地,她也只能为杜岁好先认命了。


    “还请大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乌老太太将此事应下。


    她觉得,让杜岁好晚点知道此事,也能让她晚点伤心难过吧。


    *


    杜岁好醒来时,浮翠就在榻边守着。


    也不知她到底守了多久,眼下都乌了一片,一看便知没有睡好。


    “夫人,你醒了?”


    浮翠见杜岁好睁眼看她,她便忙擦了泪,凑上前将杜岁好扶坐起来。


    “抱歉,我没逃出去,害你伤心了。”


    看浮翠为她伤心,杜岁好心底也难受。


    “不,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能平平安安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浮翠说完,她的视线落到杜岁好尚还平坦的小腹上,她的笑容僵了僵,其后她起身问杜岁好:“夫人,你饿了没有?”


    “没有,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杜岁好对浮翠摇了摇头。


    她身子还是有些乏,她本是想再躺下睡会的,但没成想,林启昭却是来了。


    他带了郎中来给她把脉,后他又像之前般,不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将药喝了。”


    郎中开好药,林启昭便立刻吩咐下人去煮了。


    当汤药被端到杜岁好面前时,她看了看那黑乎乎的一碗药,她的鼻子明显皱了皱,显然是不愿意喝。


    且林启昭也没说这是什么药啊,杜岁好怎么敢直接喝?


    “夫人,这药对你身子是好的,你快喝了吧。”


    而令杜岁好没想到的是,浮翠竟会站在林启昭那边,劝说她喝药。


    “可——”


    杜岁好犹豫片刻,但在看到林启昭逐渐阴沉的脸后,她最终还是将药给喝了。


    “好苦。”


    喝完,杜岁好忍不住抱怨。


    可林启昭闻言只是往她嘴里塞了块饴糖,其后冷声道:“哪怕苦,你日后也都得喝。”


    “啊?!”杜岁好惊愕。


    她想质问林启昭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又懒地去问了。


    问了,林启昭也不会告诉他的。


    那还不如不问。


    “我暂时不会把你带到京城。”


    看杜岁好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林启昭难得说了句她听了会高兴的话。


    “当真?!”


    杜岁好闻言,果然眼睛都亮了,她扒着林启昭的手问,“真不把我带回京了?!”


    “只是暂时。”


    等胎稳了,他自然还是要带她走的。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也还是知足的。


    这至少说明,她还是有机会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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