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巴掌大的菜地, 其实也有10平米。
真要收拾起来,得要好一会儿工夫。
余献莲自己帮不上忙,便指挥两个儿子拎着镰刀过来。
顾芳白正将割下来的白菜往大包袱皮上摆, 见到兄弟俩,笑说:“谢谢二虎、三虎了。”
是的,献莲姐家老大叫周虎, 小名大虎,后面的孩子便是二虎、三虎、四虎的序了下来。
“不客气、不客气!”二虎跟三虎平日里没少吃芳白姨的好东西, 自觉割几颗菜不算什么,嘿嘿笑着窜进了菜地里。
直将半蹲着的楚钰撞到趔趄,他回头笑骂:“臭小子, 我这么大个人没瞧见?”完了又看向拎着刀走进菜地的妻子:“芳白,这点活我跟二虎三虎就能干, 你就别折腾了。”
已经开始利索砍菜的二虎连连点头:“姨,这点活计我们就可以。”
虎头虎脑的三虎跟了一句:“姨, 你再过来, 咱们就转不开身了。”
“哪有那么夸张?”顾芳白被小少年逗笑了, 却也没再坚持进菜地。
当然,回屋是不可能回屋的,她去棚屋里拿出两盏马灯点燃,挂在院子里。
待视野大亮后 , 又拿出两个大号柳条筐, 与几个摞着补丁的破旧布袋子, 进进出出地, 将三人砍下来的白菜全装了起来…
“…楚钰,没有容器了,你先过来把这些送到地窖里?”顾芳白怕冷, 穿得就比较多,连轴转了半小时,感觉后背都出汗了。
“来了!”楚钰直起腰,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菜已经被收了大半,他大步跨出菜地,先将镰刀放到安全的地方,才接过妻子手上的扁担,挑着柳条筐直奔院子的西北角。
这里最背阴,能最大程度地 保持地窖内低温、恒温、避光…
“…你别动,划破手怎么办?”见妻子去掀地窖上的破木板,楚钰刚忙出声阻拦。
顾芳白无奈晃了晃双手:“我戴手套了。”
楚钰坚持:“那也不行,这个很重…媳妇儿,你去拿盏马灯过来。”
行吧…顾芳白溜溜达达去了菜地附近,提了灯回来时,地窖已经被打开。
靠近几步,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与蔬菜叶子的味道,和着阴冷地气的风,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顾芳白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正准备回去挑菜的楚钰取笑:“傻不傻?杵那么近干什么?”
顾芳白没搭理他,自顾自将马灯挂到一旁的铁钩子上。
楚钰的速度很快,只一会儿工夫,便将装好的菜全挑了过来。
见土窖已经通风的差不多了,他便沿着陡峭的木梯下去。
土窖不大,只有五六平米左右。
深度则有两米多。
夫妻俩一人在上面递,一人在下面摆放,倒也方便…
又过了大半小时,待将菜地里的菜全送进地窖中。
楚钰打量已经占了大半地窖的蔬菜,不确定仰头问妻子:“还需要再囤菜吗?这里就够咱们吃的了吧?”
头一回冬储真没啥经验,顾芳白迟疑:“我也不确定,回头再问问献莲姐,你快上来。”
“问问吧…” 楚钰三两下便爬了上来,又转身将地窖口封堵严实,才拎上马灯去了菜地。
此时的菜地已经干干净净,除了单独留下来,最近要吃的几颗白菜外,再无其他。
顾芳白无奈:“二虎跟三虎什么时候走的?我还想着给他们拿些鸡蛋糕呢。”哪好意思叫人家孩子白忙活一场。
楚钰将两把镰刀放进空篓子里,边提着送去棚屋,边回:“等会儿我送过去,再加一盒饼干吧。”
“好,我去拿。”
前一天晚上忙活了两个小时。
一点不耽误顾芳白第二天准点起床的积极性。
楚钰见妻子频频打哈欠,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又下雪了,要不要请一天假?”
顾芳白正在冲麦乳精,闻言走到门口,见雪花不算大,才回:“不请,…你去出操吧。”
楚钰抬腕看了下时间:“还能再唠两分钟的。”
“噗…”顾芳白被丈夫的口音逗笑,又想起某部小品,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楚副团口袋里,语带调侃:“放心,不让你白唠,姐姐有钱!”
还姐姐…楚钰抱着妻子,胡乱亲了好几口,才撒娇道:“谢谢姐姐,姐姐真有钱。”
“那是,姐姐老有钱了,能养你一辈子。”顾芳白不仅一副土财主嘴脸,还伸手捏了把男人的屁屁…
嗯,她家楚副团不仅有八块漂亮的薄肌,还拥有特别标准的好看臀型…咳咳…时不时就勾引她拍两下。
“哈哈哈…”楚钰被逗的不行,抱着妻子又是一顿腻歪,才说出琢磨了好几天的想法:“媳妇儿,要不咱们也在派出所附近买一间屋子吧?”
顾芳白讶异:“买房子?”
楚钰点头:“我是觉得香雪跟老李也有自己的生活,咱们偶尔过去没什么,但后面大雪天很多,来回不方便,晚上就得留宿,长久下去不合适…”
这确实是个问题,关系再好,也需要私人空间,顾芳白只考虑几秒便同意了,不过:“房子不好买吧?”
“不急,可以慢慢找…”
“行,上班后我跟老李说一声,你快去出操。”
楚粘人精弯腰抱着妻子,习惯性将脸搭在纤细的肩膀上:“…还有三十秒。”大不了等会儿一路狂奔去团部。
“好了,好了,快上班去吧。”屁的三十秒,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顾芳白抬手推人。
楚钰侧头躲开,在妻子雪白的脖颈上落下一个吻,才直起身子,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搪瓷缸:“那我走了。”
“……”顾芳白喝了口麦乳精,确定不烫口便送到丈夫嘴边,喂他喝了一半,摆手:“走吧,走吧。”
楚钰俯身又在妻子的唇上重重“啾”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离开。
粘人精、撒娇怪…顾芳白无声嗔了句,才笑着喝下剩余的麦乳精…
“…芳白~准备出发了。”
早上6点10分,顾芳白刚穿戴整齐,门外便响起了嫂子们的声音。
她回了句“来啦!”后,便加快速度换鞋、拿包、关门,落锁!
自从嫂子们正式工作后,几人都是一起上班。
再加上新增的站点,离团部走路只要5分钟,每日说说笑笑的,出行也变得不那么煎熬了…
“芳白姐,早啊!”
下了公交车,顾芳白不意外看到了同事小谢,她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你也早…芳芳,真不用来接我,多冷啊。”
自从增设站点,她便调整了上班时间,基本提前十分钟到单位。
这姑娘知道后,便每天早上过来接她。
“这点温度不算冷,而且真是顺路。”说话间,谢芳还笑着拍了拍后座的软垫。
见状,顾芳白不再扭捏,拽着对方的衣服,利索跳上后座。
只是待自行车的车轮滚动起来,她还是念叨了句:“这里到市局走路不到十分钟,下回别等了。”
“我算着时间来的,就等了2分钟。”谢芳是真的想谢谢芳白姐,自从对方来到科室后,不仅毫无保留的教了她很多知识,就连科长跟孙大海不怎么欺负她了…每天停留几分钟接人算啥辛苦?
得!这姑娘也是个实心眼的,顾芳白放弃劝说,琢磨着回头再教点啥。
二八大杠很高,轮子也很大,再加上谢芳身高腿长,有一把子力气,一阵猛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顾芳白站在车棚外,边与来往的同事们互相道“早”,边等谢芳,然后相携着去二楼办公室。
经过侦破科时,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方华涛将手上的饭盒递过来:“嫂子,这是老李让我交给你的…哦,说是他媳妇儿让给你的。”
“谢谢。”香雪三天两头让老李带吃食投喂自己,顾芳白已经习惯了,伸手接过后,顺嘴问了句:“老李不在?”
方华涛:“下面有个叫大坝子的生产队,昨天夜里出了人命,一大早就来报案,老李带人去处理了。”
顾芳白皱眉:“又出命案了?什么情况?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不过人还没带回来,方华涛知道的不多:“好像是兄弟俩争抢宅基地,积怨久了,动了枪。”
对于这个答案,顾芳白并不多意外,这个年代人虽淳朴,却多数不通律法,斗殴伤人的很是稀松平常。
又因无知者无畏,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顾芳白无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伤春悲秋没有用,她就一个小老百姓,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便好…
话虽这么说。
但等结束了早会,顾芳白还是拿上证明,去了走廊尽头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比秘书科的要厚重的多,通体全是毫无修饰的深灰色铁皮。
门上,除了中间一个船舵式的盘锁外,再没有任何标识。
哦…也不对,顾芳白的视线在一旁“机要重地、严禁擅入”的小吊牌上扫了一眼,才轻轻叩响了铁门。
门内很快就传来了锁具转动的声音。
待门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档案管理员的脸时,顾芳白双手递上证明:“陈师傅早,我是秘书科的小顾,来调阅档案。”
陈安是陈昌国局长的父亲,是位老革命,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还少了条胳膊,表情更是严肃。
闻言也不啰嗦,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才伸手接过字条。
确定调阅证明上面除了黄红兵的签名外,就连分管副局长也签了字,才将门完全打开。
待将人让进来后,又反手将门锁上。
顾芳白第一次进来,难免好奇。
室内的光线昏暗,并没开灯,只有两扇高窗透进些许晨曦…
“啪嗒!”随着一声轻响,屋内明亮了不少。
顾芳白这才看清,一排排列队而立的铁皮柜子侧面,白色编号的漆字已经斑驳。
开了灯,陈安便来到大门右侧,两张对拼的旧木桌旁,翻开厚重的《档案调阅登记簿》,拿起笔 :“小顾是吧?”
顾芳白快走过来:“是的,陈师傅,我姓顾。”
“要借什么资料?”
顾芳白也说不清楚 ,便将自己接到的任务说了一遍。
“这可是个大工程…”陈安皱眉说了一句后,又问:“你这次要借几册?”
顾芳白想了想:“先借四册吧。”
陈安没说多了,也没说少了,用左手熟练写下几册的编号后,便拿着钥匙去开了最外面的文件柜。
担心对方不方便,顾芳白跟了过去。
陈安看了小丫头一眼,见她不仅有礼貌,还不缺眼力见儿,便将四册资料全部放到她手上。
卷宗是不能直接抱走的,顾芳白又跟着管理员回到桌子旁。
陈安指了指本子上的一处,简单明了:“签字、按手印。”
顾芳白将卷宗放到手边,接过本子快速扫了一圈,确定没问题后,便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打开印泥盒子,按上鲜红的指纹。
收好登记簿,陈安严肃着表情,做最后叮嘱:“顾芳白同志,卷宗不得带离市局,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内容,不得…每日下班前必须归还并重新登记。”
第92章
如果可以, 顾芳白更愿意在档案室办公。
毕竟不管阅读什么,只要不出这道门,她跟管理员陈师傅都方便, 环境还安静。
无奈档案室情况特殊,并没有单独安装取暖的铁炉。
靠统一供暖那点温度,对于顾芳白这种格外怕冷的, 实在不友好。
她只能苦兮兮地抱着卷宗回到秘书科…
顾芳白没急着翻阅,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又静坐着喝完,才按顺序拿起第一册 。
1958年1月份…来自十年前的资料,牛皮纸封套已经泛黄了。
封面上的文字, 还是用毛笔填写的,字迹略…潦草。
顾芳白看了好几眼, 才认出写的是什么。
再去解开系着的棉线,除了期待外, 更多了几许不好的预感。
果然…里面的审讯笔记更加陈旧, 纸张也很是粗糙、硬脆, 仿似稍一用力,就会破损。
顾芳白下意识放轻手上的动作,仔细看着纸张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被定位自杀的案件。
从报案记录、到受理登记、到现场勘查记录、到调查访问材料,再到寥寥几笔现场平面绘图…
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定案上也只写着 “未见明显伤痕, 系自缢”, 顾芳白抬手扶额, 狠狠吐出一口气。
“…芳白姐?怎么了吗?”听到重重的叹气声,正往水壶中添水的谢芳好奇看过来。
顾芳白摇头:“没事,字迹有些潦草了。”其实是案件内容太糊涂了, 根本瞧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突然多了一份活计,孙大海的心情本来很是不美妙,听到这话,立马支棱了起来,下意识就要阴阳怪气几句。
只是话还没到嘴边,就想起了之前吃得瘪,顿时又缩了回去…算了,算了,他好男不跟女斗!
谢芳建议:“实在看不懂的,可以问黄科长,他们看习惯了。”
歪靠在椅子上看报纸的黄红兵,扫了眼胆儿越来越大的谢科员,冷哼了声,才道:“对,小顾啊,看不懂的就问我。”
“谢谢科长。”应付完领导,顾芳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慢慢来。
这年头相机都是稀罕物品,更何况十年前,怕是只有重大些的案件,才会留存照片。
事实也确实如顾芳白猜测,当她连续翻看了五六个小时,钟表上的指针走到下午4点05分,总算看到了几张黑白的6寸照片。
虽然有些模糊,但伤处还是捕捉到了。
顾芳白再去看资料,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一共有四名女性。
除了第一名受害者画了简图外,其余三名全用照片留下了证据。
1958年9月8号,东山坳河滩,溺水,体表有擦伤,颞部2厘米皮下有出血,非擦伤…指甲缝有黑渍,未验。
未验?居然是未验?
顾芳白的嘴角抽了抽,将对应的几张照片翻出来一一对比,再根据卷宗的记载,尝试在笔记本上排列信息。
比如根据死亡资料中的“尸僵已缓解”,结合气温、地点等外在环境,推测出死亡的大致时间。
再比如颞部2厘米皮下出血,她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照片中的淤血,确定呈现弧形,便猜测是棍棒或者刀背等长条凶器。
待翻了资料,犯人口供中,果然有棍棒偷袭击打受害者颞部,致使人瞬间昏迷的记录。
所学知识得到验证,顾芳白总算来了点信心,手下“唰唰”写个不停。
等整理好了这一名受害者的信息后,也不休息,继续开始翻看下一名的资料。
1958年9月13号?!居然只相隔了5天吗?
顾芳白皱眉继续往下,发现尸体的地点是北林场的废弃窑洞,死因是颅骨骨折,骨折呈现放射状态,打击点明确…
“…芳白姐,还有几分钟就到你下班时间了。”担心芳白姐会错过5点15分的班车,谢芳出声提醒。
心里则佩服得不行,今天一整天,除了午休,芳白姐几乎一直伏案忙碌…
怪不得人家这么厉害呢,少有人能有这股拼劲儿。
顾芳白下意识抬头,表情还有些茫然,缓了一会儿才捏了捏眉骨:“谢谢啊,我知道了。”
见她说完这话,继续“唰唰”写着,黄红兵也和蔼催促:“小顾啊,你这活计一天也忙不完,到点就下班啊,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咧。”
加啥班?顾芳白根本没想过要加班,她只是还有十来个字没写完罢了。
不过,领导误会自己勤勉也不是坏事。
于是她又写了几个字,做了收尾后,才抬头疲惫道:“本来我是打算加几个小时班的,科长您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确实是我急躁了。”
黄红兵哪里听不出对方的恭维,但好话人人爱听,他脸上的笑顿时更加和蔼了几分:“前辈的话还是可以听一听的…好了,你快去还资料吧。”
“好的,科长!”
四册资料,前面三册顾芳白都看完了,归还时,与陈师傅表示明天早上还需要借阅第四册 ,又签了字,画了押,才转身离开。
市区的公交车一个小时一班。
如果错过5点15分的,便要等到6点多。
时间有些紧张,所以顾芳白还了资料后,便提着包直接下班了。
好在她一路疾走,只花了5分钟,便赶到了站点。
站点处有好几个人等着,明显车子还没有来,顾芳白刚要松一口气,就觉手臂一紧。
还不待她将人推开,就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嫂子!”
顾芳白侧头,果然看到了香雪,她惊愕:“你怎么在这?”
还背着个小包袱,表情也奇奇怪怪的,想到什么,她眯眼:“老李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楚香雪疯狂摇头,不怪她这般大反应,实在是嫂子的表情,像是要找丈夫干仗。
顾芳白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按照老李稀罕香雪的程度,欺负基本不可能:“那你怎么在这里,还弄得跟离家出走一样。”
“没…没离家出走。”楚香雪刚想再解释两句,就看到班车驶了过来,当即道:“嫂子,先抢座位!”
一个半小时的颠簸呢,顾芳白立马回神。
在姑嫂俩的全力以赴下,总算成功落座。
待付了车票钱,又与其他几位同样享有军属待遇的嫂子们寒暄了几句,顾芳白才看向香雪,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了?”
楚香雪本来也没想瞒着,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用气音回:“嫂子,我好像怀孕了。”
顾芳白只稍微愣怔了下:“你们身体健康,又年轻,结婚也一个多月了,怀孕正常啊,你跑什么?”
“没跑!我留纸条了。”楚香雪坚决不承认怀疑自己怀孕后,下意识就想找嫂子的真实心理。
顾芳白假装没看出对方的口是心非:“好好好,你没跑,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月经没来?”
楚香雪点头:“二十分钟前吧,跟邻居家大姐聊天,她说她月经不准,第一个孩子显怀了才发现不对劲,我就想起我自己了,我的月经很准时,这次迟了快半个月了。”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太过迟钝。
本来想去市局找嫂子的,又担心与她错开,索性直接等在了公交车站点。
顾芳白也有些无奈:“应该是怀了,刚好咱们卫生院有懂中医的老大夫,请他给你瞧瞧,老李也没发现你月经推迟了吗?”
楚香雪挠了挠脸颊:“结婚后我就没来过月经,勇辉哥应该没想到吧。”
行吧,这年头的男人对这方面的知识确实也很匮乏,顾芳白笑问:“高兴吗?”
奶奶前世其实是遗憾没能跟她的傻大个结婚生子的,如今得偿所愿,顾芳白心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楚香雪抚上肚子,想了一会儿,才回:“有点高兴,也有点不敢相信。”
顾芳白好笑:“有什么不敢相信的?结婚了就会怀孕啊。”
“可是…”楚香雪顿了顿,还是红着脸道:“我们避孕了,勇辉哥说结婚一年后,两口子磨合好了再要孩子。”
这话顾芳白咋就那么不相信呢?在心里“呵呵”两声后,才解释:“避孕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怀上正常。”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有一回破了…咳咳咳…”差点说秃噜嘴的楚香雪,羞得恨不能直接跳窗。
顾芳白不仅要努力憋笑,还要寻找话题转移香雪的注意力:“你哥肯定气坏了。”
楚香雪果然好奇看过来:“为什么?”
“老李比他先有孩子,他能不嫉妒?”
“……”楚香雪认真想了想,很快就“噗嗤 ”笑了出来:“我哥心眼儿那么小,确实会嫉妒!”
为了看到某人嫉妒的嘴脸,姑嫂俩下车后,连家属院都没回,直奔向卫生站。
下班点,老大夫也是刚刚歇下来。
听了两人的描述后,直接从抽屉里摸出个脉诊:“来,手放上来。”
老大夫做事慢条斯理,等号完脉,又问了问其他问题,最终才给了答案:“是怀了,6周左右。”
真怀了?!
虽然有了些把握,但真的怀孕了,姑嫂两人还是很欢喜的。
高兴之余,还不忘请教大夫注意事项。
足足待了十几分钟,两人才道谢准备离开。
老大夫朝着顾芳白招手:“小顾,我给你也号一下脉。”
这话一出,姑嫂俩齐齐惊住。
楚香雪最是激动,小心将嫂子按在凳子上,才追问:“医生,是不是我嫂子也怀孕了?”
“不确定,再看看。”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老大夫又是个格外精通妇科的,窝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主要是为了避祸。
他见小顾面部气血充盈、润泽,似孕相,才有此一说。
待感觉到指腹下并不是“如盘走珠”,而是极其轻微的,如油脂划过的“流利感”时,他心里便有了数。
再用力按到底,确定脉搏更加稳了一点点后,老大夫又问了一些症状,才道:“等几天再来看看吧,你月经不是快来了吗?如果没来,差不多就是有了。”
居然是真的?!
这是什么神奇发展?!!
好半晌,姑嫂相互搀扶着从老大夫这边离开时,脑瓜子还是晕乎乎的。
直到出了卫生所,冷空气猛地扑过来,两人才从晕乎乎的状态中回神。
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从来理智的顾芳白头一回脑瓜子不清醒,踌躇道:“怎么办?先不跟你哥说吧?”万一空欢喜一场。
楚香雪下意识回:“你不说的话,我也不说。”
第93章
因为香雪的话, 顾芳白总算清醒了过来,然后囧着表情看人:“你为什么不说?”
楚香雪也有些懵,像是同样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般, 好一会儿才挠了挠脸颊,呐呐:“要说的吧,就是…刚才不知道怎么了, 话没过脑子就秃噜出来了。”
“噗…”顾芳白被逗笑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将下滑的围巾往上提了提:“走吧, 先回家。”
“嫂子,你可能怀孕的事还要跟我哥说吗?”
“要说的。”刚才只是刺激太大,这会儿顾芳白已经转过弯来了, 不管怀没怀,都得跟丈夫知会一声。
楚香雪挽上嫂子的手臂, 嘿嘿笑着商量:“一会儿先说我的,等我哥嫉妒完了, 再说你的呗。”
顾芳白挑了下眉:“你不打算先跟老李说呀?”
“……”完了, 光想着看大哥好戏了, 再想到丈夫的好,楚香雪只纠结了几秒,便顺从了本心:“好吧,我还是更想先告诉勇辉哥。”
商量出了结果, 顾芳白便又催促:“快点回家吧, 你哥该着急了。”
楚钰确实有点着急, 自从妻子五点下班后, 每天都是6点半左右到家。
这会儿都7点了,人却还没回来,他难免担心, 便打算去问问其余上班的嫂子们。
不想才出了院子,就看到了熟悉的两道身影。
楚钰心下一松,大步迎了上去:“媳妇儿,今天怎么这么晚?”完了又看向妹妹:“你怎么来了?跟老李吵架了?”
楚香雪翻了个白眼:“你能盼着我点好吗?”
既然不是夫妻吵架,楚钰便不再多问,伸手接过妻子肩上的包包,与妹妹臂弯上的小包袱,才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俩干什么去了?”
顾芳白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有点事情,等老李来了再一起说吧。”
神神秘秘的…楚钰细细打量两人,没在她们的面上瞧出不好,便也不再多问。
李勇辉是乘坐晚上6点半的班车过来的。
一起过来的,还有身上的小包袱,显然是要留宿的意思。
楚钰开门将人让进屋时,直接给气笑了:“你俩倒是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李勇辉没搭理大舅哥,直奔客厅中的小妻子,见她面色红扑扑的,才放下心来,嘴上却不忘问:“怎么突然来哥嫂这边了?”
下班回到家,面对着一室的冷清与字条,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楚香雪已经知道自己莽撞了,但…头一次怀孕,确实有些慌,她指了指房间:“先把东西放下吧,就等你开饭了,咱们边吃边聊。”
李勇辉抬起大手揉了揉妻子的脑袋,进屋放下包袱后,便跟着大舅哥一起去了后厨盛晚饭,顺便打听消息:“香雪有没有说什么情况?”
楚钰将空碗里的残余水渍倒掉,才拿起勺子盛粥:“不知道,神神秘秘的,说要等你过来再说。”
大舅哥果然没什么用,啥也没打听出来的李勇辉一脸嫌弃。
楚钰:“!!!”
自觉家庭地位受到了挑衅,楚副团端着晚饭来到客厅时,直接告状:“媳妇儿,老李刚才居然朝着我甩脸子。”
闻言,正凑在一起说笑的姑嫂俩齐齐抬头。
对上妻子好奇的眼神,李勇辉一脸被冤枉的表情:“老楚胡说的。”
楚香雪立马直起腰,挡在丈夫身前:“哥!你少欺负我家勇辉。”
李勇辉抬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安抚般拍了拍:“我都习惯了,媳妇儿别生气。”
楚钰看着妹妹,咬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
顾芳白倒是多看了老李两眼,完全没想到他使这么浅显的白莲花手段…果然是两个幼稚鬼。
当然,心里再怎么吐槽,面上她还是要帮丈夫的,不然晚饭都吃不安稳。
思及此,顾芳白看向香雪,笑嗔:“下次你哥跟老李再有摩擦,你谁也别帮,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楚香雪确实单纯了些,却不是蠢,愣了下后,回头狐疑打量丈夫。
李勇辉心底一个咯噔…坏了,他果然膨胀了,忘记老楚还有嫂子护着呢。
相较于兄弟的惴惴不安,楚钰只觉很是扬眉吐气,立马殷勤给妻子夹菜:“还是我家芳白最好了,不像某个没良心的臭丫头。”
好听的话,顾芳白那是张口就来:“这不是应该的吗?香雪护她的丈夫,我自然要护我的丈夫。”
楚钰果然被哄得春风满面,同时还不忘给妹妹妹婿一个挑衅的眼神。
李勇辉:“……”
楚香雪:“……”
因为两个幼稚的男人。
不管是顾芳白,还是楚香雪,全没了在餐桌上分享孕事的心情。
当然,也有些难为情的因素在里面。
于是乎,直到晚饭结束,各自回去房间,楚香雪才小尾巴似的,跟在丈夫身后:“勇辉哥,我怀孕了,6周!”
这一记直球,砸的李勇辉脑瓜子嗡嗡作响,好一会儿,他才不可置信般看向身旁的妻子:“你…说什么?”
“我真怀孕了,嫂子带我去卫生站找大夫看过了…嘿嘿,你是不是也吓傻了?其实我也没想到,6周不就是一个半月左右吗?也就是说,刚结婚就怀上了,那你到处找计生用品不是白找了,我…哎呀,干什么呀?”还没絮叨完,整个人便被抱了起来,楚香雪连忙伸手环住丈夫的脖颈,稳住身形。
李勇辉浑身紧绷,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将妻子放到床上,才蹲在一旁,飘乎乎问:“真怀了?6周了?”
楚香雪肯定点头:“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嫂子,或者卫生院那位老大夫。”
“我信!”李勇辉赶忙表态,他怎么会不信自己的妻子?他只是…没什么实感罢了。
再想到妻子突然跑来家属院,他将妻子的指尖,送到唇边很珍惜地亲了几口,才温声问:“所以白天是被吓到了吗?”
“不是害怕,当时只是怀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想起自己留字条跑路的行为,楚香雪也将丈夫的大手送到唇边亲了几口,才撒娇道:“对不起啊,我那会儿有些慌…”
李勇辉眉眼柔和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慌才是正常的,不止你慌,我现在也很慌。”
当然,除了慌乱,更多是密密实实的欢喜,虽然这个孩子没有按照计划来。
但李勇辉无比确定,他此刻是欢喜的,恨不能窜出去咆哮、奔跑,肆意发泄心底快要爆炸的快乐…
突然,想起什么,李勇辉担心看向妻子:“怎么突然怀疑怀孕的?是哪里不舒服吗?”
楚香雪摇头,又将邻居无意的提醒说了一遍,才轻抚上肚子:“除了月经没来,我哪里都很好。”
李勇辉稍稍安心:“医生有说什么注意事项吗?”
“说了…”
听完妻子的转述,李勇辉还是不太放心,他看了看手腕:“媳妇儿,你先去找嫂子说说话,或者躺下歇一会儿,我去卫生站跑一趟。”
楚香雪不解:“注意事项我都记得呢。”
“我知道,但是不亲自问问医生,我不放心。”说话间,李勇辉还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揣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打算全部记下来。
同一时间。
楚钰也从妻子的口中,得到了她可能怀孕的消息。
他简直欢喜傻了,抱着媳妇儿亲了又亲,恨不能直接大鸟依人,一直与妻子贴贴才好。
顾芳白虽然不想在这时候泼冷水,但有些话得说清楚:“还不确定呢。”
“肯定怀了,媳妇儿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你最近特别容易困。”
“有吗?”
“有,比如前天晚上,我衣服都脱了,你突然就睡着了,还有大前天早上…”
“好了,可以了。”眼看楚副团越说越离谱,顾芳白赶忙出声打断。
楚钰再次抱着妻子,用自己的脸颊轻蹭她的,享受又满足:“媳妇儿,谢谢你。”
顾芳白伸手戳他:“嘴上谢有什么用?要一直对我好才行。”
“嗯…楚钰会一直对顾芳白很好很好的!”语气虽然很轻,却相当郑重。
顾芳白弯起眉眼,好心情扯着丈夫的耳垂:“那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楚钰脑中突然就浮现了与妻子相识后的很多温馨画面,然后眼眶就又开始发红了。
不过想着自己要做爸爸了,到底还是将泪意压了下去,只是稍稍收紧了怀抱妻子的力度,又细细问了医生的叮嘱。
待听到前三个月需要格外注意后,当即决定:“那最近你就住在臭丫头那边,别来回奔波了,我下班去市里找你。”
“可别,你晚上是能坐车来市区,但是早上出操怎么办?那么早可没有班车…而且,我就是坐个车而已,不碍事的。”顾芳白自己就是学医的,年轻夫妻只要身体健康,孩子就不会那么容易出问题。
楚钰皱眉,他舍不得妻子,自然想去市区陪着,但是早上没有车,确实不方便:“那我一个星期去市里看你两次?借团里吉普车,特殊情况没关系的。”
顾芳白依旧拒绝:“我就坐个公交车,真没事!不信你明天去问医生!”
“我现在就去问!”自知劝不住妻子,楚钰心里火烧火燎,哪里还能等到明天,又亲了妻子几口,便匆匆忙忙出了卧室。
不想才打开门,就撞见同样准备出去的兄弟,顿时抬了抬下巴,得意的不行:“老李!分享个好消息,我媳妇儿怀孕了!”
李勇辉愣了下:“这么巧?嫂子也怀孕了?”
楚钰也懵了:“什么也?香雪也怀了?”
提起这个,李勇辉面上全是喜气:“对,6周了,嫂子怀多久了?”
楚钰:“……”
第94章
家有喜事。
还是双喜临门。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 楚钰整个人就处于兴奋状态。
一直到从卫生站回来,洗好澡回到卧室后,激动之情依旧不见丝毫消停, 他索性翻出信纸,准备写信。
顾芳白已经洗好澡躺进了被窝里,见状哭笑不得:“要报喜?”
楚钰手上不停:“对, 给大伯他们报喜,还有老岳、孙光明…”
听着丈夫报出一长串的名字, 顾芳白虽无语,却也没有反对。
她家楚副团难得这么高兴,自然要顺着, 只是…“等确定了再寄出去吧,顺便再给你朋友们寄些干货。”
楚钰放下笔, 坐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妻子, 才低笑:“知道的, 我就是太兴奋了, 反正也睡不着,就想着先写好。”
丈夫睡不着,顾芳白却有些困了,她扯了扯对方的耳垂, 叮嘱:“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 今晚只许写一封。”
“好, 听媳妇儿的。”
“对了,等确定好了,想办法给爸妈他们也带个信吧。”本来已经闭上眼准备睡了, 想起公婆,顾芳白又睁开眼。
楚钰心底软和一片,抬手顺了顺妻子缎子般丝滑的长发,轻声哄:“我记得呢,快睡吧。”
许是白天用脑过度,许是怀孕真的给身体带来了负担,顾芳白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楚钰又坐在床边盯着妻子,稀罕了一会儿,才回到书桌旁,挑灯继续…
虽然老大夫再三表示,妻子的身体很好,坐公交车不影响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楚钰还是絮絮叨叨,各种不放心地将人送车上。
相较于丈夫的紧张,经过一夜后,顾芳白已经坦然了。
且不说还没确定有没有怀孕,就是确定了,稀罕一个晚上就够了,往后该干啥,就继续干啥。
于是乎,到了班上,顾芳白再次全心投入到工作中,一忙就是半天。
等到中午,来到香雪家里吃饭时,才发现亲家婆婆也在,且满脸的喜气,应该是收到了喜讯。
果然,孙尚萍喜滋滋上前拉住亲家嫂子:“芳白也知道香雪怀孕了吧?哈哈哈哈…我家老二是个有福气的,香雪这可是进门喜。”
顾芳白反握住对方的手,笑眯眯回:“医生算过日子了,确实是进门喜,就是我们都没什么经验,往后少不得要麻烦婶子您了。”
“这说得什么话?香雪肚子里的可是我孙孙,多照顾那是应该的。”
“有您这样的婆婆,是我家香雪的福气。”
“哈哈哈哈…都有福,都有福…快洗手准备吃饭。”
顾芳白看向香雪:“不等妹婿?”
楚香雪:“勇辉哥有案子,中午不回来。”
孙尚萍将饭碗摆到桌上:“芳白你正好也在,婶子想跟你商量个事。”
顾芳白将筷子一一摆放好:“婶子您说。”
孙尚萍先给两个孩子一人捞了一段鱼肚子肉,才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家老二那工作忙起来,几天都不能着家,从前也就罢了,可现在香雪需要人帮衬,我又没法天天守着,就想找熟人,每个月给些钱票帮忙照顾。”
其实这年头,临近生产还在干活的女人比比皆是,就连孙尚萍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她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就老二媳妇这样的,即使家道中落,依旧底蕴深厚。
更直白些说…人就是享福的命!比不了。
再以她对老二跟亲家哥嫂的了解,雇佣人是早晚的事。
她这个做婆婆的,还不如早早提出来,卖个好!
顾芳白确实有这个打算,不单单为了照顾香雪,等她肚子大了,也是需要人帮衬的。
虽然不知道亲家婶子为什么主动提出来,但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
顾芳白便也直言:“不瞒婶子,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确实想找人帮忙,就是这年头靠谱的人不好找,您有推荐不?”
“还真有。”见亲家嫂子直接应下,孙尚萍暗自得意自己果然没猜错,才说起人选:“老二有个姨姥姥,哦…就是辈分大,其实才五十出头,烧一手好菜,人也爱干净,更不碎嘴子。”
听着确实不错,顾芳白看向香雪。
楚香雪咽下嘴里的食物:“嫂子您跟妈决定就好。”她自觉没什么看人的眼光,连丈夫都是嫂子帮忙选的,所以帮佣什么的,她还是老实一点吧。
“噗…你这丫头。”孙尚萍被二儿媳给逗笑了,很快又有些哭笑不得,她拢共就俩儿媳妇,还一个比一个憨。
顾芳白得了香雪的答案,便也不再问她,而是看向婶子:“是亲姨姥姥吗?”
“不是亲姨姥,出五服了,就是按照辈分喊的。”孙尚萍虽然没有雇佣过人,却很清楚,不能找关系太近的,不好使唤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顾芳白又问:“那这位姨姥姥家里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孙尚萍叹了口气:“家里没什么人了,早些年都去了,除了她,就剩下一个8岁的孙子。”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类似的悲剧家庭,六七十年代格外多了些罢了…
顾芳白听完介绍后,没有太多反应,只说:“婶子,劳您挑个时间,让我跟老李都见见这姨姥姥。”
“那肯定的…”孙尚萍连连应下,完了又不好意思添了句:“我介绍她,除了觉得人靠谱外,多少也是想帮扶一下,都不容易。”
顾芳白点头:“我能理解,婶子是不是还想着,沾上一点点亲戚关系,就算有外人怀疑咱们雇佣人,也可以用亲戚帮忙将恶意打发掉?”
“哈哈哈…还是芳白聪明,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这样,婶子尽快带人过来给你掌掌眼?”
“可以呀,除了星期天,我基本每天中午都会过来午休。”
“行!那就说定了!”
雇佣人帮忙,算是解决了一半。
顾芳白本就好的心情更加明朗了几分。
而这份好心情,即使上班后,翻着厚重又乏味的资料,也丝毫没被影响。
这一刻,科室中,就连孙大海这样刻薄的性子,都由衷佩服这位顾干事。
看着那样繁琐的资料,居然还一脸惬意…狠人啊。
惹不起…惹不起。
无奈,顾芳白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两个多小时。
当她看到1962年的8月28日,红旗公社粮库看守遇袭案时,总觉得笔录有些眼熟。
再往下…
受害者:李大柱、男,49岁。
笔录摘要:社会闲散人员王有根,因与李光耀发生口角,碍于李光耀年轻力壮,便在深夜潜入粮库,用木棍击打报复李光耀的父亲李大柱,致其重伤。
刘有根被当场抓获,并对其罪行供认不讳,于同年被判处6年劳动改造…
再看检验员对损伤的分析:
头部打击点集中于左颞顶部,有两处,创口形状为短条状挫裂伤。
背部对应左肩胛骨下方,有大面积淤痕,淤痕中心隐约有类似圆形皮内出血点特征…
到这里,顾芳白已经知道这份熟悉来自哪里了。
她将其余几册资料全部收到抽屉中锁好后,才抱上单独留下的卷宗去了档案室。
管理员老陈依旧严肃着表情:“不是还没到下班点?”
顾芳白直接说出来意:“叔,我发现一些问题,想再看一下1958年的卷宗。”
陈安也不啰嗦,直接掏出钥匙:“已结案件,还是未结悬案?”
“未结悬案!”
陈安很熟悉档案室,只两三分钟,就将1958年未结案件的卷宗都捧了过来:“在这看?”
顾芳白点头:“在这里看就好。”
“那你坐着看吧。”陈安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顾芳白继续求证心中的猜测,简单道了声谢后,便快速翻看起来。
学霸基本都有很不错的记性,她也不例外,尤其这些资料昨天才看过。
所以,很快的,顾芳白便从厚厚的卷宗里,找出自己想要的。
果然啊…同样是集中在左颞顶部的打击伤,同样创口形状为短条状挫裂伤。
就连两份手绘图中,肩胛骨下方大面积的淤青形状也高度相似。
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在顾芳白看来,凶手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制服手段。
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熟练”与“克制”。
而1958年11月08日,这起至今仍没破获的入室盗窃伤人案件,与1962年王有根被抓获时,相隔了四年。
没有电脑的当下,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并不多么意外。
再加上王有根不可能主动交代之前犯下的罪行,可不就成了悬案。
话说 …1962年判的刑,现在都1968年年底了。
王有根该不会已经刑满释放了吧?
思及此,顾芳白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她还以为,起码一两年后,才能亮一亮本事。
哪成想,才过了一两天,机会就摆在了眼前…虽然只是个小案子,虽然自己的判断还需要侦破科那边进一步审讯…
“丫头有什么发现?”见小干事停下动作叹气,陈安生出几分好奇心。
顾芳白回神:“确实有,叔,我能拿着这两份资料去找李副局吗?”
陈安很好奇这姑娘发现了什么,不过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不好追着问,只是将登记簿推了过去:“签字、画押。”
顾芳白:“……”
第95章
要说整个市局, 哪个科室最忙碌,非侦破科莫属。
他们主要负责政治性案件、□□破坏、间谍特务、凶杀、纵火、盗窃、抢劫、伤害、□□、诈骗等等案件。
而李勇辉不仅是副局长,还兼任侦破科科长, 其忙碌的程度可想而知。
就比如今天中午,便没能回家吃饭。
顾芳白抱着两本资料寻过来时,本以为碰不到妹婿, 没想到有了意外之喜:“老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勇辉则是诧异,他放下茶缸起身:“我刚回来, 嫂子怎么过来了?”这还是成为同事后的头一回。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担心妹婿胡思乱想,顾芳白先说了句,才将两份文件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两件案子。”
李勇辉先给嫂子拖了张凳子, 才坐回自己的工位,入目便是1958年11月8日, 他皱眉:“十年前的卷宗?”
顾芳白点头:“前几天,黄科长去上级单位开会, 上面让整理出一份跨年度的《刑事案件发破规律综合分析报告》, 你知道的吧?”
“…知道。”李勇辉当然知道, 毕竟这事差点落到侦破科头上,若不是黄科长败给了他…咳咳,他是真没想到这份活计最终会落到嫂子头上,她还算新人呢。
看出妹婿的尴尬, 顾芳白摆手:“别瞎想, 咱们公事公办, 我可不是来找你秋后算账的, 我是觉得这两件案子有关联,你先看看。”
案件有关?李勇辉果然不再乱想,翻开卷宗看了起来。
从伤痕、到武器、再到绘图对比, 越看李勇辉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但凡有些经验的侦破人员,都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其实每年侦破科的人,都会抽空翻看从前未被侦破的案件,希望能找出线索破案。
却从没将已经侦破的案件,与未侦破的放在一起对比,以至于出了这般明显的纰漏。
哪怕这两件案子发生时,他还在部队服役,李勇辉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老李,我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你觉得我的怀疑有依据吗?”见妹婿放下卷宗后,只顾皱眉不说话,顾芳白只能开口提醒。
“很有依据!”李勇辉给了肯定的答案后,又加了句 :“不过还需要找到这个王有根审讯一番才行。”
顾芳白点了点头:“王有根怕是没那么容易认罪…对了,要查就得尽快,这人快要刑满释放了。”
“嫂子放心吧,我们有审讯手段。”诈也能诈出来,更别提还有很多“大记忆恢复术。”。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李勇辉不会跟嫂子说明,万一吓着人就不好了,只保证会尽快着手处理。
确定老李有了章程,顾芳白便也不多逗留,准备拿上卷宗走人。
见状,李勇辉忙伸手阻拦:“嫂子,卷宗先留在我这边吧。”
“那不行,我答应陈师傅等会儿就归还的。”说话间,顾芳白已经将卷宗抱在了手里,才看向妹婿:“你要是现在有空,就跟我一起去档案室,正好我还你借。”
“……”遵守规矩是好事,李勇辉虽然有些讶异嫂子的一板一眼,却也没反对,锁了办公桌的抽屉,便跟了上去。
也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嫂子,你看卷宗?不害怕吗?”
碎尸、浮尸、烧焦的尸体…总之,那些卷宗里,什么骇人的画面与描述都有,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饶是嫂子脑瓜子再聪明,也是文文弱弱的姑娘,哪里能遭得住这样的冲击?
这也是李勇辉坦然将《刑事案件发破规律综合分析报告》推给秘书科的原因,因为他根本没想过黄科长会将这份工作交给女同志。
难道黄科长说一套,做一套?背地里压榨他媳妇儿的嫂子了?!
眼看老李的脸色越来越差,顾芳白虽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却还是赶忙解释:“我不害怕,我对案件还挺感兴趣的…”
末了,她又将曾经对丈夫的那番说辞,重新说了一遍:“…我是真不怕这些,反而觉得,若是凭着自己,为无辜逝去的受害者伸冤,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唔…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往后慢慢改变,终有一天手拿解剖刀时,可不能再怕她了哟。
李勇辉完全不知道嫂子心中的远大想法,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老李既然保证,会尽快处理案件,顾芳白便放手不管了。
不过,这件事情不好瞒着科室领导,再加上她本身也有借机为自己造势的心思,回到秘书科后,她便又与科长做了交代:“…之前不确定,所以先找我妹婿咨询了下,没想到真有不对劲,这不,第一时间找领导您汇报来了。”
黄红兵先是错愕,很快便是狂喜:“你说真的?你真找出侦破科都没能找出的案件漏洞??”
这是重点吗?顾芳白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全是尊敬:“李副局只是认可了我的推测,具体还要看审讯结果,说不定我的论调是错误的。”
“不会!”黄红兵的语气很是笃定,完了又哈哈笑着解释:“李副局那人,要是不认可你的推测,绝不会直接走到审讯这一步,他们忙的很。”
最后几个字,黄红兵可谓说得咬牙切齿,显然还在记前几天没吵赢的仇。
顾芳白像是没听出领导语气中的不愉,松快笑道:“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这事会给您添麻烦呢。”
“怎么会?你这是给我…给我们科室大大长脸了!”只要一想到侦破科那么多人没破获的悬案,最后因为自己手底下的员工提醒,才能侦破,黄红兵就恨不能拿个大喇叭到处炫耀。
思及此,他哪里还能坐得住,很是夸了几句得意下属后,便端上茶缸,夹上报纸,溜溜达达出去了。
就是那脚步嘛,怎么看怎么急迫。
谢芳眼神亮晶晶的,眸底全是崇拜:“芳白姐,你好厉害啊!居然还会查案!”
顾芳白摆手:“这哪算得上查案?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谢芳对于芳白姐已经是无脑信任:“我相信你肯定行!说不定过几天还能查出别的漏洞呢。”
似要应证谢芳的话般,过了五天后,顾芳白果然再次寻到了错漏。
情况跟王有根的案件类似。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去寻老李,而是先与黄科长打了招呼。
黄红兵这几天,正因为这名下属,狠狠风光得意了一把,没想到那个王有根刚认罪,对方这么快就又有了好消息。
不过,担心空欢喜一场,听完下属的分析后,黄红兵还是接过卷宗,仔细核对了一番。
确定真有问题,便乐呵呵道:“好好好,小顾同志实在能干,这样,你拿着卷宗去侦破科说明情况,我去给你催催奖励。”
顾芳白客气一句:“奖励不一定要什么实质的东西,那个太为难您了。”来个奖状就可以了,她不嫌弃。
“唉~这叫什么话?你为咱们科室挣了光荣,我这个领导出点力气是应该的。”撂下这么句格外大公无私的话后,黄红兵便再次端着茶缸出门了。
那架势,显然有去各个部门再次显摆一圈的意思。
顾芳白不觉烦恼,只觉欢喜,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法医。
或者…她什么时候,再去考个医生证明?
毕竟这年头,法医职业还不成熟,全国也没有几名。
所以,大多地方上出了命案,多是由老刑警与医生勘验尸体。
脑中想法不断,顾芳白手上也没停,抱起卷宗,快步去了侦破科…
而黄红兵虽然有些好大喜功,小心眼子,但大方向上,他还是个不错的领导。
这不,出去显摆了半天,下班前几分钟回来时,果然捧了个搪瓷盆:“喏,后面还有奖状咧,不过那个得等表彰大会的时候再给,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一个搪瓷缸!”
当然,前提是今天发现的这个错漏,也能完美解决。
有了搪瓷盆与奖状,已经是意外之喜,顾芳白自然谢了又谢,才抱着奖品下班。
她依旧是五点下班。
许是星期六,今日班车上的人格外多。
走走停停的,到了家属院时,比平日里晚了十几分钟。
看着迎到团部岗亭的丈夫,她解释了晚归的原因后,又说明了搪瓷盆的由来。
楚钰自然是欢喜又骄傲,好一番夸奖,才说起旁的:“…今天怎么样?肚子没事吧?”
“放心吧,没事,我都没什么感觉。”距离上一次号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而顾芳白的月经也推迟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她基本确定自己怀孕了。
想到这里,她提议:“回家放下东西,咱们就去卫生站找老大夫确认下吧?”
楚钰也正有这个打算,凤眸中全是期待与欢喜:“好!”
担心妻子饿着,回到家后,楚副团放下东西,先去冲了麦乳精。
顾芳白则拿起桌上,丈夫写了一半的信纸看了起来。
只是,待看到最后一段话时,眼神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爸妈,我如今才知道,娶到心爱的女子,与她共同养育孩儿,竟比打了胜仗还要叫人高兴。
第96章
“媳妇儿, 先喝点麦乳精垫垫。”
楚钰一手端着搪瓷缸,一手拿着饼干盒子走过来时,顾芳白已经将信纸放回了原位。
早上烧的热水, 开水瓶虽然是新的,但十来个小时过去后,只剩下四五十度了, 倒是刚好入口。
顾芳白习惯性只喝一半,将剩下的递给丈夫。
楚钰却摇头:“麦乳精只剩下半罐子了。”
见丈夫不接, 顾芳白索性直接将茶缸送到他嘴边:“我那个同事,就是叫谢芳的那姑娘,她堂姐在供销社当营业员, 芳芳之前说过,需要买什么可以找她帮忙。”
这倒是件好事, 楚钰不再拒绝,却也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就着妻子的手, 喝光了剩余的麦乳精。
顾芳白满意了, 又喂楚副团吃了块饼干,才起身往外。
卫生站离家属院走路十分钟左右,夫妻俩没有骑自行车,并肩溜溜达达步行过去。
晚饭点, 家属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路上遇见了不少人, 不管谁问, 还没确定的事, 夫妻俩一律用去小卖部作借口。
好在老大夫房友亮一身本事过硬,只号了一会儿脉,便笑着点头:“确实怀了。”
虽然通过推迟的月经, 有了基本的把握。
但这一刻,从专业人士口中得到答案,还是叫夫妻俩喜形于色。
尤其楚钰,前几天晚上,明明缠着大夫问了又问,这会儿还是没忍住,再絮絮叨叨问询了不少注意事项。
当然,楚副团很清楚自己有些烦人,临走时给老大夫塞了一包香烟。
他不抽烟,也不爱酒,但是这两样东西家里一直备着,人情世故的,避免不了。
顾芳白趁机打听行医资格证考核。
房大夫惊讶:“小顾想当医生?”
楚钰也讶异的看向妻子,之前从未听对方提过。
顾芳白摆手:“没有,就是觉得多学一项技能,多条路,要是能考个证书什么的,也是一门手艺呀。”
这年头谁有了铁饭碗,还再学其他手艺的?
房大夫不能理解,但是想到之前小顾帮受伤战士们处理伤口的利索手法,还是认真回答:“个人考试是不可能的。”
顾芳白点头:“我知道。”
房大夫继续说:“你要是真想考,回头我试试你的本事…每个星期天抽出半天时间,试上几个月,也可能要试上一两年…通不过就算,万一通过我的认可,老头子可以让你走我的师承,有了师承就能找单位写推荐信了。”
“谢谢房大夫。”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顾芳白认认真真道谢。
见小姑娘满脸感激,房大夫颇为感慨:“没什么好谢的,这年头有真材实料的大夫太少了,你要真能考出证书,也算老头子做了件好事,就是吧…”
顾芳白追问:“就是什么?”
房大夫实话实说:“医生在哪里都是稀缺人才,你要真考了医师资格证书,单位怕是要调你的岗位咯。”
这点顾芳白还真没想到,不过…医生岗位发展成法医,怎么也比秘书科名正言顺的多呀。
但真要去做医生,再想往市局调职,只会更难吧?
算了算了,还是先在秘书科混着吧…总有解决的办法。
再次提醒自己不要急躁后,顾芳白努力将脑中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谢谢房大夫,我会认真考虑的。”
房友亮慢条斯理回:“不急,慢慢考虑,起码等胎坐稳了再说。”
“我也这么打算的…”再次道完谢,顾芳白才起身告辞。
待出了卫生站的大门,楚钰立马问出一直憋着的好奇:“媳妇儿,你真想考啊?每个星期都要来半天呢,上班已经很辛苦了。”
为了梦想,也可以说野望,有什么是不辛苦的呢?
而且,原身不是专业学医的,她想将所有事情合理化,每一步都要合情合理、师出有名…
当然,最主要的,顾芳白相信自己曾经学习的扎实功底,说不定一两个月,房大夫那边就能满意了。
想到这里,她安抚丈夫:“就是突然有点感兴趣…放心吧,我肯定会以自己跟孩子为重的。”
自家媳妇儿确实不是叫人操心的性子,如今再得了她的保证,楚钰便也不再盯着不放。
然后一个欢喜,下意识就要伸手扶人。
“在外面呢。”顾芳白拍开丈夫的手,表示自己好得很,才转移话题:“爸妈那边,信件你打算怎么给他们?”
楚钰:“先看看老李最近有没有下乡的案子吧,有就让他带过去,没有下个星期我就亲自跑一趟。”
进入11月份,天气越来越冷,雪也越下越大,顾芳白实在不放心丈夫深夜出行,便建议:“真要过去就选白天吧,只要不带太多物资,白天也没事。”
知道妻子担心自己,楚钰心里熨帖:“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对了,大舅哥那边也得去个消息。”
说起这个话题,顾芳白又生出忧虑:“是要说一声…你最近有收到堂哥的消息吗?他还顺利吗?”距离上次见面,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应该初步站稳脚跟了吧?
不过…这年头,政府部门的倾轧与飘摇程度,比部队里可强多了。
自家楚副团刚来时,都碰了不少钉子,第一个月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就更别提堂哥那边的处境了。
想到这里,顾芳白的眉头就皱得更紧,考虑明天去看望堂哥的可能性…
楚钰安抚:“别担心,之前开会的时候,听团长提过几次,基本都是夸奖。”
“明天我俩都休息,要不要去看看堂哥?”一周只能休息一天,顾芳白本来想狠狠睡个懒觉放松放松脑子的,但想到家人的好,她觉得不去看看,实在睡不踏实。
楚钰不愿意妻子这时候奔波,并且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最后才加了句:“我开车去看看大舅哥,再喊上老李一起怎么样?”
顾芳白笑了:“喊上老李干什么?给我大堂哥撑腰?”
楚钰意味深长道:“道听途说的背景,哪有眼见为实有效果。”
确实…办法虽老套,却真真有用,顾芳白叹了口气后,又有些跃跃欲试:“你们穿制服去?我也穿着一起呗!”
说来,她领到警服后,只在家里臭美穿过一回,出门还一次没穿过。
原因有二。
第一,衣服只有一套,穿坏了只能打补丁。
第二,科室里其他同事都说,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制服,平日里不用穿
也因此,顾芳白心心念念两辈子的警服,一次都没穿出去。
要是明天穿着制服去看堂哥…哎呀呀,想想就很激动。
她现在也是吃上公家饭了。
得意!
“别想了,就算我同意带你过去,大舅哥能乐意?知道你才怀孕就乱跑,能不骂人?”楚钰没说的是,挨骂只会是他,说不定他还要挨揍。
顾芳白想说她上下班也没少乘车!
只是,话还没到嘴边,就又想起了大堂哥睚眦必报的笑面虎性子,瞬间老实了:“那我还是等满三个月再去看他吧。”
“!!!”这是楚钰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能让媳妇儿退避…大舅哥恐怖如斯。
小夫妻俩都没有三个月内不公布怀孕消息的概念。
再加上楚钰满心希望妻子上下班的路上,其余嫂子们能帮忙照应一二。
于是乎,当再回到家属院,碰见有人寒暄时,他便主动透露了妻子怀孕的消息。
对了,楚副团一直乐意宣扬妻子的美好。
所以期间,他还佯装不经意地,顺便说了妻子工作得到认可,并成功拿到搪瓷盆奖励的光荣事迹。
这还不够。
等回到家,安顿好妻子后,楚副团还将搪瓷盆摆在客厅最明显的地方…餐桌上。
顾芳白抽了抽嘴角:“你干嘛?”
楚钰一脸的理所当然:“等会儿肯定有嫂子们过来串门,我显摆显摆!”
“你的功勋章怎么不拿出来显摆?”顾芳白无语扶额。
“那不一样!功勋章家属院里哪家没有?!”
这话直接叫顾芳白愣怔住了…是了,这年头战争多,牺牲多,这些个军官,谁人身上没有刀枪伤,有功勋章确实算不得稀奇。
可她心里,怎么突然就酸涩的厉害呢…
“…媳妇儿?你不高兴吗?不高兴我就不放了。”
顾芳白回神,直直对上丈夫关心的视线,她笑着摇头:“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开心你这么高兴,想显摆就显摆吧!”
“我媳妇儿真好!”楚钰心里美滋滋,捧着妻子的脸颊,俯身连续“啾”了好几口,才乐呵呵去卧室里,找出红布,扎朵大红花系在搪瓷盆上后,才放到了桌面正中央。
顾芳白:“……”
不出意料的,等夫妻俩吃完晚饭,交好的嫂子们便陆续拎着东西登了门。
东西不算多,但这个年代,也很精贵了。
她家十个鸡蛋,你家二两红糖的…十几家堆在一起,很是不少了。
顾芳白自然不想收,她不缺钱,不缺票,不缺买好东西的渠道,更别提大伯大娘,还有堂哥堂姐时不时寄过来的包袱…
六十年代白富美!说得就是她!
无奈,无论顾芳白如何推辞,嫂子们在道完喜后,依旧坚持将东西留了下来。
当然,期间少不得对着桌面上,格外显眼的搪瓷盆一顿夸…
“…你呀,就是太外道了,往常其他人怀孕,交好的人家也会登门送些东西的。”余献莲只觉跟芳白是实在好友了,所以,旁人陆续离开时,她不仅没急着走,还帮忙将东西分类装好。
顾芳白无奈:“送一把菜干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这些好东西?”
柳荷清解释:“寻常是这样,你这不是给大家找了工作嘛?都惦记着呢。”
顾芳白:“之前不是送过一回东西了?”
余献莲翻了个白眼:“那哪够啊?工作一个月能有几十块钱的收入咧,才这点东西,你瞧着吧,等你生产了,肯定还要送的。”
顾芳白:“……”
见芳白一脸头疼的模样,余献莲乐得哈哈大笑。
柳荷清无语:“傻乐什么?谁家送了什么东西,都得帮芳白用笔记下来,全是要还的人情。”
余献莲一秒变脸,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写?”
柳荷清斜眼,凉飕飕问:“那我写?”
余献莲缩了缩脖子:“我写就我写。”完了又看向芳白,挣扎道:“我字还认不全,也不好看。”
顾芳白憋笑,很是体贴回:“没事,看得懂就行,不会写的字,嫂子就画圆圈,我能猜出来。”
余献莲丧气:“芳白妹子你变了~~”
“行了,快点干活吧,天不早了,别耽误人家小两口休息。”
“哦…”
楚钰爱重妻子,自然会看重妻子的家人。
再加上大堂哥之前过来,也多少有帮他撑腰的意思。
所以,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都得带上些吃食,去看看对方的工作环境。
最重要的,自然是报喜!
他媳妇儿怀孕了~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他只睡了个懒觉,便穿上最好的一身九成新军装(当新郎官的那套),再借了团部的车,直奔市里。
然后以大舅哥的身份,“猖狂”要求妹婿换上制服,一起去看属于他的大舅哥。
食物链最底层的李勇辉:“……”
第97章
时过立冬, 寒意便彻底来袭了。
即使接近正午时分,气温也基本在零度上下徘徊。
绿色吉普车在寒风中兜转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停靠在了盘古县政府门口。
这是一幢由青砖砌成的二层主楼。
屋顶是陡峭的灰瓦, 窗框漆成了暗红色,玻璃则多是灰蒙蒙的…
楚钰的视线又扫了眼主楼正中上方的,有些褪色的五角星, 才推门下车。
堆在路旁的残雪,经过车辆与脚步的碾压, 已经变成了污黑的冰碴子,踩上去时,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过郎舅俩谁都没有在意, 并肩大步向门岗走去。
那是一间青砖砌成的小亭子,楚钰拿下军帽托在手上, 弯腰通过下沿的玻璃窗往里看:“同志,我们找人!”
守门的是名老大爷, 拿起抹布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 这才看清外面的是位军人。
他赶忙起身披上摞着补丁的军大衣推开门, 客气问:“两位同志找谁?”
“来找顾书记的,劳烦同志帮忙通报一声。”说话间,楚钰先给对方递了根烟,才将自己和老李的证件递了上去, 末了, 想起什么, 他又加了句:“我们是顾向恒的妹婿。”
看清证件上的职位时, 老大爷并不算多意外,他年轻那会儿也算有见识,基本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他又扫了眼不远处, 挂着军方车牌的吉普车一眼,才将证件归还,并翻出登记簿:“顾书记的办公室是二楼最里面那间,两位登记好了可以自己去。”
郎舅两人快速签好字,并写上拜访的缘由后,才将登记簿归还。
楚钰依旧作为代表,朝着人点了致意:“多谢您。”
“应该的。”回完话,门卫老大爷没急着进去岗亭,而是揣着手,依靠在墙上,目送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进大厅,才意味深长般呢喃了一句:“来得真是时候,有些人差不多也该安分了。”
“老孟,刚才那两人是干啥的?”
接近午饭点,大院空地上进进出出着好几个人。
因为突来的军区车辆,与两个极有气势的男人,全都下意识驻足观望。
这会儿见门卫将人放了进去,便都好奇的靠了过来。
孟老大爷人老成精,多少明白刚才两位首长的心思,承了人家一根香烟之情,说两嗓子也没啥。
想到这里,他将别在耳朵上的香烟拿下来闻了闻,才回:“一个是林场那边的副团长,一个是市局的副局长。”
完了也不用几人追问人家来干啥的,孟老大爷边划拉火柴点烟,边继续说:“他俩都是咱们顾书记的妹婿。”
这么能耐的妹婿,居然还有俩?!
几人羡慕、错愕之余,少不得生出许多八卦心思。
谁都知道新来的顾书记,与副书记争斗的厉害。
本来这些日子,副书记就频频吃瘪。
这下好了,顾书记突然冒出两个这么厉害的,抓武装势力的妹婿,差不多算是盖棺定论了。
想到这里,几人顿时顾不上结伴出门吃饭,纷纷掉头往办公楼里冲。
笑话!这时候不锦上添花站队,等到东风彻底压倒西风,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了…
另一边的郎舅俩,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是乐观其成。
他们这般高调,不就是为此?
“…楚副团?李副局?”作为书记的“守门人”,张秘书突然看到两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怔愣了下,才想起这两位是自家书记的亲人。
对于大舅哥从沪市带来的自己人,楚钰的态度还是很好的,笑问:“张秘书好,我大哥这会儿有空吗?”
李勇辉也是客气点头:“你好。”
“两位首长好,书记有空。”张秘书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得体,客气寒暄完,便起身敲了领导的办公室门。
待听到熟悉的“进来”之后,才推开门,语气恭敬:“书记,您家人来拜访。”
顾向恒正埋首在繁杂的文件中。
工业生产与铁路运输是头等大事,农业生产与“冬储”迫在眉睫,政治学习与会议是时代的底色,民生保障与安全是稳定根基,干部工作与思想建设是掌控队伍…
顾向恒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每天几乎忙成了陀螺。
听到家人,他才从繁重的工作中稍稍抽离,并笑着迎了上来:“芳白来了?”
“大哥,只有我跟老李。”张秘书退开的同时,楚钰长腿一迈,直接进了办公室。
顾向恒看了看妹婿,又看了看跟着进来的李勇辉,立马就从他们的制服上看出两人的来意。
高兴、感动之余,还是不死心站到门口张望一圈。
确定没看到自家堂妹,他才问秘书:“今天不是星期天吗?”难道是他最近没日没夜工作,忙糊涂了?
张秘书给予肯定答案:“书记,您没记错,今天就是星期天。”
好吧…芳白应该是怕冷,顾向恒很快在心里给妹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便不再纠结,转而吩咐:“小张,帮忙泡两杯茶。”
这话一出,还不等张秘书回话,楚钰先开口了:“大哥,不喝茶了,咱们直接去吃饭,就去你们食堂吃…我媳妇儿可是交代了,必须看看你平时的伙食怎么样。”
话音落下后,又看向张秘书:“我大哥三餐准时吗?”
张秘书推了推眼镜:“准时…吧?”
懂了,楚钰看向大舅哥,笑出一口白牙:“我可不会骗我媳妇儿。”
看在妹婿穿着制服过来给自己“撑腰”的份上,顾向恒决定这次就不记仇了。
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皮夹,再抽出一张妹妹的照片,看向妹婿:“回去知道怎么说吗?”
他的钱包里,有好几张照片,父母与两个妹妹的,还有弟弟的。
又因为家人经常给他寄照片,钱包里的照片便一直换最新的。
就比如此刻他拿出来贿赂妹夫的这张相片,便是芳白结婚前一个星期照的,讨人厌的妹婿应该还没有。
楚钰确实没有,当即伸手接过,边珍惜收进自己的皮夹中,边喜滋滋保证:“大哥放心,你不吃饭这事,我绝对不会说给芳白听的。”
顾向恒又看向妹婿的妹婿:“你也不能告状。”
李勇辉…大哥还挺了解老楚的狗性子。
楚钰:“……”
见妹婿一脸吃瘪,顾向恒心说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老实,他轻哼一声,才指了指一旁的大包袱:“这里是什么?”
楚钰:“芳白给你准备的,有吃有穿,大哥有空了再看,咱们先去吃饭…今天天气不大好,怕是又要下雪了。”
顾向恒推开窗户,看了看外边。
明明是正午,但阳光却没什么暖意,正透过窗缝,有气无力地洒进屋子。
他皱眉关上窗,边掏饭盒跟钱票,边道:“吃完饭你们就回去,下雪了车不好开。”
这话楚钰认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芳白还怀着孕呢,不能让她担心。”
“芳白怀孕了?!怪不得没能过来看我。”顾向恒又惊又喜:“怀孕多久了?她身体怎么样?孕反应大不大?”
“怀孕5周,除了比之前容易犯困,其他都好…”说起妻子与他们的孩子,楚钰面上全是喜意,最后又稀奇问:“大哥还知道孕反呢?”不是光棍一条吗?
“家里有医生,多少懂一点,而且我妈怀老四的时候,我都12岁了。” 顾向恒一眼就看出妹婿的未尽之言,无语的将空饭盒塞到对方的怀里后,又不满道:“芳白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应该一来就说吗?”
楚钰冤枉:“我才来几分钟,这还不算一来就说?”
顾向恒率先走出办公室,与秘书交代“去食堂”后,才强调:“进门就该报喜了。”
那是你要求苛刻…只敢在心里吐槽大舅哥的楚钰最终将矛头指向兄弟:“哥你要怪先怪老李,我妹也怀孕了,他到现在还没跟你报喜呢。”
躺着也中枪的李勇辉:“……”
县政府的伙食跟部队差不多。
基本都是没什么油水的大锅菜。
但在这个年头,虽算不上好,也不是很差的伙食了。
实在馋嘴,还可以给大师傅钱票,单独开开小灶。
更别提国营饭店离县政府走路也才几分钟,想吃直接买就是了。
所以楚钰离开时,还算满意。
而这厢,送走两个妹婿的顾向恒,心情也很好,妹妹有了孩子,他就要当舅舅了…
“…书记,楚副团和李副局呢?”接过领导帮忙打的饭菜,张秘书探头探脑找人。
顾向恒:“他们回去了。”
“这么快?”张秘书错愕,刚想问两人不是过来给自家书记“撑腰”的吗?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前后都没有一个小时吧?
不过话还没到嘴边,他就反应了过来。
其实,楚副团和李副局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光是露一面,就足够给书记“撑腰”了。
真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反倒落了下乘。
见下属想明白了,顾向恒也不再多说,而是问:“我记得前些日子,你在一位老乡那边做了衣服是吗?”
张秘书点头:“是的,就是街道办事处的,那老乡的手艺很好。”
顾向恒点头:“最近抽空帮我跑一趟,给我做四套刚出生的婴儿衣服,料子选好一点的…钱票晚上给你。”
他没有时间出去买礼物贺妹妹们怀孕,只能在两位妹婿离开时,掏出皮夹里的所有现金,一人塞了几张大团结,这会儿身上只剩下一块几毛钱。
张秘书也知道书记的妹妹怀孕了,应下后,又问了句:“做男孩还是女孩的?”
顾向恒没多考虑:“两套男,两套女,到时候两家自己分吧。”
雪花说来就来。
即使楚钰一刻没耽误,将老李送到家时,还是下起了雪。
且这次的雪花又大又密,很是影响视线。
听到动静迎出来的楚香雪担心道:“哥,要不等雪停了再走?”
楚钰摇头:“看着架势,说不定会下好几天,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去…行了,你快进屋吧,我会慢慢开的。”
知道劝不动,再加上担心嫂子迟迟等不到大哥会焦虑,楚香雪索性不再劝,而是将手里的小号篮子递了过去:“这是我托人买的猪蹄子跟一罐蜂蜜,带给嫂子补身体。”
蜂蜜可是稀罕物,楚钰也没跟妹妹客气,问清楚她还有,便伸手接过:“好了,进屋吧,外头冷,我得走了。”
李勇辉撑伞揽着妻子:“路上开慢点,不确定的路面就下车探路。”
“知道了。”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子已经开了出去。
李勇辉揽着妻子转身:“老楚有分寸,媳妇儿你别担心。”
“我知道的,对了,你累不累?”
“不累,怎么了吗?”
“我还给爸妈留了一份蜂蜜跟猪蹄,你难得休息,怎么也要陪着老人吃顿饭吧。”
他家小媳妇儿怎么这么好?感谢大舅哥和嫂子的牵线…
本来想要好好陪妻子的李勇辉,只觉心里熨帖的厉害,他将人拥得更紧了些,才温声问:“蜂蜜托谁帮你买的?”
屋檐下,楚香雪踢着脚上沾染到的雪花:“就是咱家隔壁的隔壁,有位荷花婶子,她家有亲戚养蜂。”
李勇辉甩掉雨伞上的雪花,才牵着媳妇进屋:“媳妇儿你跟那位荷花婶子处的很好?”
家里烧了炕,暖融融的,楚香雪边脱厚袄,边笑回:“邻居都挺好的,她们很喜欢找我玩儿,唯一不好就是爱捏我的脸,还说我小小的招人稀罕,我哪里小?!我这是正常身高!我有163厘米呢!”
就是小小只的很招人稀罕啊…
当然,这话李勇辉不敢说,他将两人的袄子挂好后,伸手轻松抱起妻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媳妇儿,坐了几个小时车,确实有点累,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楚香雪立马顾不上抱怨了,顺了顺丈夫有些扎手的短发,哄道:“那我先帮你按摩按摩,再一起睡。”
“…好。”
这厢小夫妻温情脉脉,那厢的楚钰顶着风雪,花了平日里两倍的时间,才回到家属院。
不意外见到焦急等待的妻子,他站在屋檐下,摊开手臂,任由媳妇儿帮忙掸去身上的雪花,嘴上还不忘絮叨大舅哥的情况…
雪花拍得大差不差后,顾芳白就拉着人进屋,又是泡麦乳精,又是兑水让丈夫泡脚。
直到楚副团的手和脸不再冰凉,她才有心情问起别的。
楚钰自然是知无不言:“…差点忘了。”将搪瓷缸放到一旁,楚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喏,大哥给的喜钱。”
顾芳白起身,将之放进五斗柜的抽屉里:“我哥瘦了没?三餐及时吗?你去食堂看了吧?”
“没怎么瘦,去食堂看了,跟部队的伙食差不多…能开小灶,至于三餐嘛…”楚钰看向妻子:“帮我拿一张纸过来。”
顾芳白不解:“要纸干什么?”
楚钰一脸的理所当然:“大哥用你的一张照片贿赂我,不让我说实话,只能写字给你看了…”
嗯!他就是这么言而有信的楚副团长!
第98章
某人实在有些离谱。
但见他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 顾芳白还是配合的递了个本子上去,却忍不住打趣问:“不怕我跟堂哥说?”
楚钰“唰唰”写下一行字,然后举给媳妇儿看:“不怕!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向着我的。”
其实丈夫迂回的告状, 已经给了顾芳白答案,她接过本子扫了眼,果然, 大堂哥还是那个满脑子工作的工作狂。
笑闹结束,楚钰拉过妻子, 将人抱坐在腿上,安抚:“放心吧,大舅哥知道轻重, 而且他气色不错,工作也基本稳定了。”
顾芳白抬手搭上丈夫的肩膀, 侧靠进他的怀里:“我知道,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还能不知冷知饿?”
楚钰将脑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 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才歉疚道:“我等会儿得去一趟团部。”
顾芳白稍稍往后退开身子,讶异看着丈夫:“都快五点了,还去团部?”
楚钰凑过去,在妻子的唇角亲了一口, 才护着她的肚子, 小心将人又拥进怀里:“我看过往年的报告, 暴风雪期间, 最是容易出事,以防万一,我得在团部坐镇。”
风雪越来越大了, 即使在屋里,顾芳白也能听到略刺耳的“呼呼”声,她担心之余,又忍不住好奇:“什么样的万一?”
楚钰的手指,正享受般穿插在妻子如缎子般的长发中,闻言便捡能说的说:“比如电台天线结冰损坏,电话线被压断或者冻裂,前沿的哨所就会成为孤岛。”
顾芳白皱眉:“这不就是失联?那哨所的战士们不是很危险?”
楚钰抬手将妻子的眉心揉开:“很危险…不止这些,我还得组织战士们清雪开道,给前方战士们的补给不能停,还要安排战士们加强巡逻,天气骤冷,很容易出现严重冻伤的…”
担心妻子害怕,他没说得是,恶劣的暴风雪天气,还是敌方的天然掩护,是敌人渗透或者挑衅的好机会。
作为主管这方面的副团,他必须亲自去一线,调整哨位,增加潜伏哨岗。
想到这里,楚钰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后面几天我会很忙,可能照顾不到你…”
顾芳白连忙保证:“我能照顾好自己,反倒是你,外面太冷了,今天好像都零下十几度了,出行一定要穿暖和些。”
想起什么,她从丈夫的腿上下去,直奔靠墙放着的五斗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柜门,从里面将几瓶酒全拿了出来:“你等会儿把这些都带上,给巡逻的战士们分一分。”
大冷的天,在外头奔波,白酒很能暖和身体。
不过…顾芳白又看向正在擦脚的丈夫:“你酒量不好,只能稍微少喝一点。”
对于自己半斤就倒的酒量,楚钰也是服气的,他趿拉上拖鞋,端起洗脚水往外:“放心吧媳妇儿,工作时间,我有分寸。”
“吱呀”门轴发出干涩的声音后,木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世界的咆哮便猛地灌了进来。
楚钰一个不防,被蓄满了力的狂风,裹挟着密实的雪粒,砸了个劈头盖脸。
尤其有几粒雪花趁机钻进衣领,再沿着脖颈滑下,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担心屋内的温暖消散,楚钰顾不得猛砸过来的冰冷,端起放在脚边的木盆,快步冲了出去。
待将洗脚水泼到墙角,再窜回屋里,拢共也只花了几秒钟。
顾芳白拿起鸡毛掸子,帮丈夫掸去身上的雪花:“雪这么大吗?”
楚钰揪起衣服抖了抖落雪:“风变大了,媳妇儿,我得走了,晚上别等我。”
顾芳白很能理解军人的使命,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家里现有的糖果与饼干等物,全部拿了出来,与几瓶白酒一起,迅速装进一个竹篮里:“带上这些,给大伙儿分分,糖分关键时候能补充体力。”
想起战士们的辛苦,她又拿出两个开水瓶:“咱们这个是新买的,保温效果好一点,出去的时候灌上热水,再用小被子裹起来,应该能保温几小时。”
楚钰穿好鞋袜,套上厚袄与雷锋帽子后,朝着妻子端端正正敬了个礼:“媳妇儿,我替战士们谢谢你。”
顾芳白鼻头酸涩,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又掏出几个自制的口罩递给丈夫:“脸也要护好。”
楚钰弯腰抱了下妻子:“放心吧,知道媳妇儿喜欢我俊美的脸庞,肯定会保护好的。”
“少贫,快去吧。”知道丈夫是在逗自己开心,顾芳白配合的露出无奈的笑容。
“那我走啦!别送…雪大得很。”确实不能再耽误了,楚钰隔着口罩,又弯腰亲了亲妻子,便一手拎着竹篮,一手两个开水瓶,大步出了门。
话虽这么说,顾芳白还是站在门口,目送丈夫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才关上门。
木门阻隔了风雪的闯入,却阻挡不掉心里的担忧。
顾芳白不想自己沉浸在焦虑中,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内转悠了几圈,最终决定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就比如将香雪给的两只猪蹄炖好,自己吃一只,给她家楚副团也留一只…
楚钰果然一夜未归。
翌日早上5点半,起床号响起的瞬间,一夜没怎么睡踏实的顾芳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旁。
摸了个空后,她不怎么意外地拥被起身。
靠着床头又迷瞪了一两分钟,待彻底清醒了,才掀开被子下床。
屋外的大风依旧“呼呼”刮着。
从昨天下午两点到现在,差不多半天一夜了。
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变成了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顾芳白加快了拾掇自己的速度…
“雪果然还在下啊…”
凌晨五点半,天空是灰白色的。
拉开大门,看着天上地下,一望无际的灰白,顾芳白紧了紧棉袄,提着尿捅,小心翼翼的踩着高至膝盖的厚雪,慢慢往茅厕挪。
冷!!!
这是顾芳白两辈子接触到的,最低的温度。
怕是有零下二十度了。
这种冷还不完全是风雪吹过来的,它更像是凝固在空气里,无孔不入的固态的寒冷。
吸一口,鼻腔里都像是有细小的冰渣在刮擦。
不夸张的说,那滋味…直冲天灵盖,就连脑仁都跟着打寒颤…
“…芳白,你起了?今天别做早饭了,来姐家里吃。”听到隔壁的动静,余献莲很快就出现在相邻的栅栏旁。
顾芳白还在往茅厕艰难挪移,闻言头也不回:“不了,姐,我自己做。”
“做啥做?你还怀着孕咧,头三个月最是重要…你家楚副团昨天找我的,收拾好了就过来啊!”撂下这话,余献莲便不管妹子了,风风火火又冲回屋里,轰几个孩子起床:“…二虎!三虎!你俩洗洗就去帮你们芳白姨铲雪,她怀孩子呢,可不能被雪绊了脚…”
于是乎,五分钟后,顾芳白的院子里,出现了几个提着铁锨的半大少年。
细问了才知道,昨天楚副团离开的时候,特地拜访了关系不错的几家邻里,请嫂子们多多照顾他的妻子。
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帮忙铲雪的小少年们,顾芳白除了对丈夫细心的感动外,更多是对这个大家庭的归属感。
就好像,从这一刻起,这里突然不再是不得已的落脚点,而是真正的家!
清晨6点。
风雪还是没停。
却似乎从狂怒的粉屑,变成了沉甸甸的鹅毛 ,慢悠悠往下坠。
顾芳白被其余几名军属们护在中间,踩着被战士们清理过的道路,慢慢往公交站点走去。
本地居民对于这样的天气已然见怪不怪。
一路上,顾芳白看到了有条不紊铲雪的军人队伍,看到了甩着空鞭,带着狗皮帽赶着牛车的大爷,还有追逐笑闹,砸着雪球的孩子们…
“…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雪吧?”见芳白一直看着窗外,坐在一旁的柳荷清笑问。
顾芳白点头:“其实苏市也有雪,偶尔还挺大的,但是下这么久不停歇的很罕见。”
柳荷清:“这才哪到哪,往后还会有更大的雪,更冷的天气,见多了就习惯了。”
“我可能很难习惯…”
“荷清!荷清!又到一站了,快过来帮我看看!”顾芳白的话还没说完,头一天上班的余献莲便扯着嗓门求助起来。
那眼神急切的,逗得两人捂脸憋笑不止。
怎么说呢,从来风风火火,无所不能的余献莲同志,被文字折腾的可谓苦不堪言。
而接下去的路程,一直到顾芳白下车前,这样搞笑的场景还频频重复着…
叫她坐上谢芳自行车的后座时,面上还全是笑意。
无奈,快乐总是短暂的。
自行车一路直行,三五分钟便进了市局大门。
却正好与连夜出任务回来的侦破科同事们撞了个正着。
因为直属上司李勇辉,也因为顾芳白最近帮忙找出了两个漏网案件,侦破科的同事们倒也不吝啬话语,一人唏嘘道:“…一家五口全死了,初步检查是冻死的,不过具体还得找医生过来勘验。”
第99章
一家五口全去世了, 确实叫人唏嘘。
只是,这次陡降的温度,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
按照惯例, 不管是城市中的街道办干事,还是乡村里的村干部们,都会在喇叭上通知老百姓注意取暖, 怎么还会冻死人?
顾芳白这么怀疑,便也这么问了, 最后还添了句:“…确定是冻死的吗?有没有可能是有预谋的他杀?”
侦破科的公安意外又不算意外顾干事的敏锐,毕竟对方最近出了不少风头,如今整个市局谁不知道, 秘书科的大美人是个有本事的:“初步勘验确实是冻死的,不过具体的还得找周医生确定。”
顾芳白之前就打听明白了, 这位周医生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从前当过军医, 退休后又被市医院返聘。
自从这位周医生任职在本市医院后, 便一直由他兼任市局这边的勘验尸体一职, 且本事不浅。
顾芳白羡慕对方能光明正大勘验的同时,忍不住生出幻想:“你们把尸体运回局里了?”那她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去看看?
“没有!顾干事可能不知道,咱们局里跟市医院有合作,只有遇到特殊案件, 才会将尸体带回来, 大多时候都会直接送去医院那边的停尸房。”
“这样啊…”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顾芳白自然也就算不上多失望, 又与对方寒暄两句,便各自分开了。
顾芳白以为,这件案子在她这边已经结束, 与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却不想,接近十一点时,老李顶着一身风雪,急急忙忙找了过来…
而坐在工位上,手边全是卷宗的顾芳白看着妹夫,不确定重复:“有事请教我?现在?”
李勇辉点头:“嫂子,借一步说话。”
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顾芳白还是先看向领导。
以为是什么私事,黄红兵很大方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也忙几个小时了,正好让眼睛休息休息。”
“谢谢科长。”顾芳白将卷宗仔细锁进抽屉里,才起身出去。
两人并没有走很远,只拐了一个弯,便停了下来,李勇辉顺势说出来意:“嫂子,你对于冻死的尸体,有了解过吗?”
“!!!”她当然懂,但是她不敢说啊!
顾芳白心里激动的要死,面上却一点都没泄露,只反问:“早上那一家五口是他杀吗?”
李勇辉点头又摇头:“医生说是自然死亡,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
顾芳白:“不是说那位周医生很厉害吗?”是不是冻死的应该不难确定呀。
说起这个,李勇辉直接叹气:“周医生出差了,是另一名外科医生帮忙勘验的…我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你说说看!”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应得太过理所当然,顾芳白又不动声色加了句:“我只懂一点点,不一定能帮上忙。”
“懂一点也行。”李勇辉本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毕竟他这位嫂子在京大那样的名校中学习过医术,还见识过尸体解剖。
再加上他之前就发现了,嫂子对于侦破方面很是敏锐。
不管怎么说,都比医院这次安排的半吊子医生强一点吧?
就算不强,起码态度不会傲慢。
一想到刚才自己提出异议,那位年轻医生就一脸被羞辱的傲气模样,李勇辉就想拎起拳头揍人。
同时又觉得悲哀。
这几年风气是越来越乱了,就连医生这么重要的职位,都能糊弄。
他是真怀疑对方连最简单的针都打不好…
顾芳白不知老李心底的憋屈,直奔重点:“你从哪里怀疑是他杀的?”
李勇辉敛了敛情绪:“我这几年也处理过几起冻死的案件,尸体都是蜷缩状态,衣服也会脱掉,但这一次的五个人全都是平躺着,身上的衣服也没脱,这就很奇怪了,但要说他杀,几人身上又没什么伤痕…”
冻死者最终呈现蜷缩姿势和脱衣行为,可不是绝对的。
顾芳白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尽量不说得太专业:“人在意识清醒的初期,确实会因为减少热量的散失,本能蜷缩身体,但是,等体温低于30度,意识彻底丧失后,肌肉就会由痉挛变为松弛,从而失去主动蜷缩的力气。”
这是李勇辉没听过的论调,他皱眉:“所以,尸体平躺才是正常的?”
顾芳白:“如果受害者在彻底陷入昏迷前是平躺着的,那么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确实会呈现平躺姿态,当然,还有一种意外。”
李勇辉追问:“什么意外?”
“如果室内已经特别寒冷了,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却没有一点挣扎,或者裹紧被褥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李勇辉眼睛一亮:“我出了现场,窗户是开着的,炭盆也倒了,屋内跟屋外的温度差不多,但他们身上的被子只是虚虚盖着,人也都整齐平躺在一张炕床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就算昏迷,也会下意识的寻找热源…一家五口直挺挺平躺基本不可能。”光这一点,差不多就可以定论他杀了,毕竟开窗首先就排除了一氧化碳中毒昏迷的可能性。
不过,这话不适合顾芳白这个“三脚猫功夫”的“外行”提醒,她便直接跳过,转而说起脱衣现象。
只是,话到嘴边,又踌躇了起来。
她该怎么用大白话说明,人体在深度低温时,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功能紊乱,外周血管会从剧烈收缩,转为异常舒张,导致温热的血液突然流回体表,使垂死者确实会产生“燥热”的幻觉,从而脱去衣服。
但据数据统计,只有约20%-50%的冻死者,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也就是说,超过半数以上的冻死者,是不会脱衣的。
老李之前经手的几起类似案子中,冻死者都脱了衣服,但那只是巧合,这个论调是站不住脚的。
无奈,这些后世才会被一一证明的论证,此刻的顾芳白一句都没办法说明。
最终,踌躇半晌后,她只说了句:“咳咳…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本这方面的资料,冻死者脱衣这个可能性,占比并不高。”
李勇辉职业病犯了,下意识问:“还有这种书?”
顾芳白点头,并压低声音:“很多,国内最经典的就是 《洗冤录》、《折狱龟鉴》、《疑狱集》这三本,只是现在不一定还在了,你也知道这几年的情况…”
国内什么的,李勇辉眉心跳了跳,嫂子这话显然是说,她还看了很多国外这方面的书籍。
也就是说,对方懂得的侦破或者医学方面的知识,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虽然除了《洗冤录》,另外两本他完全没听说过,但此刻,再是好奇,李勇辉也没多问,只是低声提醒:“这事不能跟别人提。”
顾芳白点头:“放心吧,我有数…不说这个了,关于这件案子,我目前只有这点浅显意见,实在不行,我去医院看看尸体?”
“不用!”李勇辉赶忙拒绝,然后就想捂脸。
他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嫂子的彪悍。
她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怀着身孕呢?
真要将人带过去,媳妇儿跟大舅哥知道了,还不拆了他?
更可怕的是,大舅哥上面还有个更加恐怖的笑面虎大舅哥!
再一个,虽然破四旧了,但他这人多少有些忌讳让孕妇接近尸体这样的行为。
思及此,李勇辉赶忙换了其他问题,试图转移嫂子的注意力。
于是乎,顾芳白虽然遗憾还是不能亲眼见见受害者,却还是尽量将知道的知识,简单直白地告知了老李。
并在等对方离开时,提醒:“如果真的是他杀,又没有药物事先将人弄昏迷,极有可能是受到了威胁。”
李勇辉心里也有着这个推测,却没想到嫂子居然也想到了。
他有些不确定追问:“嫂子说的威胁是?”
顾芳白:“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啊,凶手只有一个人,那么多数是熟人,他只要趁武力值最高的男主人不备,将人弄晕,再开了窗户端枪威胁其余人脱衣,谁敢拒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年人十几二十分钟就会肌肉僵硬,意识模糊,小孩子只会更快。
等全部昏迷了,再将人搬到床上,任由受害者冻死,做成意外的假象并不难。
李勇辉却皱眉:“检查的医生说男人身上头上都没有伤痕。”
“如果大力攻击太阳穴,致使人昏迷,淤青确实不明显,除非扒开头发仔细观察,或者直接剃了头发。”
既然已经找了借口,又说到了这里,顾芳白便适当的再透露了些:“对了,如果是扼颈,或者捂压口鼻的话,可以仔细检查眼睑膜出血点,跟口鼻周围的轻微压痕…”
听着嫂子的侃侃而谈,李勇辉是真相信对方看了很多很多书了。
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更多却是挖掘出人才的欣喜,忍不住就建议:“嫂子,我觉得你在秘书科就是浪费人才,要不调到咱们侦破科吧。”
下属迟迟未归,好奇出来找人的黄红兵:“!!?”
第100章
“李副局,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走路从来都是不疾不徐的黄红兵,头一回将两条腿倒腾成风火轮,眨眼便冲到两人中间。
李勇辉刚才也就是那么一感慨, 但见黄科长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想到“压榨”在嫂子手上的繁重工作,他还是模棱两可回:“优秀人才谁不想要?”
“想要自己找去, 别把心思动到小顾身上!”话虽这么说,但事实上, 黄红兵并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侦破科在市局的地位特殊,李副局真向上面要人, 可谓一要一个准。
想到这里,黄红兵更觉糟心了, 他侧头看向得意下属,努力扯出个和蔼的笑容:“小顾啊, 你这边聊好了没?”聊好了就赶紧回去。
“聊好了。”顾芳白秒懂领导的未尽之言, 笑着应完后, 又看向妹婿:“你中午回去吃饭吗?”
李勇辉摇头:“不回去了,嫂子帮我跟香雪说一声。”
“行,你忙去吧。”目送老李离开,顾芳白也转身往回走。
跟在一旁的黄红兵想了想, 还是没忍住将担忧问出口:“小顾, 你不会真想去侦破科吧, 他们部门很辛苦的, 经常要在外面风吹雨打,说不得还要长时间出差。”
顾芳白给了领导一颗定心丸:“科长,我怀着孕呢, 怎么可能去侦破科?”起码这两年是不能了。
也是…小顾怀着孕呢,咋可能出外勤?反应过来后,黄红兵立马挺直了腰板。
不过,想到李副局方才的阴阳怪气,他还是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往后要更加多照顾些小顾干事。
人才难得,还是位积极干活的人才…给些优待是应该的。
总之就一个意思,用怀柔政策,将人留在秘书科…
中午12点过5分。
顾芳白穿上厚厚的棉袄,出现在市局大门口。
外头的雪还是没有停歇,只是从早上的鹅毛变成了细密的,带着棱角的雪粒。
被风斜斜地吹着,打在脸上生疼。
顾芳白皱眉,快速戴上围巾和帽子,直到只剩下一双眼睛,才撑开半旧不新的雨伞,走出市局大楼。
城市中的道路到底是不一样的,不仅是平整的柏油马路,还随时有人处理积雪。
几分钟的路程,她始终都踩在薄薄落雪上,没有一点艰难…
“…嫂子,这几天下雪不方便,要不中午让姨姥姥帮忙送饭菜吧?”屋檐下,楚香雪边帮忙掸雪,边建议。
其实她更想自己给嫂子送饭,无奈她也怀了孕,每天都被人当成易碎的琉璃娃娃看着。
顾芳白将雨伞斜斜靠在墙角,又刮了刮鞋底的脏污,才拉着香雪进屋:“天太冷了,饭菜送去市局肯定冷了,热菜不方便…再说我想躺着睡午觉。”
对哦,趴在桌上午睡,哪有躺在暖融融的炕床上舒服,楚香雪只觉自己才出了个馊主意,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接过嫂子的厚袄帮忙挂到了衣架上。
顾芳白顺势拿掉围巾跟帽子,少了束缚,她舒服地吐了一口气,才道:“老李让我跟你说一声,中午不回来。”
“猜到了,他早上6点就被人喊走了,说是有命案…”结婚后楚香雪才知道,原来公安那么忙。
“…香雪,芳白洗手吃饭吧。”姨姥姥孙金妹将最后一道鱼汤放到桌上后,笑着招呼姑嫂俩。
她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个头却不高,堪堪一米六,身形清瘦,面容瞧着也比实际年纪大了些。
也因此,那双年轻时水灵灵的双眼皮大眼睛,这会儿格外耷拉。
不过人很爱笑,衬的很是亲和。
再加上做事利索干净,话不多,还烧得一手好菜。
所以,姑嫂俩只试用三天,便将人留了下来…
家里有两个孕妇,又都是不缺钱票的,饭食自然往好的准备。
桌上,除了一道豆腐鱼汤外,还有炒鸡蛋,跟白菜土豆炖粉条子。
楚香雪喝了半碗鱼汤,才继续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题:“嫂子,我听邻居们说,这雪还得下两天,你要不要直接住在这边,晚上别回去了。”
顾芳白只考虑了几秒便定了下来:“可以,不过下班的时候,我得去站点,跟家属院的嫂子们说一声。”
万一丈夫回来,见不到她,也有个问处。
再有家里的鸡跟小猫,也得托献莲姐帮忙喂两天。
自家嫂子大多中午过来,还很少在家里过夜,楚香雪高兴坏了:“那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顾芳白笑得意味深长:“只要老李不反对就好。”
楚香雪抬了抬下巴:“勇辉哥听我的。”
顾芳白给香雪夹了筷子她最喜欢的鱼嘴肉:“是吗?”
被嫂子这么盯着,楚香雪莫名心虚:“是…吧。”
孙金妹才来帮佣几天,跟姑嫂俩还不算很熟,所以期间基本只是埋头吃饭,并不开口。
直到一顿饭接近尾声,她才试探问:“芳白,我听香雪说你想买房子?”
顾芳白与香雪对视了一眼,才反问:“姨姥姥有认识的人想卖房子?”
孙金妹点头又摇头:“是我一个老姐妹,不过不是卖,是出租。”
租房比较麻烦,万一房东突然不给租了…顾芳白还是想直接买下来,毕竟他们在金阿林应该会逗留很多年。
就算十年八年后,丈夫的工作有所调动,再卖掉房子也不迟。
哪怕卖不掉,也可以送给香雪。
总之,租房是下下选,除非位置特别好。
想到这里,顾芳白便问:“房子在哪里呀?”
孙金妹说了个位置,见姑嫂俩面上茫然,又改口:“离这边走路十分钟吧。”
楚香雪:“那到市局不是更远?”
孙金妹忙摆手:“不是,不是,离市局走路五分钟左右。”
那也就是说,市局刚好夹在两家的中间,位置倒是还说得过去。
顾芳白很清楚这年头买房子的艰难,香雪家这一套纯属走了大运。
没见她想买房快一个月了,还是一无所获嘛。
所以,虽然不满意是租房,顾芳白还是多问了几句:“姨姥姥,这个房型怎么样啊?房子的新旧呢?还有房东为什么要出租房子?是整个房子都出租吗?要多少钱一个月?”
孙金妹显然是打听清楚了的:“房型跟香雪这间差不多,新旧也差不离,房主是我从前一个老姐妹,她小儿子在南方当兵,媳妇儿要生娃了,两口子又都是有工作的,就想着让我这老姐妹过去帮忙照顾孩子,等娃能上学了再回来…房子肯定是整房出租的,就是房租不便宜。”
顾芳白:“多少钱?”
孙金妹:“一个月要12块钱咧,我估摸着还能还一还,不过应该也还不了多少。”
这年头,大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十出头,12块确实不少。
但对顾芳白来说,却不算什么,只是…“姨姥姥,晚上您方便先陪我去看看房子吗?”若是房子真的很好,她想尝试劝劝,能不能买下来。
就算不能,合同也得多签几年,实在是这个位置很好,错过了可惜。
“方便!咋不方便!”又能帮助主家,又能帮老姐妹一把,孙金妹自然一口应下。
见两人约定好,楚香雪才不高兴地哼了哼:“住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吗?又不是没有房间。”
顾芳白:“这边冬天很漫长的,一两天落脚还行,三五个月,或者半年的住在这边算怎么回事?”
感情再好,也有自己的隐私。
尤其还都是新婚小夫妻,在家里难免会亲昵些,万一不小心撞见了,多尴尬?
道理楚香雪都懂,但是她就是不大乐意,可说又说不过嫂子,只能孩子气的挑着饭粒往嘴里送。
顾芳白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好好吃饭。”
楚香雪一秒老实:“哦…”
职业原因。
即使还没有正式毕业,从前的顾芳白还是从导师们的口中,知道了很多案子。
也因此,她很清楚,大多的杀人犯并没有那么高的心理素质,一旦被公安用犀利的眼神扫视怀疑,往往都不用怎么审讯,罪犯就先慌张了起来。
所以,在顾芳白看来,这一起比较粗糙的案件,应该很快就会破获。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快。
下午4点50分,下班前她抱着卷宗,习惯性去档案室归还时。
就听已经算得上熟悉的陈叔说案件被侦破了:“…那五人中的男主人,一个月前发现他们公社副书记私自挪用集体木柴。”
与顾芳白猜的差不多,一家五口一个不留,不是仇杀就是灭口。
且她更倾向于灭口,毕竟仇杀,罪犯多数会破坏尸体泄愤:“是那个副书记动的手?”
陈安确定好卷宗内的纸张不缺页数,才单手系绳:“不是,是副书记的儿子,他儿子是民兵连的一个小队长,能拿到枪支…”
说到这里,陈安抬头细细打量眼前满身书卷气,怎么看都很柔弱的姑娘。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 ,顾芳白回视:“怎么了吗?”
陈安也没隐瞒:“听说这五人是他杀 ,还有可能用枪支威胁这些建议,都是你给勇辉那小子提的?”
顾芳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您从哪里听说的?”
陈安惯来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一点打趣般的笑意:“整个市局里,消息灵通的应该都知道了,小顾,你又大大出了回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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