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再不解释, 就要被当成变态了。
楚香雪只能将芳白的提醒,简单说了两句。
“嫂子说的没错,这些情况大多都发生过。”还远不止, 身处公安系统的李勇辉,听到的匪夷所思事件只会更多。
楚香雪本来就相信芳白,得了对象的话后, 更是不敢放松,再次要求:“我要跟你去茅厕。”
“走吧。”被对象粘着也是她在乎自己的表现, 李勇辉不仅一口应下,还颇有心机道:“抢对象这种事挺多,咱们警惕一些是对的, 我再跟你说说…”
楚香雪…竖起耳朵。
李勇辉并不多爱说话,但为了对象更紧张自己, 一路上挖空了心思讲故事。
聊天谈八卦,时间过得特别快, 眨眼就到了中午11点多。
刚迈进红河大队地界, 楚香雪的情绪就低落几分。
如今正是农忙时节, 不管原住民还是知青,都要脱层皮…辛苦的。
而牛棚的几人,这种时候被分配到的任务只会更重。
再加上吃喝太差,那爸妈…
“…我们去牛棚。”
就在楚香雪越想心情越差时, 耳旁突然传来了勇辉哥的声音:“现在?不是说先去开介绍信吗?”
他们这次回来, 主要为了开结婚证明, 顺便拿走放在知青点的东西。
虽然不会在这边办酒席, 但到底认识一场,散散喜糖还是有必要的。
再加上他们会在红河大队逗留一晚,便将见父母的时间定在了深夜。
李勇辉左右观察一圈, 确定没人后,牵住对象的手,走向一旁的小路:“你不是担心吗?刚好快要午休了。”
“别…”楚香雪反手将人往回拉,见勇辉哥配合停下脚步,她才摇头:“午休只有一个小时,让我爸妈缓一缓吧。”
他们真要这时候过去,长辈们哪里顾得上休息?少不得围着两人打转,下午还有很多农活呢。
虽然小对象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李勇辉还是轻易瞧出了她此刻的沮丧,于是建议:“那…咱们不去打扰,就远远看一眼?”
楚香雪眼前一亮,很快又拒绝:“这会儿人太多,还是别冒险了。”说完,也不等对象反应,拉着人继续往大队长家出发。
每到农忙,全家都不得闲。
就算几岁的娃娃,也得拎上小篮子,下田地捡麦穗。
哪怕条件好一些的大队长家,也是如此。
所以,当小情侣过来时,除了提前一个小时回来做中饭的队长媳妇王菊花外,再没其他人。
李勇辉一点都不磨叽,递上两包点心后,直接说出来意。
糕点迷人眼,王菊花笑眯眯接下来,又热情招呼:“…快屋里坐,我给你们倒水去。”
还得等大队长回来开证明,两人便跟着进了堂屋。
王菊花虽然爱贪些便宜,却也不是那只进不出的,将点心仔细藏好后,又冲泡了两杯糖水端了出来:“结婚是好事啊,日子定下来了不?”
“谢谢婶子。”李勇辉伸手接过糖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对象,才回:“领证的日子选在20号,酒席还要再看。”
“20号?不就是后天吗?这么快?”王菊花惊讶。
李勇辉看了眼捧着糖水,小口抿着的对象,眉眼柔和下来:“主要我这边没什么假。”
这人…不是说申请了半个月假期吗?这才过去一半时间吧?心有狐疑的楚香雪,只是不着痕迹觑了男人一眼,便再次认真喝水。
王菊花倒是没想那么多,主要只是寒暄,内容真不真实的不重要,又真心恭喜了两句,便说起了生产队最近的八卦消息。
刚说到会计家的小儿子,看上了知青点的姜慧慧,两人好事将近时,院外突然就传来了喧闹声。
王菊花一拍大腿:“肯定是老头子他们回来了,小楚知青你们坐着,我出去瞧瞧情况。”
坐自然不好继续坐着的,两人提上包袱,一起跟着出了堂屋。
大队长徐耕忙碌了一上午,浑身被麦穗扎得刺挠,进院子后便直奔水井旁。
见到家里来了客人,他笑着招呼两句,才从脖子上扯下全是洞洞眼的破毛巾,边淘洗,边道:“你俩先进屋坐,我擦一擦就来。”
说话间,他已经将拧干的毛巾糊在脸上,手法很是粗糙的擦拭起来
确实不好打搅,但李勇辉也没有真的回去堂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几颗。
这一下子,可给孩子们高兴坏了。
王菊花欢喜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太破费了。”这又是糖果又是糕点的,得不少钱咧。
李勇辉笑笑:“这是喜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这时,简单收拾好的徐耕走了过来:“先进屋说吧…老婆子,多做个菜。”
“哎!”王菊花爽利应下后,也不给小年轻拒绝的机会,领着儿媳便钻进了厨房。
想着未来岳父岳母,有心与大队长搞好关系,李勇辉也没有拒绝,只是看向香雪:“咱们不是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吗?给婶子送过去吧,算是咱们的口粮。”
“好。”楚香雪从包袱中翻出一个小布袋子,便小跑着去了厨房。
“哎呀,你这…也太客气,来叔家里吃顿饭,哪里就用得上这精细粮食了?”徐耕只是想要交好,无奈小楚知青撒腿就跑,他都没来得及阻拦。
李勇辉给大队长递了根烟,温和解释:“不是客气,是规矩,我们做公安的,不能拿人民群众一分一毫。”
“行行行,叔说不过你,今天过来是有啥事啊?”徐耕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才划拉着火柴点燃。
李勇辉:“想让大队长给开个证明…”
“恭喜恭喜,小楚知青是个好姑娘,就是不适合在农村…”徐耕接手知青的时候,就知道了楚香雪的成分。
不过当时,公社领导专门找他打过招呼,再加上,当时有小李这个市局副局长亲自陪同,他便一直帮忙瞒着。
当然,除了卖个人情外,更多还是他一个平头老百姓,不懂外面那些个成分划分。
在徐耕看来,人只有好人坏人之分。
也因此,他对牛棚那边不亲近、也不羞辱。
对于小楚知青这种,成分有点瑕疵的,就更加不会为难了。
所以,这声恭喜,徐耕说得很是真心实意。
李勇辉应和:“确实,我跟她哥都舍不得,刚好年纪也到了,索性直接结婚。”
差点忘了这事,徐耕表情越加认真:“小楚知青她哥是咱们林场这边的副团吧?”
寻常面对公社干事时,都会有些打怵,副团这样的“高官”,他简直不敢想。
同时,徐耕也更加庆幸,自己没有生出按成分拿捏人的心思。
李勇辉像是没看出大队长态度上的改变,沉声添了句:“对,才调过来的,跟我同龄。”
“年轻有为!”只读了两年书的徐耕沉默了一会儿,好容易憋出个有文化些的词。
李勇辉笑笑:“我来之前,老楚跟我说了,让我好好感谢大队长对香雪的照顾,将来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这…这怎么好?”徐耕激动的直搓手,烟也顾不上抽了。
说起来,他家三小子身板结实,脑瓜子也灵光,一心想去当兵。
无奈招兵名额太少,去年好容易等到一个机会,最后还被那有权有势的人家给顶了。
想到当时三小子虽然失望,还不忘反过来安慰他们老两口,徐耕就恨自己没能耐。
若真能结交那位楚副团,不敢说走后门啥的,就是…就是将来再有当兵的机会,能帮忙护住属于三小子的名额,也尽够的了。
想到这里,自从知道小楚知青哥哥是副团后,就一直琢磨这事的徐耕,便说起了儿子名额被顶掉的事情:“…我也不敢想别的,要是能在下一次选拔兵苗子的时候,别让孩子被顶了就可以了。”
哪里都有人情世故,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李勇辉没有就着被顶掉这个话题深入,而是给大队长报了两个号码:“叔你记下来,前面一个是香雪大哥的,后面一个是我局里的号码,回头有什么事情,叔可以打这两个电话。”
说完,在大队长惊喜的眼神中,李勇辉再添了把火:“等下回招兵,我让我舅多分一个名额给红河大队…我舅舅是市武装部的。”
专门负责招兵,比老楚跟他要对口的多。
徐耕也懂武装部的能耐,当即欢喜得什么似的,起身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后,才想起什么般,快步去了厨房,让老婆子把家里腌制的一斤肉全做了。
他们家这是遇到贵人了啊!
得招待!得好好招待!!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楚香雪,见堂屋只有他们两人,这才小声问:“勇辉哥,你是不是想将人拉到咱们船上?”
小对象只是天真了些,并不傻,所以,李勇辉并不奇怪她能看出自己的用意:“聪明…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利益大于一切。”
只要徐大队长咬下他跟老楚放出的饵,岳父岳母那边就会容易很多…
第62章
晌午饭结束。
大队长再三保证, 结婚所需手续下午就能全部办好后,小情侣便提出告辞。
当然,请人办事, 不好空口白牙。
离开前,李勇辉又留下几包香烟。
“…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大队长,我爸妈的身份啊?” 离开大队长家没多远, 确定周边没有人后,楚香雪便迫不及待问出心中的渴望。
李勇辉理解小对象的心情, 但有些事情急不得:“最近不行,起码得等到明年春天。”
为什么要那么久?楚香雪皱眉,刚想开口, 脑中便有灵光一闪:“是不是…春季有招兵任务?”
“聪明!”前方出现岔道,李勇辉径自迈向更加幽静的小道。
待香雪跟上来, 又往深处走了几步,成功牵上对象的小手, 他才温声解释:“再有两个多月, 金阿林就会进入最冷的季节, 到时候叔叔婶子也要猫冬…”
几米外的小径上,突然窜出一条菜花蛇,李勇辉转身,似抱小孩般, 快速将对象抱了起来, 再连迈几个大步后, 又将人放下。
“怎…怎么了?”她刚才好像飞了一下?
全程不过几秒的工夫, 再加上之前正全神贯注听着对象的解释,所以,再次脚踏实地的楚香雪,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勇辉继续牵着人往前:“没什么,刚才有一条菜花蛇。”
楚香雪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蛇肉挺好吃的。”
“……”李勇辉顿住脚步,回头惊讶的看向软乎乎的对象:“你不怕?”
女同志不是大多都怕蛇鼠一类吗?就连他家老母亲那么飒爽的性子,对这类东西也多有嫌弃。
“你是担心我害怕呀?”楚香雪恍然,很快又解释:“只能说不敢碰吧,害怕不至于。”
当了一个多月知青,田地泥草中,最不缺的就是蛇、蚂蟥、蚯蚓一类的。
一开始肯定会怕、会恶心,但人嘛,总得适应环境,才能生存下去不是?
尤其在知青点吃过一次蛇羹后,害怕这种情绪更是直线下降…那可是肉!
不过,楚香雪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眉眼弯弯:“谢谢你护着我。”
“应该的。”李勇辉捏了捏掌心中的指尖,牵着人继续往前:“刚才说到哪里了?”
楚香雪:“说到冬天猫冬。”
“对,这边冬季漫长,差不多有半年,到那时,咱们只要准备好物资,叔叔婶子就能趁机好好调养身体,等到明年春种,大队长家的儿子成功入伍,再提不迟。”
李勇辉没说的是,据他今天观察,徐家老三无论身体素质,还是脑子都很不错。
以老楚现在的等级,在新兵入伍时,完全可以写一封推荐信,将人弄到手底下培养。
到那时,叔叔婶子这边,可谈的余地才会更多。
当然,以他们两家的能力,直接找上大队长,强硬要求对方配合也不是不行。
但这世上,只有绑在一起的利益才是最牢靠的。
尤其牛棚里住着的,是最重要的亲人,不能冒一点点险。
楚香雪连连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谢谢你,勇辉哥。”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虽然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心甘情愿,虽然就算没有香雪,只冲着老楚,李勇辉也会全心帮忙,但这一刻,付出被看到,他还是高兴到嘴角上翘。
两人抵达知青院时。
上工的铜锣即将被敲响。
此时院子里,已经有几名知青在洗脸醒神了。
见到他们,大家伙儿先是怔愣了下,才七嘴八舌出声:
“楚知青回来了?”
“李公安这次也是送楚知青的吗?”
“快进来啊,院门没关,直接推就可以。”
“……”
外面的动静,也惊醒了房间内的众人。
很快,一阵窸窸窣窣后,几扇木门便陆续被打开。
赵燕是整个知青点中,跟楚香雪关系最好的。
出来后,直奔好友身旁,欢喜道:“我掰手指头算着呢,猜你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来…对了,你吃饭了吗?”
看到朋友,楚香雪脸上也扬起了笑:“吃过了,在大队长家里吃的。”
“啊?哦哦,吃过了就好,咱们先进屋吧。”赵燕也不追问朋友为什么在大队长家里吃饭,见同寝室的胡青青和方萍表情不太好,便想将人拉进屋里。
楚香雪也不喜欢被围观,尤其大家伙儿今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是…狗狗看见了肉骨头。
只是在进屋前,她没忘记叮嘱对象:“勇辉哥,你也找地方躺一会儿吧。”夜里还要当夜猫子呢。
李勇辉明白小对象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数。”
“……”不知道为什么,赵燕总觉得,好友跟这位李公安之间的气氛自然了很多。
当然,再是好奇,她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问,尤其一个个全用盯着肉包子的眼神,盯着好友。
于是乎,楚香雪还来不及跟对象再说两句,人便被拉进了屋子。
“砰!”赵燕反手带上木门。
楚香雪茫然:“关门干什么?”
“你刚才没看见胡青青和方萍想跟上来?”
“跟呗,这也是她们的房间。”
“你不懂。”赵燕一屁股坐在炕边上,开启嘲笑模式:“你哥是林场部队副团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她们之前老是欺负你,现在怕了,都想过来讨好你呢。”
“那肯定讨好不了。”其实欺负谈不上,就是有些排挤,再加上时不时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楚香雪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们。
这话赵燕赞同:“就该这样硬气,永远也别搭理这种小人。”
知道燕子误会了,楚香雪边将一盒雪花膏递给对方,边解释:“跟硬不硬气的没有关系…我要结婚了,明天就会离开知青点。”
“啊?跟谁呀?这么快?你哥嫂介绍的吗?”
见燕子只顾惊讶,楚香雪索性将雪花膏塞到对方的手中:“算是我哥介绍的吧,就是李公安。”
“那还不错,李公安瞧着还挺靠谱的,又跟你哥是朋友,算得上知根知底。”赵燕恍然,怪不得刚才觉得两人之间怪怪的,完了又有些舍不得:“我现在的心情挺复杂,高兴你脱离苦海,又难过以后很难再见面。”
楚香雪挨着人坐下,安慰:“不会的,勇辉哥家就在市区,半天车程就到了,你可以来找我玩呀。”
话虽这么说,但什么时候才能有假期哦,再一个,就算真有假,赵燕也舍不得来回的车票。
不过,朋友喜事临门,她还是别说扫兴的话了,认认真真道完喜后,就开始扒拉自己的箱子。
嘴上还不忘絮絮叨叨:“雪花膏不跟你客气了,就当离别礼物,你知道的,我这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哎呀,找到了,这个算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吧,别嫌弃呀。”
楚香雪伸手接过:“这…你最喜欢的红丝巾?”
赵燕连连点头:“对呀,送礼肯定要送我觉得好的东西呀,幸亏我之前没舍得系过…不许拒绝,这个寓意很好的,希望香雪未来的生活,如丝巾的颜色一样红红火火。”
“谢谢你,燕子。”楚香雪有些感动地抱了抱朋友。
“有什么好谢的,不要忘记我这个朋友就好。”突然被抱,赵燕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香雪浑身都是香香软软的,不像她,地里忙活半天,浑身都腌入味儿了。
想到这里,她赶忙将人推开些,然后小声提醒:“你要结婚这事,不要跟别人提了,走就悄悄走…”
人跌到尘埃中后,往往道德底线也会一起下跌,这知青点的同志们,哪个不想要挣脱泥潭,回归城市?
要是知道香雪才来一个多月,就能嫁人离开,还是嫁那么体面一个男人,肯定会嫉妒。
有了嫉妒,就容易生恶念。
这就跟有钱人,不要随便露富一个道理,容易招人恨。
听着燕子细细与自己说人心险恶,楚香雪的眼眶都红了,伸手再次抱着人:“燕子,遇到你真好。”
赵燕泼辣惯了,哪里承受得住这个,被晒黑的脸颊上,瞬间爬上红霞,她再次抬手推人:“去去去,我…我又不是李公安,可不吃撒娇这套。”
楚香雪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勇辉哥受不了我撒娇的?”
这是重点吗?赵燕翻了个白眼,好半晌才嘀嘀咕咕“…羞不羞?”
“你是我朋友,我为什么要羞?”
楚香雪不仅不羞,夜里摸去牛棚的路上,还将她跟燕子的对话,大致告诉了勇辉哥。
深夜里,就着零星月色,李勇辉一手牵着对象,一手拿着木棍,敲打小径两边的草丛驱赶蛇鼠:“你这朋友不错。”
楚香雪抬了抬下巴,得意道:“燕子很好的,之前一直很护着我,还说等天冷了跟我换着睡炕边呢。”
炕边什么的,已经是不会再发生的事情,谁知道等到冬天,对方会不会变了嘴脸。
不过这位赵同志确实照顾过他家香雪,李勇辉自然要帮忙还人情:“回头我跟大队长说一声,让她当个记分员。”
只要对方成分没问题,其实正式工人名额,他也能弄来。
但是没必要。
一个记分员已经足够。
这是楚香雪没想到的回答,她有些吃惊:“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李勇辉实话实说:“你心安更重要,再说,这点小事算不上麻烦…嘘,前面就是牛棚了,先别说话。”
第63章
深夜11点。
沉如一潭墨的牛棚中, 突然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腰还是疼得睡不着?”
楚恩林捶打腰部的动作一顿,语气尽量轻松:“只有一点点疼,吵醒你了?”
“不是你吵醒的。”自从来到牛棚后, 沉重的担忧压在心头,蒋玉珍总会半夜惊醒,她都习惯了:“趴下来, 我给你按按。”
楚恩林抬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不用,明天还要起早呢, 赶紧睡吧。”
“快点,按完一起睡。”
明白妻子心疼自己,楚恩林不再磨叽, 缓缓调转身体,趴在了麦壳枕头上。
蒋玉珍熟练的帮丈夫按压起来:“也不知道香雪怎么样了, 跟小李成了没有?”
提到闺女,楚恩林心底的担忧不比妻子少, 稍稍舒缓的眉头也再次拧紧, 嘴上却全是鼓舞:“有儿子跟儿媳帮扶着, 不会太差的。”
话虽这么说,但为人父母的,总有操不完的心,蒋玉珍时常觉得, 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焦虑, 比身上的酸疼更让人辗转难眠。
可她也清楚, 丈夫的压力不比自己小, 所以她不敢表现出太多颓丧,努力配合:“也是,孩子们都是好的…香雪上次说请了10天假, 应该快回来了吧?”
楚恩林刚想说就是这两天,后墙上,就传来了,极轻、极脆的三下敲击声:“笃、笃、笃。”
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攫住了屋内的两人。
“笃、笃、笃。”几息后,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
楚恩林缓缓放松紧绷起来的肌肉,用气音安抚妻子:“别怕,应该是孩子们。”
“对…对,应该是香雪。”蒋玉珍大喘一口气,这才发现方才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此时,楚恩林已经摸黑坐了起来:“你先别出来,我去看看。”
蒋玉珍连连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就是…隔壁应该会听到动静。”
“听到就听到吧,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楚恩林双脚在地上划拉两下,待摸索到鞋子后,才起身往外。
门轴前些天,偷偷上了点油,但是打开时,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白日不注意还好,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这一声轻微的响动,简直挑战了所有人的神经。
起码有了心理准备的楚恩林,也被惊得心跳如擂鼓。
不过,情绪再是紧绷,也没影响他的速度,出门贴墙右拐,往后墙走去。
楚香雪正考虑要不要再敲墙一次,就接受到了对象的提醒,转过头一看,月光下果然立着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她鼻头一酸,快步冲了过去,压低声音,哽咽喊:“爸…”
楚恩林伸手接住扑过来的闺女,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才低声道:“先别说话,跟我进屋…小李也进来。”
外面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楚香雪退出父亲的怀抱,下意识去牵对象的手,然后瓮声瓮气应:“爸,你在前面带路。”
将女儿对小李的依赖,全看在眼中的楚恩林…心情复杂。
李勇辉…莫名心虚。
相较于老丈人对女婿的天然不爽。
丈母娘可谓是哪哪都满意。
这不,见小年轻手牵手进屋,正在调整煤油灯亮度的蒋玉珍欢喜坏了:“你们这是…”
李勇辉赶忙在小对象开口前表态:“婶子,我们处对象了。”
“好好好…”闺女未来有了着落,蒋玉珍只觉快要将她脊梁压弯的重力,陡然移除:“快来坐。”
牛棚内部很是狭小、四个人,几乎将空间挤满。
尤其身材壮硕的李勇辉,直起身子都费劲。
但团聚的喜悦,能冲破所有障碍,此刻,谁都没有在意闭塞、简陋的环境,纷纷找位置落座。
当然,由于体格过重,担心压垮屋内唯一一张破旧小木凳,李勇辉直接扯了两把稻草,盘腿坐在了地上。
然后解开包袱往外拿东西:“叔叔婶子,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两位提亲,顺便谈谈聘礼…”
“咳咳咳…”这厢,话音还没落下,外面就突然传来了刻意放重的咳嗽声。
屋内众人瞬间屏住呼吸。
很快,最先反应过来的楚恩林起身走到门口。
屋外果然有两道佝偻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向不远处的月光与阴影交界处。
然后,其中一人背对着棚屋,就那么蹲了下来,像是一尊偶然放在那里的石墩,一动不动。
而另一人走向了更远的草垛旁。
一明一暗,静静地看着大路可能来人的方向…
期间,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但楚恩林还是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他沙哑着嗓音,跟明显紧绷起来的孩子们解释:“没事,老伙计们帮忙望风呢。”
蒋玉珍也拍了拍闺女的手,见她镇定下来,忙说起别的:“小李,时间有限,彩礼嫁妆这些,你跟楚钰两口子谈就好,说说你爸妈对香雪的态度吧。”
楚恩林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确实很欣赏你,也感谢你在这个敏感时期,愿意将香雪娶回家庇佑,但是,如果你家里反对…”
“我爸妈那边已经沟通好了…”李勇辉没有欺骗,转述了父母真实的反应。
在国营饭店第一次碰面回去后,他爸妈对于香雪的成分,确实有一点介意。
但一个晚上,见他态度坚持,便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都是为人父母的,楚恩林很理解李家爸妈的心情,应该说,对方远比他以为的要大气的多。
再听到小李说,婚后会带着妻子单独居住,他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单位住房能申请下来吗?”
李勇辉点头:“能,不过大概需要三五个月。”
也就是说,得跟长辈们住在一起三五个月…蒋玉珍虽然担心,却不好当着未来女婿面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女儿:“结婚后,好好孝顺公婆知道吗?”
“我知道的。”楚香雪点头应下后,想起什么,赶忙道:“嫂子说,等我结婚,给我陪嫁一套房子。”
这话一出,别说楚家父母,就是李勇辉也愣住了。
这年头哪有姑娘出嫁,娘家陪嫁房子的?还是嫂子开得口,简直…不可思议。
“你确定,芳白说给你陪嫁一套房子?”蒋玉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自然不看重一套房子。
但那是曾经,如今的世道,新娘子有一身新衣裳,外加几床被子,就算得上体面。
楚香雪肯定点头:“嫂子说了,让我哥托人打听市区的房子,想办法买一套…对外只说是租的。”
虽然这几年买卖房子已经不被允许,但自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有关系,那都不是事儿。
“对了!”完全没注意到其余三人的错愕,楚香雪掰起手指:“嫂子还说会帮我准备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36条腿…”
眼看着香雪越说越多,屋内三人的表情也越来越麻木。
这是嫂子对小姑子?
是不是太宠了些?
真不是当成闺女在养吗?
好一会儿,还是蒋玉珍率先开口:“香雪,你…真没救过你嫂子的命?”
楚香雪挠了挠脸颊,老老实实回:“本来我是肯定自己没救过的,但是现在也有点怀疑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
楚家爸妈…女儿这算傻人有傻福?
李勇辉…他这是跟香雪一起,吃上老楚两口子的软饭了?
楚香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不说话了?”
楚恩林回神,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温声劝:“以后也要对你嫂子好,知道吗?”
“那肯定啊!我最喜欢芳白了!”
蒋玉珍飞快扫了未来女婿一眼,见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就知道他已经看清了香雪有些傻乎乎的本质。
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她赶紧换了个话题:“你哥现在怎么样?到新环境是不是很艰难?他什么时候才能带着芳白一起来红河大队?”
楚香雪皱了皱眉,抱怨:“大哥忙得很,每天等我睡着了才会回来,这么些天,一共也没能见几面,每次见面只会跟我抢嫂子。”
其实,大哥还在出任务呢,也不知道他受伤了没有,可她不能坦白,只能说出提前练习了无数次的借口。
这次的谎言,撒得…应该挺自然吧?
蒋玉珍确实没瞧出不对,毕竟女儿从小就不擅长撒谎。
再加上话语中,能明显听出儿子和儿媳的感情很好。
所以,蒋玉珍难得放松下来,抬手戳了戳女儿的脑门,嗔道:“说得什么话?你嫂子跟你哥才是两口子,怎么就跟你抢了?”
“可嫂子更稀罕我呀。”楚香雪很是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完了继续告状:“哥还老是说我小矮子,我明明比妈你还高一个厘米呢,骂我矮,那妈妈不是更矮?”
李勇辉侧头,努力盯着墙角上,一块脱落的墙皮,像是要将之盯出一朵花来。
蒋玉珍抬手捂住心口…这破孩子,赶紧嫁出去吧。
楚恩林…儿媳出这么重的嫁妆,果然有原因的…
考虑到各种因素。
即使是深夜,小情侣也没敢在牛棚逗留太久。
大约一个小时后,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人便牵着手,拎上塞满稻草的背包离开。
楚香雪没敢回头,不想让爸妈看到她的眼泪。
其实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在父母明显黑瘦了不少的情况下,她哪有那么没心没肺。
不过是…不想难得的相聚中,只有眼泪与伤感罢了。
“…叔叔婶子回屋了。”李勇辉抬手擦掉对象脸上的泪水,他最受不了她无声掉眼泪的样子。
“回屋了?”瓮声瓮气重复完,才反应过来对象说了什么,楚香雪停下脚步回头,黑暗中,却只能看见模糊的棚屋影子,再无其他。
李勇辉将人拥入怀里:“嗯,别哭,等下次放假,我还带你过来。”
“真的?”楚香雪靠在对象宽阔的怀里,依旧有些蔫。
李勇辉保证:“真的,说不定等冬天的时候,还能过来住一个星期。”
楚香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却是感动的,她抬起手,紧紧回抱着对象,哽咽道:“勇辉哥,你真好,到时候我要约嫂子一起来。”
李勇辉:“…?”
第64章
翌日。
早晨五点。
知青院中, 轮值的点长,准时吹响了起床哨。
农忙时节,谁都不敢迟到, 就怕被大队长以惩罚的借口,安排最繁重的活计。
所以,哨音刚刚落下, 几间土坯房内便传来了起床的动静。
赵燕也不例外,只是穿衣服时, 不舍的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一旁的铺位。
香雪凌晨三点多就走了,算算时间,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镇上了吧…
突然,有人惊呼:“咱们放在桌上的闹钟呢?怎么不见了?”
“还真不见了, 不会遭贼了吧?”
“快看看还有没有少了别的东西。”
“……”
见其余几人纷纷开始翻箱倒柜,正在扎辫子的赵燕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闹钟好像是人家香雪带来的吧?她现在走了, 肯定要带走的。”
这话一出, 最不对付的胡青青先开了口:“什么意思?楚香雪走去哪里?”
与胡青青同一阵线的方萍叉腰,又羡又妒道:“不会是仗着家里的能耐,又逃避农忙了吧?”
另外两个姑娘虽然也好奇看过来,却没什么恶意。
赵燕“啪!”一下, 将手里的木梳拍在桌上, 冷哼:“什么叫逃避农忙?你再敢胡说八道, 我就找大队长谈谈去…还有啊, 香雪和李公安结婚了,户口都迁走了。”
户口都迁走了…
这话胜过所有,将姑娘们炸得晕晕乎乎。
她们谁不想离开?可太难太难了。
赵燕见几人失魂落魄的, 没再火上浇油,只叹了一口气,便端着搪瓷盆,准备去院子里洗漱。
却不想,还没迈出门槛,就又听方萍气急道:“得意什么?天天捧人家臭脚,这下好了,人家说走就走,怎么没给你一点好处呀?”
她本来只是看不惯楚香雪整天乐呵呵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有什么好高兴?
哪成想,人家下乡一个多月就回城了。
怪不得整天傻乐呵呢,原来早就知道待不久啊…
赵燕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她直接将搪瓷盆砸过去,然后在方萍捂脸呼痛时,上前扯住对方的头发,将人按住一顿猛锤。
直到听到嘴臭的家伙讨饶,赵燕才起身。
只是松开手之前,不忘警告:“老娘可没有香雪那么好的修养,你嘴臭一次,我就揍一次。”
这一出变故,拢共也就几十秒。
在其余几个姑娘反应过来前,赵燕已经甩着辫子,去了院子里。
胡青青七手八脚去扶好友:“你没事吧?赵燕怎么能打人呢?”
方萍其实不怎么疼,更多是丢脸,她踉跄着爬起来,咬牙道:“我要告诉点长,我要告诉大队长!”
然而,等上工时,还不等她去找大队长告状,赵燕便成了记分员。
不说方萍一行人,就是赵燕本人也很懵,磕磕绊绊问:“我…我当记分员?”
徐耕在社员与知青面前,一直都是黑脸状态。
今天倒是给了表情,乐呵呵道:“对,就是你,小赵知青要好好表现,我记得你还是高中生咧。”
这话听着太假了,毕竟知青点有一半人都是高中生。
所以,不管论学历,还是谈资历,这个记分员,如何也落不到赵燕身上。
只要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大队长之所以选她,不过是给楚香雪面子。
现在谁不知道,楚知青的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军官。
再加上红河大队,几乎是徐耕的一言堂,即使有人不满,也不敢有任何表现。
就比如胡青青和方萍等人,这会儿是彻底蔫了…谁敢得罪记分员?
相较于其余人的情绪复杂,赵燕却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担心。
感动于香雪的帮忙,担心她心肠太软,容易被欺负…
同一时间。
小情侣一路步行,总算在天光大亮时来到了镇上。
开往县城的汽车还要等上一个小时左右,两人便背着行囊,去了国营饭店。
当然,楚香雪只背着几斤重的小包袱,更多的负重全在李勇辉身上。
以至于,当他前后各背着一个大包袱,左右手也各提一个出现在饭店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早晨6点,国营饭店还有空位置。
李勇辉领着对象找到一张空桌,又将包袱全部卸到角落地上,才道:“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楚香雪看了看不远处的黑板:“我要一根馃子,一碗甜豆花。”
“好。”
勇辉哥朝着收银员走去时,担心有人顺手牵羊,楚香雪便将视线放在了脚边的行李上。
“…小姑娘,刚才那大高个是你家长辈吧?”
楚香雪回神,发现是过来拼桌的一个中年婶子,她有些纳闷:“您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见小姑娘生的又软又娇,很是招人稀罕,声音都无意识夹了起来:“婶子就是想问问那小伙子,成亲了没有。”
啧啧啧…那个子、那体格,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没看刚才人家背那么些个包裹,大气都没喘几下吗?
再想到自家还没有对象的闺女,婶子面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也不等小姑娘回答,继续滔滔不绝起来:“…婶儿不骗你,我家姑娘浓眉大眼,个子高挑,你叔叔要是刚好单身…”
“什么叔叔?”付完钱票走过来,只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李勇辉,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脸也有些黑。
这位陌生的婶子太能说了,楚香雪尝试几次都没能插上话,这会儿见她总算停下,赶忙道:“这不是我叔叔,是我爱人!”
他们今天要去领证的,现在说爱人,应该也没事吧?起码能杜绝这位婶子的心思。
想到这里,楚香雪抬眸觑了眼勇辉哥的表情…怎…这是这么了?她对象的嘴角怎么抽搐了?
这厢,李勇辉被“爱人”二字哄得心花怒放,边努力压制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边看向对面神情错愕的婶子,炫耀般道:“对,我是她爱人,我们只差5岁。”
婶子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没看出来只差5岁,还以为你俩是叔侄俩咧。”
李勇辉:“……”
“我们真的只差5岁。”楚香雪本来不想解释的,毕竟是陌生人,可是对象明显很在意,她便再解释了一次。
同时,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往左移动,打算偷偷牵一下,哄一哄。
她嫂子可是说了,男人也会觉得伤心、委屈。
这种时候哄上一哄,最是能增加彼此的感情。
于是,很听话的楚香雪,直接握住勇辉哥的两根手指,再撒娇般,小弧度的晃了晃。
果然,肉眼可见的,李勇辉的嘴角再次带上了笑意。
悄咪咪注意着的楚香雪…嫂子真厉害!
傍晚5点。
相较于炮火对峙的边境。
十几公里外的家属院,始终是祥和安宁的。
也不对…应该说,因为有战士们的浴血守候,老百姓的生活,一直都算得上安全。
连续熬了一夜外加一个早上,只眯了四个多小时,顾芳白便按上印有五角星的方形铁质闹钟,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虽然又累又困,但想到香雪今天领证,那点困顿就不值一提。
“…我还怕你睡过头咧,那啥闹钟的,真稀罕人,咋能到点就喊人起床呢?”余献莲拎着一篮子蔬菜,刚迈进院子,就见到芳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顾芳白将盆里的洗脸水泼到院子里,笑回:“姐要是喜欢,就拿回去用几天。”
“拉倒,还不够家里皮猴们拆的。”余献莲摆手拒绝后,将手里的菜篮子放到屋檐下:“喏,你要的几样菜,都给拿过来了…要这么多干啥?还不如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去地里摘咧!”
顾芳白回屋拿出半斤饼干递给献莲姐。
这是之前说好的,半斤饼干换一篮子蔬菜:“能吃完,我小姑子跟他对象今天还会回来。”
领证啊,大喜的日子,自己这个娘家人,肯定要准备些好菜,庆祝一番的。
余献莲也没问还回来干啥,将饼干小心揣进口袋里后,说起得到的重要消息:“我刚才又去了一趟卫生室,新送来的小战士说摩擦结束了。”
顾芳白上前一步,担心追问:“真的?那我家楚钰怎么样?有人提到吗?”
都是当军嫂的,余献莲最能共情芳白此时的心情:“放心,放心,我专门问了,楚副团挺好的,说不定晚上就能回来了。”
只要平安就好…顾芳白提了这么多天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想到献莲姐方才的话,她皱眉:“又有很多伤患吗?”看样子,晚上还得再去卫生所值个夜班。
“不多不多,这次只有三个人,还都是小伤…姐听那些小战士说,对面比咱们这边伤亡要多得多…反正你家老楚这次立大功了,大伙儿全是夸奖!”
顾芳白扯了扯嘴角,叹气:“战争总归不是好事。”
“也是…不过这次没有死亡人数,已经很不容易了…”余献莲又絮叨了两句,便拎着空篮子回家做晚饭了。
见状,顾芳白也打算去后厨。
不想,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暗哑声音:
“媳妇儿,我回来了~~”
第65章
楚副团的军装几乎看不出原色。
上面沾满了泥浆、草汁和火药的灼痕。
左袖应是被利刃割开的, 露出里面层层染透的绷带。
视线在往上,曾被戏称小白脸的楚副团,此时面色带着长时间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后的灰败。
胡子更像是荒草一样在下巴和两腮疯长、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 即使再疲惫,也依旧冰冷、锐利,明显是尚未从战场态势中完全抽离。
“…媳妇儿?”见妻子愣愣地盯着自己, 不言不语,楚钰担心上前。
顾芳白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酸楚,伸手去牵丈夫的手,将人往屋内带:“平安回来就好, 进屋喝点水。”
楚钰却是摇头:“先帮我拿一双干净的鞋子。”
顾芳白垂眸,果然见到一双糊满了黑色淤泥的胶鞋:“那你坐一会儿, 我马上就来。”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快速进了屋内。
先搬了张条凳放到屋檐下, 又快速冲泡了一杯麦乳精。
见他神情倦怠的抱着麦乳精边吹边喝, 才快速擦了下眼角, 进屋去打洗脚水。
楚钰确实渴了,说话的嗓音都带着明显的干裂,将麦乳精大口喝完,眉眼总算舒缓了几分。
“先泡泡脚吧。”顾芳白将温度适宜的洗脚水放到丈夫脚边。
楚钰弯腰去解鞋带, 刚要将之脱下时, 想起什么, 又看向妻子:“脚臭, 你先进屋?”
顾芳白嗔了对方一眼:“快点洗,你这脚哪天不臭?”
现在的解放鞋不透气,楚副团每天都会大量运动, 脚不臭才怪。
楚钰想说今天的脚会特别臭,但见妻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老实脱掉鞋袜。
见丈夫将大拇指破了洞的袜子往鞋子里面塞,顾芳白赶忙阻拦:“袜子不要了。”
楚钰将滂臭的鞋袜丢远一些,有些舍不得:“补补还能用。”
“你那袜子都补过好几回了,家里不差这点。”臭味确实有些太重了,顾芳白屏住呼吸,示意丈夫用肥皂多洗几次,自己则进屋再兑一盆温水。
看着妻子离开的背影,楚钰尴尬:“熏到你了?”
顾芳白头也不回,睁眼说瞎话:“没有,我再去打一桶水。”
洗完脚。
踩上干净的拖鞋进屋后。
楚钰又撑着精神,洗了个战斗澡,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只剩下纯粹的疲惫,和无需言说的依赖。
此时,他正半靠在炕头,紧紧抱着妻子,又蹭又亲的撒娇。
顾芳白心疼他吃了苦头,也乐意纵容。
只是期间,帮忙拆了胳膊上的纱布,重新处理了伤口。
楚钰见妻子行云流水地换药动作,有些懵:“媳妇儿,你还会这个?家里哪来的绷带和药物?”
“你忘记我大娘是医生了?我多少学了些,昨天还去卫生站帮忙了十几个小时,手速都练出来了…药品在大夫那边买的,只有这一点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我家芳白真厉害。”楚钰抱着妻子,将脑袋耷拉在她的肩窝处,昏昏欲睡:“没有了,我挺好的,大家…都很好,一个都没少…”
顾芳白鼻头发酸,回抱住丈夫,轻声哄着:“嗯,一个都没少,我们楚副团真厉害,辛苦了,安心睡吧。”
“…还要汇报。”
“不着急,我等会儿跟团长说一声…睡吧,我在这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楚钰再也撑不住般,彻底陷入了深眠…
顾芳白没有急着挪开身体,搭在丈夫后背地手,依旧有节奏的轻轻拍动。
直到耳边的呼吸变得漫长,她才轻轻扶着人躺平,并帮忙盖上被子。
也在这时,她才拿起剩余的一点碘酒,来到炕尾,给楚副团脚底,破了皮的水泡涂抹消毒。
碘酒涂抹在暴露伤口时,会有刺痛感。
饶是顾芳白再是小心仔细,楚钰还是被惊醒了。
他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迷迷糊糊看了眼,确定是妻子后,便再次陷入了深眠,只是心底最深处,却软乎成了一片。
“嫂子,我来看看副团。”
顾芳白从主卧出来后,就见到了等在大门口的胡光荣。
她上前,低声道:“他睡着了,小胡你来得正好,帮我去跟团长说一声,有急事再来喊他。”
“好的,我现在就去。”胡光荣连连点头,只是准备离开时,又问了句:“副团没受伤吧?”
顾芳白:“手臂被划了一刀,别的没事。”
胡光荣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走了。”
“一会儿过来吃晚饭。”
“谢谢嫂子,我下回再来吧。”副团刚回来,夫妻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他还是不要杵在中间了。
再一个,作为勤务兵,副团不在,他得守在团部,有什么事情,才能及时过来通知。
思及此,胡光荣不再给嫂子开口的机会,撒腿就跑。
却不想,差点撞上准备进院子的楚香雪。
若不是李勇辉及时将对象拉开的话…
“对不住,对不住…”胡光荣抛下一连串的道歉后,再次飞奔离开。
“怎么跑那么急?”楚香雪嘀咕一句,便继续往院子里走,欢喜喊:“嫂子,我回…”
“嘘!”顾芳白大步迎上来,低声解释:“你哥回来了,在睡觉。”
楚香雪眼底发光:“我哥回来了?!”
李勇辉:“老楚没受伤吧?”
“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不算严重,你俩先进屋…对了,结婚证领了没有?”
“领了,就是因为要去领证,才会回来这么晚。”大哥平安,楚香雪心情飞扬,挽着嫂子的手臂,就要进屋看人。
进入堂屋后,顾芳白指了指次卧,示意老李将身上的包袱放去香雪的房间,才问:“今天领证的人很多吗?”
“那也不是,主要又去买了不少东西…嫂子,我先看看我哥,这呼噜打的。”说话间,楚香雪已经蹑手蹑脚来到了主卧门口。
门没有关严实,只半掩着。
楚香雪轻轻推开些许,站在门口伸头张望几眼,便退了出来:“瘦了,也黑了,大哥肯定很辛苦。”
“确实累狠了,从前都不打呼噜的。”顾芳白拉着人回到客厅,简单说了丈夫刚回来时的埋汰模样,才伸手:“结婚证呢?我看看。”
李勇辉起身:“放在包里,我去拿。”
顾芳白又看向香雪,问起爸妈他们的情况。
楚香雪有问必答,甚至嫂子没问的,她也主动说了。
就比如早上在国营饭店那事:“…我觉得那婶子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勇辉哥当她女婿…我们明明只差五岁,如果按月份算,都不到5岁呢。”
“陌生人罢了,不用搭理。”顾芳白接过老李递过来的结婚证,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真好,香雪真的结婚了,还是与她惦念、遗憾了一辈子的人。
真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总算没有辜负这一场穿越。
半晌,顾芳白将结婚证还给老李,起身笑说:“恭喜你们,我去后厨做饭,咱们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楚香雪跟着站起来:“我们带回来几个肉菜,勇辉哥专门找饭店的大师傅做的。”
“是吗?我看看都有什么。”
酸菜大棒骨、溜肥肠、小鸡炖榛蘑、葱烧鲤鱼、红烧肘子…
吃了顿格外丰盛的庆祝晚餐后,顾芳白看向收拾碗筷的李勇辉,再扫了眼无知无觉的香雪,最终还是装作没看出老李的心思,起身:“我去洗漱了,你们也早点睡。”
楚香雪茫然:“啊?才吃过饭就洗澡?不聊聊天?”
这是有多迟钝?顾芳白无奈:“我中午就洗过澡了,这会儿刷牙洗脸就可以。”
说完,不再给香雪回话的机会,便大步离开。
见状,楚香雪下意识抬脚跟上去。
李勇辉及时出声:“香雪,帮我把桌子擦一下。”
“哦…”楚香雪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快速擦干净桌子,又将凳子摆放好,扫了地,才来到后厨帮对象。
李勇辉正在涮洗铁锅,见妻子过来,轻咳一声,试探道:“今天太晚了,我没开车过来,只能在客厅打地铺。”
楚香雪将洗好的碗筷往橱柜里摆放,闻言,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将不解问出口:“为什么要打地铺?我们不是合法夫妻了吗?你可以跟我一起睡呀。”
“……”一整天绞尽脑汁消磨时间,直到晚上才搭顺风车回到家属团,就是为了留宿的李勇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见对象不说话,楚香雪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怎么了?”
李勇辉闭了闭眼,到底没忍住,好气又好笑的低头,在妻子的侧脸咬了一口,才自暴自弃道:“我没有换洗衣服。”
“嘶…”楚香雪抬手捂住脸颊,不懂这人为什么突然咬自己,却还是好脾气道:“今晚穿我哥的衣服吧。”
两人虽然身高,体型有些差别,但是这年头的衣服讲究个宽松,偶尔穿穿,倒也不算为难。
想到这里,楚香雪准备去找嫂子。
只是离开前,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垫脚攀上男人宽阔的肩背,使劲儿将人往下拽了拽,张嘴回咬了一口,才得意跑开。
独留下手臂青筋暴跳,将拳头握到死紧,才勉强压下将人拽回来亲吻的李勇辉。
半晌,他狠狠吐出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环境不合适…环境不合适。
等回到次卧的。
等只有两人的空间,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然而,当李勇辉收拾妥当,洗好澡,又清洗好衣服,抱着忐忑又亢奋的心情,推开次卧房门时。
他的新婚小妻子,已经抱着棉被,睡到小脸红扑扑…
李勇辉…?
楚钰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第二天,起床号响,才习惯性睁开睡眼。
许是睡太久了,他愣愣盯着蚊帐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战争结束了,他回家了,回到了妻子身边。
想到这里,楚钰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怀里熟悉的柔软。
是芳白啊…
他低头,定定看着妻子好一会儿,才在她的眉心落下轻轻一吻,再蹑手蹑脚下床穿衣。
待收拾妥当,拎着腰带开门后,楚钰被出现在眼前的画面给冲击懵了…
李勇辉主动打招呼:“醒了?”
楚钰抬手颤抖的指着兄弟:“你…你怎么从香雪房间出来的?”
第66章
李勇辉一言难尽的盯着兄弟看了一会儿, 才道:“大哥!”
“!!!”楚钰混沌的脑子,算是彻底清醒了,他一拍脑门:“你俩领证了?”
李勇辉:“嗯, 昨天领的。”
那也就是说,老李跟妹妹见过父母了,楚钰边系皮带, 边问:“爸妈怎么样?”
“农忙辛苦,黑瘦了点, 不过精神头很不错。”尤其知道他跟香雪决定结婚,长辈们明显像是卸下了重担。
精气神不错就好…楚钰稍稍放心:“回头再聊,我先去出操。”
李勇辉:“好的, 大哥,我去做早饭。”
楚钰脚下一个踉跄, 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疯了?还能正常点吗?”
李勇辉抱胸挑眉:“我跟香雪结婚了,喊你‘大哥’不是正常吗。”
啧…得意什么?他就不信在自己家里, 老李能做什么, 楚钰开启嘲笑模式:“毛头小子的显摆心态, 我懂。”
话音落下,也不管兄弟是什么反应,他便扣着腰带,大步离开。
“……”确实有些亢奋过头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一夜没怎么睡的李勇辉, 才好笑捏了捏眉心, 抬脚去往后厨方向。
另一边。
楚钰出了院子,没走出几步,就遇到了领导, 他抬手敬礼:“团长!”
鲁建强昨天忙到深夜才回,只眯了三四个小时,却依旧精神抖擞。
见到下属,立马露出一个狞笑:“好小子,这一仗打得漂亮!就是要把伸过来的爪子全给剁了!痛快!”
说话间,他还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背。
鲁建强是真高兴呐。
不止是战争的胜利,还有小楚通过这次战役,彻底站稳脚跟的原因。
他可是主管军事的副团啊,多么重要的位置?有能力!能稳住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对于这次的摩擦,楚钰总体也是满意的,不过,眼下他更关心伤员情况。
刚想开口问询,鲁建强便又郑重道:“更重要的是,所有战士都全乎着回来,这才是最大的胜利!”
枪炮底下,能将人一个不少的带回来,才是总指挥最大的本事,别看轻飘飘几个字,能做到这点的确实极少。
楚钰被夸的心头火热,却不会独揽功劳:“也是战士们英勇…”
“你们都是好样的…”鲁建强又夸了几句后,并表示往上打报告时,会给所有人请功后,才说起别的:“你小子真是娶了个方方面面都厉害的妻子。”
楚钰侧头:“您是说芳白去卫生站帮忙那事?”
“你已经知道了?”鲁建强点了点头:“就是这事,你小子在战场上指挥有方,找得革命伴侣也是好样的,不仅政治觉悟高,行动力更是实打实…这叫什么?这就是真正的‘后方稳固’!值得咱们团里所有家属学习!”
如果夸赞自己,楚钰多少要谦虚几句,但是对妻子付出的认可,他只会全盘接受,并锦上添花:“我家芳白确实是天上地下第一好!”
“……”沉默几息,同款耙耳朵的鲁建强给了下属一个,还是你更不要脸的眼神。
八月下旬。
秋意似浓了许多。
从温暖被窝里爬出来,顾芳白总觉得更冷了。
套上小袄来到衣橱旁,纠结要不要加一条裤子时,卧室门被推来了。
楚钰走到炕边,掀开蚊帐才发现妻子不在,他边挂蚊帐,边找人:“芳白?”
顾芳白被衣橱门挡住了,她往外退了一点:“我在这,你出操回来了?”
“嗯,今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楚钰弯腰,利索将被子叠成豆腐块,再将之摞到床铺里边,才走向妻子。
顾芳白从抽屉里扯出一条浅灰色的棉毛裤:“不困了,倒是你,这次累着了,会有假期吗?”
楚钰从身后抱住妻子,在她的发顶、脖颈、脸颊上落下一连串的细吻,才试探着继续往下,然后…嘴便被捂住了。
顾芳白无奈:“说了多少回了,没刷牙之前不许亲。”
楚钰哼哼唧唧:“我刷了。”
“我没刷…不许说你不嫌弃,我嫌弃我自己。”
“……”被妻子将要说的话提前堵掉,楚钰也不生气,拿下她挡在唇上的手,亲了亲纤细的手指,才继续问:“要穿秋裤了吗?”
顾芳白侧头在丈夫的鼻梁上也亲了下:“有点冷,今天是不是又降温了?”
8月份穿棉毛裤什么的,多少有些夸张,但是相比冻感冒,她宁愿多穿一些,大不了等中午升温再脱了。
被亲了~~楚钰心情瞬间飞扬,打横将妻子抱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拿起梳子,殷勤帮忙打理长发:“夜里下雨了,确实冷了一点,怕冷就穿…我帮你编辫子。”
结婚至今,经过楚副团的积极练习,如今他已经能编出很漂亮的麻花辫了。
再加上婚后,两人头一次分开近十天,还是去炮火连天的战场,内心多有惶惶。
不止丈夫想粘着自己,顾芳白也想粘着他,所以不仅任由他折腾自己的长发,还提了要求:“今天编一条辫子就好。”
楚钰:“可以!编侧辫,还是正中央的?”
顾芳白对着镜子里的男人弯了弯眼:“侧辫吧,我们楚副团回来了,今天心情好,要打扮得美美的。”
“~~~”楚钰心里荡漾的厉害,抱着妻子又是一顿亲。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亲妻子,经常只是看着她的睡颜,就会忍不住凑过去亲几口,更何况芳白还说了这么好听的话语。
如果顾芳白知道丈夫此刻想的什么,一定会告诉他,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
李勇辉很有做人妹婿的自觉性。
不仅煮了大碴子粥、煮了鸡蛋,还做了两盘子煎饺。
再加上昨晚剩下的硬菜,将整个四方桌摆放得满满当当。
顾芳白洗漱好坐到餐桌旁时,都惊呆了,下意识问:“老李,你饺子是早上揉的面?你也在炊事班待过?”
李勇辉轻咳一声,含糊道:“嗯,待过一阵子。”
“呵…什么一阵子?当年这小子跟我算是同进同出,差不多待了一年呢。”楚钰拿起鸡蛋敲壳剥皮,再放进妻子的粥碗里。
李勇辉像是没听到般,也拿了一个水煮蛋开始敲。
就在这时,最晚起床,还在院子里洗漱的楚香雪突然惊呼一声…
“嗖!”一下子,桌上已经少了一个人。
顾芳白心头一突,下意识也想跟出去。
楚钰伸手将人拉回凳子上:“家属院里能有什么事,吃饭。”
“那也要去看看。”顾芳白再次起身,这次直接拉着丈夫一起往外。
然后就看到了,香雪正举着扫把,追着一只老鼠满院子乱窜。
楚钰哼笑:“我就说没事吧?臭丫头虎得很。”
顾芳白好笑,确实有点虎,老李那么大的个子,这会儿都只能在一旁打辅助。
不过…“咱们院子里居然有老鼠吗?”
再想到自家吃的食物里,说不定就有老鼠吃过、尿过、拉过,顾芳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妹妹和老李已经将老鼠拍死了,楚钰便牵着妻子回屋:“咱们这边山林土地多,有老鼠很正常,你要是害怕,就放一些老鼠药。”
“不是怕,是恶心…老鼠药治标不治本,还是想办法抱养一只猫吧。”
“可以,你喜欢就好。”
“什么喜欢就好?”楚香雪神清气爽进屋,就听到了这么句话。
“我想养一只猫抓老鼠。”顾芳白上下打量香雪,见她脸颊红扑扑,精神奕奕的样子,就知道老李大概与他家楚副团一个心思,都打算摆完酒席再洞房。
楚香雪眼睛亮晶晶:“我也想养。”
李勇辉:“可以,我托人找一找,尽量找两只。”
早上被嘴对嘴亲醒后,楚香雪一直有些不敢直视新婚丈夫,毕竟他…他伸舌头。
但这会儿,她已然忘记了害羞,欢喜道:“勇辉哥,你真好。”
总算不躲着了,李勇辉抬手捏了捏妻子的脸颊:“吃饭,碗里给你剥了鸡蛋。”
提到鸡蛋,楚香雪记得嫂子之前帮哥哥剥鸡蛋的举动,立马拿起碗里的最后一个,有样学样的,给丈夫也剥了一个。
见勇辉哥朝着自己笑,楚香雪也满足的眉眼弯弯…
她真聪明,知道跟着嫂子抄作业…这叫什么?这叫做学以致用。
楚钰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满意笑问:“什么时候办酒席?日子选好了吗?”
李勇辉:“今天回去找我爸妈再商量商量,应该就是这几天。”
都是男人,楚钰哪里不知道兄弟想得什么,他翻了个白眼,故意道:“也不一定就得这几天,总要选一个好日子。”
李勇辉不紧不慢:“放心吧大哥,我不会委屈香雪的,到时候你跟嫂子得空出时间。”
又是“大哥”,楚钰咧了咧嘴,只觉浑身别扭:“你小子,之前不是说比我大几个月吗?”
李勇辉:“我跟着我家香雪喊。”
听到自己的名字,楚香雪来回打量了几眼大哥,心疼道:“哥,你瘦了好多,人都丑了,现在瞧着不比勇辉哥年轻了。”
“!!!”楚钰放下筷子…
顾芳白安抚:“哪里丑?你大哥底子好,胖瘦都好看。”
楚钰重新拾起筷子:“还是我家芳白有眼光,不像臭丫头,眼神不好别乱说话,辫子都编歪了。”
李勇辉斜了老楚一眼:“我编的。”
楚钰冷哼:“猜到了…我家芳白的辫子也是我编的,我骄傲了吗?”
楚香雪撇嘴:“你挺骄傲的呀,尾巴都翘到天上了。”
“就说你眼神不好使吧?我哪有尾巴?还说我丑,我哪里丑?”
“我…我那是关心你!”
“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
“你…你不也说勇辉哥坏话了?辫子明明编的很好。”
“呵…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
“好了,都吃饭!”眼看两兄妹又开始斗法,说不定还会发展到动手,顾芳白轻轻皱起眉头。
楚家兄妹俩瞬间老实,异口同声道:“哦…”
李勇辉:“……”
第67章
战役结束, 并不代表楚钰就清闲了。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比如战役核心报告、部队内部善后、对外协调与通报,和面向未来的战备恢复…
总之, 昨天能睡十来个小时,绝对是上级领导的体恤。
这不,早饭结束后, 楚钰头一次没有洗涮碗筷,带上军帽, 便匆匆忙忙离开。
顾芳白疾步跟在后面:“你那手臂记得去卫生站换药。”
“知道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
楚钰摇头:“不回来了,晚饭也不用等,我应该会去慰问伤员, 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吃。”
顾芳白表示理解:“那我再去老乡家里买两只鸡,晚上你让小胡过来拿, 带给伤员们?”
“可以…辛苦媳妇儿了。”别看楚钰在家里各种粘妻子,但是只要在外面, 他还是很注意影响的。
所以, 哪怕心里再是软乎乎, 他也只是朝着妻子点了点头:“快回去吧,别送我了。”
“好。”顾芳白停在院门口,目送丈夫大步远去。
“嫂子要去老乡那边吗?我陪你!”楚香雪小碎步凑了过来。
顾芳白回神,边关院门, 边反问:“你跟老李新婚燕尔的, 今天没有活动?”
这事楚香雪还真不清楚, 她挠了挠脸颊:“那…那我去问问他?”
“去吧, 老李人呢?”
“他在后厨洗碗呢。”
“那你去帮帮忙,等洗好碗筷了,你俩再来找我, 有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呀?现在不能说吗?”
“等你们两人到齐了,再一起说。”
“好吧…”
见香雪去了后厨,顾芳白也没闲着,她拿起挑衣杆,将挂在屋檐下的衣服,全部挪到院子里。
正准备去前头的棚屋里,将新一批蔬菜干挪出来晾晒,耳边就传来了献莲姐的声音:“芳白,一会儿怕是要落雨,衣服还是挂在屋檐下吹干吧。”
顾芳白仰头看了看天色,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却还是听取了对方的好意。
待将衣服重新挂回屋檐后,她又走到两家相邻的栅栏旁,对着献莲姐,说出自己想要再给战士们送一次鸡汤的打算:“…我家楚钰说,晚上要去慰问受伤的战士,我想着,也不能光嘴上慰问…嫂子要不要以你家周副团的名义,一起走一趟?”
之所以喊上献莲姐,除了对方确实很照顾他们外,最重要的还是平摊关注。
楚副团这次立了大功,作为一个新人,已经足够高调。
她又在卫生站帮忙了十几个小时,也算给丈夫增添了光彩与声誉。
如果再独自一人去送汤水,慰问伤员,吃相就有些太难看了…需知,凡事过犹不及。
余献莲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觉这是献爱心的好事,虽然有些肉疼一只鸡,却还是咬牙应下,末了又加一句:“再喊上荷清一起吧?”
顾芳白自然求之不得:“顺便再问问张嫂子?跟潘嫂子?”
除了团长和政委外,团部一共还有三名副团,已经有三家参与进来了,不叫另外两家,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余献莲没什么意见:“那你家也别出两只鸡,一家一只…别去老乡家买,一会儿要下雨,就在家属院里换一只得了。”
顾芳白为难:“咱们家属院里,除了你跟荷清姐,别人我都不熟,找谁换啊?”
献莲姐自家也只剩下三只鸡,至于荷清姐,她家不开火,不仅没有种菜,更没有养鸡鸭。
余献莲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会儿我帮你换。”
顾芳白也不跟对方客气,只是回屋抓了一大把糖果:“…姐你别推辞,这是我小姑子结婚的喜糖。”
“喜糖呀?那我可得收下,恭喜恭喜…”喜滋滋将糖果全部塞进口袋里,余献莲又拉着人说了几个最近发生的八卦,这才意犹未尽回去整理菜地。
顾芳白顺势回到堂屋。
这时,新婚小夫妻正好也忙完了。
她便笑问:“你俩今天有安排吗?”
李勇辉:“得回去一趟,跟我爸妈商量摆酒的日子。”
李家是个大家族,确定好日子后,还得一家家通知,这一耽误,又要好几天。
抱着软绵绵的新婚小妻子,只能看不能吃,比没结婚前还要煎熬。
昨夜冲出鼻血的李勇辉,恨不能明天就摆酒。
顾芳白看了眼香雪:“你一个人去?”
李勇辉也看向妻子:“今天是星期天,我家人基本都休息,我想带香雪一起回去…嫂子放心,香雪如果在家里待得不自在,晚上我们再回来。”
“那我也去吧。”顾芳白实在不放心香雪,独自面对李家那么多一大家。
再加上,结婚是大事,娘家人一个不出现,怎么也说不过去。
对于嫂子的提议,李勇辉并不意外,毕竟他已经多次见识了这对姑嫂的感情…总之,目前比他要真挚的多:“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我几分钟。”计划赶不上变化,晚上的慰问汤,只能全全托付给献莲姐了,毕竟没什么比香雪更重要。
思及此,她从抽屉里拿出钱票,快步去了隔壁。
待托献莲姐以自家的名义,帮忙添一只老母鸡后,一行三人才锁门出发…
采购车早晨六点那会儿就发动了。
他们本来打算步行去四五里地外的站点,搭乘公交车去市里。
不想才离开部队一会儿,就遇到了去师部开会的鲁团长。
坐了一个小时的顺风车,抵达市里供销社时,也才不到九点。
直接登门,多少有些没礼貌。
所以,顾芳白便让李勇辉一个人先回家通知长辈。
她则领着香雪,在供销社里,挑选了些糖果点心作为登门礼。
“嫂子,我有点紧张。”随着时间的流逝,楚香雪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真怕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顾芳白正算计着时间,猜测老李差不多该回来了。
闻言,抬手戳了戳香雪的脸颊:“紧张什么?你这么漂亮,脾气又好,家人还和睦,老李能娶到你,算是他高攀。”
“噗…”楚香雪给逗笑了:“我这情况…也就嫂子会觉得人家是高攀了。”
顾芳白的眼神却很认真:“香雪,嫂子说得是真的,老李那样的性子,你应该也有了些了解,如果不是你很好,他不会这么积极…你只要记住,不管是你自身的优秀、老李的看重,还是我跟你哥哥的支持,每一样都值得你挺起胸膛!”
“嗯,谢谢嫂子。”道理楚香雪都懂,但她就是紧张。
顾芳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郑重:“别怕,要是李家人欺负你,或者老李让你不开心了,就回来,嫂子养你。”
匆忙赶过来的李勇辉…?
这是嫂子…这是嫂子,是地位最高的存在,不能得罪!!!
在心里无声给自己洗脑了好几遍,李勇辉才扯了扯嘴角:“嫂子,香雪,咱们走吧。”
顾芳白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那话你听到了。”
哪有才结婚,就劝新娘子回娘家的?李勇辉眼神复杂:“嗯,听到了。”
顾芳白笑容温柔:“听到就好,省的我再说一遍,刚才那是我的肺腑之言,所以老李,你可千万要对香雪很好很好。”
以为会等到嫂子的歉意,实则只等来下马威的李勇辉…心情复杂。
李保平是松脂油厂负责生产的主任。
离退休还有好几年,所以,即使孩子们个个出息,大本营还是在松脂油厂家属院。
许是星期天,不止李家,其余人家也多有人在。
也因此,顾芳白与楚香雪两个陌生面孔的出现,直接被围观了。
一打听才知道,眼前水灵灵、软乎乎的俊俏姑娘,居然是李家那个出息老二的对象,气氛顿时就更加沸腾了。
七嘴八舌的围着打探楚香雪的信息。
大家伙儿倒没什么恶意,纯粹就是好奇,外加本性热情。
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孙尚萍出面,才将孩子们从人群中拯救出来。
李家住在三楼。
爬楼梯的间隙,李勇辉上下打量妻子:“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挤到?”
楚香雪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看着小,其实很结实的,嫂子你呢?没事吧?”
顾芳白笑了:“我比你高一点。”
“……”楚香雪表示暂时不想说话。
“噗…”前面带路,心情依旧有些复杂的孙尚萍,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吧,抛开成分不谈,这个儿媳她是真稀罕。
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表,都软乎乎的。
再想到儿子认定了人家,两人还领了证,她也就不做那恶人了:“香雪别怕,勇辉一直不结婚,都快成老大难了,这突然结婚,大家伙儿可不就好奇吗?”
楚香雪弯起杏眼:“谢谢婶子。”
孙尚萍嗔怪:“什么婶子?该改口喊妈了。”
李勇辉插话:“改口费还没给。”
孙尚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男生外向。”
几人说笑间,已经来到了三楼李家。
除了老三因为工作,脱不开身外,其余人全到齐了。
两边好一顿问好后,便商量起了摆酒席的日子。
李保平自诩是个讲理的,自然先征求亲家的意见:“他嫂子,你心里有什么好日子吗?”
顾芳白摇了摇头:“叔叔婶子是长辈,两位决定日期就好,我今天过来,主要想谈谈我们香雪的嫁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怔住了,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
顾芳白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她径自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边开盒子,边解释:“本来我家楚钰打算托人买好了,再交给他们小夫妻俩的…现在是不成了,他太忙,实在脱不开身,只能麻烦老李你自己去买…”
随着话音落下,铁皮盒子也被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钱票。
顾芳白将缝纫机票、收音机票、手表票等,还有购买三大件的500块现金,全都一一摆出来。
最后,在几道抽气声中,拿出最后一张存折:“这里有2000块,算是我们做哥嫂的,给香雪的压箱底。”
2000这个数额,是她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按顾芳白本来的心思,给个一万也不算多。
但考虑到楚家兄妹的成分,她还是决定收敛些。
虽然…这些东西已经很扎眼了。
不过,只按照他们夫妻的收入来看,也算不得多离谱,五分之一的存款都没用上。
反正,她不允许李家人对香雪有任何不满,哪怕用钱砸!!!
当然,顾芳白敢这般张扬,更多是相信老李的人品。
相信那个,曾经在兄弟去世后,依旧坚守承诺,至死都没能放下担忧的老李!
“对了,36条腿也托人准备了…等遇到合适的房产,我跟我丈夫,会另外出钱给香雪置办一套…”
“嫂子…”楚香雪虽然早就知道哥嫂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但当一样样摆在跟前,她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结婚是大喜,可不能掉眼泪。”顾芳白抬手揉了揉香雪的发顶,又温声哄了几句,才看向众人,笑容依旧温婉,语气很是不疾不徐:“说起来,我跟老楚就这么一个妹妹,是有些宝贝了,诸位别介意。”
李家众人…这哪是宝贝?这是金疙瘩吧?!!
第68章
不得不说, 不管在哪个年代,钱财都是个好东西。
即使李家都是那品性不错的,这会儿也被震住了。
尤其李家大嫂唐术美, 除了震惊外,更多却是酸涩。
毕竟李家只有两个男娃。
唯二两个儿媳,不管内外, 都会被人比较。
唐术美私以为,光是这份嫁妆, 她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毕竟她嫁进来时,除了18条腿与几床被子外,只有200块的压箱底。
这都算是很体面的了。
哪想到, 二弟妹家里这般阔绰?简直开了眼了,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向前注意到妻子的恍神, 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小声安抚:“咱们不比较这个, 各过各的就好, 毕竟我也不如老二有出息不是吗?”
“瞎说什么?你已经很出息了。”丈夫才30岁, 就是木材加工厂的车间主任,已经强过了太多人。
再过几年,有小叔子这个政府人员在,副厂长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而且, 听说这位弟妹的哥哥, 还是林场部队的三把手, 很是年轻有为。
不管怎么说, 二弟妹嫁进来,对于整个李家,都是利大于弊的。
因为公婆的刻意隐瞒, 并不知道弟媳成分的唐术美,脑子清醒的很:“放心吧,我会好好跟弟妹相处的。”
当然,就算将来知晓了,她也不会瞧不起人。
笑话,人家里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她刺挠个啥?好好相处抱大腿,难道不香吗?
李向前立马捧了一句:“我媳妇儿就是大气!”
唐术美白了丈夫一眼,就继续悄咪咪观察二弟妹,很快得出结论:“老二这是占了大便宜啊,这姑娘咋这么漂亮?小模样太叫人稀罕了,我都想伸手捏一捏了,咋这么软乎?难道南方姑娘都这么小一个?”
李向前见过的南方人很少,零星几个,还都是来这边当知青的,他认真回忆了一番,才小声嘀咕回去:“也有高挑的,不过大部分不如咱们这边的女同志高。”
比如他妈、他媳妇儿,和两个妹子,身高都超过了一米七五。
唐术美却完全没注意到丈夫说了什么,她突然捂住心口:“哎妈呀,这…二弟妹笑起来,咋这么甜?我瞧着都想跟着笑了,你说老二家将来生个姑娘,得多叫人稀罕?”
李向前…他之前担心妯娌不和睦啥的,纯属多余。
瞧瞧他媳妇儿,魂儿都要被弟妹勾走了。
至于生闺女?李向前觑了眼铁塔般的老二,冷哼一声:“生闺女随爹。”
注意力全在两位美人身上,唐术美完全没注意丈夫说了什么,她继续小声叨叨:“你别说,这位亲家嫂子也漂亮,仙女似的。”
当然,唐术美没好意思说的是,她有些怵这位顾同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始终温温柔柔,很有涵养的样子。
李向前捂脸…算了,媳妇儿没堵心就好。
这厢夫妻俩窃窃私语时,那厢的几人也聊得热火朝天。
话题已经从对丰厚嫁妆的欢喜与无措,转到了李家的彩礼。
孙尚萍直言:“…当年老大娶媳妇儿多少,老二家的也一样,咱们做父母的,对于几个孩子会尽量一碗水端平…至于老大老二私底下补贴自个儿媳妇的,随他们个人,我跟老头子不会过问。”
说完,她又看向二儿媳:“我跟他爸还年轻,工资也不低,养老钱等十年后再考虑。”
楚香雪没反应过来,顾芳白却听出了其中的名堂,她好奇:“婶子,家里已经分家了吗?”
孙尚萍笑着解释:“也不算分家,毕竟下面还有两个闺女没成家呢,就是婚后在家里住的话,每人每个月上交10块钱伙食费…反正,结婚后,不管是赚到的钱,还是花用,都是各管各家。”
还真是,难得的清明家庭。
这年头讲究个多子多福,很多人家三四代挤在一起,收入更是全部由年纪最长的统一管理。
其中因为分配不均,产生的摩擦,光是想想就叫人窒息。
可这样糟糕的家族环境,才是如今的主流。
她家香雪未来有福了,顾芳白发自内心夸赞:“很少见到叔叔婶子这般有格局的长辈,怪不得子孙兴旺。”
“哎哟喂,亲家她嫂子也太会说话了。”好听话人人爱听,孙尚萍也不例外,很是大笑了一回。
就连不怎么开口的李保平也是眉眼含笑,只觉亲家嫂子格外有眼光。
顾芳白始终都是笑眯眯的:“我这也是实话实说…婶子直接喊我芳白就好,香雪和老李已经领证了,咱们算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对对对,上回就喊你芳白了…”孙尚萍面上的笑容更胜,又拉着人互夸了几句,才继续说起结婚事宜。
从办几桌、酒席上准备什么菜、给新娘子买什么喜服…全都一一拿着纸笔列出来。
这一折腾,就是好几个小时。
等顾芳白提出告辞,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都是有家有口的,再加上已经是实在亲戚,孙尚萍也不说些虚话留人。
只是出门相送时,看着一起离开的老二,她的嘴角还是抽了抽:“你干啥去?”
李勇辉理所当然道:“跟我媳妇儿回家。”
这话一出,李家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最后,还是孙尚萍略尴尬开口:“你不留下安排婚宴?”结婚老多活咧!
李勇辉:“不是有你跟我爸呢吗?家里亲戚我哪里有你们熟悉?”
孙尚萍其实想要叉腰骂人的,臭小子也太过没皮没脸了,吃人家,住人家的…
只是每每话到嘴边,就又强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实在是,对上小儿媳那双清澈的杏眼,她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就担心给人吓着了。
于是乎,李勇辉理直气壮地跟着妻子走了。
孙尚萍不仅不能骂人,还憋屈地笑脸相送,只在三人走远时,才恨恨骂道:“儿子生多了,果然都是讨债的。”
一同出来送人的李家大哥李向前,拉上妻子就跑,老母亲发火太吓人…溜了溜了。
见状,不想被催婚的老四李成莲撒腿跟上。
孙尚萍…更气了,一群兔崽子。
“哎哟喂,老孙,快跟咱们说说,你这儿媳什么来头?”
“我瞧那模样,可不像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是南方哪里人?家里干啥的?”
“难道是知青?”
“……”
邻里们抓心挠肺大半天了,又不好寻到家里去,如今总算等到机会,自然一窝蜂围了上来。
孙尚萍一秒变脸,几乎笑出了牙花子:“哎哟喂,我这儿媳确实是南方人,苏市的,她亲哥跟我家二小子是战友,今年调来咱们林场部队当了副团长,两边这么一介绍,缘分不就来了吗?”
“哎妈呀,还是军官家庭咧,怪不得…我就说不是一般家庭养得出来的。”
“今天是来谈结婚章程的吧?彩礼跟嫁妆咋说的?”
“是呀,这样好的家庭,那彩礼不得吓死人?”
最后这句话,明显带了些看好戏的意味,毕竟一个家属院里,不可能全部和谐。
孙尚萍撇了眼酸里酸气的邻居,笑道:“说起这个,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时,才继续开口:“亲家疼闺女,陪嫁了三转一响。”
至于压箱底的2000块,和那一套即将买来的房子,她是一句不提。
毕竟,只这些,已经足够邻里们高看香雪那姑娘一眼,并更加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见状,孙尚萍再睨了眼表情都酸扭曲了的邻居…心情美妙!
回程没有顺风车。
还落了一上午的雨。
等三人从公交车上下来,踩着三四里地的泥泞道路,步行到家时,虽然才5点多,但腿脚实在狼狈,全是泥点子。
余献莲见到几人浑身狼狈,关心了两句,便催促:“芳白,你回来的正好,快去梳洗一下,还来得及一起去卫生站慰问。”
顾芳白之所以这么急赶回来,也是为了这事,当即点头:“我十分钟就好。”
“6点之前就成…家里有热水不?没有来姐家里拿。”
“有热水,谢谢献莲姐。”
虽说这会儿离6点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但顾芳白担心耽误其他人的时间,只用了8分钟,整个人便焕然一新。
楚香雪正在跟新婚丈夫商量晚上吃什么,见嫂子要离开,赶忙问:“回来吃晚饭吗?”
“我回来吃,你哥不回来!”撂下这句话,顾芳白便挎着篮子,快步去了隔壁。
果然,余献莲已经准备好了。
见芳白过来,便指了指其中一个装着鸡汤的陶罐:“喏,这份是你的。”
顾芳白弯腰,用抹布隔热,将陶罐放进竹篮里,才问:“现在出发吗?”
“出发吧,顺便去喊荷清她们。”说话间,余献莲也将自己那份陶罐放进竹篮里拎上。
参与这次慰问的,级别都差不多,住房自然也挨在一起。
余献莲只吆喝了一嗓子,几位嫂子便纷纷挎着篮子走了出来。
相聚后,众人才发现,政委家的潘嫂子手上,多了个布袋子。
潘新枝捋了捋鬓发,笑着解释:“我是想着,也不能只喝汤,就带了一兜子馒头。”
自家鲁建强跟李政委搭档好几年了。
所以,对于潘新枝争抢的小心思,柳荷清虽不意外,却不会允许集体行动中,她这种近乎背刺的,拉拢人心的行为。
只见她很是淡定的看向其余几名军嫂,直接将决定说出口:“总不好让新枝一个人承担,回头每人还一碗白面给她,这兜子馒头就算大家的心意,怎么样?”
除了心眼憨直的余献莲,所有人都能看出潘新枝的心思。
如今见团长家嫂子,一句话就将对方的小人行径按死,全都憋笑应道:“听荷清姐/嫂子的。”
“!!!”潘新枝简直要气疯了。
本来还想着,其余几人就算对她收买人心这事有意见,也会碍于丈夫是他们男人的上峰,不好追究。
哪成想,惯来清高,不喜欢闲管事的柳荷清居然插手了。
潘新枝不知道的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柳荷清的一切行动,其实反射着丈夫的意思。
既然她男人欣赏楚副团,并有意将之拉到他的派系,那所谓的清高,自然要放一放。
第69章
傍晚6点。
团部卫生站。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依旧顽固地占据着空气。
但此刻,有一股更浓郁、更富生命力的香气,正试图将它压下去。
那是四五只家养土鸡, 经过文火慢炖数小时后,才激发出来的醇厚鲜香。
不说捧着搪瓷缸,美滋滋喝汤的伤员们, 就是曾吃过山珍海味的顾芳白,也快香迷糊了, 琢磨着明天炖一只自家吃。
正好给她家楚副团也补一补,好好一个美男子,都憔悴了。
“…潘新枝在隔壁病房, 给手脚不方便的战士喂鸡汤咧,咱们要不要也去喂?这些孩子都挺不容易的。”余献莲在几个病房里兜了一圈, 确定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打下手的,便又回到了军属们的队伍中。
不想就看到了, 抢了护士活计的潘新枝。
顾芳白暗暗翻了个白眼, 也是服了这位潘嫂子, 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搞小动作。
其余几人的心情也不是很美妙,都觉得潘新枝这人小心思太重,吃相过于难看。
主管林场生产的,刘副团家的张嫂子脾气最急, 当即皱眉提议:“咱们也去给手脚不方便的战士喂汤吧?”
“不用, 我们没有护士专业, 还是别折腾伤员了。”柳荷清摇头, 表示这点小事不值得太关注。
余献莲不懂这些个弯弯绕绕,不过荷清的话她是听明白了,转身就去了隔壁病房。
见小战士的衣领果然沾上了些许鸡汤, 当即端走潘新枝手上的搪瓷缸,递给站在一旁的小护士:“你来喂,你们是专业的…新枝你这喂的啥呀?都洒了,多浪费啊?还埋汰衣服!”
说完,也不管潘新枝黑成锅底的脸色,拉着人就往外。
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的众人…噗…
“…哎呀,几位弟妹都来了?辛苦了,辛苦了!我代表受伤的战士们,谢谢大家!”就在众人憋笑时,政委李向群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开口除了周到热情的话语外,还确立了自己的主导地位。
跟在他侧后方进来的楚钰像是没听出般,冲着几位嫂子点了点头:“大家有心了。”
柳荷清作为军属代表,由她与政委寒暄。
顾芳白则将单独留给丈夫的鸡汤递给他:“快喝,再不喝就凉了。”
楚钰惊讶接过:“我也有?战士们都分到了吗?”
“你不也是伤员?手臂上的伤口没裂开吧?”顾芳白嗔了丈夫一眼,才继续解释:“都分到了,还留了一锅给医护人员,他们这几天也很辛苦。”
“没裂开,我注意着呢。”听到大家都喝到了,楚钰才端着喝了起来。
顾芳白趁机说了今天去李家的事:“…摆酒席的日子定在下个星期天,你到时候能空出时间吗?”
“辛苦媳妇儿了…一天假有些难,半天应该没问题。”
“半天也行,香雪结婚,你这个做哥哥的,总要露露面的。”
楚钰仰头几口灌完汤,将搪瓷缸递还给妻子时,保证:“放心吧,我会协调好时间…我得去忙了,晚上不用等我。”
“知道了。”
夫妻俩只匆忙沟通两句,便快速分开。
挎着篮子离开时,顾芳白余光瞟见,有一名笑容憨厚的小战士,挪动绑了绷带的手臂,艰难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了丈夫。
与她一起看到的还有柳荷清,她意味深长说:“须臾表面的关心,与一起在炮火里拼杀出来的感情,没有可比性。”
顾芳白轻笑回:“确实。”
接下来的几天。
楚钰一直早出晚归。
直到越来越多的战士伤愈出院,他才从各种忙碌中挣脱出来。
这天傍晚,楚副团不仅准点下班了,还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师部体恤战士们辛苦,安排了慰问表演。”
楚香雪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看过真人戏曲,很是感兴趣:“具体哪一天啊?我能去看吗?”
楚钰斜了妹妹一眼:“别想,表演定在一个星期后,你明天都结婚了,看什么看?”
这嫌弃的语气,楚香雪不想搭理烦人的大哥,她将希冀的眼神投向芳白:“嫂子,到时候我能回来看表演吗?”
顾芳白:“可以,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这里也是你家,不过要跟老李沟通好。”
“谢谢嫂子。”楚香雪满意了,然后给她哥一个挑衅的笑。
楚钰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老李呢?回去了?”
楚香雪一言难尽:“哥,你脑子出问题了?勇辉哥今天肯定要回去的呀,不然明天怎么过来迎亲?”
顾芳白夹了块鱼肉放到香雪的碗里:“好好说话,你哥最近睡觉时间都不够,每天忙到脚不沾地,没注意到也正常。”
楚钰使劲压了压嘴角,最后还是没能压住笑意,毕竟妻子大多时候都会偏心臭丫头。
楚香雪愧疚:“大哥,对不起!”
楚钰:“往后少跟我抢媳妇儿就原谅你。”
“那还是算了!嫂子已经答应晚上陪我一起睡了。”楚香雪瞬间撤回道歉。
楚钰不可置信的看向妻子:“我好不容易才能准点下班!”不应该多陪陪他吗?他都想好晚上要这样那样了…那样再这样了。
顾芳白轻咳一声:“香雪明天结婚,她肯定很紧张。”
楚钰依旧不依不饶:“你看她样子?哪里紧张了?都被你养胖了!”
楚香雪得意:“嫂子说我之前太瘦,白胖点才好看。”
楚钰斜眼:“确实,猪也是白胖白胖的更好看。”
楚香雪气急:“反正比你好看。”
眼看兄妹俩又有互掐起来的架势,顾芳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吃饭!”
楚家兄妹:“哦…”
见两人瞬间老实,她又跟丈夫解释了句:“我跟你领证前一天晚上,大娘也陪了我一夜。”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很多人家都有这样的传统。
姑娘出嫁前一天晚上,母亲会一直陪同。
婆婆如今身不由己,顾芳白可舍不得香雪有遗憾…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妻子的用意,楚钰愧疚了:“媳妇儿,我错了!”
楚香雪眼睛一亮:“哥你说话算话!骗人是小狗!”
楚钰皮笑肉不笑:“就今天!”
是夜。
当洗漱好的嫂子,真抱着枕头来到自己的房间,楚香雪才相信,大哥这回真说话算话了。
她欢喜的往里面咕蛹几下,直到让出大半个炕位,才招手:“芳白快上来…你拎着什么?”
“红‘囍’字。”顾芳白将夹在腋窝下的枕头丢到炕上,才将小心提着的,已经涂抹了浆糊的红“囍”贴到墙上。
完了也不等香雪反应,又出去提溜了一张进来,往门上比划:“怎么样?没歪吧?”
楚香雪抬手揉了下眼睛,压下猛然冲上鼻腔的酸意,笑回:“往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可以了。”
将喜庆的寓意留在门上,顾芳白再次去到客厅。
从炕上下来,急忙跟出来的楚香雪这才发现,客厅里已经贴了不少红色的“囍”字。
而她那…总是嫌弃她的大哥,这会儿正认真用碎布团成的布球,小心沾着浆糊往红纸背面涂抹。
呜呜…楚香雪又想哭了。
顾芳白这次拿了张小一号的,准备贴到后窗上。
不想掉头就见到香雪穿着很是单薄的站在她身后,还泪眼汪汪的盯着他们。
顾芳白无奈上前,揽着人边往屋里去,边念叨:“别冻感冒了…赶紧进被窝!”
楚香雪吸了吸鼻子:“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马上就贴好了,新娘子不用干活。”将人撵回炕上,顾芳白便继续忙活了起来。
待将衣橱和五斗柜上,也贴上红“囍”,她才洗手钻进温暖的被窝。
楚香雪立马咕蛹过来,直到紧紧挨着人,才小声喃喃:“嫂子,真的谢谢你。”
她想感谢的事情有太多了。
从嫂子嫁过来后,他们全家都得到了救赎。
不管是生活,还是精神。
也正因为需要感谢的地方太多太多,话到了嘴边,反而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顾芳白抬手拍了拍香雪的后背:“谢什么?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是一家人…怎么样?要嫁人了,紧张吗?”
楚香雪蹭了蹭嫂子,只觉她香香软软的:“本来不紧张的,但是贴了这么多的红‘囍’后,突然就有一点害怕了。”她居然真要结婚了。
“害怕什么?”
“害怕过不好婚姻生活…主要头一次结婚没经验。”
顾芳白逗笑了:“傻话,谁不是头一次结婚?”
楚香雪哼哼:“那怎么能一样?嫂子你这么聪明、这么漂亮、这么厉害…不管在哪里都能生活的很好。”
顾芳白挑了下眉:“我这么好呢?”
“那当然了,比我哥都好。”别看她天天跟她大哥刺挠,其实很佩服,也很重视哥哥的。
顾芳白笑叹:“既然我这么聪明、这么漂亮,还这么厉害,作为我的小姑子就更不用害怕了呀。”
楚香雪抬头,眼神有些茫然。
顾芳白将人拉了下来,又帮忙掖了掖被角,确定没有窜风,才继续道:“你想啊,我这么厉害,肯定会一直护着你呀。”
楚香雪眨了眨眼:“会一直护着吗?”
顾芳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护一辈子!”
第70章
“那说好了…你要一直看着我。”楚香雪将脸埋到嫂子的肩膀上, 哽着嗓音,瓮声瓮气撒娇。
顾芳白顺了顺她的头发,笑回:“放心吧, 就连你将来生孩子了,我也会帮你照顾的。”所以不要怕呀…
“那不用!”楚香雪将眼泪蹭掉后,才抬起头:“照顾小孩子很辛苦的, 你还要工作呢…反倒是我天天在家,到时候我可以帮嫂子带孩子呀。”
算算日子, 市公安局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至于嫂子不被录取的可能性,在楚香雪这边是绝对没有的,除非那些人眼瞎。
顾芳白作恍然状:“还真是, 可是你照顾两个孩子,不是很辛苦?”
只要能回报嫂子就好了呀, 楚香雪“嘿嘿”笑着回:“我不上班嘛,带一个孩子和两个孩子, 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怎么会没区别?那可是双倍的辛苦, 顾芳白在心里无声吐槽了句。
其实关于孩子, 她早就想好了办法,两家都不是缺钱的,到时候可以雇佣人帮忙照顾。
虽说这方面盯的比较紧,不允许雇佣保姆什么的。
但自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总之, 她家香雪这辈子就是为了享福的。
不过…“你不想工作?”
楚香雪愣了下, 很快不确定般反问:“我这个成分…能找到工作?”
如果能找到工作, 她就不会这么着急结婚了。
当然,楚香雪可以肯定,能成为勇辉哥的妻子, 她还挺开心的。
顾芳白倒也没有一味哄着,认真思考了下,才回:“结婚后,户口迁到李家,一个清闲工作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那万一有人使坏呢?万一…有人知道我的成分,举报了肯定会影响到我哥和勇辉哥吧。”
说到这些,脑瓜子倒是很灵光,还是被吓怕了,顾芳白叹气:“确实会,但影响应该不会很大,你毕竟是外嫁女,再加上你哥和老李也护得住你。”
说句不好听的,两个男人这么努力往上爬,除了个人抱负外,不就是想护住在意的家人嘛。
“算了,算了。”楚香雪飞快摇头,她还是不冒险了,而且:“我最近实在不想上班,之前上够了。”
顾芳白想说这里没有人会辱骂你,没有人会朝着你丢泥巴、吐口水,
只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因心疼改成了:“那就不上,嫂子养你!嫂子有钱!”
“噗…”楚香雪果然开心了,抱着嫂子好一顿撒娇,才悄咪咪道:“我有钱的,爸妈出事前几年就存下来了,我也能养嫂子的。”
兄妹俩有多张大额存折这事,顾芳白知道。
前些日子,她跟丈夫商量给香雪准备多少彩礼时,楚副团就老实交代了。
“那些存折,除非必要,不许动用,更不许跟任何人提及,知道吗?”顾芳白伸手戳了戳傻乐的香雪。
楚香雪摸了摸被戳的眉心:“我只跟嫂子说过,嫂子不是外人呀。”
话音落下,想起什么般,她又追问一句:“勇辉哥也不能说吗?”
顾芳白想了想:“不用刻意说,老李对楚家从前的风光,应该多少有些了解的。”
“好吧,都听嫂子的。”
“我记得你很喜欢做手工,婚后要是无聊了,可以来家属院找我,也可以在家里做衣服玩儿,缝纫机不是买到了吗。”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孩子了,清闲不了。”
“还真是…”说到孩子,顾芳白想起今晚陪睡的另一个目的:“你知道孩子怎么来的吧?”
“啊?”这话题转的,楚香雪懵了下,然后脸色就是爆红:“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现代女性不惧谈性,尤其还是个学医的现代女性,顾芳白脸不红气不喘道:“这不是怕你以为牵牵小手就能生娃嘛。”
楚香雪捂脸:“我哪有那么笨?”
再说了,这些天跟勇辉哥同床共枕 ,就算没有发展到最后,也…也差不多了。
“看样子是知道…不过嫂子还是要跟你科普一些,比如同房时保护自己的措施…比如怎么清洁更到位…还有事后…对了,你们俩尺寸应该不太匹配,一开始不要硬来,让老李…”
w(Д)w 救…救命,楚香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着火了…
相较于次卧姑嫂间的“温馨”。
主卧,怀里少了香香软软的妻子,楚钰翻来覆去的,如何也睡不踏实。
最后只能边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边注意着时间。
等到表盘上的指针走向零点,他立马翻身下床。
蹑手蹑脚来到次卧门口,透过半掩的木门,确定妻子与妹妹的呼吸都很平稳,他才进去将人抱了出来。
顾芳白给香雪科普了很久,才刚刚睡着。
还没来得及进入深眠,便被惊醒了。
她左右看了看环境,很好,正往主卧前进着。
再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有些无语道:“不是说了今晚陪香雪的吗?”
楚钰理直气壮:“我又没食言,现在都零点了,昨天已经过了。”
还能这么算?顾芳简直惊呆了,抬手就要去捏某人的脸皮。
楚钰快步进屋,将妻子放到炕上后,自己也跟着上去,满足地抱着人亲了好一会儿,才将脸凑了过去,讨好道:“喜欢?给你捏,随便怎么捏都行。”
顾芳白气笑了:“我是想要看看楚副团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楚钰飞快扒掉身上的棉毛衫,然后再次朝着妻子扑了过去:“那顺便检查检查我全身的皮肤,是不是一样厚吧。”
顾芳白…多少有些油腻了,楚副团长。
入乡随俗。
相较于苏市那边中午迎接新娘的习俗。
金阿林这边则讲究个“越早越好。”
有些人家,为了所谓的“抢头”吉利,早晨7点接亲的都有。
当然,7点还是太早了,两家最终将时间定在了9点。
又考虑到新娘子需要梳妆打扮,楚钰去出操后,顾芳白便将睡迷糊的香雪从床上扒拉了起来。
楚香雪完全没有发现嫂子半夜被偷走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撒娇:“还能再睡一会儿不?”
平时她晚上八点左右就入睡了,冷不丁的深夜才睡,实在有些扛不住。
顾芳白算了算时间,又将人塞回被窝:“行吧,不过最多只能再睡45分钟,一会儿献莲姐她们得过来帮忙了。”
听到邻居的嫂子们会过来,楚香雪立马一咕噜爬了起来。
边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边往炕边挪移:“不睡了,回头要被人嘲笑嫂子有个懒惰的小姑子了。”
顾芳白伸腿,将离炕边有些距离的拖鞋划拉给香雪,才好笑道:“这么要面子的吗?”
“我是不想给嫂子丢脸…”楚香雪趿拉上鞋,准备去衣橱里面拿新衣服。
顾芳白正将蚊帐往钩子上面挂,见状赶忙阻止:“先去洗漱,等吃了早饭,编好头发再换新衣服。”
“哦!”楚香雪应下后,转身又要去叠被子。
却被顾芳白再次挡了回去:“你今天是新娘子,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快去洗漱。”
想到嫂子一会儿还要给她铺喜被,楚香雪也没再推辞,说了声“谢谢嫂子”,便快步出了卧室。
九月初的清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
菜地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霜华。
空气更是清冽如冰泉水,顶多五六度的样子。
楚香雪端着洗脸盆来到前院,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凉意进入肺里,带来针扎般刺激的同时,也赶走了她最后一丝困顿。
楚香雪紧了紧身上的小袄,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只几分钟,便端着搪瓷盆冲回了客厅,并咋呼道:“嫂子,这也太神奇了,咱们老家还是盛夏呢,这边居然已经进入严冬了,不出来走走,谁能知道一个国家的气候,有这么大的差别呀。”
零上几度,对于常年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确实算得上严冬了。
顾芳白给倒了一茶缸热水:“喝下暖暖身体。”
温度刚刚好,楚香雪本来就有起床一杯水的习惯,仰头全灌了下去。
“好了,过来卧室,我给你打扮。”顾芳白接过茶缸放在桌上。
楚香雪下意识看向茶缸:“我还没洗呢。”
顾芳白:“新娘子今天不许干活,一点点都不行,记住了吗?”
“记住了!”
早上九点。
一辆草绿色的212型军用吉普车,带着一路的欢喜,准时停在了楚家门口。
因为是星期天,家属院的小孩儿们特别多。
伴随着“新郎官到啦!”“接新娘子咯!”这样的飞扬童音,坐在后座的李勇辉推开车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身八九成新的六五式警服,衬的人格外威武挺拔。
没见过他的孩童们,全被新郎官过于高大的体格震住了。
只是,还不待他们惊呼出声,就有喜糖递到了跟前。
作为父母双全、婚姻幸福、膝下还有个皮小子的李家大哥李向前,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此次接亲的全福伴郎。
此刻,他正提着一个红色布袋子,见牙不见眼的给大家伙儿散喜糖。
见好奇的邻里们全都围向自家大哥,李勇辉整理起了衣服,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直到站在紧闭着的,贴着红色“囍”字的木门前,他抬手敲了三下,并提声高喊:“香雪!我来接你了!”
这话一出,正在领喜糖的邻里们再次看了过来,纷纷好奇屋内人会如何为难。
却不想,“吱呀”一声,木门便被利索打开了。
就在李勇辉怀疑怎么这般爽快时,门后果然出现了大舅哥那张讨人厌的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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