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说黑脸就黑脸, 前两年明明挺稳重的呀。”吃完早饭,等大哥迈出家门,楚香雪立马将心底的憋屈吐槽了出来。
今天继续打理院子里的菜地, 顾芳白蹲在前院的棚子内,寻找小铲子,闻言有些无语香雪的迟钝, 楚副团黑脸,还不是被她这个妹妹扎心了。
只是…相较于后世因吃尽苦头, 变得麻木又沧桑的奶奶,顾芳白更欢喜她现在的模样,只盼望她一辈子都能这般自在。
所以, 楚钰一个大老爷们,被气气也没啥, 反正又不是真生气嘛。
成功说服自己,顾芳白将铲子递给香雪时, 却还是不忘给丈夫找补一句:“咱们一家都好好的, 你哥心态可不就放松了。”
“也是…”想到嫂子嫁过来之前, 楚家水深火热的日子,楚香雪心头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当即撸了撸袖子:“今天是要育种是吧?让我来!”
她决定了, 在家属院这边时, 她要尽量多做些家务。
顾芳白不知道香雪怎么突然就热血起来了, 好笑回:“不育种。”
当了一个多月的知青, 楚香雪多少有了些田地经验:“那是直接移栽菜苗?”
顾芳白拎着钉耙从棚子里退了出来:“对,金阿林这边天冷的早,听说十月份就会下雪, 献莲姐说现在育种来不及了,移栽菜苗还能勉强收上一茬。”
“菜苗已经买好了吗?”
“嗯,团长家昨天不是请客了嘛?荷清嫂子去附近老乡买鸡鸭的时候,顺道帮我与老乡说了…算算时间,等会儿应该就到了。”
楚香雪迟疑:“可我听说移栽菜苗最好是太阳落山后。”
顾芳白点头:“对,先送过来,等傍晚再栽到地里,这会儿我想把泥土再松一松。”
“我来,这个我也会。”担心嫂子不让她干活,楚香雪抢了钉耙就往地里冲。
“你慢一点。”这年头的农具又大又笨重,顾芳白真怕香雪那小身板摔倒,再磕碰到哪里,人就要吃大亏了。
“我知道的…话说,嫂子你居然连钉耙这样的东西也买了吗?”
“那倒是没有,是献莲姐帮我找炊事班借的。”
说曹操,曹操到,一栅栏之隔的余献莲探出脑袋:“啊?喊我呢?”
虽然才来几天,但顾芳白已经有些习惯邻居的神出鬼没了,她笑着走上前解释:“没有,说姐你帮我借钉耙呢…”
“哦…”见她们在松土,她有些遗憾道:“时间还是太紧巴了,你们要是7月就过来,就能用发酵的鸡粪肥肥地。”
顾芳白刚想说今年来不及,还有明年。
只是话刚到嘴边,就听友邻再次开口:“我家长了些晚莴苣,苗苗正是可以移栽的时候,晚上你来移栽几株过去。”
顾芳白少不得一番感激,遇到这样的好邻居,实在是福气:“我本来只打算种些白菜萝卜,原来还来得及种莴苣吗?”
余献莲一摆手:“有啥来不及?我地里还种了一茬雪里蕻咧。”
家里养了4个孩子,还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就算她家老周工资不低,也架不住上有老下有小的一起消耗,更别提时不时还要接济战友,她恨不能将角角落落都种上粮食蔬菜补贴吃用。
说起丈夫,余献莲将脑袋再往栅栏边伸了伸,神秘兮兮道:“昨晚你听到动静了没?”
顾芳白茫然:“什么?”
“那就是没听到了。”像是她错了一场大戏般,余献莲满脸遗憾讲述:“昨晚啊,黄营长喝多了回家发酒疯,两口子干了一架,啧啧啧,你是没瞧见,黄营长脸都被她媳妇儿挠花了,血糊拉的,老惨了。”
黄营长家屋子与顾芳白这边隔了一排,昨晚她又忙着照顾自家的酒鬼,还真不知道有这事。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但是面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打得这么厉害?”
“可不是?别看周美南瘦瘦小小的,力气大着呢…”余献莲吧吧说了一通,才想起重点:“差点忘了,我是想要告诉你,今个儿荷清和政委家的嫂子,肯定要找周美男谈话的,毕竟这事儿闹得有点难看…现在你家男人才是老黄的直属上级,少不得要喊你过去露露脸。”
上级领导的军属,听着风光,其实经常要操心家属院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余献莲看来,只会耽误她干活,实在烦人得很 。
确实很烦人,顾芳白可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除了楚顾两家,别人关她什么事,尤其还是黄家:“我去确定不是火上浇油?”
又学到个新词儿,余献莲无声咂摸两下,将 “火上浇油”这四个字理解并牢记到脑中后,才后知后觉点头:“也是,你要是真过去,周美南怕是要疯。”
顾芳白对于黄家是真不感兴趣,尤其昨晚见过所谓的黄营长后,刚想说起旁的,就见到了熟悉的牛车,她赶忙 道:“献莲姐,回头再聊,胡大爷给我送菜苗了。”
“好好好,回头再说。”
胡老爷子经常过来部队这边的家属院。
门岗处的小战士虽然已经习惯了,却还是每次都跟随在侧。
又因为有了小战士的存在,姑嫂俩全程都没能伸手,菜苗便被卸到了阴凉的墙角处。
然后,都不待顾芳白给人冲杯糖水,小战士便又急吼吼的拉着老爷子跑了。
美其名曰,外来人员不好长久逗留。
顾芳白哭笑不得之余,少不得再次感慨,这时候人的朴实与热情。
楚香雪看着与菜苗一起送过来的老母鸡:“这是买来下蛋还是炖汤的呀?”
“炖汤的,给你补补。”顾芳白提溜起老母鸡颠了颠,不是很满意:“这鸡没什么肉啊。”
“正常,好多人都吃不饱呢。”自从到乡下后,楚香雪才见识到真正的贫穷,很多人家连一身衣服都凑不出来,结婚绑头发的红头绳都得借。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楚香雪蹲到嫂子旁边,抬手戳了戳被绑着的老母鸡,踌躇:“我没杀过鸡,要不请献莲姐帮忙?”
“不用,我会!”撂下这话,顾芳白就准备去后厨拿工具,老母鸡得久炖,自然越早杀了越好。
楚香雪惊讶跟上:“你居然会杀鸡吗?”
不怪她这般惊讶,实在是嫂子也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特别这通身的气质,比她这个真正的大小姐更像大小姐,怎么就会杀鸡了呢?
或者说,这样仙女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居然敢杀鸡?
顾芳白被香雪的反应逗笑,心说她岂止敢杀鸡啊?尸体都解剖过,就在她想要逗逗对方时,屋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嫂子,你在家吗?”
“好像是小胡,你大哥的勤务兵。”顾芳白拿上菜刀与搪瓷盆,快步穿过客厅,回到院子中。
见到人,胡光荣扛着两个包袱走进院子:“嫂子,你们从津沽那边邮寄的包袱到了,放在哪里?”
“哎呀,辛苦你了小胡,帮我放到堂屋就行。”说完,顾芳白让香雪去给人泡糖水后,才继续跟上,很是不好意思:“下回再有包袱,嫂子自己推自行车去拿。”
“我知道了嫂子。”胡光荣将两个大包袱放到地上,才笑着应下,只是心里却决定下次再有包袱,他还是会送过来。
顾芳白招呼:“快坐下歇歇,喝点水。”
胡光荣摇头拒绝:“我得回去了,嫂子,副团长让我转告你,中午李勇辉同志开车过来接你去市区考试,晚上再一起吃饭。”
虽然小胡说的含糊,但是顾芳白听明白了。
然后忍不住看向端着糖茶出来的香雪…所以,老李是不是太着急了?
还有,她那些菜苗可咋办?
楚香雪的脑回路却跑偏了十万八千里,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今天是不是又喝不到鸡汤了?”
这一刻,顾芳白突然感觉到了丈夫被妹子噎住时的心情…人言否?
第52章
对上嫂子一言难尽的眼神时, 楚香雪就反应过来,她又说了蠢话,虽有些窘迫, 却还是呐呐交代:“很久没有喝鸡汤了。”
应该有好几年了,自从家里被盯上后,别说鸡汤, 就是其他荤菜,一年也吃不上一两回。
与芳白恢复联系之后, 虽然比往年多吃了几次肉食,但还是馋得慌。
“想喝就喝!”顾芳白哪里受得了香雪这样,当即拎着刀直奔前院。
楚香雪立马跟上:“不是说中午要出去吗?”
“现在才早上8点多, 来得及…香雪,去厨房拿一个海碗, 我装鸡血。”
“哎!我这就去!”楚香雪脸上漾开大大的笑意,将手里的搪瓷缸往小胡手上一塞, 留下句“给你喝的”, 便小跑去了后厨。
几天相处, 足够胡光荣看出副团与嫂子是真大方,他也不扭捏,只是喝着甜滋滋的糖水时,还不忘来到院子里, 对着正在拔鸡脖子绒毛的嫂子建议:“我会杀鸡, 要不还是我来吧!”
嫂子这样的人物, 怎么看都不像敢杀鸡的。
顾芳白摇头:“不用, 我自己可以。”
楚香雪去得快,回得更快,只一会儿工夫, 就将碗捧了过来:“我在里面放了凉白开水,还放了少许盐。”
“确实得放些水和盐。”多年没杀鸡,顾芳白完全忘记了这茬,给了香雪一个赞许的眼神后,手上的刀子一抹,鸡血就哗啦啦流了出来。
“…”嫂子的动作太过利索了,一点犹豫也没,胡光荣没忍住瞪大眼,头一回知道啥叫表里不一。
“嘶…”不对,应该说人不可貌相,表里不一可不是啥好词。
听到声音,蹲在嫂子一旁的楚香雪朝着小伙子看了过来,安抚:“你害怕这个就别看。”
“我不怕这个。”胡光荣微囧着表情说完后,仰头“吨吨”几下,将糖水灌完,便提出告辞。
顾芳白客气邀请:“跟你们副团说一声,让他中午回来喝鸡汤,你也一起来!”
一只干巴巴的老母鸡,根本没什么肉,胡光荣哪里好意思过来,将洗好的搪瓷缸放回橱柜中,便撒腿跑了。
楚香雪:“噗…这个小胡真好玩,跑那么快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逃命呢。”
顾芳白没说话,专注看着鸡脖子处,等确定不流血了,才将鸡丢进搪瓷盆中。
见状,楚香雪很有眼色的端起海碗,边往屋里去,边说:“我去拎热水瓶过来烫鸡毛。”
顾芳白:“两瓶热水都拿过来,还有围裙。”
“知道啦!”
余献莲猜得不错。
调解黄营长矛盾这事,两位领导的家属果然找了过来。
顾芳白先跟荷清姐对了个眼神,见她轻轻点了下头,便知道献莲姐与她说过自己的态度。
既然荷清姐这边不勉强自己,她直接拒绝了就是。
李向群的妻子潘新枝,算得上家属院少有的文化人之一,她读过高中,自诩有文化有素质,听到小顾的拒绝,倒也不恼,只是好心规劝:“…不管怎么说,楚副团才是黄营长的直系上司,你作为楚副团的家属,遇到这样的矛盾,总归是要操心的。”
顾芳白对李政委那人印象一般,作为俗人,即使这位潘嫂子态度和善,她也因为迁怒,不想深交。
当然,都是成熟的体面人,她始终带着笑,回答更是有理有据:“嫂子误会我了,我不是完全撒手不管,实在是今天不太方便。”
潘新枝抿了口甜滋滋的菊花茶,心说到底是大学生,招待客人又是花又是糖的,实在讲究,闻言反问:“抽不出半小时吗?”
顾芳白:“我家老楚朋友一会儿过来接我去市里考试,没约具体时间,我这不是担心岔开了嘛…再一个,工作机会难得,我还想多多准备,对不住啊,今天是真的走不开。”
至于往后,自然是往后再说。
若是她成功进入市区,每天穿着警服进出,别人只有躲她/怵她的份,毕竟不管哪个时代,老百姓都怵警察。
“你这就找着工作了?”这才来几天啊?潘新枝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姓黄还是姓周的,满心只有羡慕,还是大学生体面啊。
她随军七八年了,也没等到合适的工作呢。
至于那些个食堂或者养猪场的工位,她一个高中生自然是看不上的。
柳荷清也好奇看过来:“还是去报社吗?”
顾芳白弯了弯眼:“不是报社,是市公安局。”至于具体什么职务,她就先不说了。
她不说,潘新枝却忍不住追问:“具体什么职位啊?咱们普通人也能当警察吗?高中学历可不可以?”
果然是一家人啊,顾芳白也喝了口茶,才回:“我还不是清楚,我有这个机会,除了我的学历外,应该还有政策的关系。”
潘新枝继续追问:“什么政策?”
“……”顾芳白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明显暴躁起来的香雪,见她忍下怒气,才淡淡道:“军警系统里面有一个政策,烈士子女想要进入这两个体系,可以被优先录取。”
柳荷清也知道这个政策,但刚才真没想起来,如今听说,她立马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皱眉:“好了新枝,你这刨根究底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没看小顾脸上都没笑容了吗?还有她家小姑子,眼睛里都要喷火了,新枝简直是在扎人家姑嫂的心。
尤其她们都是军属,更应该理解烈士虽光荣,却带给了亲人无数悲痛。
潘新枝太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了,真没想戳人家心窝子,当即尴尬道歉:“实在对不住啊小顾,我没想到…”
“没事,我爷爷、爸爸还有妈妈他们牺牲很多年了。”
这是提醒她家里不止一名烈士呢,潘新枝只觉脑门上的汗都要掉下来了。
她怎么忘了呢,别人不清楚,她家老李可是叮嘱了好多次的…新来的楚副团虽厉害,但他家这位美人妻子,才是最不能触碰的存在。
一门三烈士不说,本身还是个能用笔杆子帮丈夫翻身的厉害存在。
也因为眼前这位,瞧着格外无害的小顾,丈夫面对楚副团时很是束手束脚。
都怪工作迷了她的眼睛。
都怪小顾看着太过无害。
想到这里,潘新枝再次真诚道歉:“怪我没文化,不知道军警内部还有这样的政策,小顾可千万别因为我的无知生气。”
更不要给报社投稿,说她欺负烈属什么的…这年头,靠笔杆子吃饭的人太可怕了。
顾芳白看出她是真怕了,也大致能猜到对方在怕什么,可她又不是活阎王,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报复。
但趁机提要求还是可以的嘛,于是,她笑笑安抚:“嫂子这话严重了,我真没生气…反倒是我该道歉的,周美南那边…”
“我来!”潘新枝立马表态:“工作要紧,美南那边就交给我跟荷清吧。”
顾芳白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嫂子。”
见状,柳荷清直接起身:“芳白,我们先走了。”
“有空来嫂子家里坐坐。”潘新枝心理素质不错,见小顾确实没什么追究的打算,离开时还能大大方方邀请。
顾芳白自然笑着应下,直到将人送出院子,笑容才落了下来。
楚香雪有些气恼,更多的还是心疼,嘴上就忍不住抱怨:“还政委家属呢,一点涵养都没有,不对,嫂子你之前说政委也为难我哥了?他不是军人嘛?”
“这很正常呀,军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争端,不过我相信在国家大义上,所有的军人都会是勇往直前、不畏生死的英雄…”回后厨的路上,顾芳白细细和香雪分析。
“人太复杂了。”再想到方知凡为了楚家的祖产,居然能演一年多的深情君子,楚香雪忍不住叹气:“每天弯弯绕绕的多累啊。”
顾芳白轻笑出声:“复杂了不怕,少跟这样的人接触就好,你只要和那些,让你觉得开心的人在一起就好。”
楚香雪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弯起大大的杏眼:“哪有那么容易呀。”
“很容易的,喜欢就接触,让你不舒服了就远离。”这话不止是对香雪说,也是顾芳白对自己说的,毕竟人生苦短啊。
这年头的鸡,虽有些干瘦,却实在美味。
尤其炖汤,简直香死个人了。
这不,晌午时,楚钰带着老李刚进屋子,就被鲜美的香味扑了满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顾不上兄弟,抬起长腿,直奔后院。
李勇辉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抬脚大步跟上。
后厨,顾芳白低头吹了吹汤勺中的鸡汤,刚要放在香雪唇边,让她试试咸淡,眼前就投下了一片阴影。
她抬头,对上一张俊脸后,还不待开口招呼,就觉手上一重…
楚钰伸手扒拉开臭丫头后,握住妻子的手,直接低头喝了勺子里的鸡汤。
而反应过来的楚香雪炸了,她完全没看到李勇辉,眼里只有鲜美的鸡汤,当即就耍起降龙十八掌…
那是嫂子舀给她喝的!那是她等了三个多小时,疯狂吞咽口水的鸡汤:“啊~!!!楚钰!你烦死了!”
楚钰才不怕臭丫头,见她气哼哼地冲上来,很是熟练的抬起手,轻轻松松就将人压制住…咳…虽然好几年没用这一招了,好在依旧管用!
而脑袋被扣住,短胳膊短腿的楚香雪,即使将两只胳膊甩成风火轮,也没能挠到她哥丝毫。
楚钰嘲笑:“小矮子!”
“啊!我跟你拼了!”楚香雪这次手脚并用,却依旧啥也没碰到。
顾芳白…奶奶以前不是说他们兄妹感情很好,哥哥一直让着妹妹吗?就这?
李勇辉…小楚知青好小一只,好可爱!
第53章
兄妹俩每天都要相爱相杀好几次。
顾芳白多少有些免疫了, 很快就将视线挪到李勇辉身上:“老李,你跟局长那边约的是几点?”
李勇辉轻咳一声才回:“早点晚点都可以,局长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话虽这么说, 在顾芳白看来,能早一点过去,自然该早一些。
就在她想要再打听一些细节时, 手上的汤勺便被人接了过去…
楚钰一手持勺,一手搭上妻子纤薄的肩膀, 然后将人往外推:“你先出去,这边交给我跟老李。”
四个人一起,厨房确实有些拥挤了, 顾芳白便顺着力道往外,只是跨出门槛时, 不忘提醒:“尝一下鸡汤咸淡,没问题就可以出锅了。”
楚钰:“我尝过了, 味道刚好!”
被嫂子拉出厨房时, 楚香雪的脑瓜子还有些懵, 不明白李同志什么时候到的。
再想到自己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整个人都蔫了…还想着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呢。
然而,即便这般,在听到大哥那句大言不惭的回答时, 她还是没忍住, 回头狠狠瞪了眼抢了她鸡汤的家伙。
却不想, 视线直直撞进了一双带笑的深眸中。
楚香雪愣了下, 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待跟着嫂子来到前厅时,才小声说出方才的发现:“芳白, 你说得对,李同志好像对我真有些好感哎。”
她这人是有些迟钝,但并不傻,尤其刚才李同志表现的挺明显,起码比以往要明显的多。
而且看样子,居然完全没有被她刚才凶巴巴的模样吓到。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出现这个结论后,楚香雪心脏突然鼓噪了起来…
顾芳白掀开八仙桌上的防尘竹罩,将几道菜往外挪移,直到中间空出放鸡汤的位置后,又往上面放了隔热的木垫子:“既然你对老李的印象也不错,就好好相处相处,比如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什么的…”
“嗯…”时间不等人,楚香雪知道该怎么做,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下开始充血的耳垂,低声应下。
顾芳白将香雪的反应看在眼中,心里欢喜,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语。
恋爱还是自己摸索着谈才更有意思呀。
像她跟楚钰,从一开始的合适,顺其自然到如今的相互欢喜。
就是吧…顾芳白看了眼端着鸡汤出来的高大男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谁能想到呢,奶奶口中那个稳重、靠谱、友爱、正直…总之,被赋予了无数溢美之词的楚副团,实则爱撒娇、嘴巴毒、心眼针尖大…
果然,就连奶奶也不能免俗,对于逝去的亲人,记忆中只会余下美好。
不对…顾芳白突然又后知后觉发现,她家楚钰婚前确实表现的很稳重、很靠谱。
所以,现在是媳妇儿骗到手,放飞自我了?
“怎么了?”楚钰将汤碗放到最中央,见妻子一直盯着自己,且眼神还越来越诡异,他的头皮莫名有些发紧。
顾芳白回神:“没什么,准备吃饭吧。”
楚香雪:“我去盛饭。”
楚钰拉开条凳:“不用,老李在盛。”
话音刚落下,李勇辉果然一手捧着两只饭碗,快步走了进来。
楚香雪赶忙上前,一边拿掉一碗后,又好奇地多看了男人的手两眼,莫名生出想要摊开自己的手,与对方比比大小的念头…肯定有她两倍大吧?
李勇辉没看懂小楚知青的神奇脑回路,他将手上盖着一小块锅巴的饭碗放到对方的跟前:“你哥说你喜欢吃锅巴。”
“…谢谢。”道完谢后,楚香雪将手中的两个饭碗递给了哥嫂。
其中一个碗里面也有一块锅巴,楚钰直接推到妻子手边:“回头我托炊事班帮忙弄一块猪板油,往后铲锅巴前,可以用猪油沿着铁锅淋一圈,这样更加香。”
顾芳白:“多弄点,香雪也喜欢这么吃。”
楚钰:“好。”
李勇辉…小楚知青喜欢猪油锅巴,记住了。
顾芳白再次招呼:“吃饭吃饭…”
一只老母鸡虽然没多少肉,但剁碎熬汤,每人还是能吃上好几块的。
只是开动后,两个大男人几乎只夹蔬菜,顾芳白只能拿起汤勺分肉。
她这人不吃独食,为了让大家都能解馋,就连小小一块鸡胗,在下锅前都平分成四份。
却不想,再次坐回凳子上,楚副团便将他的那块鸡胗夹到了她碗里。
顾芳白无奈,拾起筷子,夹起鸡胗直接送到男人的嘴中。
另一边,有样学样,将自己碗里的鸡胗也夹给小楚知青的李勇辉…他是真没想到后面还有反喂回去这一幕啊,还有,这俩都不羞的吗?
至于楚香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胗,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所以她是喂?还是不喂?
赶着去市局。
几人放下饭碗后,便要直接出发。
楚钰下午还有工作,得等到下班,才能驱车去市区与众人碰头。
车子出发前,坐在后座的顾芳白不放心看着丈夫:“别忘了请人把菜苗种下去啊。”
楚钰抬手,轻轻将妻子的脑袋往里面推了推,才道:“放心吧,不会忘记的…倒是你,工作的事情尽力就好。”完了又看了眼妹妹,踌躇几秒,到底什么都没说。
楚香雪…你倒是说话呀。
顾芳白拍了拍男人的大手:“别担心,我一直跟着呢。”
楚钰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芳白,辛苦你了。”
“咱们是一家人…走啦!”
汽车启动,很快就离开了部队,顾芳白这才有工夫关心警局招人的顺序:“你们好像不对外公开考试吧?”
前头是三岔路口,李勇辉转动方向盘右拐:“不对外,基本都是组织推荐、领导点名、内部选拔这几种方式。”
顾芳白:“我属于组织推荐吗?”
“是组织推荐,也是领导点名。”
这话一出,因为紧张,一直沉默的楚香雪没忍住好奇:“还能这样吗?”
李勇辉:“嫂子是我推荐给局长的,再由局长和上级单位点名要人,认真算起来,两边都沾。”
听完解释,楚香雪觉得自家嫂子顶顶厉害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那…要去哪个部门考试啊?笔试面试都有吗?”
李勇辉直视前方的路面:“在政治工作组笔试,成绩没有问题后,嫂子的资料才会送去上级单位审核。”
“这个审核需要几天啊?”
“按照正常政审流程,半个月要的,有可能还会更久。”
“这么长时间呀…”
“其实晚一点报到也挺好,这样嫂子收拾新房的时间就能更富余些。”
“也是哦…”
一旁,听着两人有来有往的聊天,顾芳白是高兴又无奈。
高兴自然是他们渐入佳境地相处。
无奈则是,老李改口喊了自己好几次“嫂子”,但她家香雪…一次都没发现!服了!
市局是一栋两层红砖小楼。
砖是旧红的,明显经历过多年的风霜雨雪,暗沉后的颜色。
待靠近,顾芳白看到了更加斑驳的墙面,与粗糙的砖体。
怎么说呢…市局出乎意料地破败。
“咳…小楚知青,办公区域你不能进,坐在这里等可以吗?”进入大厅后,李勇辉先领着两人走到靠墙的条凳旁。
楚香雪自然没意见,一屁股坐下后,仰头弯起弯弯的杏眼:“嫂子你放心考,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李勇辉…不是应该回答他吗?
顾芳白将手里拎着的,装着李家爸妈礼物的布袋子递给香雪,不放心叮嘱:“有事就找老李。”
楚香雪再次朝着嫂子点头 ,整个人乖的不得了。
李勇辉:“……”
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
顾芳白跟在李勇辉身后,无视各个方向投过来的好奇眼神,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楼。
二楼走廊又深又长,破旧的办公室一间挨着一间。
有的里面烟雾缭绕,有的里面几人围桌探讨,还有两人伏案,翻看厚厚的卷宗…
“到了!”
老李的声音,将顾芳白从好奇的观察中拉了回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前。
而掉了漆的办公室门上方,正明晃晃挂着“局长办公室”几个大字。
敲门前,李勇辉看向嫂子,低声问:“进去了?”
顾芳白沉静点头:“嗯。”
“咚咚…”得到肯定,李勇辉立马抬手。
很快,屋内就传来了一道略粗犷的中年男音:“进来。”
李勇辉推开半掩着的木门:“老陈,人我带来了。”
办公桌后,陈昌国正低头看着文件,闻言抬起头,认真打量来人。
他的眼睛不算很大,却异常锐利,更没什么温度,直直盯着人看时,像是能一下子刺穿表面,直达内里般…
好一会儿,陈昌国才问:“顾芳白?”
“是!”顾芳白头一次面对这样的眼神,虽不至于害怕,到底有些紧张的,无他,眼神实在太过犀利!
“坐。”陈昌国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完了又看向一堵墙般站着的下属:“小李,你去喊政工组的人过来。”
李勇辉走到门口,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很快就再次站回原地,拢共只用了几秒钟。
陈昌国…这是防贼呢?
第54章
见下属板着张死人脸, 一副抵死不出去的模样,陈昌国到底没有再开口撵人,指了指靠窗的角落:“碍眼, 去那边坐着。”不知道自己多大块头吗?
李勇辉点了点头:“我听局长的。”
这会儿就听他的了?之前是耳朵聋了?还喊局长…陈昌国只觉牙疼,不想再多看糟心下属一眼:“小顾同志,把你的证书、资料、介绍信这些都给我看看。”
看着态度明显温和下来的局长, 明白自己这是过了第一关,也算头一回找工作的顾芳白, 不着痕迹轻吁一口气,然后双手奉上一叠纸张。
公安局秘书组招干事,比报社要严谨得多。
除了文化底蕴与不俗的文笔外, 家庭出身、政治成分、个人政治表现才是最重要的考量。
当然,这些是上级单位的要求。
陈昌国这人更加挑剔, 即使对面坐着的,是他难以遇到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在翻看资料与证件时, 还是忍不住考验:“小顾, 我们这里不是报社,不需要那么锦绣的文章。”
因为从前的经历,顾芳白对于警务系统还算了解,她的腰背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认真回视:“我明白, 这里需要的是真相。”
这个回答还不错, 陈昌国在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却依旧沉着:“了解过秘书组干事的工作内容吗?”
顾芳白:“从李勇辉同志这边浅显了解过。”
“说说看。”
“起草文件、整理档案、会议记录、上传下达…”
倒是谨慎,陈昌国心里更加满意了, 他敲了敲桌子,在对面的女同志看过来的时候,意味深长道:“秘书组是局里的喉舌,是档案的塑造者,笔下写出去的是定论,至少在档案袋里,它是定论!还有…得经得起上面的检查。”
这个“上面”指的是ge委会吧,顾芳白只略停顿,便直直回视:“我明白的。”
陈昌国仔细盯着人看了两眼,确定对方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脸上总算带了笑容。
太不容易了,可算来了一个听得懂人话的,天知道现在秘书组里全是书呆子,很多话,只要不掰开来、揉碎了说,他们根本听不懂。
可很多事,他爹的不能摊开了说啊,以至于他被折腾的笑容越来越少,脸也越来越黑。
如今好不容易来一个脑子会转弯的,陈昌国简直感动,话语忍不住就热乎了起来:“我相信小顾你是个有真材实料的,说不定三五年过去,还能成为秘书组的领头人。”
窗户边,一直沉默坐着的李勇辉突然开口:“还没开始考试呢。”
“……”陈昌国面上的笑容一僵,哪里看不出,这小子是故意报复他最开始的冷脸?可那不是正常程序吗?于是,他白了眼下属:“你别吵吵。”
见李勇辉闭了嘴,陈昌国才继续:“为什么离开报社?”
顾芳白一本正经:“支援边疆建设。”
陈昌国:“做了几年编辑?”
顾芳白:“三年整。”
“主要编什么?”
“头版要闻,社论,也编过内部参考。”
“……”
其实这些问题,陈昌国之前就大致从下属那边了解过了,如今再问,不过是正常程序。
待全部问完后,他也不耽搁,朝着门口招了招手,示意政工组的人进来,后续还有书面考试。
从前的顾芳白,对于人生一直有着明确规划,待拿到博士学位后,便会考进公安系统,穿上她向往多年的警服,参与刑事案件、现场勘查与尸体检验等工作。
本来以为随着穿越,梦想已然化为泡影,哪想到峰回路转,如今面对考试,她自然是谨慎再谨慎…
一楼大厅。
楚香雪一直坐在条凳上等着。
她本就生的娇俏好看,今天为了相看,更是仔细打扮了一番。
红色小格子娃娃翻领衬衫,下身配了件黑色直筒长裤,与同色皮鞋。
头发是嫂子帮忙编的,很是蓬松的两条麻花辫,再加上红色的上衣,更是衬得她整个人都娇艳欲滴。
而公安局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其中年轻未婚的男人,几乎占了一半。
等待的这两个小时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男同志,装作不经意的从她身旁来回走过。
有那胆子大的,更是直接上前搭话。
楚香雪自觉是有相亲对象的人,自然全部拒绝。
可她与李同志还没摊开来说,到底不好直接拿对方出来挡桃花。
于是乎,因为拒绝的话语太过干巴巴,等顾芳白与李勇辉从楼上下来时,远远就看到被人群围住的姑娘。
“你们在干啥?”李勇辉人高腿长,三两步冲下楼,再迅速扒拉开人群,护到了小楚知青身前。
都是自己人,年轻的公安可不怕副局的黑脸,反而因为有了对方的存在,纷纷大方了起来:
“副局,这姑娘是你家亲戚吗?她有没有对象?你觉得我怎么样?”
“瞎不瞎?这位女同事长得软乎乎,声音也软绵绵的,一看就是南方人,怎么可能是副局亲戚?”
“不是亲戚?难不成是对象?”
“那就更不可能了,咱们副局看着起码比人家女同志大了10岁,一点也不搭。”
“你说得也有道理…”
“……”
听着下属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李勇辉的表情从肃着脸,到眉眼柔和,再到脸黑如墨。
他们怎么就不配了?
明明只相差5岁,是不是眼瞎?!
越想越糟心,李勇辉黑着脸驱赶:“手上的工作都忙完了?赶紧滚!”
见副局真生气了,小伙子们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岗位。
当然,总有那么两三关系比较亲密的,厚颜留了下来,其中一个叫方华涛的黑脸青年嚷嚷:“老李你还没说这位女同志是你什么人呢?咱们认识这么久,你是知道我人品的…”
眼看着兄弟这是要自荐了,李勇辉直接开口:“你小子死心吧,这是我相亲对象。”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赢了!快快快,老方、老吴,一人一包香烟!”方华涛双臂一伸,勾住欲跑的两位损友。
“嘶…给给给,你小子快放手!”
“不许赖账!”
“不赖账!不赖账!老子差你这一包烟吗?”
“那可不一定…”话虽这么说,方华涛还是松开了健硕的手臂,刚要恭喜老李两句,视线中就闯进来一道倩影。
他定睛一看,顿时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相对于之前那位娇俏可爱的女同志,他老方更喜欢后来这位…像是从画上飘下来的姑娘。
这一瞬,方华涛的眼睛都亮了,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后,又扯了扯衣服,才黑红着一张俊脸看向兄弟,磕磕绊绊问:“老李,这…这位同志是?”
然而,还不待李勇辉回答,从来迟钝的楚香雪紧紧抱住芳白的胳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只炸了毛的猫:“这是我嫂子,跟我哥已经领过证了!”
说完这话,也不等两人反应,拉着嫂子就走。
“咔嚓”…方华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却还是看向兄弟求证:“真结婚了啊?”是谁这么好命?
“是真的,他丈夫28岁的副团,娶这位算高攀!”所以人家结没结婚,你小子都没戏!撂下这句话后,李勇辉拍了拍生无可恋的兄弟,大步跟了出去,远远就听到了姑嫂俩的交谈声:
“…你这也不迟钝啊,怎么老李对你有好感,你之前一点都没看出来?”
“ 那…方知凡早晚接送我一年多,我也没发现人家别有心思啊?”
“所以,刚才怎么就看出来了?”
“你不一样啊,有人想抢你,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
与顾芳白同样疑惑的还有跟在两人后面的李勇辉,所以…他人生最大的情敌,是…嫂子?
考虑到楚钰的时间。
晚上的聚餐定在了7点。
有些晚了,但李勇辉跟国营饭店很熟,只要打声招呼,便能将好菜全都留下一份。
顾芳白结束考试时,还不到下午4点。
不好一直耽误李勇辉的工作,姑嫂俩与他约定,晚上6点40前会赶到饭店集合后,便手挽手逛街去了。
虽然是市区,但下午的供销社基本没有什么好东西。
所以,两人买了些糖果点心后,又跑去公园耍玩…
时间渐晚,气温也越来越低。
待姑嫂穿上毛衣开衫,往饭店走时,正巧遇到驱车的李勇辉。
虽然这边离国营饭店已经很近,但是两人还是拉开车门上车。
等坐稳后,顾芳白好奇:“单位的车,私人可以一直用吗?”
李勇辉:“我也就最近多用了几次,出了油钱就好。”
与顾芳白猜的差不多:“外面风气紧,还是少用吧。”
知道嫂子是好意,李勇辉点头:“我有数。”
拢共几百米的距离,四个轱辘滚动起来,眨眼便到了。
李勇辉将车停靠在路边,拔下钥匙,刚要推开车门,就发现十几米外的饭店门口,站着一对熟悉的身影。
他闭了闭眼,待平复情绪后,才看向后座,语带歉意:“嫂子,小楚知青,我爸妈在饭店门口…你们放心,我只说跟兄弟的家人吃饭,没提相亲。”
“啊?叔叔婶子已经到了吗?”顾芳白下意识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了朝这边张望的一对老夫妻,不好让长辈久等,她拍了拍香雪:“走吧,下车!”
楚香雪本来有些紧张的,但见嫂子很是稳得住的样子,她的情绪也缓了下来,拎上小包袱开门下车。
避免误会,下车后,顾芳白特意落后两人几步…
另一边。
六点就到饭店的李家爸妈,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半个多小时了。
这会儿看到熟悉的车子,李妈妈孙尚萍下意识抬脚就要过来。
还是李爸李保平眼疾手快将人拉住:“你干啥?别吓到咱未来儿媳妇。”
“对对对,不能给人家姑娘吓跑咯…臭小子,还说什么兄弟的妹妹,当老娘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哎,过来了,过来了,老头子,快看看我头发乱了没…”话还没说完,孙尚萍的声音就没了,心情也跌到了谷底:“老头子…”
听到老婆子带上颤抖的声音,李保平忙安抚:“没事,没事,说不定人家小姑娘只是长得嫩矮了些,其实已经满18岁了。”
第55章
拢共十几米距离。
眨眼工夫, 两厢便碰了面。
然后就是李勇辉为两边作介绍。
晚饭点,国营饭店的客人最是鼎沸。
不说里面,就是门外, 也或蹲、或站着不少捧碗吸溜面条的。
几人不愿被围观,只简单寒暄两句,便相携进屋。
等在提前预定的靠墙餐桌旁坐下后, 孙尚萍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烧火燎,边是打趣, 边是旁敲侧击:“从前听人说,南方出美人,婶子今天算是开了眼, 瞧瞧这皮肤嫩白的,到底才十几岁的大姑娘。”
见婶子盯着自己看, 楚香雪眨巴两下大眼睛,老老实实解释:“婶子, 我23岁了。”
“23了呀!好好好…不是, 婶子的意思是你长得显小, 不像勇辉这孩子,十几岁那会儿看着就像二三十岁,哈哈哈哈哈…”真被老头子说着了,这姑娘只是长得嫩了些, 孙尚萍欢喜坏了, 面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
顾芳白扫了眼面无表情给几人倒茶的老李, 别说, 他这样极有男人味的长相,在二十几岁前确实比较吃亏,但往后, 哪怕到了四十岁,大约也依旧是如今这般模样。
而她家香雪,不管163厘米的身高,还是巴掌大的娇俏娃娃脸,都很显小,也怪不得李家叔婶方才的别扭与试探。
楚香雪完全没发现自己被变相问了年纪,她正将好奇的视线放在李同志的脸上,眼底全是笑意…十几岁就像二三十岁吗?那不就是说,他十年前就长现在这样?
李勇辉放下茶壶,将倒了茶水的玻璃杯分别递出去,只是在递给小楚知青时,眸底划过无奈:“喝茶。”
“哦…”楚香雪收回打量的视线,很是听话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一直悄咪咪关注两人的孙尚萍…妥了,妥了,儿子这是真喜欢人家姑娘。
说来,在金阿林,他们家也算得上顶好的家庭了,上下两三代人,大多都有体面工作。
不提亲戚,就他们自己家四个孩子,不是在政府,就是在厂里当着领导层。
无奈这样好的条件,几个孩子中,除了老大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外,其余全都是光棍。
每每催婚,老二勇辉就跟没听见一样,至于老三老四,虽然不像老二这般闷葫芦,却也理直气壮表示二哥都没对象,他们做弟弟妹妹的不能不懂规矩。
狗屁的规矩,她怎么不知道家里有这么个破规矩?
不就是拿他们二哥当挡箭牌?如今老二有了欢喜的姑娘,孙尚萍倒要看看,老三老四还有什么借口。
想到这里,再看看对面眉眼干净,模样漂亮的姑娘,她面上的欢喜就更胜了几分,言谈间全是亲近:“好多年前,勇辉刚去当兵那会儿,我和你叔就知道了小楚,没想到两人这么有缘分…他俩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也没啥两样,往后咱们可得多多走动。”
顾芳白拎起水壶给两位长辈添了些茶水,才慢条斯理笑回:“我们初来乍到,免不了麻烦老李,私底下,我还跟我家那位担心过,一直麻烦老李不太好,您二位猜猜楚钰怎么说?”
孙尚萍很是捧场,当即问:“小楚怎么说?”
李保平虽然没开口,却也将好奇的眼神递了过来。
顾芳白轻笑出声:“楚钰跟婶子说了一样的话,说他跟老李与亲兄弟也不差什么,还说要将叔婶当实实在在长辈叨扰。”
“哎哟,就该这样,就该这样。”孙尚萍性子爽利,就喜欢这样说话做事不扭捏的:“我听说你往后会去市局上班,那来往就更方便了,市局到我家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回头你就来家里吃住。”
偶尔一次还行,长久吃住肯定不合适,但顾芳还是认真道了谢,末了还加了句:“…市局那边还没给准确的通知。”
李保平难得开口:“大学生难得,不管哪个单位都是当宝贝捧着,小顾你就放心吧,工作是板上钉钉的。”就算真有人想要摘桃子也不怕,不说别的,就凭老二勇辉也能护得住。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嘴上谦虚谦虚。”顾芳白幽默又不失亲近的回了句。
这话一出,两位长辈齐齐怔愣了下,而后便是哄笑出声。
最后,孙尚萍抬手揩掉眼角笑出的泪水时,还不忘表明自己的态度:“就该这样,哎哟喂…你这性子,婶子可太喜欢了。”
话音落下,担心未来儿媳多想,赶忙又加了句:“小楚知青婶子也喜欢。”
孙尚萍这话并不是客气,自己生的自己了解,她家老二看似好说话,其实挑剔的很,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姑娘,她自然会爱屋及乌。
当然,以上只是没见到人之前的想法。
如今短暂相处下来,小楚知青虽然没怎么开口,但态度始终大大方方,人也实在漂亮,她是真有些欢喜了。
尤其现在,看着对方朝着自己展开笑颜,孙尚萍只觉心肝儿都要化了,这姑娘咋这么甜滋滋的?
顾芳白一直不着痕迹观察着,见两位长辈眼底的欢喜不似作假,她一直提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婶子太见外了,喊什么小楚知青啊?您是长辈,直接喊我们的名字就好。”
“好好好,芳白!香雪!”
直呼姓名后,几人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更加轻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借了团部吉普车,一路将油门踩到底的楚钰,总算赶了过来,他先是微弯着腰,边道歉晚来,边与两位长辈握手。
待仔细认识、寒暄一番,才坐到了妻子身旁,加入到众人的聊天当中…
这一次的聚餐,整整用了两个多小时。
若不是饭店工作人员需要下班,说不定还有得聊。
起码孙尚萍是这样想的,此刻她站在吉普车旁边,一手牵着一个姑娘,反反复复邀请她们常来家里坐坐。
尤其未来儿媳妇,她简直恨不能现在就将人扒拉到家里才好…
另一边,将女人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楚钰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担心:“你跟你爸妈说过我家的成分吗?”
李勇辉:“还没有,成分不算事。”
楚钰皱眉:“怎么不算?”
李勇辉解释:“家里有位堂嫂也是差不多的成分,我爸妈曾劝过大伯人品最重要。”
话虽这么说,楚钰还是紧皱眉头:“尽快说一声吧,如果你爸妈有意见,我是不会同意你跟香雪继续接触的。”
李勇辉看了眼眉眼带笑的姑娘,再想到很快就能将人娶回家,饶是他稳重惯了,这会儿心头也难免火热几分:“放心吧,我什么人你还不了解?”
老李确实靠谱,楚钰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说了句“走了”,便大步走向妻子。
见状,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的李勇辉只迟疑几秒,便跟了上去,然后在三人上车时,看向心上人:“香雪,明天我去家属院接你出来看电影?”
这就是挑明关系了啊!还是这么毫无征兆地。
顾芳白几人的眼神“噌!”一下就火热起来,只是顾忌到小姑娘面皮薄,很快又全都装作没听见般,继续热火朝天般聊了起来,话题大概是:
“今晚菜色合胃口吗?”
“啊?对,我跟你叔骑车过来的。”
“我觉得藏蓝色碎花那块布料特别适合您。”
“是吧?我也觉得好,回头我就给老头子做条长裤。”
“……”
相较于这厢有来有往的答非所问,那厢就要正常多了,楚香雪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大方应下了约会邀请,完了又担心问:“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李勇辉嘴角带笑,声音也不自觉温柔了几个度:“我最近有假期。”他很久没请过长假了,想来,老陈应该能理解他急切结婚的心情。
不耽误工作就好,楚香雪眉眼弯弯:“那…那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汽车离开,李勇辉才看向爸妈:“天太晚了,你们别骑车了,自行车放车顶上。”
正满心欢喜的孙尚萍纳闷:“什么自行车?”
李保平径自拉开车门,扶妻子上车,哼笑回:“我跟你妈走路过来的。”
“……”所以他家老母亲刚才是欢喜傻了?李勇辉好笑坐上主驾驶,边启动车子,边打趣:“妈还说给您做碎花裤子。”
李保平冷哼:“只要你能把媳妇娶到手,别说碎花裤子了,碎花长裙老子也敢穿!”
“您厉害!”李勇辉启动车子,表示甘拜下风。
李保平懒得跟儿子耍嘴皮:“少瞎咧咧,赶紧跟我说说,小楚家到底是干啥的?”
孙尚萍也忧心:“这几个孩子,一看就是体面家庭才能养出来的。”
李勇辉本来也没想着隐瞒,既然话题赶上了,便顺势说起楚家的情况…
夜里九点。
明明不是满月,月色却亮得惊人。
用一种清凛凛的、近乎透明的白光,将地面照得一片坦荡。
也因为月色过于亮堂,汽车一路平稳又快速的开回了部队。
突然,后座上,将脑袋歪靠在嫂子肩膀上休息的楚香雪吸了吸鼻子,呐呐:“怎么一股臭味?”
随着话音落下,那股浓郁的恶臭就更加明显了起来。
楚钰转动方向盘,缓缓将车子停在院门口:“家属院下午浇农家肥了。”
好家伙,怪不得,楚香雪捂住鼻子,试图抵挡越来越臭的味道:“这得臭一两天吧,嫂子,要不你明天跟我去市里?”
顾芳白也觉得味道感人,她推门下车:“你跟老李处对象,我跟着去干吗?”
楚香雪依旧捂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没事,咱们可以各玩各的,等晚上再一起回来。”
“你想得美!”楚钰白了妹妹一眼,才看向妻子:“我去还车,你们洗漱睡吧,不用等我。”
看着哥哥重新启动车子,楚香雪顾不上捂鼻子了,气恼道:“亏我今天帮嫂子赶走狂蜂浪蝶…”
“吱!!!”开出去的汽车,瞬间又倒了回来,急停时,车轮与地面摩擦出了刺耳的声响,楚钰却顾不上这许多,皱眉盯着妹妹:“谁?”
“没有谁,知道我结婚,人家就没说什么了,你赶紧去还车。”顾芳白推开院门,拉着香雪走了进去。
见状,楚钰只能暂歇了心思,驱车离开。
楚香雪小心觑了眼正在检查菜地的嫂子:“我哥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就是打翻醋坛子了。”确定菜苗全部种好,并且浇了水,顾芳白才满意离开,继续往屋里去。
楚香雪抬脚跟上,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我哥这么小心眼的吗?”
顾芳白掏出钥匙开锁,推开木门后,她先让眼睛适应了下黑暗,才去拉门后的电灯线:“你哥不是一直挺小心眼的。”
想到大哥这两天,只要在家里,就会跟她抢嫂子,楚香雪突然有感而发:“幸亏李同志挺心胸宽广。”
团部这边晚上10点准时熄灯,这会儿离熄灯点还有几分钟,所以顾芳白放下钥匙与小皮包后,便直奔煤油灯旁,正划拉着火柴呢,就听到了香雪的感慨。
她无言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提醒:“我觉得老李的反应,跟你哥应该差不多。”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男人关系这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楚香雪自然相信嫂子,毕竟她家嫂子那么聪明,只是想到这些日子与李同志的相处,她还是有些迟疑:“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心眼小。”
喜欢就会变得小心眼…顾芳白甩灭手上的火苗,将之丢进放垃圾的木桶中,才戳了戳香雪的脸颊:“不信你明天问问老李。”
信肯定是信的,但是楚香雪还是好奇,所以第二天,刚坐上李同志的车,她就将攒了一夜的好奇问了出来。
当然,她没有问得很直白,只说大哥在知道有公安对嫂子有好感后生气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李勇辉认真思考了下,还是决定顺应本心:“问清楚那男的是谁,然后揍他一顿。”
“!!?”楚香雪的一双杏眼瞬间瞪到溜圆,这人怎么比她哥还凶残?
第56章
见小姑娘吃惊坏了, 李勇辉轻咳一声:“有什么不对吗?”
楚香雪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我哥昨晚打听那人是谁,是不是也起了去揍人家一顿的心思呀?”
李勇辉:“以我对你哥的了解, 百分之百是。”
好吧,楚香雪虽然不太能理解男人们的脑回路,却也没再追问, 而是眼神亮晶晶的做出总结:“我嫂子真聪明。”
李勇辉扫了眼副驾驶的姑娘,很快又直视前面的道路:“嫂子怎么了?”
坦白说, 两人单独出行,还是为了约会,楚香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你跟她提芳白,那可就完全顾不上害羞了, 满嘴全是嫂子的好…
李勇辉不是个话多的,但他喜欢听香雪说话, 更爱看她甜到人心坎儿的笑容, 即使话题全都围着另一个人。
更何况, 他有足够的耐心,相信早晚有一天,身边的姑娘,会将大部分心思放到自己身上。
抱着这样的憧憬, 一人高兴说, 一人刻意捧, 等抵达目的地时,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自然了很多,这也正是李勇辉乐意看到的结果。
楚香雪完全没发现自己又被套路了, 打开车门跳下来后,才发现不对:“这是哪里?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这边是武装部,我来还车。”李勇辉锁好车门走过来,见香雪依旧茫然,赶忙解释了句:“不好一直借公安局的车,这车是武装部的,我只借了两个小时…武装部长是我舅舅。”
啊?楚香雪惊讶又不自在:“那我不就是连续两天见你家长辈了吗?”最最重要的是没有嫂子陪同…紧张!
李勇辉被对方一脸亏了的表情逗笑了:“我之前也单独见过几次你爸妈,咱们算扯平?”
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他们又不是对象身份。
不过…计较这些好像也没有必要,反正人已经到了,她还能跑了不成?
思及此,楚香雪不着痕迹深呼吸几下,按下因紧张,而胡乱跳动的心脏,朝着等在一旁的男人点头:“走吧,老李!”
见香雪紧张,李勇辉本来准备让她在楼下等自己的,哪成想话还没出口,他就先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建议:“要不换一个称呼?”
楚香雪很好说话:“可以呀,你觉得喊什么合适?”
李勇辉眼底生出一抹来不及捕捉的暗色,开口时,像是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喊‘辉哥’怎么样?”
“辉…辉…”楚香雪红唇张合了好一会儿,最后仰头,为难看着满眼期待的男人:“我喊不出来。”
李勇辉退而求其次:“那‘勇辉’哥?”
这个好像没有那么肉麻,楚香雪只思考了两秒,便笑喊:“勇辉哥!”
“嗯~”真好听,李勇辉眸底全是满足的笑意,刚想哄着人再喊几声,耳边就突兀传来了剧烈咳嗽。
他侧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了自家舅舅站在几步外,正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
外甥刚才那荡漾的声音,实在是恶心到孙超英了,见他看过来,嫌弃皱眉:“话都说不好了?嗓子里有痰?”
李勇辉直接无视了舅舅戳心窝子的话语,将手里的钥匙抛给对方,然后为两边做了介绍。
李孙两家好像全是大高个,就算是李妈妈孙尚萍也有将近一米八,所以,眼前这位孙家舅舅有着一米八多的身高,在楚香雪看来没多少意外,她眉眼弯弯打招呼:“同志,您好。”
“喊什么同志?喊舅舅!”外甥可以嫌弃,外甥媳妇儿必须给好脸。
孙超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票递过去,乐呵呵的:“舅舅不知道你要过来,今天有些匆忙了,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些拿着去买好看衣裳穿。”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这些个钱票,还是他下楼前,临时从几个下属口袋中借来的。
都怪臭小子办事不靠谱,也不提早说他要带对象过来…
楚香雪抬头去看身旁的男人。
李勇辉抬起大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下:“收下吧,是舅舅的心意。”
楚香雪这才腼腆伸手:“谢谢舅舅。”
“哎!”孙英超乐呵呵应下,心里则感慨这姑娘好乖,再看了眼人高马大的外甥,臭小子原来喜欢这样的吗?
李勇辉无视自家舅舅越来越诡异的眼神:“最近帮我弄一批煤炭,最少三四吨。”
煤场的二把手,是孙英超的老战友,弄些煤炭不难,外甥是个做事稳重的,他也没问帮谁弄得,直接点头应下:“行,过些天给你答复…晌午饭去我家吃吗?带上香雪一起。”
“下次吧。”李勇辉摇头拒绝,而后看向身旁的姑娘:“走吧,我骑自行车带你。”
楚香雪没意见,只是先看向长辈:“舅舅再见!”
“再见,再见!”这就是养闺女的感觉吗?只有三个儿子的孙英超笑容都慈祥了。
刚好,这时有下属拎着几瓶橘子汽水走进来,他抢了两瓶,大步追上两个年轻人,将之塞给外甥媳妇,满足了投喂欲,才乐呵呵抬手挥别。
坐在后座的楚香雪,小心将两瓶饮料放到挎包中,才伸手抓着对象的衣服,问出心底的疑惑:“这边都有部队驻扎了,还需要有武装部吗?”
李勇辉在脑中理了一会儿思路,才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语为对象解惑:“部队跟武装部的性质是不一样的,部队主要负责边境防务、军事作战、部队训练等纯军事任务。”
楚香雪:“武装部不用训练这些吗?”
“武装部也有训练,不过他们单位的核心任务是民兵建设、兵员征集、国防动员、军民协调…更简单些说,武装部就是‘兵的源头和管理者’,你哥所在的边防团是‘兵的运用和战斗队’”。
那她大哥那边岂不是很危险?楚香雪皱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敢追问太多,担心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只能换个话题:“你刚才请舅舅买煤炭,是帮我大哥买的吗?”
“嗯。”应完后,担心对象有压力,李勇辉又解释了句:“你哥也可以直接找煤场领导谈。”
说到底国情就是这样,哪里都讲究个人情与关系。
更直白些,以老楚现在的级别,多买几吨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之所以将这个活计主动揽过来,除了帮兄弟省事外,主要还是奔着讨好未来老丈人与丈母娘的心思。
毕竟这一批煤炭中的一大半,李勇辉是想在下雪前,分批次、偷偷送到牛棚那边的。
当然,这些打算,在没完成之前,就先不跟对象说了,省的她一直惦记…
电影院离武装部不算远,骑车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楚香雪从后座跳下来,边轻轻晃动被震麻的两只脚,边好奇张望。
可能不是休息日,十点左右的街上没什么人。
衬得本就破旧的电影院,越加萧条了几分。
而电影院门口那老式转炉,倒是成了唯二的烟火气。
“想吃爆米花?”李勇辉将自行车寄放好回来,就看到自家新出炉的对象,正紧紧盯着炸爆米花的老爷子。
楚香雪回神:“不想吃,就好奇看看,你想吃吗?想吃我去给你买!”
这姑娘…李勇辉心里软乎的不行:“我也不想吃…把包给我拿着吧,两瓶饮料有些重了。”
家里不管是她爸,还是她哥,都会帮他们对象拎东西,耳濡目染下,楚香雪很是自然的将小挎包递了出去:“橘子汽水没有开瓶的起子,要不要先去哪里借一把?”
说完,想起嫂子之前嘲笑他哥孔雀开屏的行为,楚香雪眼珠子转了转,试探说:“我哥在就好了,他不仅能用牙咬,还能用凳子开。”
对象满嘴的崇拜,全都给了大舅哥,李勇辉越听越不是滋味,索性从包里掏出一瓶汽水,用牙齿利索咬开。
然后在小姑娘惊诧的眼神中,边将打开的汽水递给对方,边解释:“另外一瓶,等会儿用凳子开给你看。”
楚香雪…原来真的会孔雀开屏啊?心眼也确实小。
第57章
楚香雪已经好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对于这些年新出的电影, 最多只是道听途说了几句。
如今好不容易能畅快看一场,自然全程精神集中。
畅快是畅快了,只是等电影结束, 出了影厅,楚香雪就尴尬了。
她是来约会的,可整个观影过程, 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向前,就像要入党般, 完全没往旁边看一眼…
想到这里,楚香雪面上囧了囧,小心觑了眼身旁的男人。
“饿了?” 李勇辉的注意力, 大部分都放在了对象身上,自然捕捉到了香雪打量过来的视线。
错了就是错了, 楚香雪认真道歉:“对不住勇辉哥,我刚才看得太认真了。”
读高中那会儿, 她可是听说了的, 处对象时不管是看电影, 还是逛公园,最关键是“处对象”这三个字。
比如说说悄悄话,偷偷拉拉小手啥的。
她倒好,全给忘了。
这姑娘, 心思全放在脸上, 李勇辉抬起大手 , 再次在小姑娘的发顶按了按:“别乱想, 喜欢看就看,不需要道歉…吃完饭还要过来再看一场吗?”
瞧出对方真不介意,楚香雪总算放下了提着的心:“不看了。”
李勇辉将空汽水瓶从对象的手中抽出, 拿在了自己的手中:“那就先去吃中饭。”
“好呀。”楚香雪其实不饿,但到点吃饭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路上他们先把空瓶子退给了供销社,拿回两分钱押金,才直奔国营饭店…
饭后,楚香雪再次坐到了自行车后座,满心以为是去公园。
却不想,对象再次不按套路出牌,踩着自行车就是哐哐一顿骑,左拐右拐的,几乎要将人绕晕时,总算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格外僻静的小巷,楚香雪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却什么都没问。
李勇辉抬起手,有节奏敲起了斑驳破旧的木门。
见状,楚香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人也往对象身旁靠了靠。
在外面不好说太多,李勇辉只能低声安抚:“别怕。”
话音刚落下,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
门内,围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看清来人后,立马拉开门,脸上也堆起熟稔的笑:“是小李啊,快进来…这位是?”
小伙子身形太过高大,将后面的姑娘挡的严严实实,这会儿见到一张陌生面孔,女人立马警惕起来。
李勇辉解释:“陈婶,这是我对象,我带她来认认门。”
“啊?哦…你小子总算处对象了…”陈小莲放心的同时,忍不住盯着小姑娘多看了几眼:“这姑娘长得真俊,不是咱们本地人吧?”
“嗯,南方人,来这边当知青。”李勇辉示意香雪先进屋,然后他才拎上二八大杠跟着跨过门槛。
陈小莲飞快关门:“你们今天来是赶巧了,早上到了一只羊,还剩下一整条腿咧。”
“那是真赶巧了。”李勇辉将自行车架好后,示意对方带路。
都是老熟人了,陈小莲也不多废话,示意两人跟上后,便大步走在前头。
“这里是…黑市吗?”猜测被证实,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的楚香雪有些紧张,挨到对象身旁后,伸手拽上他的衣摆,自觉找到了些许安全感,才小小声问。
“不算黑市。”李勇辉伸手,很是自然的,将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包裹进掌心,才牵着人往里:“这里顶多算是个小型据点,只有很熟悉的关系,才会知道。”
金阿林远离政治中心,很多事情,越是偏远的地方,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就比如这个所谓的“小据点”,整个市里其实有很多,身后站着的靠山,也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地头蛇。
楚香雪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语气依旧紧张:“那你还带我过来?”
“我跟这家人很熟,你又是我对象,所以没事。”应完后,见对象还是没反应过来,李勇辉无奈晃了晃牵着的手,无声提醒。
满脑子都是紧张与刺激的楚香雪,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处对象第一天就牵手了。
所以,这是在乌漆嘛黑的电影院里没牵成,逛黑市时补偿上吗?
不过,楚香雪仰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语气中也全是羡慕:“你的手真的好大呀…个子高真好,哪里都大。”
“……”本来想要看看,小姑娘对于牵手的反应,没想到回旋镖就这么直白的扎了回来。
即使知道自家小对象思想干净,方才的话语没有任何歧义,但架不住他心思不纯洁啊。
哪里都大什么的…李勇辉心肝颤颤,头一回想捂脸,又觉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了?”见对象表情奇怪,楚香雪担心问。
“没什么,咱们快进去吧。”李勇辉拉着人直奔屋内,他实在没脸吐露真实心声,起码领证前不行,给人吓跑了怎么办?
见勇辉哥不愿意说,楚香雪也不好刨根究底。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注意力全被屋内的物资给吸引了:
印有红双喜的铁皮暖水瓶、十几块各种颜色的卡其布、尼龙袜子、麦乳精、奶粉、饼干…
可以说,摆出来的所有东西,全是供销社里很难买到的。
被好东西迷花了眼,楚香雪不紧张了,更不记得关心对象,直接指着两罐麦乳精,和几包奶粉,期待问:“陈婶儿,这些多少钱?”
能找到她家里,都是有些家底的,见小姑娘想要包圆的架势,陈小莲并不惊讶,笑眯眯报了个价格。
确实不便宜,但楚香雪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直接道:“这几样都给我包起来吧,我嫂子爱喝…对了,那边两块卡其布也要,我嫂子皮肤白,这两块颜色做成外套肯定好看…居然还有苹果?芳白可喜欢吃水果了…”
揣着半年工资,专门带对象来消费的李勇辉:“…?”
傍晚5点半。
部队家属院的烟囱,再次冒起了缭绕烟雾。
早上香雪和老李离开前,说好了要回来吃晚饭,顾芳白从4点就开始忙碌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总算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前院等着。
香雪第一天约会,男方还是曾经欢喜又遗憾了一辈子的老李,顾芳白总会忍不住在意。
当然,她也没干等着,而是拿起自制的晾衣杆,去晾衣绳上往下挑衣服。
同样出来收衣服的余献莲,见芳白脸上带着口罩,好奇问:“你这是干啥?咋跟大夫一样。”
“挡臭味的。”顾芳白已经戴了一天了,真不是她矫情,实在是很多年没有被农家肥的味道冲击过了。
尤其家属院这边,避免时不时臭上一回,大家伙儿会聚到一起,商量出一个日期,统一浇粪水。
也就是说,除了顾芳白这种,蔬菜没有赶上趟的个别情况外,家家户户都参与了这次施肥。
那臭味,简直熏得人眼睛疼。
哪怕已经过去一天一夜,顾芳白还是觉得周围全是臭味。
也第无数次后悔,后悔没有跟着香雪他们去城里避一避。
余献莲虽然长在农村,见惯了农家肥,却也有些承受不住威力,当即靠了过来,仔细打量口罩:“你自己做的吧?戴上就能阻挡住臭味?”
“只能起到一点点作用吧。”顾芳白实话实说,完了又皱眉加了句:“这个我戴一天了,总觉得口罩都被熏臭了。”
“只能起到一点点作用吗?那还是算了。”她家里人口多,布料常年紧紧巴巴,余献莲一点迟疑都没有,直接选择放弃。
不过听到芳白说口罩被熏臭,她下意识低头闻了闻从晾衣绳上拽下来的衣服,然后也皱起眉:“我怎么觉得褂子上也一股味儿呢?”
闻言,顾芳白也扯掉口罩,学着对方的样子,低头嗅闻了下挂在臂弯上的衬衫:“重洗吧,幸亏我没把菜干放出来晒。”不仅没晒,她还用油布紧紧裹好了。
余献莲也是个爱干净的,草木灰又不费钱,当即附和:“是得重新洗一遍…等明天再洗吧,明天气味应该就散得差不多了。”
这话很有道理,不过当医生的或多或少比较爱干净,始终觉得法医也是医的顾芳白,进了院子后,立马弄出一大盆肥皂水,将衣服全部泡了进去,才满意吁出口气:“起码要泡一夜…”
“什么一夜?”楚钰刚推开院门,就见到妻子正叉腰说着什么。
“今天这么早?”顾芳白笑着回头,待看清丈夫跟小胡抬着的东西后,忙欢喜迎上前:“架子这么快就好了?”
厨房的置物架太破旧,虽然她家楚副团做了简单的修理,但到底时间久了,担心承重不行,一直不怎么敢放东西。
楚钰抬着架子直奔后院:“就是个简单的架子,没什么难度,要不是前头还有别的订单,营房股那边半天就能弄好。”
“别直接抬进厨房,先把旧的挪出来…”顾芳白迈上正门台阶,准备跟去后院,院外突然就传来了熟悉的刹车声。
她回头,果然看到香雪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木架子?转身直奔院门口。
楚香雪笑容明媚:“嫂子,我回来了。”
主驾驶的李勇辉也开门下车,藏起眸底的复杂,才点头招呼:“嫂子。”
跟着妻子身后过来的楚钰,总算等到了机会,嘲讽:“呵…你小子,不是一直喊弟妹吗?”
李勇辉没说话,只回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楚钰:“…?”
第58章
认识至今, 一直是芳白单方面付出。
楚香雪欢喜之余,更多却是不安与愧疚。
一味索取,实在不符合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
好不容易没什么人盯着自己, 可以放开手脚买东西了,楚香雪只想给嫂子各种买买买。
如今见到人,更是直接挽上对方的手臂, 小声说着买到的各种好东西。
市场上的物资缺口太大,黑市存在是必然的, 再加上顾芳白曾特意了解过这段历史,所以,对于香雪口中的“小据点”并不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 老李会选那样的地方作为约会地点。
难道这就是后世说的,喜欢就给对象花钱的意思?
“…有什么进家门再说。”这会儿天光还大亮着, 往家里搬东西容易招人眼,楚钰率先牵着妻子进屋。
见状, 楚香雪下意识想要跟上, 只是才迈出去两步, 想起自己也是有对象的人了,立马又掉头来到勇辉哥身边,抬手轻轻扯住对方的衣摆。
心里则大松一口气,刚处对象不习惯, 差点又把人给忘记了…
她有对象了!
她有对象了!!
她有对象了!!!
像背书般, 在心里狠狠默念了三遍, 加重了记忆, 楚香雪才满意仰头,与正好垂下眸子的男人对视:“咱们不进去吗?”干什么直愣愣地盯着她不动弹?
“进,拿点东西就进。”再次被对象可爱住的李勇辉回神, 带着小尾巴打开后座车门,将包裹着油纸的羊腿拿了出来,才牵着人进屋。
堂屋,顾芳白正抱着一摞粥碗,准备去后厨盛大碴子粥,见到两人牵手进来,很是高兴,却没有打趣什么,而是当作没看到般招呼:“准备洗手吃饭。”
“嫂子,我来吧。”李勇辉松开对象的手,大步走了过去。
顾芳白侧身避开:“我来就好,你拿的什么肉?”
“一只羊腿。”
“稀罕物啊,也在那边买的?”
“对,羊肉在南方少见,在咱们这边不算多稀罕,这边山多,不少老乡家里都会养一两只…嫂子,羊腿放哪里?”
“放那里。”顾芳白朝着橱柜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后,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老李放好羊腿,三人一起去厨房。
见楚钰和胡荣光正在收拾货架,李勇辉便也撩起袖子上前帮忙。
顾芳白将一摞碗放到锅台上,转头就发现香雪也开始撸袖子,这是想要帮男人们挪换置物架?她赶忙伸手将人薅了回来:“那边用不上你,去洗手帮我端粥。”
“哦…”
见香雪老实舀水洗手,顾芳白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句勤务兵:“小胡,我也给你做晚饭了,吃完再走。”
胡光荣下意识看向自家副团。
正将咸菜刚往架子上搬的楚钰哼笑:“看我干嘛?我家我媳妇儿说了算!你小子要是敢跑,腿打断!”
这话明显是说笑,却也表明了诚心留客的态度,胡光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回:“那肯定不敢跑。”
“噗…”楚香雪朝着自家的嫂子挤眉弄眼一番后,开始鹦鹉学舌:“我家我媳妇儿说了算~咦…~”肉麻。
自家妻子对臭丫头百依百顺,被打趣了也只是笑笑,楚钰可没那么好说话,当即用胳膊肘抵了抵一旁帮忙的兄弟:“你家将来听谁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勇辉笑笑:“我家也听香雪的。”
楚香雪满意了,刚要冲着她哥抬起骄傲的下巴,就先听到了楚钰的劝告之语:
“自家兄弟,我也不坑你,就臭丫头那笨脑瓜,往后小事听听她的就可以了…反正你家也没什么小事。”
这不就等于什么都不能听她的嘛?楚香雪气得就要上前挠人。
忙活半天啥也挠不着,回头反倒更加生气,已经能想到接下去的画面,顾芳白好笑将人支走:“香雪,他们搬东西有灰尘,你先把这两个粥碗端出去。”
嫂子的话要听,楚香雪一秒顺毛:“哦,来啦!”
等对象端着碗离开,李勇辉才给了兄弟一个肘击:“少欺负香雪。”
楚钰揉了揉腹部:“啧…老李你小子胆儿挺肥啊,才跟我妹处对象一天,就分不清楚谁是老大了?”
李勇辉反讽:“在我这边,香雪才是老大!”他不帮对象,难道要帮烦人的大舅哥?
“可是香雪的老大是我媳妇儿!”楚钰得意坏了。
想到今天恨不能把整个“小据点”的东西,全都扒拉给嫂子的香雪,李勇辉只觉“咻!”一声,箭羽正中胸口…他输了。
胡光荣无声咧了咧嘴…副团家过日子真有意思,跟看电影似的。
晚饭结束后。
胡光荣抢着洗了碗筷,才告辞离开。
此时,天空刚染上少许暮色,整个环境还是明亮的。
考虑到老李等会儿要回市区,男人们索性拿了两个大号布袋子,将车上的东西,全部装进袋子,再提回屋里。
不管哪个年代,拆礼物总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顾芳白没让丈夫动手,拉着香雪,从袋子里一件件往外掏。
等将整张八仙桌面摆放的满满当当时,站在一旁,捧着茶缸喝水的楚钰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老李为什么露出那样复杂的眼神了。
“臭丫头,这么一堆东西,居然没有一样是我的?”他是真给气笑了,抬手就要去敲妹妹的脑门。
却不想,手才伸出去,便撞上了一只宽厚的大掌…
楚钰睨了眼兄弟,好笑又无语:“怎么?我是她亲哥!敲一下也不行?”
李勇辉其实也是下意识举动,但既然做了,就不会退缩,反正嫂子当家,所以他直接点头肯定,表达了就是不让敲的态度,再将问题抛回去:“如果嫂子的哥哥敲她,你不拦?”
“……”楚钰被噎了下,想说他媳妇儿是独生女,只是话刚到嘴边,就想起顾家还有个与他高中同级的堂哥,顿时认输般放下手:“算你小子有道理。”
“嘿嘿嘿…我也是有对象的人了,哥你以后再也不能欺负我了!”大哥难得吃瘪,楚香雪从对象身后探出脑袋,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楚钰朝着妹妹呲牙笑:“说你傻乎乎的还不承认?哥想揍你有的是机会,老李还能一直守着?”
楚香雪…大意了。
顾芳白好笑打断兄妹俩的针锋相对,顺便给香雪递台阶:“这块黑色的卡其布,是给你哥做外套的嘛?”
“不是,那块是给顾家大伯买的。”楚香雪明白嫂子的好意,却还是摇头否决,因为这块料子真不是给大哥的。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顾家大伯亲手做了满满一饭盒的红烧排骨,让大哥带给她…那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美味。
听得这话,其余几人齐齐怔愣住。
顾芳白是其中反应最快的,毕竟香雪一直都很好很好,于是她很是认可地,将那块黑色卡其布单独挑了出来:“我正好要给家里写信,过两天一起寄出去。”
楚香雪眼睛一亮,立马又挑出好几样东西:“这个是给大伯母的,这个是给荣之弟弟,这个也是给大伯母的…”
待挑完大伯家的,她又将给父母买的东西挑了出来。
最后再从剩下的一半中,提溜出来两支钢笔,两个笔记本,分别递给了对象跟大哥。
楚钰捏着孤零零的笔跟本子,再看了看媳妇儿占满半个桌面的东西,最后才将嘲讽的视线放到了兄弟身上:“我家芳白的东西,就等于是我的。”
说完,还明晃晃的看了眼老李手上的笔和本子,嫌弃:“你呢?不会什么都没给臭丫头买吧?”
自家的妹妹,楚钰还是很了解的,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她自己掏的钱。
“勇辉哥给我买东西了。”说话间,楚香雪已经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其实她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买上头了,确实忘记了对象跟大哥,主要也是不知道要给两人买什么。
她倒是考虑到李家叔叔婶子,只是想到自己才跟勇辉哥处对象,现在就给长辈买礼物,有些太早了。
思及此,不想两边有误会,楚香雪还是将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你做得对,他们都没给见面礼呢。”李勇辉本来都没想到自己爸妈,就像小对象说的,才处对象呢,如今再听到她的解释,心里只剩下软乎乎的欢喜。
楚钰朝着兄弟比大拇指:“孝顺!”
李勇辉懒得搭理他,垂眸盯着小对象,乘胜追击:“要不要明天去家里拿见面礼?”
“!!!”她是想要尽快结婚,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啊,楚香雪整个人都惊住了。
楚钰:“我觉得…嘶…媳妇儿,松手,疼!”
疼什么?她都没用力好吗?顾芳白朝着香雪与老李弯了弯眼:“我先带碍眼的家伙离开,你们好好聊聊。”
话音落下,也不待两人反应,她便扯着半弯着腰的男人往卧室去。
就在这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了急速靠近的脚步声。
楚钰瞬间挣脱了妻子的辖制,眉目间的欢快也收敛干干净净,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同一时间,胡光荣呼哧带喘的冲到了门口,不待副团问询,便直接的道:“有紧急情况,团长和政委请您立即到作战室。”
“我先去团部,晚上不用等我。”楚钰伸手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武装带与帽子,只简单撂下句话,便小跑着离开。
待远离了家属院范围,确定周边没什么人,他才追问:“出了什么事?”
胡光荣压低声音:“西线三号界碑方向,二营巡逻分队半小时前发现了异常越境痕迹,怀疑对方可能有人员已经滞留我侧…”
第59章
三号界碑吗…
楚钰前几天看地图的时候, 还特地关注过。
那是处地形复杂的老河道。
不过,地图与实地是两回事,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 去认认这片山的真脾气。
想到什么,楚钰转头看向勤务兵,刚要交代, 耳边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寻声望去,就见一辆军用吉普正快速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又眨眼的工夫,便停在了身前。
团部作战室小孙迅速打开车门,从主驾驶位置跳了下来, 急急敬礼后,开始传达上级指令:“楚副团, 最新情况,边防哨所观察到对面有车辆向我边境集结移动。”
楚钰皱眉:“团长有什么指示。”
小孙:“团长命令:由您全权负责前线处置…政委补充:务必弄清楚情况, 控制事态、避免升级, 但要坚决捍卫领土…参谋长已经在作战室协调, 侦察连和机动步兵也已经进入预备状态,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全权负责前线处置吗…按理说,他一个主管军事的副团长,完全可以留守在团部作战室远程指挥。
但鲁团长这么安排, 算是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 也隐含了期待。
期待他这个“空降兵”抓住这次机会, 彻底站稳脚跟。
更期待他有真才实干…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拢共也没花几秒,楚钰深吸一口气,利索钻进驾驶位。
然后才转向小孙:“你去回复团长和政委:一、我即刻前往作战室, 二、命令侦察连、二营机动排携带实弹及三日份野战口粮,15分钟后在车场集结待命,三、我会随第一梯队前往三号界碑指挥所,完毕!”
“是!”记录下要点,小孙一秒不耽误,飞奔而去。
同一时间,楚钰也启动车子,冲了出去。
被留下的胡光荣不用吩咐,转身直奔家属院。
“出任务了?”
“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不管是顾芳白,还是楚香雪,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惶惶不安的心跳还没有平稳下来,小胡就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副团是这么说的。”任务内容肯定不好透露,胡光荣只能含糊两句。
李勇辉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知道了,你忙去吧。”
顾芳白也回神,对上小胡担忧的眼神,忙扯出一个笑:“对,你去忙吧,我没事。”
“那…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团部找我。”胡光荣确实不得闲,见嫂子缓过来了,便转身大步离开。
“芳白…”目送小胡离开,楚香雪立马挨到嫂子身边,眼神担忧。
“没事的。”顾芳白真没那么脆弱,她只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安抚了香雪后,她甚至还能打趣:“警察的工作也大差不离,你正好提前适应。”
楚香雪下意识看向对象,惊讶:“警察也要出任务?还要出几天?”
时下信息闭塞,在大多人的认知中,警察就是抓抓小偷啥的,居然还要出任务的嘛?
“我们也出任务,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男主人不在家,李勇辉一个单身汉子也不好多留,解释完便顺势提出告辞,完了又问对象:“明天还是早上9点来接你?”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此刻,楚香雪却有些迟疑了,大哥出任务,她有些担心嫂子,更想陪着嫂子。
“别看我,按照原来的打算就好…不管是你哥,还是老李,往后出任务的次数多呢,早晚要习惯的。”看出香雪的打算,顾芳白赶忙抬手制止,又起身将人往外推:“去吧,送送老李。”
楚香雪无法,只能顺着嫂子的力道往外。
时间还不到晚上8点。
天空还剩鱼肚白。
因此,李勇辉能将小对象面上的为难,看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建议:“明天我们不去市区,我来家属院陪你?”
“可以吗?”在楚香雪看来,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失信于人,毕竟他们先约定好的,可嫂子这边,她又实在放不下心。
但是,勇辉哥明天来家属院的话,不就能一举两得了吗?
见小对象的面上总算重新浮现欢喜,李勇辉的嘴角也噙上笑意,同时,再次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楚香雪又有些不好意思,做人不能得寸进尺,她当即竖起一根食指,认真保证:“就一天,我就陪嫂子一天,后天咱们再去市区。”
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李勇辉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蜷缩成拳,无比遗憾身处的环境不合适,不然怎么也要捏捏小脸,牵牵小手。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越跑越偏远,李勇辉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听你安排。”
楚香雪…听她的安排吗?有…有点高兴。
屋内。
顾芳白没让自己闲着。
正将香雪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归拢,就见她顶着张红扑扑的脸颊回来了:“怎么不多聊聊?”
楚香雪走过来帮忙:“外面蚊子太多了。”
顾芳白出馊主意逗她:“下回可以在身边点些艾草。”
“也不是非要在外面聊天的。”楚香雪认真想了想后,还是摇头拒绝,并努力找话题分散嫂子的注意力:“不说这个了,芳白,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勇辉哥请他舅舅帮忙买煤炭了,你记得跟我哥说,让他不用再找人了。”
老李家在本地,也算得上很有脸面,能弄到煤炭,顾芳白倒是不意外,她更在意的是:“有说弄了多少吗?”
“当时说是三四吨吧。”
果然…见香雪没有深想,顾芳白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听完,楚香雪先是惊愕,很快又是感动:“勇辉哥居然连我爸妈那边的取暖都考虑到了吗?他怎么那么好呀。”
顾芳白猛灌鸡汤:“那是因为我们香雪也很好,所以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嘿嘿,我觉得嫂子你说得很有道理。”
昏黄灯光下,姑嫂俩正相互聊天取暖时,屋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芳白!一起去澡堂不?”
献莲姐从来没有喊过她一起洗澡,顾芳白错愕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快走到院子里。
这才发现,院门口不止站了献莲姐,荷清姐也在。
屋外蚊子多,余献莲边说话,边挥赶周围的蚊虫,还不忘笑着催促:“走走走!一起去搓把澡,人舒坦了,回家就能倒头就睡,保证不会胡思乱想…荷清,你老用胳膊肘怼我干啥?”
跟这一根筋的家伙提醒不明白,柳荷清很是不雅的回了个大大的白眼,才仔细打量起芳白。
见她面色寻常,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忧纯属多余,柳荷清放心之余,更加欣赏对方的心性,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再次邀请:“去搓澡吗?我带了几瓶橘子汽水。”
余献莲适时掀开臂弯上,竹篮的盖布,神秘兮兮道:“我也带了罐头,瞒着家里的臭小子偷偷带的,等会儿在浴室里一起吃。”
明白两位嫂子是担心自己,顾芳白心头软和得不行,好一会儿,压下鼻头的酸涩后,她扬起大大的笑容:“吃喝都不能少,我就出一盘苹果吧!”
许是从小的坎坷经历。
造就出性格沉稳的顾芳白。
起码,她一直都这么定位自己的。
只是,这份所谓的沉稳,在楚钰离开6天还没回归,前线受伤的战士被抬回越来越多后,渐渐不复存在。
即使她面上努力维持住了平静,但她很清楚,心里的焦灼到了何种程度。
也在这时,顾芳白才发现,她似乎比自己以为的还更加喜欢楚钰…
“…嫂子?我刚才说得话你听到了吗?”楚香雪有些担心的拍了拍嫂子的肩膀。
顾芳白回神,不好意思问:“你说了什么?”
见状,楚香雪眨了眨眼,眨掉眼底的酸涩,才若无其事重复之前的建议:“我想给大队长发份电报,晚几天再回红河大队。”
“不行!”香雪尽快结婚这事,不能出任何差错,顾芳白下意识皱眉拒绝。
待反应过来态度有些强硬后,她又细细解释:“眼下,你结婚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去了红河大队,不止要请大队长开结婚证明,还得带老李去见见爸妈,他们一直很挂念你的婚事。”
楚香雪到底没忍住瘪了下嘴,嗓音也带上了颤意:“可是我不大放心你跟我哥。”
她偷偷去卫生所看了,好多战士负伤了,那么多血…
顾芳白也担心楚钰,可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她抬手戳了戳香雪的脸颊,笑嗔:“不是已经跟老李约好了明天去知青点吗?正好早去早回,说不定等你后天到家,你哥也回来了。”
“可是…”
“别可是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搭乘采购车呢。”
自从正式处对象后,楚香雪担心勇辉哥一直借公家车落人把柄,便每次自己搭顺风车去市里,这会儿时间确实不早了,嫂子态度又很是强硬,她只能叹气:“好吧…咱们一起睡?”
“不了,我等会儿要跟献莲姐去卫生院送鸡汤。”
部队是个大家庭,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军属们都会自发组织,两两搭档给受伤的战士们送营养汤水,今天正好轮到顾芳白和余献莲 。
第60章
提到给受伤的战士们送温暖, 刚躺进被窝里的楚香雪又一咕噜坐了起来:“现在去吗?我也想去帮忙。”
“今天不行。”顾芳白伸手将人按下去,又给掖了掖被角:“荷清姐白天说伤员越来越多,卫生站的医护人手不够, 从今天开始,我们军属也要轮流值班…我可能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当然,不管是集资给伤员们送糖水吃食, 还是照顾病人,全是军属们自发组织的义务帮忙。
知道嫂子要熬上一夜, 楚香雪果然不再坚持,毕竟她明天不仅需要早起,还得奔波大半天。
不过, 人不能去,心意却是可以尽一尽的, 她指了指靠墙的五斗柜:“第二个抽屉里有糖果和饼干,嫂子帮忙带给战士们甜甜嘴。”
这次顾芳白没有拒绝, 只是拎上糖果饼干, 准备去后厨盛鸡汤时, 想起什么,又坐回了炕边:“差点忘了大事。”
“什么大事?”楚香雪好奇睁大杏眼。
顾芳白神情郑重:“明天你跟老李回到知青点后…不对,路上也得注意那种落水呼救的女同志、或者男同志看上你,故意往你身上扑…”
接下来, 楚香雪从嫂子口中听到了一个又一个, 匪夷所思, 却又很容易被赖上的小故事, 整个人都惊呆了。
好一会儿才一副开了眼界般保证:“嫂子放心,我明天一定会紧紧跟着勇辉哥,绝对不会让他被人算计, 也不让自己落单。”
完了担心保证的力度不够,她又加了句:“他上厕所我都跟着。”
倒也不必这么夸张,顾芳白无语一瞬后,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不仅说没什么反对话语,还鼓励了两句:“你说得对,就该这么办!”
至于老李,会不会为上厕所都甩不掉小尾巴尴尬,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团部卫生院是由两排红砖平房组成的。
顾芳白刚跨进大门,便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余献莲下意识想要捂鼻子,只是手才刚抬起来,就反应过来身处的位置,立马又将手放了下去,只小声嫌弃道:“这个叫啥消毒水的也忒难闻了,抹在伤员身上,真不会熏晕过去?”
顾芳白细细科普:“清理伤口的不是这种消毒水…”
六十年代,碘伏应该还是稀罕物,说不定还没用在临床上,如今最常用的皮肤消毒剂叫“碘酒”,确实很刺鼻,却也没有这么大的味道。
献莲姐受不了的气味,应该是一款叫“来苏儿”,又名“煤酚皂溶液”的消毒水。
这款消毒水的气味极其浓烈、刺鼻,常用于冲洗地面,消毒器具这些,也算是时下医院气味的一大特色了。
当然,在顾芳白看来,与她曾解剖过的腐烂尸体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所以,从始至终,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被一通科普的余献莲却更晕乎了,反正啥也没听懂,只得出一个结论:“哎妈呀,芳白你咋这么厉害?还懂大夫呢?不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你…你…你这叫什么来着。”
这嗓门…虽然有自己刻意引导原因,但见到走廊中所有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顾芳白还是囧着表情,小声解释:“我大娘是医生,多少学了一点。”
“那可不能浪费了人才,你跟我来。”想到个个眼泛红血丝,熬了几天没怎么休息的医护人员,余献莲一手拎着鸡汤,一手拉上小姐妹,朝着大夫的办公室直奔。
在后世,没有正经医生证书,光靠嘴皮子就想救治伤患,基本没有可能。
但在这个医疗人员极度缺乏的年代,人手紧张时,护士都能当主刀大夫使唤,更何况顾芳白还是正经学医出身。
于是乎,在卫生院大夫地考察下,利索又准确的处理了几处暴露外伤后,顾芳白便无证上岗了。
虽然辛苦了些,但是能帮上忙,还能为未来慢慢转去法医部门做合理铺垫,一切就都值得了。
只是香雪那边,只能拜托献莲姐帮忙送一送了。
余献莲这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
但心眼正,答应的事情,更是一口唾沫一颗钉。
这不,凌晨五点,她就准时扯开嗓门喊邻居起床。
嫂子一夜未归,楚香雪本来就睡得不踏实,献莲姐才喊一嗓子就醒了。
她飞快下床拉开窗帘,提高音量:“我起来了!”
余献莲:“那你快一点,收拾好了过来吃饭。”
见献莲姐说完话转身就走,楚香雪只能将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急急穿衣出门洗漱。
“我想着你来家里吃饭不自在,就给你送过来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余献莲端着两个大海碗,出现在了邻居家里。
其实芳白只让她帮忙喊小姑子起床,但她是个热心肠,既然答应了,就要将人安排的明明白白、妥妥当当。
楚香雪很是不好意思,实在是她跟人家不怎么熟:“谢谢姐,给你添麻烦了。”
余献莲将其中一个碗递了出去,自己则抱着另一个碗,坐到八仙桌旁,往嘴里扒拉大碴子粥的同时,还不忘催促:“这有啥?我跟芳白关系好着呢,你也快吃,吃好了我再送你去采购点。”
楚香雪本也不是个扭捏的,见状,从橱柜里拿出一盘子,昨天剩下的辣煮黄豆,放在两人中间:“我嫂子怎么没回来啊?”
说到这个,余献莲兴奋了,连比带划地,讲述起昨晚的事情,最后还不忘总结:“…我就没见过比芳白更厉害的女同志,居然还能当大夫,那啥药片的,我一个也弄不明白。”
“我嫂子可不止只懂医术,她还在报纸上刊登文章呢,对了,还会说其它国家的语言,我跟你说…”楚香雪本来还有些腼腆的,但你要跟她谈救他们全家于水火,还万事都为她着想的嫂子,那她可就来劲儿了。
瞬间就将人引为知己,那话更是密集的,就连余献莲自诩话多,也没能插上几句…
从部队搭乘采购车去市里。
楚香雪已经算得上很有经验了。
等卡车晃晃悠悠一个小时,到达了熟悉的地点后。
已经等了一会儿的李勇辉,轻松将小对象扶下车,又去卸她身上的小背包:“吃早饭了吗?”
楚香雪:“我吃过了,你呢?”
李勇辉晃了晃手上的饭盒:“我还没有吃,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再吃吧。”
“也好。”早晨的温度越来越低了,楚香雪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迈步跟在对象的身旁,这才发现,他今天居然带了个很大的包袱:“你这是…?”
路上行人很多,李勇辉只能遗憾放弃牵对象小手的心思,闻言垂下眸子,极为专注地盯着人:“都是带给你爸妈的礼物。”
楚香雪不自在移开视线,不明白自己在对象面前,为什么越来越容易害羞:“咳…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好大一个包袱。
李勇辉的眸底浮现出浓浓笑意:“不多的,毕竟是正式提亲,我爸妈本来也想跟着一起。”
楚香雪欢喜:“叔叔婶子不生气了?”
李勇辉一本正经:“我威胁他们了。”
“啊?威…威胁?”楚香雪顿住脚步,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勇辉抬手在对象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下,带着她重新迈开步伐,才继续胡说八道:“嗯,威胁他们,要是不同意我跟你处对象,我就绝食。”
这话一出,楚香雪更吃惊了,大大的杏眼瞪到溜圆,像猫儿一样。
就在等这一幕的李勇辉,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人在相对单一,或者单纯的环境中长大,很容易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楚香雪就是这种人,她气到咬牙:“你刚才在骗我?”说好的沉稳内敛呢?
李勇辉抬手在对象的头顶飞快压了压,确定周围没人看见,才笑回:“我爸妈算不上生气,他们很喜欢你。”只是为人父母的,肯定希望子女的婚姻事事顺利。
与香雪结婚,别的不说,近几年的晋升,肯定会有些影响。
可这点微乎影响,早在表明心意前,李勇辉便想清楚了,自然也有把握劝服爸妈。
再一个,他已经开始申请住房了,等婚后,带着妻子单独居住…
楚香雪并不知道对象背地里做了什么努力,也能猜到大概。
再想到李家爸妈,前几天虽然表情别扭,却还是给她准备了厚厚见面礼,当即认真保证:“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虽然很叫人感动,李勇辉还是觉得自己被噎了下,总觉得这话应该他先开口才是。
市汽车站的主体是一排低矮的砖混平房。
经过多年风雪洗礼,墙皮已经大片脱落。
两人熟门熟路走向一辆老旧中巴汽车,李勇辉抬腕看了眼:“汽车还有15分钟才发动,我先送你上车,再去趟厕所。”
厕所两字触碰到了楚香雪的雷达,嫂子说得故事太吓人了,她的婚姻确实不能有任何差错,于是她赶忙硬着头皮道:“我也去。”
李勇辉:“你也要上厕所?”
楚香雪红着耳根纠正:“我陪你上。”
“…?”李勇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大体格,试图打消对象不靠谱的念头:“男人上厕所不用人陪。”
“你别害怕,我就在外面,我不进去的!”
“你还…考虑过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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