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凉的木质衣柜。
休息室里暖气开得足,可他浑身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此刻被纪清屿的目光一扫,寒意又细细密密地涌了上来。
纪清屿反手关上了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医药箱,指尖随意地勾着提手,慢慢踱步过来,目光先在林悯湿透的肩颈处流连了一瞬。
又眸光晦暗地向下。
那里被粗糙衣料磨过,此刻隐约能看到遮掩不住的痕迹,泛着不正常的红。
纪清屿目光很快移开,停在林悯下意识护在晏述身前的手臂上,桃花眼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这么紧张他?”
他手指似乎是无意间碰了碰眼角。
有些吃痛地嘶了下。
林悯没吭声,手指悄悄攥紧了身侧湿漉漉的衣料,他看着纪清屿走近,顺着目光移向眼尾那块新鲜的淤青。
看起来颜色不深,但在他那张总是含笑温柔的脸上格外刺眼。
是沈延吗?
纪清屿总是这么挑衅他。
会挨打也不奇怪。
纪清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也不在意自己脸上的伤,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晏述:“体质倒是不错,烧成这样又淋了场大雨,还没死。”
纪清屿语气轻飘飘的,他随手将医药箱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怕我?”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水味,将林悯笼罩其中:“小圣父,刚才冲出去的时候,不是勇敢得很么?”
他的手指抬起来,想像之前一样替人擦擦脸上的雨水。
林悯猛地偏头躲开了。
他的动作让纪清屿的手停在半空,但转瞬间便又自然地收了回去:“沈延去游泳了,他让我叫你一起过去。”
“先把湿衣服换掉吧,别着凉。”
林悯当然是不相信他的。
但是炮灰肯定会信,并且傻乎乎地送上门主动给人欺负。
这么想着林悯内心有些无奈。
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迟疑地看向纪清屿,又看了看沙发上昏迷不醒的晏述。
林悯不好意思在这里换。
可是又担心纪清屿闹出幺蛾子。
“他死不了。”纪清屿像是看穿他的顾虑,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看起来:“或者你想当着我的面换?”
林悯偷偷瞪他一眼,抱着衣服快步走进了与休息室相连的狭小更衣间。
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被咬了几口的地方不舒服,被腿环勒着的地方也有些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林悯拉开更衣间的门。
纪清屿还坐在那里,杂志没有翻页,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林悯有些别扭的双腿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他依旧潮湿的发梢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很可怜。
湿漉漉的小猫眼就这么盯着你。
纪清屿缓缓起身,走过去捂住了这双能看得人心软的眼睛:“怕什么,不是在笔记本里写了他在给你当小狗?”
“走吧。”纪清屿忽然收回手,率先转身向门口走去,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林悯看了眼沙发上昏迷的晏述,恰巧门外有人带着医生赶了过来,最终,他还是挪动脚步跟上了纪清屿。
这里的游泳区域在3层。
巨大落地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室内的恒温游泳池却一片湛蓝平静,偌大空间里只有水波拍打池壁的声音。
沈延就在泳池里。
见他们过来,他游到池边,双手肌肉绷紧一撑池壁轻松地上了岸,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身体滚落。
沈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越发衬得眉眼冷峻深邃。
他的目光扫了过来。
林悯这才看到,高大男生冷白的下巴上也有淤青的痕迹,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他的目光就被对方精瘦的腰腹吸引。
“喜欢?”纪清屿看着漂亮小男生眼也不眨地动作脸上笑意浅浅。
带着厌恶的目光挪到了沈延身上。
嘴上说着不在意,结果现在这么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给谁看?纪清屿最讨厌的也就是沈延这幅样子。
不就是知道小痴汉喜欢男人的身体。
所以在这里故意显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打上标签的林悯正严肃地盯着沈延劲瘦的腰腹,看着原本应该有一块胎记,现在却空空如也的皮肤,他有些慌张地喊来0766:[沈延的胎记去哪了?]
他拧着眉满脸疑惑,他明明记得他人鱼线那里有块红色的胎记。
[宿主你会不会是记错了?]0766听到宿主的话也是一脸懵,它偷偷看过去,的确沈延那里的皮肤干净平整。
林悯却摇了摇头:[不会的。]
因为他不仅看到过,之前跟沈延在一起时还摸过,踹过,用指甲挠过。
那时候沈延疼得嗷嗷叫。
又握着他的手指说他是坏小猫。
现在想想两个人性格是不一样,他认识的那个沈延性格要更跳脱,所以现在这个沈延也不是什么失忆了。
是压根就不认识他!
怪不得总是对他冷冰冰的。
0766听到宿主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但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还是建议道:[反正不管是谁现在都只能是这个沈延了。]
林悯闻言点点头,他有些紧张地来到冷着脸男生旁边:“沈延,你找我有什么事?”
可是沈延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浅浅的不安上划过,接着就蹙眉看向了一旁老神在在的纪清屿:“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对我不满我们可以再打一架。”
沈延的眉头蹙得更紧。
身旁林悯的目光让他不自在极了。
他不喜欢那些爱慕者的注视,更不喜欢被卷入无聊的、黏腻的纠缠,
林悯在他眼里,本应该和那些变着法儿想靠近他的男女没什么不同,甚至更麻烦,因为和纪清屿扯上了关系。
可沈延没办法对他说出什么重话。
于是只能警告纪清屿。
沈延的表情没有任何温度,他随手拿起池边椅背上搭着的干浴巾:“除此以外,我对这些没兴趣,纪清屿,你们的事别扯上我。”-
作者有话说:谢谢十里、颜九和龙傲天宝宝的雷,还有大家投喂的营养液,吃饱了,太感动了呜呜呜呜呜
第42章 贵族学院
沈延话音落下,偌大的游泳馆只剩水流拍打池壁的声响。
林悯垂下了眼睫。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看着眼前这张过分熟悉的脸,像是被宠坏了,他不可避免地因为沈延的话感到难受。
沈延从不会这么说话。
哪怕从前他们刚认识时,沈延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除了那种时候。
想到这里林悯抿了抿唇,自以为隐蔽地想要偷偷瞪男生一眼,结果刚抬头就发现沈延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沈延这是又在用眼神威胁他?
林悯想。
不过他本来就是炮灰嘛。
不被喜欢才是正常的。
可他没发现,自己白皙的脸颊上,腮帮子又悄悄地鼓起了极浅的弧度,像只被冷落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小垂耳兔。
弧度很轻微。
却被两道视线同时捕捉到了。
纪清屿轻轻笑了起来:“沈延,你这副洁身自好的样子演给谁看?”
他向前走了一步,马术靴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想扯上关系?那你在更衣室门口站那么久?你自己走不动路?”
沈延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还有马场上。”纪清屿语气依然温和:“你那一脚真够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婆被咬了。”
“纪清屿。”沈延的声音沉下来。
“怎么,我说错了?”纪清屿歪了歪头,挥了挥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笔记:“还是说你看了那本笔记,发现自己在里边被写得特别会亲,所以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把人亲成那样?”
“*得小痴汉舌//头都收不回……”
林悯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声音羞耻得都在发抖:“把那本笔记还我!”
林悯眼睛都瞪大了,想要去抢结果被纪清屿轻巧地躲开,他动作一个踉跄,差点跌进后方的泳池里。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带着湿冷水汽的手指扣在他纤细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他扶住了。
林悯怔怔地抬头。
沈延没有看他。
他正垂着眼,黑沉沉的眼珠盯着林悯因为羞愤而泛红的眼尾,还有微微张开,急促呼吸着的淡粉色唇瓣。
他的舌尖也是这个颜色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声音比刚才更冷:“站好。”
林悯抿了抿唇,乖乖站直了。
手腕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悄悄把那只手缩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搓了搓。
纪清屿看着这一幕。
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那层温和的伪装:“既然你这么不想被扯上关系,那就离他远一点。”
沈延抬眼看他。
两个高大的男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林悯不安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游泳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商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室内诡异的气氛,目光落在林悯微红的眼尾,以及被他攥在身后露出一小截浅浅红晕的手腕。
“你们又在欺负他?”商由皱起眉,大步走进来盯着人开口:“那个姓晏的醒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悯时表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邦邦地说:“你去看看他吧,医生说他烧得有点厉害,嘴里一直喊什么悯悯。”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熟了……”
林悯愣了愣,他正愁没有借口远离这里憋闷的空气,随即用力点头:“我,我去看他!”
商由侧身让开路,目光追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们俩幼不幼稚?”
沈延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攥住的那截手腕,那么细,像是一用力就会断掉。
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像也不大。
但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纪清屿也顺着沈延的目光看向那道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走廊。
他忽然笑了一声。
……
林悯跑进休息室的时候,晏述正挣扎着要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别动!”林悯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你还在发烧!”
晏述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因为高烧而格外湿润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林悯担忧的脸。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悯点点头,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好烫。
他皱起眉,正想说什么,手腕却被晏述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很烫,但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易碎的东西,晏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像在发一个很重很重的誓:“我没有偷。”
林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我知道呀。”
他笑起来的时候,颊边那个小小的涡又浮现出来,软软的,甜甜的。
“手帕是我给你的,对不对?”
晏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低下头,把滚烫的额头抵在林悯微凉的掌心。
像很多年前,那个被父母遗弃在陌生村口、被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豆丁牵起手的小孩一样。
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躲开。
林悯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还有晏述轻轻颤抖的睫毛扫过皮肤的痒意。
他没有抽回手。
0766忍不住在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你手不酸吗?]
林悯在心里轻轻回答:[有一点。]
但他没有动。
……
林悯在休息室陪了晏述很久。
久到掌心被熨得发烫,直到0766再次提醒晏述已经睡了,他才轻轻抽回手。
晏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指尖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沉沉坠下去。
林悯替他拢好毯子,起身时腿有些麻,他扶着沙发背缓了两秒,低头看着晏述烧得泛红的脸颊,很小声地说:“好好休息呀。”
没人回答。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没开全,游泳馆的方向隐约传来商由说话的声音,好像在抱怨车赛都是一群神经病。
林悯没有过去。
他把身上昂贵的马术服换下来,又套上了自己的旧卫衣。
外面还在下雨。
林悯没带伞,也没折回去借。
他把卫衣的帽子往前拽了拽,奈何穿得时间太长衣服有些松垮,无论怎么扯,最后那截绳头还是倔强地翘在外面。
被风一吹,轻轻扫过他的锁骨。
外面的雨不算大,是那种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的雨,林悯想,跑快点到公交站应该不会淋湿得太厉害。
不过湿了也没关系。
反正他的卫衣是旧的,灰扑扑的不管怎么淋都看不出区别。
林悯这么想着推开门。
冷风夹着湿气扑上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要把帽子拢紧,余光却扫到了门廊一侧站着的人影。
林悯的脚步顿住了。
沈延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黑发还没干透,几缕垂在额前,洇湿了眉骨,就那么站在廊柱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林悯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
他把视线收回来,假装没看见,攥紧袖口低着头往台阶下走。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悯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急,卫衣的帽子因此被风吹得往后滑,露出一小截被雨水沾湿的后颈,他伸手去扯帽檐,指尖碰到的却是遇水后湿漉漉的布料。
算了。
他放弃挣扎,闷头往前走。
林悯也因此没有看到,沈延的下颌似乎忽然间绷得更紧了。
他把目光硬生生从林悯身上移开。
投向路口。
那里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这种地方根本打不到车,而最近的公交站在三公里外,因为临近赛车场,一路都能看到开着改装车在路上晃荡的二代们。
而眼前这个人。
哪怕穿着旧卫衣,淋着雨,但那张脸依旧在灰扑扑的帽衫里闪闪发光。
那群二世祖见着人,恐怕什么样的混账事都干得出来,沈延垂眸淡淡地想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他正走在林悯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同样也忘了撑伞。
沈延看着前面那道灰扑扑的背影。
卫衣的帽子被风吹掉了下来,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沈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刚他还在泳池边说没兴趣,说的时候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现在他跟在人家后面。
淋着雨,盯着人家后颈看。
这叫什么?
沈延垂下眼睫,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前面的人走得不快,沈延只需要迈几步就能追上对方,他忽然觉得荒唐,他应该停下脚步转身回休息室,或者随便哪里。
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没有必要像条狗一样跟在一个觊觎他的小痴汉后面淋雨。
然而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沈延的脚也停了。
林悯回过头,隔着雨幕看他,那双眼睛被雨水洗得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只困惑的小猫。
“沈延?”他小声说:“……你在跟着我吗?”
沈延看着他。
雨落在他们之间。
“……没有。”
他说-
作者有话说:谢谢十里、颜九和龙傲天宝宝的雷,还有大家投喂的营养液,吃饱了,太感动了呜呜呜呜呜
第43章 贵族学院
雨越下越大了。
林悯比沈延矮一点,他转过身,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看到莫名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的高大男生,他自以为严肃地绷着脸,却不知道在男生眼中有种莫名的乖。
沈延没动。
谁也不知道他的想法。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眉骨滑落,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林悯。
整个人气势有些凶。
林悯没敢再看他。
他抿了抿唇,把被雨淋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眯起来,悄咪咪斜眼睛偷看,那双向来柔软湿润的眸子此刻格外清亮。
“那你……”林悯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那你继续吧,我要先回家了。”
可能是有钱人的怪癖吧。
居然喜欢淋雨。
被淋的有些睁不开眼的林悯想。
沈延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悯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上,几缕黑发贴着瓷白的脸侧,显得那张脸更小更可怜。
嫩生生的。
嘴唇是薄薄的浅粉色。
似乎被贴上去含上几口就能烫坏。
灰扑扑的旧卫衣吸饱了水,领口被拽得像是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锁骨往下有淡淡的红。
是那只野狗咬的。
沈延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沈延?”林悯见他不说话,于是有些不安地又小小声喊了一声。
沈延终于有了动作。
他垂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眼:“等着。”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林悯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0766,他在干什么?]
0766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宿主,可能是想故意折腾你?]
林悯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沈延觉得他的存在很恶心,于是像让晏述在雨里罚跪一样,于是找了这么个借口让他在这里淋雨,趁机教训他。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雨没有变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林悯犹豫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躲。
可沈延说了让他等着。
林悯把湿透的帽子重新戴好,缩着脖子挤在小小的公交站台下,像只淋了雨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小流浪咪。
不知道有没有学会舔毛。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沈延眉目依旧是如同往日的冷漠,他没想到这人这么笨,居然还真的一直在这里等他。
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沈延在车里隔着玻璃上扭曲的湿痕淡漠地盯着雨里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沈延不停敲击的指尖终于停住。
林悯也闻声抬起头,本以为会被路过的车辆溅一身水,却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穿过雨幕稳稳停在他面前。
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商由气势汹汹跳下车。
脸上还带着伤的纪清屿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他:“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上车。”
林悯呆了呆,没动。
商由见状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带着少年气的声音沉了一分:“愣着干什么?”
林悯这才反应过来,他抿了抿唇,想说他在等沈延,然后刚张开嘴,就被高大的男生揽着腰像抱只小猫一样,单只手臂轻松就把他放在了车子后座。
门刚关上,一股暖意就扑面而来。
车里开着暖气,座椅也是温热的,和外面的冷雨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悯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把湿漉漉的自己尽量缩成一团,怕弄脏了人家的车,然后就被滚烫的大手拽着手臂坐稳。
商由从后座拿过一条干毛巾,脸色很臭地随手扔在他头上。
搞得好像他们怎么着他了似的,下着大雨也要偷偷往外跑,要不是听沈延提起,他还以为这笨蛋乖乖在休息室呢。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又不是地痞流氓。
至于这么怕?
毛巾盖下来,遮住了林悯大半张脸。
他愣了一下,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悄悄看了商由一眼。
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英俊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林悯见状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
商由没理他。
他要让这个笨蛋意识到错误。
长得这么乖,别等下就跟对待那些贪图美色的男人似的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商由想,他可不吃这一套。
车子平稳地驶离马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纪清屿也没说话,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林悯拿着毛巾。
不知道该不该用它擦头发。
他偷偷看了商由一眼,又一眼。
商由忽然开口:“有话就说。”
高大的男生身体偷偷紧绷着。
林悯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没什么。”他低下头,终于用毛巾开始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毛巾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和辛辣香水味的香。
和商由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林悯忽然间觉得商由也没那么坏,起码比骗他欺负他的盗版沈延好多了,于是在他擦着头发的间隙,悄悄抬起头道:“其实晏述,你们误会他了,他没偷……”
商由的眉头微微收紧。
“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一些。
林悯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车里又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林悯又悄悄从毛巾的边缘探出眼睛,看向窗外的路。
不是回学校的路。
他眨了眨眼,犹豫着要不要问,又怕商由和纪清屿会嫌他烦。
正在他犹豫间,驾驶位上的纪清屿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送你回宿舍换衣服,一直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林悯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卫衣紧贴在身上,确实狼狈得很。
“谢谢。”林悯又小声说了一遍。
他抱着毛巾,规规矩矩地缩在后座一角,尽量不让自己湿透的衣服碰到座椅,可车子转弯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晃了一下,肩膀擦过商由的手臂。
商由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林悯赶紧往另一边挪了挪。
商由:“……”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明明是他自己把人拽上车的,现在人家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连碰都不敢碰他,他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他又不喜欢男人。
也最讨厌这种粘人精。
可为什么就是觉得不爽?
商由皱着眉,用余光瞥了林悯一眼。
那人正低着头,用毛巾擦后颈那一小截被雨水打湿的皮肤,卫衣的领口太松,随着他的动作衣服又往下滑了滑,露出一小片肩颈交界处的凹陷,以及再往下柔软的起伏。
很小很小的弧度。
像顶着樱桃的雪媚娘。
却白得晃眼。
商由猛地收回视线。
“咳。”他干咳一声,声音硬邦邦的:“你坐稳点,别乱动。”
林悯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很乖地哦了一声,把毛巾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像个小学生。
商由:“……”
更烦了。
驾驶座上,纪清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动静,唇角弯了弯,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悯悯。”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今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等我们?”
林悯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我以为你们还有事。”
“有事也可以等你。”纪清屿的语气理所当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悯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下次别自己跑了,这条路上很多坏人,知道吗?”
林悯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不太明白纪清屿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还在欺负他,现在又搞得好像很关心他的样子。
0766也对这些人保持警惕,尤其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纪清屿,谨慎道:[宿主,我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林悯在心里回答:[可是他总是过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啊。]
0766想了想,觉得也是。
宿主的人设是炮灰,炮灰的命运就是被这些恶劣的富二代们折腾,躲不掉的。
它只能默默给宿主加油。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雨势小了一些,街边一些店铺亮起昏黄的灯光在视野中十分显眼。
林悯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他忽然看到一家熟悉的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烘焙坊,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暖黄的灯光照在奶油色的装饰上显得格外温馨。
他之前做饼干的材料就是在那买的。
只是老板的技术比他好多了,林悯的目光在橱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独属于蛋糕店的淡淡香气似乎飘了过来。
“想吃?”商由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悯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商由正盯着那家烘焙坊,他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毕竟赛车员需要维持良好的体魄不可能整天胡吃海塞,吃高热量的东西。
而他自己也不太喜欢。
见林悯仰着脸看过来,商由咳了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你要是想吃,可以停车。”
“不用不用!”林悯赶紧摇头。
商由的眉头皱起来。
他盯着林悯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白皙,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脸蛋小小的。
这么瘦。
商由五指张合了下,总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捂住他大半张脸。
让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着看着。
商由忽然发现林悯的嘴唇有点干。
真不会照顾自己。
这么想着,手却已经伸了出去,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递到林悯面前。
“喝。”
林悯愣了一下,接过水,小声说:“谢谢。”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小口。
水流过他微微发干的嘴唇,润湿了那两片薄薄的浅粉色。
商由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移开视线。
他在想什么?
商由烦躁地把头转向窗外,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纪清屿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唇角那点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
车子停在林悯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基本停了,林悯推开车门,回头跟两人道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商由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纪清屿倒是笑得温和:“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林悯点点头,抱着毛巾下了车。
他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纪清屿的声音:“悯悯。”
林悯回头。
纪清屿从车窗里探出头,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像个体贴的学长:“明天学生会有个活动,你来帮忙吧。”
林悯眨了眨眼。
“我……”
“你之前答应过的,还记得吗?”纪清屿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双桃花眼里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悯想起来了,纪清屿要帮他制造机会跟那个“沈延”复合来着。
他抿了抿唇,点点头:“……知道了。”
纪清屿满意地笑了,在商由困惑中又带着点不高兴的目光中挑挑眉,笑着开口:“那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
黑色的越野车驶离了宿舍楼。
林悯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子忽然觉得有点冷。
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他抱着毛巾快步进了宿舍楼。
——
心里装着事,第二天林悯醒得很早。
刚6:00就迷迷瞪瞪从床上爬了起来。
阿斯卡隆的宿舍都是单人,也不用担心起的太早影响其他人,他揉了揉眼睛,洗漱以后就来到小厨房做了份早餐。
虽然打折的面包有点干吧,但是总比什么都没得吃要强。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悯换上前几天洗干净后烘干的校服,刚刚下楼,就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宿舍楼门口。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纪清屿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俊脸。
“早啊,悯悯。”
林悯抿了抿唇,没想到就去上课这几步路他都要开车,以前他都是小跑着去的,既可以锻炼也不用多花钱。
不过能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林悯眨眨眼睛,装作不敢抬头的软弱模样上车。
除了司机,车里只有纪清屿一个人。
林悯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商由呢?”
纪清屿膝上放着台电脑,闻言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也跟着弯了弯:“他有事,今天不来。”
林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随即驶离宿舍楼。
阿斯卡隆的富二代如过江之鲫,但也不是谁都能在校园里开车。
所以一路算得上畅通无阻。
纪清屿似乎心情很好,一路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偶尔透过后视镜看林悯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假装没发现转头看向窗外。
“悯悯。”纪清屿忽然开口。
林悯转过头。
“今天的学生会活动,”纪清屿的语气依然温和,带着点不明的意味:“沈延也会来。”
林悯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纪清屿怎么这么有精力,而且对沈延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乐子人吗?
自损八百也要看个热闹。
纪清屿见他不说话,也没追问,目光笼罩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
活动在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里举行。
林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些面生的高年级学生,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纪清屿一进门。
就有好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
“会长来了。”
“纪少早啊。”
纪清屿笑着跟他们点头,然后回头看了林悯一眼:“悯悯,你随便坐,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他正要离开,可刚转过身就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重新转回来。
“对了。”
“这个……”纪清屿把笔记本拿在手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个之前一直放在我这儿,忘了还你。”
林悯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
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那本笔记本。
之前纪清屿让学生会拿走,林悯以为已经要不回来的那本。
他们的动静不大不小,却足够让附近几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林悯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伸手去抢:“还我!”
纪清屿像是没有捉弄他的意思,随手把笔记本放进了他手里。
只是桃花眼里闪着不明的光。
“我那边还有点事,你先自己待一会儿。”纪清屿的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学长:“等会儿沈延来了,记得把握机会哦。”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悯僵在原地,那本笔记本孤零零地被他抱在怀里,纪清屿刚才的行为似乎释放了一个信号,周围那些高年级学生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什么东西啊?”
“林悯?就是那个追沈延的小痴汉?”
“啧,脸蛋怎么这么漂亮!”
“听说他写了本笔记,专门记录怎么yy沈延怎么*他的……”
窃窃私语声四起。
精力旺盛的年轻天龙人们打量着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漂亮小老鼠。
盯着他用力到发粉的指尖。
林悯有些紧张地后退,总觉得似乎在面对一群猎犬,如果不赶紧离开这里,就会被舔得一身脏兮兮的口水。
林悯抱着笔记本,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他的后背很快抵上了会议室的墙壁。
没路了。
那些人还在靠近,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目光在林悯身上来回逡巡,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落在他抿紧的淡粉色唇瓣,落在他抱着笔记本时用力到发粉的指尖。
“让我看看呗。”
一个染着棕发的男生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拿林悯怀里的笔记本。
林悯往后缩了缩,把笔记本藏到身后。
“不给看?”男生随即挑眉,英俊的脸上笑容更浓了:“写都写了,还怕人看?”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就是啊,分享一下嘛。”
“听说写得很详细?沈延怎么亲你的?怎么*你的?”
“啧,你这么漂亮,怪不得敢肖想沈延。”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悯的脸越来越白,眼眶却越来越红。
0766在他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宿主!宿主你别怕!我,我用积分兑换个什么……]
结果还没等0766反应过来,那个趾高气昂的男生被它宿主一巴掌抽了过去,林悯看上去再漂亮也是个男生,手劲并不小。
那个被打的男生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指尖沾了一点血丝。
林悯缩在墙角,抱着笔记本,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挨打了。
结果那个男生忽然笑了。
“艹。”他舔了舔破皮的唇角,眼睛却亮得吓人:“怎么这么凶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淮,你行不行啊?被个小美人打了?”
“手劲儿不小嘛。”
“怎么样,手香不香软不软?”
叫周淮的男生没理那些起哄的人,只是盯着林悯,目光在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淡粉色唇瓣上转了一圈。
“软。”他说,声音里带着笑:“特别软。”
林悯:“……?”
他有点懵。
不是应该生气吗?不是应该打回来吗?
为什么这个人笑得这么……
0766在他脑海里尖叫:[宿主!这个狗东西在调戏你啊啊啊啊!]
林悯的脸更红了。
气得。
他抱着笔记本,想从旁边溜走,但周淮高大的身影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
“别急着走啊。”周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打了人就想跑?”
林悯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墙。
“你……你想怎么样?”
周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看起来乖乖的。
干干净净的。
像一只等人来摸的小猫。
周淮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悯怀里的笔记本上。
“写得那么详细,”他的声音更低了:“是不是真的经历过?”
林悯的脸瞬间爆红。
“关、关你什么事!”
周淮笑了。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
林悯被他们包围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狼群围住的小兔子,哪里都跑不掉,四面八方都是伸过来的手。
他拼命护着笔记本。
但人太多,跟这群壮得像牛犊似的高年级生相比之下他太瘦小,根本护不住。
不知道谁说了句怎么这么香,一堆人抢来抢去想要闻味道,结果一个没接稳,那本笔记就这么脱手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正好落在一双黑色皮鞋的脚边。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悯抬起头。
会议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沈延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垂着眼,目光正落在地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页面朝上。
端正的字迹中有沈延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刚结束为期一个月的无休工作终于能休息休息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看了大家的评论,感动,谢谢龙傲天宝宝的雷(ノへ`、),另外颜久宝宝伦家不是故意的,老眼昏花罢了
第44章 贵族学院
沈延怎么会过来?
林悯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因为想逃离而急出来的血色渐渐褪去。
只剩下近乎透明的苍白,显得那双乌黑微微上翘的眸子更亮了,带着点水汽,就那么乌溜溜的看过来。
落在周围的男生眼里,就像是被坏狗欺负坏了的小流浪猫。
浑身的毛毛被舔得乱糟糟的,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弹,恐怕只有抱着好好亲一亲,才会惊魂未定地喵喵叫着过来蹭人。
沈延面无表情,目光移开,低着头盯着那本摊开的笔记。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举动。
包括林悯也是,他抿着淡粉的唇,脸颊上的软肉紧绷着,虽然他不够聪明,但也清楚沈延在阿斯卡隆的重要性。
之前马场那次,只不过是纪清屿随便找了个由头好欺负他罢了。
也就小炮灰这种土包子会信。
林悯有种小动物般的机警。
虽然这些人的目光没在他身上,但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等沈延的反应,就像在阶级森严的狼群,只等着首领点头,就可以对着美味的猎物一拥而上。
这种感觉让林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落在这群人手里……
对比这群人肱二头肌都快比自己腰粗的情况他缩了缩脖子。
一定会被揍的很惨!
想到这里林悯猛地睁大眼睛,他也顾不上在意沈延的反应,猛地从一堆高大男生的包围圈里冲出来,看也不敢看沈延一眼,捡起笔记就要朝着门口冲去。
结果就扎进了一个馨香的怀抱里。
滚烫的掌心托住了他的后腰,低沉却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嗓音响起:“这么热闹啊。”
林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鼻尖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一股很淡的香气钻进来,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高级柔顺剂的味道,混着点柑橘调。
那只托在他后腰的手没有移开。
掌心滚烫,隔着层薄薄的校服,几乎要把他的后腰烫得发抖。
“抱歉撞到你了。”林悯刚才也是被吓到了病急乱投医,没想到会不小心撞到别人,一边道歉一边慌忙后退。
然而这下又没看清路,眼看着后脑勺就要磕上身后的门框,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林悯扭头就看到沈延收回的手。
同时身侧的男生也好心地扶着他站稳。
“谢谢——”
林悯没想到沈延会扶他,见他伸手还以为是要抢笔记本,赶忙手忙脚乱地抱稳,这才抬起头看向被自己撞的倒霉蛋。
那人很高。
应该说比沈延差不了多少,同样看起来也是西方混血,却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他有一头微卷的金色短发,眼珠是很浅的蓝灰色。
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此刻正弯着,盛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小心点甜心。”那人松开手,退后了半步,微微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林悯红红的眼眶移到抿紧的淡粉色嘴唇上,最后落在他怀里抱得死紧的笔记本。
眸中的情绪却有些莫名。
林悯下意识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他不认识这个人。
虽然来阿斯卡隆的时间不算长,但学校叫得上名号的人他多少都眼熟,毕竟炮灰的自我修养就是要学会绕着危险人物走。
可眼前这个金发的男生,他真的是就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是……”
“我叫白森。”男生很自然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不用这么紧张,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是我不太常回阿斯卡隆。”
林悯注意到,围着的那群人表情变了变。
他对这个名字同样印象深刻。
白森,就是剩下的f4成员,只是因为身体不好经常不在校,外加不喜欢被人拍照,所以林悯还真不知道他的样貌。
二来就是白森恶劣的性格。
他是比纪清屿还随心所欲的坏种。
林悯没伸手,只是更紧地抱住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步,试图绕过他出门。
白森倒也不介意被拒绝,自然地收回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侧过身给他让了路,那双浅蓝灰色的眼睛却一直跟着他。
但他没有就此离开。
那双浅蓝灰色的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落在那些还堵在门口、目光逡巡的男生身上,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让人总觉得,那副开朗的外表下似乎潜藏着什么漆黑粘稠的东西。
“怎么?”白森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快要上课了,这么多人围在这儿是想我请你们出去?”
没人敢接话。
毕竟白森虽然不常出现,但这人疯子一样的行事作风代表他说的从不是玩笑。
转眼间,房里就空了大半。
等到门被带上时。
偌大的房间里最终只剩下三个人。
林悯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他看了白森一眼,不管剧情里是什么样,现在这人确实是帮了他,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起码那些让他发毛的视线消失了。
“……谢谢。”林悯小声说,纤细的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攥得有些发粉。
像什么精致小巧的糕点。
他没有意识到男生的视线,小声道了谢就想要绕过白森离开,却被人堵住,白森笑着再次俯下身,单手插进口袋里,姿态松弛地捏住他雪白的脸颊。
白森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沈延,又转回来目光落在林悯脸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林悯则被混血男生吓了一跳。
他微微睁大眼睛,显得脸蛋更小了,被高大男生宽大的手掌衬得十分可怜,小小一只被男生困在怀里。
林悯后知后觉开始挣扎,只是还没来得及挣扎出去,就见面前的人突然面色一变。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白森则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微微偏头看向他的身后,面带无奈地举手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的无害:“这么久不见了,沈延,你这脾气怎么还是那么差。”
说着,目光越过林悯,落在小男生身后几乎能将他包在怀里的沈延身上。
沈延也在看着白森。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生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空气里有什么无声的东西在涌动。
林悯夹在中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后背几乎贴着沈延的胸膛,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他慌忙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
沈延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放回口袋里。
“你来干什么。”沈延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的视线略过小男生毛茸茸的发顶看向脸上带笑的白森:“不是说突然间开始病情加重,要在疗养院多呆一阵。”
白森眼睛缓缓转了下,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回来上课啊,怎么,不欢迎?”
沈延没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从白森脸上移开,又状似无意地落回了林悯身上。
漂亮男生正低着头,努力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雪白的脸颊肉都因为用力微微鼓起,然而拉链卡住了怎么都拉不上,白皙的指尖在那里抠了半天,急得耳朵尖都红了。
沈延看了两秒,伸手把那本笔记本从林悯的书包里抽出来。
他似乎没有翻开看的兴趣,只是随意地拿着笔记看了过来,漆黑的眸中情绪不明: “这个我会处理掉,别再靠近我。”
沈延垂眸看着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男生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不吵不闹,只是把漂亮的脸蛋藏了起来,甚至连句完整的要求都不敢说出口,乖顺得像是被人踢过一脚就知道缩回角落的小动物。
这么乖干什么,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边角。
沈延眯了眯眼。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本身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掌控欲同样重得离谱,他不会允许有谁打乱他的生活。
除了眼前的变态小痴汉。
明明应该直接把人丢出校园的。
沈延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男生,不大的脸上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略微上扬的漂亮眉眼看起来清清纯纯。
谁也看不出来。
会偷偷写跟男人亲嘴的小x文。
沈延忽然觉得有点烦。
说不上来的那种烦。
而林悯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没有借机故意靠近他,今天的事也不是他挑起的,谁知道那群人会突然出现。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嗯”。
沈延垂着眼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小男生的睫毛显得格外长,微微翘着,像是受了惊的蝴蝶翅膀,一碰就要飞走,鼻尖还是红的。
嘴唇因为抿得太紧而失了血色,只剩下一点很淡很淡的粉。
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
沈延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摇晃的树影,声音低沉:“最后说一次,别再靠近我,不是每次都有这种运气。”
他不知道林悯究竟什么目的。
是为了钱财,权势,还是别的,但这样下去吃亏的只有他自己。
有钱的二代们喜欢追求刺激。
这样的漂亮小男生,落在他们这个圈子只会变成可怜的小泡芙,到时候拿着再多的钱也只能被不同的男人抱在怀里,脚不沾地。
沈延正因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善心而感到莫名其妙和烦躁。
而林悯对此一概不知,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气势又突然紧绷起来的沈延,他害怕男生被他纠缠烦了真揍他一顿,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赶忙听话地抱着书包跑了出去。
独留沈延和白森站在原地。
“他就是林悯?”他忽然凑近,像是想起什么般俯身笑道:“二年级的那个?”
“你那个小老婆?”
白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随意,但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沈延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你脑子有病?”
沈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连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垂着手站在窗边。
白森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靠着门框,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打量沈延冷峻的侧脸,浅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懒洋洋的光。
“不是啊。”白森慢悠悠地说。
“我回来之前就听说了,纪清屿那个笑面虎找到了新乐子,对象是个二年级的小男生,长得很漂亮,姓林,我当时还想着,纪清屿什么时候对男的感兴趣了?”
“结果回来一看,你也在。”
“你什么时候对追求者脾气这么好了?”
沈延终于偏过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静静望着:“你想再回疗养院吗。”
“我只是好奇。”白森往前走了两步,在沈延旁边的窗台有些散漫地站定:“你不是最讨厌被人缠?怎么到了这个小男生这儿……”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沈延的表情。
“白森。”沈延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带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森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冷硬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下颌线绷得死紧,漆黑的眼珠盯着窗外蹦蹦跳跳的小麻雀。
但白森认识他太久了。
沈延这人如果真的嫌烦,那个笔记本早就被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了,根本不会好好地拿在手里,还说什么等下处理掉。
白森慢悠悠地靠回窗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我只是觉得他很有趣嘛。”
“正好过几天我生日,我想要邀请他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他眯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泳装派对,一定很有趣。”
“腰那么细,皮肤那么白,或许我该提前为他准备参加派对的衣服。”
“我感觉三角系带就很不错。”
“你觉得呢?沈延?”-
作者有话说:阿斯卡隆唯一神人回来了xp恶劣。
谢谢大家的鼓励,谢谢被小5发现宝宝的雷
第45章 贵族学院
林悯并不知道身后那场关于他的对话。
他抱着书包跑出会议室,一路低着头,直到拐过走廊尽头才停下来喘气,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笔记本被沈延拿走了。
林悯眨了眨眼,耳尖滚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那本笔记写满了他在乡下被哄着,骗着写出来的私密回忆,现在在沈延手里,而现在的这个沈延根本不认识他。
“……完了。”
林悯小声说,把脸埋进膝盖里。
0766连忙安慰他:[宿主别怕!那个笔记本里写的都是你和原本那个沈延的事,现在的沈延看了也只会觉得是你在yy他,肯定是不会知道真相的!]
“这有什么好安慰的!”林悯抬起头,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那也是最漂亮的变态。] 0766小声嘀咕。
“0766!”
[我错了我错了!]0766知道宿主一个老实直男还没适应这件事,上个世界虽然碍于任务要整天被男人亲来亲去,但它知道宿主心里始终是不觉得他们在谈恋爱的。
它决定以后在宿主面前少提这些。
林悯不知道0766在想什么,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地说:“反正他让我别再靠近他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他想到这里才稍微好受了点。
起码沈延性格独立冷淡,并不会像纪清屿或者白森那样把人当成乐子打发时间。
笔记本的事情这次应该就是过去了。
0766却觉得实则不然,考虑到上个世界它对宿主身边人都有种奇怪的直觉,它很想说宿主实在太单纯了,这群男人给宿主当狗真的都快要当上瘾了。
指不定现在越冷以后越舔!
但看着宿主耷拉的脑袋,0766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还是别吓它的亲亲宿主了。
……
事实证明,0766的直觉是对的。
第二天,因为昨天办公室的尴尬情况偷偷内耗了好久,半夜才睡着的林悯睁开眼,刚下床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倦意,小跑着来到宿舍门前打开门。
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
只有脚下有个漂亮的粉色包装盒。
林悯蹲在门口,把那粉色的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也没网购啊?”
盒子轻飘飘的,包装很精美,缎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中间还夹着张小卡片,卡片上的字迹笔锋凌厉,漂亮又不生硬。
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林悯就很崇拜字写得好看的人。
“泳池派对……”林悯小声念出卡片上的字,眉头微微皱起:“白森要过生日?”
他想起白森那张笑眯眯的脸。
0766果然适时地发出警报:[宿主!什么泳池派对,肯定是想看你出丑!那个什么白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炮灰就是挨虐的命,它一个小小的系统也改变不了什么,但0766不想宿主满怀期待的过去,然后被这群恶劣的富二代打破。
还不如就现在就不抱希望。
“我知道。”林悯把卡片翻了个面,接着塞回缎带下面,抱着盒子站起身:“但是……”
林悯没说下去。
但是炮灰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盯着卡片背面同样的字体,白森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的软肋,像是料想到他肯定会想拒绝参加,同样留下了一行字。
——甜心,你也不想你的好男友沈延在阿斯卡隆待不下去吧?
很敷衍的威胁。
但对付小炮灰这个土包子足够。
毕竟他在学校里是万人嫌,特招生们各有各的团体不会轻易接纳新人,而玩咖二代们更是不会把他当人。
所以林悯一个朋友也没有,自然也没办法清楚沈延的具体定位。
还真会被这句话吓住。
剧情里就是这样,沈延不在意炮灰自然也懒得跟他澄清,于是在白森的生日派对这个重要节点里,主角受会第一次出场,穿着泳装被几个富二代围着嘲笑。
然后被主角攻们救下,几人的感情从此开始有了萌芽的趋势。
而他这个炮灰的作用,就是在那场派对上被当成对比项,他穿着露//骨的泳装,在清纯动人的主角受衬托下,被说成东施效颦。
最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连衣服都被人藏起来,只能穿着湿透的泳装在夜风里走回宿舍,然后第二天,关于他的新笑话传遍了整个阿斯卡隆。
林悯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泳装,是和盒子一样的粉色,布料少得可怜,拿在手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片布料。
林悯拎起那条系带,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三角的?”他的声音有点发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这、这明显就不是给男生穿的吧!”
上下两件的分体。
林悯两辈子也没用手碰过,平常路过店里时也会移开目光。
0766直接炸毛了:[啊啊啊啊!变态!这个白森是个大变态!宿主我们不要穿!这小子浓眉大眼的真会羞辱人!]
居然让宿主穿那种系带……
真会给自己找福利!
“我不想穿。”林悯把那条泳裤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回盒子里,白皙的脸颊烧得厉害。
“但是不穿的话,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折腾我。”他蹲在椅子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碰过那种衣服的指尖都在发烫,闷闷地说:“而且剧情就是这样写的,不去不行。”
林悯抱着膝盖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不过……”
[不过什么?]
“我记得剧情里,主角受会在派对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林悯的眼睛亮了一瞬:“到时候我就可以趁乱溜走了。”
0766将信将疑:[真的吗?]
那群精力旺盛的男生真的对宿主没兴趣?
“真的。”林悯点点头,想到还有个主角受能帮自己转移注意力,又恢复了些精神:“所以只要熬过前面那段时间就好了。”
他脸蛋红红地把盒子重新盖好,塞进衣柜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
接下来的几天,林悯过得异常平静。
沈延没有来找他麻烦,纪清屿也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没再出现。
他不用再被当成乐子,不用再被那群高大的男生围在角落里问那些让人脸红的问题,不用再在沈延冷淡的目光下假装自己是个死缠烂打的变态。
除了大家依旧会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但这种平静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林悯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银灰色的跑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白森那张带着笑的脸。
“早啊,甜心。”
林悯的脚步顿住了。
白森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的亚麻衬衫在袖口处挽起,露出小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
一点都看不出会给自己送那种东西。
0766同样敌视他。
背着宿主骂他是个色胚。
“上车吧。”白森偏了偏头,他没带司机,示意他坐副驾驶:“派对在郊外的别墅,有点远。”
林悯站在原地没动。
他攥紧手里的纸袋,想着那粉色的布料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白森歪头看他,那双浅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却让人莫名想起那种完全看不到底的寒冬湖面:“怕我吃了你?”
林悯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软。
但林悯依旧很紧张。
车子驶出校园,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绿化变成连绵的山丘,白森开车快但很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窗沿,姿态松弛得简直像是在兜风。
“紧张?”他忽然问。
林悯警惕地看他一眼,摇摇头。
白森笑了,笑声低沉,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别紧张,就是个普通的派对,吃吃喝喝,游游泳。”
林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是普通的派对。
剧情里,对于爱看热闹的白森来说,这场派对表面上是生日宴,实际上是一群富二代们的狂欢,他们会找来各种乐子。
有时候是请来的小明星,有时候是学校里好欺负的学生。
而他就是今天的“乐子”之一。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知道会怎么羞辱他……
在林悯终于接受自己的命运时,车子也终于驶入了别墅区,林悯透过车窗看见了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波光粼粼的泳池。
占地面积过分的大。
白森把车停好,熄了火,却并没有立刻就拉着人下车,他转过头来看林悯,英俊的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到了,甜心。”
林悯嗯了一声,手指攥紧纸袋。
因为羞耻忍不住有些抖。
“衣服带了吧?”白森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纸袋上,语调微微上扬:“待会儿进去先换了,泳池在后院,大家都穿泳装,你不用不好意思。”
林悯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大家都穿泳装。
但没有人会穿他手上这种东西。
可白森就在一边盯着,哪怕心里偷偷把男生从头骂了个遍,但表面上林悯还是绷着张清纯漂亮的脸蛋下了车。
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别墅比他在远处看到的还要大,连带着庭院像座小型宫殿。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泳池边,端着饮料聊天,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刺耳。
林悯一眼扫过去,就被他们敏锐地察觉然后直直地盯了回来。
瞳孔微缩地盯着他。
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的紧绷。
0766担忧地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宿主像是为了心爱毛球误入大狗庭院的小奶猫,等下就要被大型犬们舔个底朝天。
[0766,他们是不是现在就想打我,你帮我兑换个止痛药吧!]林悯有些不安。
只是还没等他听到系统回答,白森先自来熟地把他拢进怀里,往侧边带了几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排小房间:“泳池那边有更衣室,你先去换衣服?我在这边等你。”
林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泳池边有一排木质的小屋,门上挂着更衣室的牌子。
为了躲避周围的目光,他点点头,赶忙快步走过去。
更衣室很宽敞,铺着浅色的瓷砖,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和一张长椅。
林悯锁好门,从纸袋里拿出那件泳装。
展开的瞬间,他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一件粉色的三角泳裤,布料当然少得可怜,旁边还配了两条细细的带子,只能被主人颤颤巍巍地绑在胯骨上。
至于另外一件。
林悯碰都不太敢碰。
“这、这也太……”他翻遍了纸袋,确认里面只有这两件小布料。
0766已经在他脑海里炸了:[变态变态变态!白森这个变态!这根本就不是泳装!这是、这是……]
林悯知道它想说什么,这是那种只在某些场合才会穿的东西。
他拿着泳衣站在镜子前。
脸烧得厉害,手指都在发抖。
穿。
还是不穿。
林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就这一次,他咬着牙把那件泳裤换上,等到看见那件上衣时又犯了难。
算了,反正一件两件都一样,林悯带着侥幸把小布料藏了起来。
他披上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反正白森又不能直接扒开。
林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飞快地抓起更衣室里备用的浴巾裹住自己,把那片该死的小布料塞进纸袋里。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泳池边的人更多了,音乐声更大,有人跳进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林悯在人群里搜寻白森的身影。
却先看到了另一个人。
沈延站在泳池另一头,穿着一件黑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露出精瘦的腰腹和线条分明的肌肉,黑色的短发被水打湿,几缕垂在额前
他正偏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很紧,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然后他转过头。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林悯身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看清林悯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第46章 贵族学院
但沈延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林悯刚察觉,他就已经别开了眼,重新看向身边说话的人,下颌线却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延哥?”
身边有人喊他,沈延才回过神,垂眼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威士忌随之摇晃,倒映出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没事。”沈延说。
他喝了口杯子里的酒,视线却不受控地又往那里飘了一瞬。
那人裹着浴巾站在更衣室门口,白色浴巾从胸口一直裹到大腿,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和赤裸的脚踝。
浴巾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隐约能看到一点更深的粉色。
以及被勒出来的雪白软肉。
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蹙起眉,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
另一边,察觉到沈延视线的林悯有些僵硬地紧了紧身上的浴巾,毕竟刚答应人家不往人家身边凑,现在又出现了,沈延万一气急败坏过来揍他可怎么办。
林悯和沈延对视了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自己是在看脚边地砖上漂亮的花纹。
“换好了?”
白森的声音突然间从身后传来,林悯吓了一跳,转过身,金发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饮料。
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杯。
白森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泳裤,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胸膛,微卷的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语气懒洋洋的:“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过来玩吧,就等你了。”
林悯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高大男生牵着手腕往庭院深处走。
也因此没看到身后人停住的脚步。
林悯不知道他们要玩什么,原书里也没有那么多他的剧情,在生日宴会里,他应该被丢在一边冷待,而不是去玩什么游戏,因此他感觉到了几分不安。
小脸也跟着绷得紧紧的,惹得旁边的白森饶有兴趣地捏了几下。
林悯被他带着穿过庭院,脚下是被晒得温热的木质露台,他还没完全靠近,刚从高大的男生背后探出头,就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纪清屿、商由他们都在。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林悯被他们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笼罩着,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但看到沈延不在又让他放松了些。
“来,坐这儿。”
白森把他按在一个靠垫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他旁边,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手臂搭在林悯身后的椅背上,从远处看,几乎像是把人半圈在怀里。
林悯僵硬地捧着那杯饮料,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调过的鸡尾酒。
“我不太会喝酒……”他小声说。
“那就别喝。”白森的语气随意得很:“拿着装装样子也行。”
林悯知道自己的酒量,见他们没有逼他喝酒的意思这才放下心,他把酒放下,白皙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只是还没等他放松多久,他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黑影笼罩了过来。
林悯偏过头,和面无表情的沈延对视。
沈延的眼神从他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他被白森手臂虚虚环住的那一侧肩膀,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人齐了。”
纪清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副扑克,语气听起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随和,他看了眼林悯又看了眼沈延,唇角似笑非笑地弯了弯。
“玩点什么?”他问白森,目光却盯着小脸湿漉漉的漂亮小男生,漆黑的瞳仁微微缩紧。
白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想看沈延热闹的心情有些迫不及待:“人都到这么齐了,当然是玩点刺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过头,视线越过林悯的发顶看向沈延。
沈延没理他。
“那就国王游戏。”商由从纪清屿手里抽走那张扑克牌看了看,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同时还不忘皱着眉看白森:“你多动症啊,闲着没事挤他干什么。”
商由已经不爽很久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
周围人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目光落在被挤得脸蛋红扑扑的漂亮小男生身上。
白森也没反应过来,他就是觉得旁边的看起来清瘦的漂亮小男生身上软乎乎的,而且还有股子香味,无意识就越靠越近。
林悯倒是不觉得挤,就是有点重。
而且男生身上有些太烫了。
但他又不敢动得太明显,只能很小幅度地往旁边挪了挪,结果白森像是没骨头似的,又跟着歪了过来。
“……白森。”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下纪清屿也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情不佳。
“知道了知道了。”白森这才不情不愿地坐直了些,但搭在林悯椅背上的手臂没收回来,指尖垂下来,若有似无地挨着人家。
见他彻底老实下来,负责洗牌的那个人这才推了推眼镜重新开始洗牌。
白森看起来是老实了,实则一边等着抽牌一边在群里发讯息:[啧,沈延真不喜欢这漂亮小痴汉吗?这会儿都盯我们多少次了。]
这群里除了沈延都在,于是他说话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
[@纪清屿:等下就会知道了。]
[@商由:你们无不无聊。]
[@白森:就是无聊才这么做的啊。]
……
看着重新整理的讯息,商由实在是对这两个臭味相投的恶趣味家伙没辙了。
白森是个神经病可以理解,但纪清屿虽然看上去温和,但骨子里却带着他这个阶级特有的不明显的傲慢,商由不知道他干嘛一直紧咬着沈延这个事情不放。
以前也没见纪清屿这样过。
他懒得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但莫名的情绪又扯着商由留在原地。
林悯不知道几个人的暗流涌动,他裹着浴巾正襟危坐,指尖紧张地捏着浴巾边缘,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洗牌的人很快把牌分发好,他拿到了自己的那张,翻过来看了一眼——是张7。
“规则都知道吧?”纪清屿笑着开口,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牌,语调慢条斯理的:“抽到国王的人可以任意指定两个号码做一件事,不能拒绝不能耍赖。”
他说“不能耍赖”的时候,目光终于笑眯眯地转到了林悯身上。
林悯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年不利,他总是被抓,因为害怕被借着游戏做些羞耻的事,他只能喝酒。
几轮下来,众人就看到原本还跟只警惕小猫一样的漂亮小男生变得呆呆的。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酒精让林悯的脑子变得迟缓,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思绪都变得软绵绵的。
他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姿势也开始歪了,不知不觉间又靠回了白森身上,这次倒不是白森坏心眼挤他。
是他自己没骨头似的往人家那边倒。
“这次我抽到了国王!”抽到国王的人正兴致勃勃地宣布指令,林悯却捧着那杯早就被他不知不觉喝掉大半的鸡尾酒,认真地盯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发呆。
就那么乖乖靠着金发男生,脸颊肉红扑扑的软软地挨着。
没有人注意这边,或者说是没有人敢真的光明正大注意这边,一时间只剩下那个男生神秘兮兮的指令:
“5号和9号玩情侣俯卧撑!”
指令落下,周围响起几声起哄。
林悯听到“喝”这个字,下意识地把杯子往嘴边送,被白森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你又不是5号也不是8号,凑什么热闹。”白森好笑地低头看他,发现小男生仰起脸看他的时候,瞳孔里像蒙了一层水光,湿漉漉的,无辜得要命。
在他面前扮什么乖。
白森动了动手臂,拇指不自觉地在他手腕内侧蹭了一下。
“……好软。”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起哄声盖过去了。
林悯没听清,歪了歪头凑过去,浴巾因为这个动作松了些许,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露出一小截,隐约能看到一点因为冷热交替而起的细小的鸡皮疙瘩。
居然风一吹就嫩生生翘//起来了。
“咔。”
很轻的一声。
是塑料杯被捏变形的声响。
众人循声看过去,沈延面无表情地把手里被捏瘪的杯子放到桌上,他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抱歉手滑。”他的声音淡得像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继续。”
游戏继续。
林悯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新的一轮,他又被点到了,喝醉了时,那些被宠出来的小脾气也跟着冒了出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蹬开旁边金发男生时不时作弄他一下的手指。
“这次我先选3号。”这次抽到国王的人恰巧就是白森,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悯身上:“3号是……”
林悯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翻过来——是3。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被棉花填满的大脑根本转不动。
“甜心,这次是喝酒,还是玩游戏?”白森饶有兴致地让他靠着,看着他漂亮小脸上此刻皱巴巴的表情:“怎么气成这样,看着这么乖,不会还会咬人吧。”
林悯被他说得有点烦。
都说酒壮怂人胆,他一时忘记了眼前这个是他的任务对象,张嘴就咬了上去,同时有些大着舌头说:“不喝了,玩游戏。”
他撑得有点厉害,如果不是这些人不让他走他就去厕所了。
现在有点想袅袅。
他想赶紧结束游戏,万一等下的游戏有什么肢体接触,袅别人身上怎么办,这么多人能把他揍得爬不起来。
“好啊——”白森拖长尾音,他目光扫视了周围人一圈:“那3号就坐在7号腿上。”
“接吻一分钟。”
旁边的商由听到这话拧起眉,白森要试探沈延就试探呗,搞什么亲嘴,两个男的亲他这种直男看了要是犯恶心怎么办!
再说。
沈延这种人能把人亲舒服吗……
嘴上这么想,商由的目光却和周围人一样都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反反复复落在漂亮小男生嘴唇抿起时,那颗小小唇珠上。
这么嫩。
似乎被男人抿抿就化了。
林悯没听清“接吻一分钟”这几个字。
他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泡得发软,只隐约听到坐在7号腿上,这没什么,坐就坐呗,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轮,然后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快要爆炸的膀胱。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浴巾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窜了一截,露出更多白腻的软肉。
“7号是谁啊……”林悯大着舌头问,抱着饮料杯子踉踉跄跄地转了个圈,结果没看路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延身上。
等着看他的反应。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漂亮小男生晃晃悠悠直接跳到了旁边的纪清屿怀里,斯文英俊的学神会长被撞得微微后仰。
众人只能愣愣地看着,红着脸像小痴汉一样的漂亮男生骑//到了男生身上。
还娇气地要人托着下滑的圆弧。
纪清屿目光盯着不远处凝视着这一切笑得恶劣的白森,百忙之中抽出手,那只修长的手指举起卡牌晃了晃——7号。
这张牌本来应该发给沈延。
不用想也知道是白森这家伙在搞鬼。
以为他会像沈延那家伙一样?那这条疯狗可就想错了。
纪清屿不会亲他。
更不会对这种娇气包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谢谢龙傲天宝宝和熙和宝宝的雷吃饱了!
第47章 贵族学院
林悯完全没察觉到紧绷的气氛。
他坐在纪清屿腿上,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的地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仰,雪白的脸肉贴上男生微凉的胸膛,浴巾因为这个动作又松了几分。
“好晕……”
林悯小声嘟囔,脑袋往后一靠,毛茸茸的发顶蹭过纪清屿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纪清屿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收紧,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垂下来,落在怀里人仰起的脸上。
小男生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脸颊因为酒精染上薄薄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淡粉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齿列后蜷缩着的舌尖,呼吸间都带着鸡尾酒那股淡淡的甜香。
他在毫无防备地展示自己,被男生的大手捏开了嘴巴都不知道。
怎么能*成这样。
“一分钟。”白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纪清屿,可别耍赖啊。”
纪清屿抬眼看他。
盯着他无意识绷紧的指尖。
“当然不耍赖。”纪清屿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间笑了:“悯悯,快醒醒吧,我们要接吻了。”
林悯迷迷糊糊地嗯一声。
像是被打扰了清梦,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本能地往那片微凉的、令他觉得安稳的胸膛里又缩了缩。
估计连男生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在场的男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盯着这一幕忍不住喉结滚动,有人大着胆子提高了声音跟着道:“快亲吧,不能耍赖。”
声音听到林悯耳朵里模模糊糊的。
“不要……”他含糊地拒绝,有些不怎么高兴地往纪清屿怀里钻:“要睡觉……”
纪清屿低头看他。
对他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他们本来就不会亲嘴,他没拒绝只是想要吓吓这个笨蛋而已。
“想耍赖吗?别睡了。”纪清屿耐心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小孩,拇指不自觉地蹭了蹭林悯的颊侧,又像是故意吓他:“是接吻,悯悯,你答应过的。”
林悯的睫毛颤了颤。
他眼睛终于勉强撑开一条缝,只是漆黑的瞳孔涣散地对不上焦,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暖色灯光和男生高大的轮廓。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你快一点。”
“沈延,你不能再咬我了。”
“只有小宝宝才咬人。”
林悯迷迷糊糊,身上凉凉的,他还以为是跟沈延在乡下又被对方作弄,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跟男生讨价还价。
可这次沈延没有黏糊糊凑上来,反而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
让他被迫张开嘴。
林悯被捏得有些不舒服,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碰到纪清屿微凉的指尖。
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悯是醉得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嘴唇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下意识又舔了一下。
纪清屿的手指僵在原处。
那股湿软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烧上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笑意彻底凝固在唇角。
周围那些起哄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小脸上,落在他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舌尖的嘴唇上。
林悯对此浑然不觉,他肚子坠坠涨涨的,还以为是沈延又在耍坏心眼。
比如让他袅他身上之类的。
聪明的小醉鬼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好的主意,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直接拽着男人略有些长的黑发,让干净斯文的学生会长不得不随着力道低下头。
被小醉鬼一下子咬住嘴巴。
纪清屿睁大眼。
嘴唇落上去的瞬间,林悯有些敷衍,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像是只为了满足男友,维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嘴唇软绵绵地贴着他。
太乖了。
乖到不像话。
纪清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指尖下意识收紧,扣住林悯的后脑,嘴唇微微施力,舌尖沿着那条微张的缝隙探进去。
“……唔,沈……”
那声含糊的“沈”字还没完整地吐出来,就被纪清屿堵了回去。
林悯被亲得发出细小的、含混的呜咽,雪白的脸颊肉被男人高挺的鼻梁抵得微微凹陷,磨出一小片绯红,像熟过头的水蜜桃。
他想要别开脸,后脑却被稳稳地扣着,五指陷进那些柔软的发丝里。
力道不大,却让人动弹不得。
“……唔嗯……”
舌根被吮得发麻,林悯的眼眶泛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连睫毛都沾湿了,可怜兮兮地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
他觉得沈延又不听话了,胡乱挣扎间还抽了男生一巴掌。
林悯眼睛还没睁开,就学着以前凶巴巴的样子训斥男生,没别的办法,沈延不凶一点对他只会打蛇随棍上:“不许接吻!”
却不知道这幅舌根都被吸//得发软的模样通通落在了别人眼里。
林悯还是有些晕乎乎的,纪清屿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掌心隔着浴巾按在他腰侧,把人稳稳地箍回自己腿上。
刚亲10秒就挨了一巴掌。
脸上顶着小巴掌印的纪清屿想。
纪清屿还没说什么,反倒是白森撑着下巴盯着他的唇珠:“甜心,不想亲嘴也行。”
“但是要愿赌服输啊。”
“那就下水游上一圈吧。”
林悯骤然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立刻睁大眼睛,然后就看到了纪清屿脸上的巴掌印:“什、什么?”
不出意外。
他打的。
但是比起这个,林悯更在意的是刚才白森说出口的那句话,他身上就一件浴巾,浴巾下就是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
几乎都挡不住,浴巾一脱,就等于把什么都暴露出来了。
“游泳啊。”白森的语气轻描淡写。
他盯着漂亮男生肿翘的唇珠,眸子在那条缝隙间来回梭巡:“你只坚持了10秒,纪清屿把你的舌头都亲出来了。”
“当然你可以继续跟他亲嘴。”
到底哪里好的,至于像条狗一样亲个嘴恨不得把舌头都塞人嘴巴里。
白森沉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那些远远近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带着好奇、兴奋,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林悯骤然听到刚才的事,嘴唇立马就觉得刺痛了起来,握着浴巾的指尖都在泛粉。
他知道纪清屿在看他。
林悯是不敢再跟他亲嘴了。
“我……”林悯裹着浴巾犹犹豫豫,他能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只要选错就会迎来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还是选择去游泳吧。”
他抿了抿红肿的唇。
应,应该没事的吧?
比起跟纪清屿接吻这件事,还是下水游泳比较好接受一点。
大不了等上岸就把浴巾披上。
他在水里他们应该都看不清的吧?
林悯磨蹭着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角色不去找主角受,也不知道剧情里的主角受为什么还没到,只是想磨蹭着,等到主角受过来那么他就可以解脱了。
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了这点。
有心思活络的,看着第一次脸上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4个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们视野的正中心。
那个小美人还在磨磨蹭蹭。
“啧,这小子动作怎么这么慢,白少你别急我这去帮帮他!”终于有人耐不住心思,打着表现一把的旗号站起身。
然而就在快要碰到漂亮小痴汉那身雪白的皮肉时,却突然感觉后脑一疼。
紧接着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林悯被身后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刚想去看就听到白森带着笑的声音,但话语里显然没半点友好的意思:“谁让你动他的。”
而沈延此刻也终于站起身,过来皱着眉把这个男生踢到一边。
抖开沙滩椅上的外套,囫囵地兜头把林悯整个人塞进了衣服里,那身雪白的皮肉也终于不在众人视野中晃来晃去。
林悯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被这么一吓也忍不住夹了夹腿//根。
更想袅袅了。
今天喝了太多酒了,林悯想,他一边转身想趁机远离是非之地,一边想着还是先去个厕所比较好,他皱着漂亮的眉眼,想要摸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结果撞上男生的同时,先摸到了那只青筋隆起的大掌。
那只手同样按了按他的小腹。
林悯的耳尖一下子烧透了。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纪清屿的手还按在他的肚子上,不轻不重地压着,在他快要忍不住把这只手打开时,接着他就听见纪清屿似乎轻轻笑了声:“快去袅袅吧。”
他没敢回头看,见状几乎是逃一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外套下摆随着步子晃荡,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上面还留着刚才坐在男生腿上被压出的浅浅红痕。
身后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悯走得越快,那些视线就越粘稠,几乎是贴着后腰、顺着脊背、沿着腿弯,在这具清瘦的躯体上一寸寸舔//过去。
他几乎是逃到了卫生间里。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尴尬了,林悯觉得他不能再想这些事情了。
他还是先上厕所吧。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小腹那股坠涨感就变得更加清晰了,林悯下意识地夹了夹腿,掌心贴上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小腹微微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喝了太多酒了。
他今晚喝了多少?刚开始被纪清屿哄着喝了两杯,被白森似笑非笑地劝了半杯,后来不知道谁又递过来一杯,甜甜的,他以为是果汁就又喝了大半杯。
林悯踉跄着走到马桶前,手指勾住浴巾边缘犹豫了一下,又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锁着的。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靠近,思来想去,脱下浴巾后又把干净的外套挂在旁边的挂钩上。
沈延的衣服太长了,碍事。
接下来就到了为难的时候,他红着脸有些嫌弃地盯着那布料少的可怜的东西,堪堪挂在胯骨上,两根细带勒住软肉。
林悯不敢看了。
他别开脸,耳尖红得能滴血,指尖颤抖着勾住边缘往下拉。
就在这时候,林悯忽然听见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一个人,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紧接着,林悯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
他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听到门外有些嘶哑的公鸭嗓痛叫:“白森那个神经病。”
“怪不得白家那么不顾颜面,之前三天两头的把他关进疗养院里,原来是跟他那个神经病妈一样的神经病,艹,疼死了!”
他自顾自吐槽着,压根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厕所里还藏了个林悯。
仗着没人听见这些,旁边拖着他过来的两个男生也跟着道:“就是啊,说变脸就变脸,不就说了两句那个林悯?看着不在意,结果等人一走就给你开瓢!”
“不然等下咱们偷偷爆出去,白森估计能再被送回精神病院!”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隔着薄薄的门板,半晌他才听见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应该是扯到了伤口:“嘶,轻点!我后脑勺起码缝三针。”
“三针都算轻的。”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我刚才还以为他要当场把你按进泳池里淹死。”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连他亲爹都敢拿烟灰缸砸,你算个什么东西。”
“再说他妈不就他克死的。”
“就他生日这天,不然白森怎么会每到生日就开始发癫,还不是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不得不去面对这个事。”
几个人的声音颇无所谓。
林悯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他屏住呼吸,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得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小腹那股坠涨感越来越强烈。
他本能地夹紧了腿。
但没敢动。
外面那三个人显然没打算走,水龙头被拧开了,哗啦啦的水声混着骂骂咧咧的抱怨,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
“话说回来,那个林悯到底什么来头?”其中一个声音忽然换了话题。
“什么来头?一张脸就是来头。”有人嗤笑一声:“你看他那样,浴巾底下估计什么都没穿,白花花地往那一坐,哪个男人受得了?”
林悯的耳尖烧得发烫。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啧啧,你是没看见纪清屿亲他的时候,那小嘴张的,舌头都被人//吸//出来了还不知道,还往人家怀里钻。”
“换我我也受不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万一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这破地方今晚被白森包场了,连服务生都不让进,哪来的——”
“砰——”
话还没说完,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用力从外面踹开了,然后林悯听见一个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聊什么呢?”
“真是让我好找啊。”
是白森。
“白、白少……”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公鸭嗓瞬间变了调,也不敢大声喧哗了,声音里的底气像被人抽走了似的:“我们就是来洗把脸,没别的意思。”
“洗脸?”白森的声音依旧带着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脸在哪儿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是重物撞击瓷砖的闷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痛呼,几个人似乎想求饶,结果没一会儿就彻底没有了声音。
林悯听见他们重重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白森散漫地吩咐着让保镖十分钟后过来把几个人送去医院。
这下应该能离开了吧?
林悯还没松口气,就忽然听到漫不经心地脚步声在自己的隔间门前停住,紧接着门把手被人硬生生拧开。
一点点光照了进来。
门被推开的角度随之越来越大,那只手先探了进来,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无名指根部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白森站在门口。
他没有急着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他的视线从林悯僵住的脸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从锁骨滑到胸口、再落在那件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布料。
“怎么没袅袅。”
“等下袅裤子可没人给你洗。”-
作者有话说:谢谢龙傲天宝宝的雷,谢谢大家喜欢呀
第48章 贵族学院
白森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看着男生阳光英俊的脸,林悯没有放下心而是努力往后藏了藏,担心自己知道他的家族秘辛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我、我这就要上厕所了……”林悯羞耻得声音带了哭腔:“你出去……”
他想跑出去,但膝盖发软,腿//根夹紧的姿势维持太久了,他怕没跑两步就袅出来,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仰起脸瞪白森。
白森看着他。
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他迈步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隔间本来就窄,他这么一进来,林悯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你,你干什么?”
“是不是上不出来?”白森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关切:“还是我帮你吧。”
林悯身体忽然腾空,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贴上来,温度高得吓人,健壮的小臂扶着他紧绷的小腿,粗糙的掌心正好按在小腹最鼓胀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压着。
他呼吸猛地一滞。
“……你,你放手……”林悯终于挤出一丝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自己可以……”
白森没说话。
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盯着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中被粉色占据,怎么会有男生是粉的。
“好了?”白森问。
声音有些哑。
林悯没回答,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耳尖红得能滴血,肩膀细微地发着抖。
白森终于转过头来。
“怎么这么乖啊。”他把人放下来,往常只有见血才能涌起的情绪,此刻变成了某种奇怪的热度流窜在他浑身:“早知道就抱你过去洗洗那群蠢货的嘴了。”
林悯的脸瞬间红到爆炸。
他不太想理这个人,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就想赶紧跑出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在他出去前,白森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走出去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林悯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他想说你确实怎么我了,但这幅样子出去实在羞耻,他嘴巴张了张,那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蹲下把脸往手臂里又埋了埋,露出一小截烧得通红的耳尖。
白森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这么纯?他舔了舔嘴唇,把目光从那截耳尖上移开,落在头顶那盏惨白的灯上。
“……你快走吧。”林悯忽然说,声音被闷得小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猫在叫:“你不是还要过生日吗。”
白森低头看他。
小男生还是不肯抬头,但耳尖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赶我走?”白森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怎么?
就勾引沈延不勾引他?
他没沈延有钱?
“不是赶你走……”林悯终于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没干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得要命:“是你应该回去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正好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跑出去。
林悯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
“我生日,我高兴在哪儿就在哪儿。”白森移开视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重新靠回门板上,双臂抱在胸前:“再说了,外面那群人有什么好陪的?”
林悯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的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在隔间里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人在白森背后是怎么说他的,说他的妈妈,说他被关进疗养院,说他是个神经病。
那点圣父心又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林悯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白森。
白森像是对此没什么感觉,起码林悯没看到他脸上有什么难过的情绪,他柔软的目光偷偷挪上去又快速离开。
白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副偷偷摸摸打量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刚才还恨不得他赶紧滚出去是的,偏偏又露出那种眼神,好像他是个什么很值得在意的珍贵物品似的。
他一点都不珍贵。
他是个坏种。
白森没什么情绪,他天生就没有正常人这些丰富的情感,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修长柔软的东西握住了他的手。
一时不察,他被小男生拽着手腕整个人扑在了那香喷喷的胸口。
漂亮小男生没有说话,白森的视野被遮盖了却能想象出那种神情,皱着眉看着他,像是小菩萨似的。
很快,小菩萨发话了。
“你要是想哭就这样趴着哭吧,这样我就看不到你的脸了。”林悯有些生涩地拍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金发男生。
白森被闷了一脸的香气。
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住了手脚。
本能叫嚣着让他挣开,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恼怒与不悦。
可鼻尖却不受控制地往里钻,在白森自己反应过来是,漂亮小男生的外套就已经被自己不着痕迹地蹭开了,粉粉的果粒在灼热的呼吸间东倒西歪。
林悯还在笨拙地拍他的背。
力道很轻,节奏乱七八糟的,像是这辈子没安慰过人,全靠本能在那瞎拍。
“你、你别忍着,”林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瓮瓮的鼻音,好像要哭的人是他自己:“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白森没动。
他整张脸都埋在林悯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截被胭脂色染透的脖颈。
小男生紧张得要命。
明明怕成这样,手都没停。
白森罕见地有些沉迷,鼻尖在漂亮小男生怀里到处乱蹭,声音也随之有些发闷:“你男朋友沈延不行,你跟我谈恋爱怎么样?”
“就他那个样子,宝宝,你跟他在一起恐怕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
他意有所指地揉着林悯的小腹。
林悯被他蹭得眼眶湿红,没想到白森这种时候了还有兴趣欺负他,也确定了他真的没有他想象里那么凄惨,顿时松开男生就要从高大的金发男生怀里爬出来。
白森见他真的生气,这才直起身。
林悯瞪他一眼,却见到他原本浅色的薄唇像是被什么摩擦了一样泛着红。
他顿时红了脸。
使出吃奶的劲把男生推开,穿着沈延的外套就朝着厕所外跑去,林悯这下也不在意到底有没有主角受这个人了,一路小跑到了之前自己去的那个更衣室。
准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换掉。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沈延的外套太大了,领口滑下来挂在他肩头,露出大片被蹭得泛红的皮肤。
“0766……”林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尾音:“白森是不是有病。”
0766在他脑海里疯狂转圈:[宿主!我早就说了他是个变态!他刚才、他刚才……简直都快把你当成妈妈了!]
0766说不下去了。
它觉得自己应该给宿主兑换个防狼喷雾或者电击棒,再不济来把刀也行!
“算了。”林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先换衣服,然后赶紧走。”
他把沈延的外套脱下来叠好,犹豫了一下放在椅子上,然后从纸袋里翻出自己带来的寻常衣服赶忙套了上去。
换上自己旧衣服的瞬间,林悯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起码它遮得严严实实。
林悯把拉链拉到最上面,确认自己从脖子到脚踝都被裹好了,这才松了口气,心想炮灰真是个不容易的工作。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蛋还是红的,嘴唇也还肿着,眼尾带着一点没褪尽的湿意,怎么看都像是被谁欺负过的样子。
林悯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了拍脸。
“冷静,冷静。”他小声对自己说:“回去就没事了,回去就……”
话音未落,更衣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林悯整个人僵住。
“谁、谁啊?”
不会是白森追过来了吧?!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沈延的声音,低低沉沉的,隔着门板传进来:“是我。”
林悯更僵了。
但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门打开了。
不过只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沈延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那头黑发此刻还是湿的,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混血的脸越发冷峻。
他垂眼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小脸,目光在红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穿好衣服了?”他问。
林悯点点头,把门缝又开大了一点,让他看到自己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我外套呢?”
“……在椅子上。”林悯缩回去,把叠好的外套拿过来,从门缝里递出去。
沈延接过来,没走。
林悯等了半天,发现他还站在门口,忍不住小声问:“还有事吗?”
沈延没说话。
他看着漂亮小男生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从门缝里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卫衣帽子系得很紧,把他的脸衬得更小了。
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像只缩在窝里不肯出来的小猫。
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在门把手上,抬手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你的东西忘记了。”
林悯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纸袋。
是刚才他随手塞衣服的那个,里面装着那件粉色的、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装上衣。
他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林悯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手指攥紧了门框,他不知道沈延看过没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件东西的存在。
沈延没说话,只是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
林悯只好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袋边缘的瞬间,沈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两个人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袋碰在一起。
他下意识抬头。
沈延垂着眼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更衣室暖黄的灯光,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从林悯的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他还红肿着的嘴唇上。
“你喜欢这种?”
高大的男生目光黑沉沉的。
林悯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一瞬间本就有些烫的脸颊更热了,他怎么可能,可能会穿女孩子的那种泳装上衣!
兴许是喝了点酒的关系,也兴许是沈延那张太过于熟悉的脸。
终于起了点小脾气的林悯,绷着漂亮的眉眼从纸袋里拿出那件小衣服,抿着红肿的唇直接砸到了男生脸上:“你才喜欢这东西!”
说完不等沈延反应,害怕挨揍的林悯赶忙抱着自己的背包急匆匆跑了出去。
林悯逃回了宿舍。
他关上门,手里还攥着那个纸袋,里面那件粉色布料已经被他砸到沈延脸上了,现在纸袋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张卡片还躺在底部。
他低头看了一眼。
——甜心,你也不想你的好男友沈延在阿斯卡隆待不下去吧?
林悯把卡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混蛋。”他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白森还是沈延,或者两个一起骂。
0766在他脑海里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不好。”林悯把纸袋也扔了,踢掉鞋子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我一点都不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舌头还是酸的。
被纪清屿亲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林悯又翻了个身。
“0766。”他闷闷地喊。
[在呢在呢!]
“最讨厌沈延!”林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瓮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他凭什么问我喜不喜欢那种东西?那根本不是我自己想穿的!是白森硬塞给我的!”
[对对对!都是他们的错!]
0766宿主毒唯疯狂附和。
“还有纪清屿!”林悯越说越气,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红扑扑的脸:“他为什么要亲我?明明可以说不亲的!他不是会长吗?他说不亲谁敢逼他?”
[……] 0766心想,他巴不得亲呢,嘴上却说:[就是就是!]
“还有白森。”林悯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就是个变态。”
[这个我完全同意!]
林悯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又忽然想起什么。
“0766。”
[嗯?]
“主角受今天怎么没来?”
0766愣了一下,翻看了一下剧情面板:[按照原剧情,主角受应该会在派对上出场,被几个富二代围着嘲笑,然后被主角攻们救下来……]
“但他没来。”
[可能是剧情点向后推移了,跟咱们这种小炮灰没多大关系,反正咱们只是炮灰,只要到处挨欺负就可以了。]0766猜测。
林悯眨了眨眼,关注点却不在这:“所以今天的乐子只有我一个?”
[……好像是这样的。]
林悯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想起沈延站在更衣室门口,垂着眼把那个纸袋递过来,灯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在颧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问:“你喜欢这种?”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悯就是觉得他在生气。
他有什么好气的!
林悯越想越气爬起来,从衣柜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玩偶,这是那个沈延在乡下的时候用小碎布给他缝出来的。
他撒气似的锤了几下,等捶完了后又觉得对不起对方,愧疚地亲了亲玩偶的脸。
又把扁扁的屁股拍圆了些。
“0766……”林悯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水,虽然看上去迟钝温柔,但在熟悉的人面前他本来就是个爱娇的人:“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0766就发现了,宿主有时候会有种特别可爱的小脾气。
看着现在刚成年的小宿主,0766在他脑海里小心翼翼地说:[不丢人呀宿主!那个沈延活该被砸!谁让他拿那种东西来问你!他被你的香香内内砸说谢谢了吗?!]
林悯被它噎了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半晌才小声说:“……你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别。”
他不想再跟0766说话了,把被子拉起来后把自己裹成一个卷,脸蛋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漂亮的侧脸。
0766很识趣地没有再吵他。
林悯闭上眼睛,酒精残留的晕眩感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那些本应该跟他没什么交集的脸却还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迷迷糊糊地想。
反正剧情也快走完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吧。
这么想着,林悯终于安心入睡。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林悯的嘴巴已经不肿了。
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认那张脸又恢复了平时干干净净的样子,这才放心地换好了校服出了门。
阿斯卡隆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安静。
林悯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晨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他一边踩着影子一边心情还算不错地想,希望今天是平静的一天。
而事实也是如此,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再在他面前乱晃。
就在林悯满心期待时。
然后晚上就在宿舍门口看见了沈延。
高大冷峻的男生靠在门廊的柱子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阴影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混血的脸越发深邃。
林悯的脚步顿住了。
他下意识想绕路走,但沈延已经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悯的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他用那件粉色小衣服砸了人家的脸,然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跑了。
林悯的脸开始发烫。
他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加快脚步想从沈延身边溜过去。
“……等一下。”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悯的肩膀被人轻轻按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轻到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但林悯还是像被烫到一样僵住了,他被迫停下脚步。
沈延垂眼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看起来白得晃眼的后颈。
“你的东西。”他说。
林悯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沈延另一只手里拿着个纸袋。
“……什么?”林悯没接。
“衣服。”沈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昨晚那件洗坏了,赔你。”
林悯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洗坏了?
什么洗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被小5发现宝宝的雷么么哒
第49章 贵族学院
林悯有些茫然。
但很快他又猛地想起,昨天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自己把那团布料砸到沈延脸上,那种衣服的布料的确很薄、很脆弱。
不经常洗衣服的确实很容易……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你在说什么?”林悯的脸腾地红了,声音都高了半度,眼睛都羞耻得湿了:“我把那东西丢给你不是想让你洗干净!”
“……我没想让你洗。”
林悯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烫嘴:“我是砸你脸上的,砸你脸上懂吗?就是不要了的意思。”
沈延垂着眼看他,听完这话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洗都洗了。”
林悯:“……”
这个沈延怎么比那个还笨。
但是看着对方不还给他似乎就不愿意离开这里的态度,林悯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那套泳装。
林悯抱着纸袋,看着男生第一次露出这种称得上温顺的样子有些新奇。
他刚想问问沈延怎么洗坏的,就被知道宿主内心想法的0766赶忙制止:[宿主,我总觉得这个答案不是咱们想知道的。]
宿主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小衣服上莫名其妙破了个大洞吧。
还生气。
别是给沈延砸爽了。
林悯清纯漂亮的脸蛋上也跟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拧着眉看沈延,在心里偷偷跟系统吐槽道:“他那么不聪明,肯定是以为我喜欢那种衣服,为了报复我,故意把衣服洗坏了。”
“但是他胆子又不大,只能再窝窝囊囊的给我买一件新的。”
林悯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0766:……
宿主你开心就好。
打发走沈延以后,林悯拎着手里的小袋子进了宿舍楼,这片宿舍楼是特招生的区域,不知道晏述为什么也在这边。
更让林悯感到奇怪的是,自从马场那次后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晏述了。
不由得有些忧心。
几天后,被白森堵在去食堂路上的林悯都在思考这件事,高大的金发男生捏捏他的脸唤回他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悯因为他的动作反应过来,白森这些天很喜欢有事没事缠着他。
“怎么不通过我通讯?”白森才不管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谁,反正在他身边,他有一百种手段争夺小兔子的注意力。
“我不知道是你。”林悯被他多动症似的抱在怀里晃来晃去,艰难地回答问题:“我在想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晏述了。”
白森不晃了。
他趴在林悯肩膀上笑出声,蓝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漂亮小男生:“我给你当小三就算了,还得给你注意小四的安全?”
自从那天生日会后,白森就坚定的认为他勾引了林悯出//轨。
现在他们是在沈延眼皮子底下偷情。
林悯不懂他的脑回路,又实在甩不掉就只能由着他黏着自己,此刻听到所谓的小三小四更是羞耻得耳朵尖都红了:“你不要乱说。”
他挣扎着想从白森怀里出来,但白森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着不放。
甚至还故意收紧了点,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故意嗅闻,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怎么,我说错了?你不是背着沈延跟我……”
“你闭嘴!”林悯伸手去捂他的嘴,掌心贴上来的瞬间白森顺势亲了一下。
林悯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整个人都红透了。
白森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恼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好得不得了,蓝灰色的眼睛弯起来,像只餍足的大型犬。
“行了不逗你了。”
白森终于松开手,改成牵着他往食堂走,语气随意表情散漫:“晏家子嗣不多,从晏述回来后就剩晏家老大一个,现在晏述那个顶头的大哥死了。”
“就剩晏述一个独苗苗,只能临危受命回去接管偌大的家产了。”
林悯的脚步顿住了。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拧着眉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怎么死的?”
晏述是私生子。
晏家老大死了就只剩他能上位了。
白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他们那种家族里的事,传出来的版本能凑出一本小说。”
他推着林悯继续往前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怎么,心疼了?你连正牌男朋友都还没心疼明白呢,就开始惦记小四了?”
“我说了不要乱说。”林悯这次没有脸红,眉头反而微微蹙了起来。
白森垂眼看着他,难得没有继续逗他。
晏家的事他知道的不多,但也足够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晏述的大哥死得突然,死因语焉不详,晏家老爷子震怒,整个家族都处在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状态里。
晏述是被连夜叫回去的。
连句告别都没有,大概也来不及有。
林悯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道:“也不知道对晏述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白森没有嬉皮笑脸:“不过换我的话,应该不太想回来了,跟在学校里当人人喊打的私生子比,还是当少爷舒服。”
“起码终于能妄想不该妄想的人了。”
林悯抬眼看他。
白森说着,捏了捏林悯的后颈,动作亲昵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怎么,舍不得?”
林悯没有回答,有点想揍他。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男人。
白森看着他的发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灰色眼睛里,难得浮出一点复杂的神色。
他其实知道林悯在想什么。
这个看起来又软又漂亮的小兔子,心里装着的人比他以为的多得多,沈延、晏述,还有纪清屿……白森不太确定自己在林悯心里算是什么,小三?还是连小三都算不上,只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算了,不想了。
白森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轻快:“行了,带你去吃饭。”
林悯被他牵着往前走,余光里瞥见食堂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延。
白森也看见了,非但没有松开林悯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凑到林悯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偷//情被正主抓到了吧。”
“你——”
“别急。”白森直起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开朗笑容,朝沈延扬了扬下巴,握着漂亮小男生的手挥了挥:“打个招呼?”
林悯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森的手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想甩又甩不开,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延的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掠过。
沈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多看那两只手一眼,只是淡淡地扫了白森一眼,然后视线就落在了林悯脸上,停了一瞬,转身进了食堂。
“……他是不是生气了?”林悯小声说。
“吃醋了。”白森纠正他,语气笃定得很。
林悯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
“不能。”白森理所当然地说,拽着他就往食堂里边走:“我这人思想不健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林悯被他拖进食堂,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探究,但比起之前那些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视线,现在这些已经温和了很多。
林悯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最近来找他麻烦的人变少了。
白森把他按在靠窗的位置上,自己去窗口拿了两份餐,回来的时候还顺带捎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林悯面前:“喝。”
林悯低头看了一眼,牛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谢谢。”他小声说。
他跟白森还是没有那么熟。
白森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从他垂下来的睫毛滑到他捧着杯子的指尖,忽然说:“你对谁都这么乖?”
林悯没听懂,抬眼看他。
“沈延、纪清屿、晏述、商由、我。”白森掰着手指头数,语气漫不经心,但蓝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对谁都这样?”
“……我没有。”林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别人不说,我对你已经很凶了。”
白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
他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林悯的颊侧,声音低下来:“那再凶一点给我看看?”
林悯被他蹭得耳尖发红,抬手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拍开。
“别闹。”
“好凶。”白森缩回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我好怕。”
林悯决定不理他了。
他低下头喝牛奶,奶皮贴在嘴唇上,他伸出舌尖把它卷进去,动作很轻很快,但白森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粉色。
他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食堂另一头。
沈延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这边。
白森冲他挑了挑眉,弯起嘴角,然后故意往林悯身边凑了凑。
沈延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明显身周的情绪更烦躁了。
白森满意了。
……
吃完饭,白森被一个电话叫走,临走前捏着林悯的后颈不放。
非要他答应晚上等他。
林悯被他缠得没办法,敷衍点了头白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他实在是个慢热的人,对这种自来熟的没有办法。
晚上一定要锁好门窗!
他正想着,却忽然余光里瞥见前方花坛边坐着个人。
看起来像是沈延。
高大冷峻的男生坐在花坛边缘,一条腿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林悯依旧是想挣扎一下,假装没看见对方偷偷绕过去,但沈延已经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悯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白森牵着他的手朝沈延挥手的样子。
搞得他像招财猫似的。
……有点尴尬。
“下课了?”沈延先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没什么起伏。
林悯点点头:“嗯。”
沈延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停住。
林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正想找个理由离开,就听沈延忽然跟他说:“昨天的衣服,真的是洗坏的。”
林悯:“……”
怎么又提这个。
不是洗坏的还能是怎么弄坏的。
“我说了不用赔。”林悯的耳尖又开始发烫:“那件衣服本来就不是我的,是白森送的,我本来就不想要。”
沈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白森送的?”他问。
“嗯。”林悯点点头,没多想:“泳池派对那天他给我的,让我穿的。”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那点红瞬间蔓延到了脸颊,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本来不想穿的。”
沈延没说话。
他看着林悯垂下去的脑袋,发顶有一颗小小的旋,被碎发遮着,毛绒绒的。
沈延想起那天在泳池边,林悯裹着浴巾从更衣室出来,露出来的小腿白得晃眼,浴巾下摆隐约能看见一点更深的粉色。
还有那两根细带,勒着胯骨两侧的软肉。
后来就被甩在了他脸上。
被沈延高挺的鼻尖顶起嗅了香气。
沈延有严重的洁癖,这件事应该让他厌恶到再也不想见这个脏兔子,但那种羞于启齿的反应连带着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是脏了。
他无计可施。
被连累到最终只能用那片干净的小布料来清洗自己的身体。
洗得干干净净才好。
沈延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悯没注意到沈延的异样。
他只觉得这个话题太尴尬了,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攥紧书包带子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我先回去了。”
沈延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悯的侧脸染成很淡的橘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着,唇珠微微凸起一点。
沈延的目光在那颗唇珠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昨天泳池边,纪清屿扣着林悯的后脑亲他的时候,那颗唇珠是怎么被含住的,又是怎么在松开后变得红肿的。
还有林悯迷迷糊糊说的那句:[沈延,你不能再咬我了。]
沈延觉得喉咙莫名干涩。
“那天白森的生日会。”他开口,低沉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他沉默了下才继续道:
“那天,你喝醉的时候,是不是把亲你的纪清屿当成我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龙傲天宝宝的雷,还有遇雾宝宝的营养液,吃饱饱了!
第50章 贵族学院
林悯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他回过头,声音有些发飘,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沈延依旧坐在花坛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那天在泳池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喝醉了,纪清屿亲你,你喊的是我的名字。”
林悯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他下意识想否认,明明只是游戏而已,怎么被说得这么怪。
他又不是渣男。
搞什么替身文学。
“那是喝醉了说胡话!”林悯的声音拔高了点,又因为心虚迅速落下去,有些不太高兴地小声嘟囔:“而且我喊的是沈又不是沈延……可能是做梦梦见姓沈的其他人……”
“阿斯卡隆姓沈的只有我。”沈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林悯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确实编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旧球鞋的边缘有些起毛,于是破罐破摔道:“沈延你至于那么惊讶吗,我本来就喜欢你,我们在乡下就是可以亲嘴的关系。”
“你又不是没看过那个笔记!”
沈延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漂亮小男生低着头,耳尖烧得通红,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此刻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但沈延的确没去过乡下。
他只能猜测,是小男生太喜欢他所以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想着他……对他做那种事……
“你不信就算了。”林悯忽然想起什么,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衣服坏了我不怪你,你把笔记本还给我就好。”
他话音落下就见沈延忽然移开目光。
高大冷峻的男生没有看他,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笔记扔了。”
林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能扔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
沈延终于抬起眼看他。
漂亮小男生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忍住的水光,嘴唇抿得很紧,那颗小小的唇珠被压得东倒西歪。
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那种东西,留着对你不好。”
其实没扔。
但他觉得林悯应该往前看。
而不是一直追在他身后跑。
明明他应该可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当成小痴汉……
林悯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下砸在鞋面上,他飞快地别过脸,用袖口狠狠蹭了一下眼角:“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特意告诉我你把我的东西扔了?”
似乎随着年纪变小,现在的林悯也跟着变得有些幼稚了起来。
他有点控制不住眼泪。
沈延看着他。
漂亮小男生的肩膀在抖,明明委屈得要命,却偏要绷着一张脸不肯在他面前哭,袖口蹭过的地方红了一片,在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刺眼得很。
沈延的手指动了动。
他心脏有些酸酸涩涩的不舒服。
他想做什么?是捧着漂亮小男生的下巴把那点眼泪都亲干净?
还是把人抱在怀里哄?
哪个念头都荒谬。
沈延垂下眼,硬生生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回去,声音放得更低了些:“那件衣服的事情我会补偿你,笔记本的事……”
他顿了顿。
“抱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厉害,但确实是道了歉。
只是态度依旧有些强硬。
林悯吸了吸鼻子,又害怕了,低下头不太敢再瞪沈延:“算了,扔了就扔了。”
其实笔记本的事他也不是很伤心,只是受不了沈延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他也不想久待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等沈延回答,就朝着教学楼方向跑去。
躲避的意味很明显。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情绪不高,次次看到沈延都要绕着对方走。
但林悯的伤心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白森不知道又看了什么电视剧,不当凄惨小三了,开始缠着他亲嘴。
说要抓住机会争取上位。
一会儿哄着他要偷//情,一会儿又吓他别被男朋友发现了,一边亲还不忘一边给他塞各种各样没见过的奢侈品。
简直跟没亲过嘴似的。
缠得林悯压根没时间想东想西。
……
商由最近也很烦。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到那个小痴汉。
想到他喝醉时红扑扑的脸颊肉,又想到他被纪清屿亲得呜咽的样子,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穿着沈延的外套到处跑。
“有病。”商由骂自己。
他是直男。
直男不会想这些东西。
这么给自己催眠着,商由强打精神去体育馆拿落下的护腕,结果路过器材室时却听到里面有动静。
门虚掩着,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白森脸上带着巴掌印,正把想要钻出去的林悯堵在墙角,单手撑在他耳侧,捏着漂亮小男生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林悯被亲得往后缩,白森伸手垫过去护着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商由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应该转身走。
这不关他的事。
但他就是迈不动腿,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落在林悯被亲得微微仰起的脸上,淡粉的指尖抓着白森袖口、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商由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后背撞上门框发出声响。
“谁?”白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商由拔腿就跑。
他跑到操场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怎么还哭了?
白森亲得他不舒服吗?
但这不是直男该思考的事,意识到这点的商由开始刻意避开林悯。
但越避开,越容易遇见。
在食堂能撞见,在走廊能撞见,在教学楼拐角还是能撞见。
每一次碰到,他的视线都会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悯身上,盯着人家的唇缝,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脚步比刚才更快。
独留下一脸茫然的林悯。
抱着书本,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
“他又跑了。”林悯小声对0766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0766在他脑海里翻了个白眼:[宿主,他不是讨厌你,我感觉他是个装货,想学沈延欲擒故纵让你上钩。]
“装货?”
[对,其实一个个都烧的恨不得在你面前穿灰色运动裤。]0766意味深长地说。
林悯没听懂,但他也没时间多想,因为白森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甜心,在发什么呆?”金发男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下巴搁在林悯肩头,鼻尖蹭过他耳后的皮肤。
林悯被吓了一跳,小猫一样整个人往旁边弹开:“白森!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
“不能。”白森理直气壮,伸手帮他把掉落的书本接住,随意地翻了翻又还给他:“我刚看到商由了,他又躲你了?”
商由这几天的异常他看在眼里。
比起直接骂蠢货的沈延,以及间接骂蠢货的纪清屿,白森心里更偏向于,这是属于他想小五上位的勾栏样式。
比小三还厉害,可怕的很。
“他躲我?”林悯眨了眨眼,把那几本书重新抱好:“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
白森看着他这幅迟钝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明明被一群人围着转,偏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别人都讨厌他。
实际上论坛上他的各种梦男梦女帖子早就到处乱飞了。
白森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而林悯现在只想离白森远一点。
你今天没课吗?”林悯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拉开距离:“你怎么总是有空闲逛?”
“课有什么好上的。”白森歪了歪头,他自有他的一番歪理:“你比课有意思多了。”
林悯:“……”
他觉得白森不太对,但没有证据。
“我要去上课了。”林悯抱紧书本,转身就走。
白森没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舔了舔嘴唇,想起刚才林悯刚刚被亲的时候,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抓着他袖口的指尖又粉又软。
亲起来也是软的。
咬起来又会爱娇的哭。
也就沈延那傻×脑子有问题,馋得快死了还一直把人往外推。
哦,现在又多了个商由。
……
这边,商由这几天过得不太好。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那个小痴汉,练车的时候会想到,吃饭的时候会想到,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
梦里林悯坐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红的舌尖。
商由每次都是被自己吓醒的。
然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可能病了,但这种事又不好意思去看医生,说出来太丢人了。
“有病。”商由又骂了自己一句。
他刚宣泄完,就看到梦境主人公从对面的教学楼里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门后面。
林悯没看见他,正低着头往前走,怀里抱着几本书,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小臂上他也没管。
校服的袖子有点长,把半截手指都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点粉色的指尖。
商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想起了泳池的事。
盯着自己热胀的部位骂了声废物。
——
林悯对他们的转变不甚在意,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风起云涌。
也不觉得0766的暗恋论是对的。
直到一次发烧昏迷,林悯在醒来后看到的就是面色略微有些疲惫的沈延,而男生手里正拿着他无比熟悉的笔记本。
林悯的视线还模糊着。
他眨了眨眼,睫毛扇动了几下才勉强对焦看清面前那张冷峻的脸。
沈延坐在床边,高大的身形将医院里本就狭窄的过道占去了大半,他手里确实拿着那本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搭在牛皮纸封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眸光有些复杂得盯着病床上因为虚弱格外显小的漂亮男生身上。
他将来会出国的事不知道谁告诉了他。
为了追赶他的脚步,沈延听说漂亮小男生好几天都废寝忘食的学习。
白森威逼利诱劝都劝不住。
沈延不知道自己心情怎么样,只知道在得知小男生昏迷在课堂时,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一样。
他慌乱地把人抱了出来送到医院。
沈延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但绝对没办法看着他就这样下去。
哪怕这是他讨厌的追求者。
“……你骗我。”林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只顾盯着那本笔记,因为高热嗓音有些软绵绵的沙哑:“你跟我说扔了。”
他刻意让自己生病,就是在走小炮灰下线前的小剧情点之一。
虽然主角受一直没出现。
但是他的任务该做还是得做。
只是剧情里林悯无依无靠,在宿舍昏迷了整整一天都没发现,全靠在乡下时打下的身体素质硬抗过去的。
没想到沈延居然会救他。
而沈延没说话,他眸色黑沉,看着林悯烧得泛红的脸颊,心脏有些发紧,嗓音也不自觉放轻了许多:“嗯,骗了。”
“这个我先替你保管,没人敢再抢。”
“你好好活下去。”
林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延居然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那些准备好用来指责的话反而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他嘴巴笨,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回复,最终有些泄气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儿,就在林悯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听到沈延的嗓音。
很简短,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都想起来了。”
“跟你在乡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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