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止林悯一个人茫然了。
正用积分给宿主兑退热剂的0766也百思不得其解地飘来飘去:[不是,他想起啥了,他是那个沈延吗他就想起来了。]
林悯也反应了过来。
虽然不太懂他在搞什么,但跟0766商量以后还是决定跟着主角的剧本走。
而的确他如他所想,沈延压根就没所谓的乡下回忆,他就是单纯的不放心,他担心在他出国后小痴汉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既然这样。
不如他先把小痴汉控制起来。
而林悯当然知道他在骗人。
但他不能拆穿。
炮灰的人设也不允许他拆穿,小炮灰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男朋友想起自己,怎么可能怀疑?
所以林悯只是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张烧得泛红的脸。
“……你真的想起来了?”
沈延垂着眼看他。
病床上的人太小一只了,白色的被子裹着那具单薄的身体,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眼睛因为发烧显得格外湿润。
嘴唇干干的,起了一点白色的死皮,那颗小小的唇珠因为缺水而不再饱满。
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说。
林悯受角色影响严重,几乎他声音落下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他哭得直抽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沈延的手指攥紧,看着那张过分漂亮的小脸上挂满泪珠。
他应该觉得烦。
他应该觉得恶心。
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哭。
但沈延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悯把脸埋进被子里,往常只觉得烦,但现在却好像多了点别的。
“别哭了。”
沈延的声音有些无措。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悬在林悯柔软的发顶上方,停了两秒才落下去,然而指尖刚触到那些柔软的发丝,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我说别哭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但到底是害怕人自己闷到,沈延有些不熟练地把那张漂亮小脸从枕头里挖出,看着漂亮小男生脸颊的软肉挨在他掌心里。
林悯终于从被子里抬起脸。
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亮晶晶的。
沈延看着他。
又在撒娇。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倾身向前,手臂有些僵硬地穿过林悯的腋下和膝弯。
把人整个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林悯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上沈延微凉的颈侧,那股淡淡的雪松香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沈延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太轻了,有点像以前吃过的一些高级甜点,捏在手里怕捏碎,含在嘴里还没嚼就顺着滑了下去。
小小一个。
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托着。
就像是现在这样。
沈延觉得自己非常不习惯,他既不喜欢有人靠他这么近,也不喜欢有人把眼泪蹭在洁癖的他衣服上,更不能接受一个喜欢男人的小变态就这样缩在他怀里。
但他没有推开。
等沈延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漂亮小男生熟睡的脸。
病房的门虚掩着。
门外,纪清屿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桃花眼垂下来看着地面,英俊斯文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站了很久。
久到保温桶里的汤从温热变凉。
然后他转身,脚步声被走廊的地毯吞没,什么都没留下。
走廊另一头,商由狗狗祟祟,想要靠近又钻回了楼梯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只是想起之前透过门缝看到的那幕。
漂亮小男生在病床上毫无所觉地昏睡着。
脸蛋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商由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完了。
他想。
他好像不是直男。
……
商由在楼梯间坐了很久。
久到他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落,他才终于承认一个事实。
他确实是完蛋了。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人,赛车圈子里多得是好看的男男女女,贴上来的人从来没断过,他一个都没心动过。
反而还觉得他们很碍事很烦。
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直男。
结果透过门缝,看见病床上那张苍白的、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怎么又瘦了。
第二反应是:人怎么搞成这样。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腿,站在走廊里像个偷窥狂一样,透过那扇没关严的门往里看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沈延带着东西过来。
商由才像被针扎了一样弹开,躲进楼梯间不知道装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纪清屿发来的消息。
[纪清屿:汤放护士站了,让他醒了喝。]
商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字:[你怎么不自己送?]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纪清屿:忙。]
商由嗤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忙什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严了。
商由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推开。
林悯好像刚睡着不久。
他转身往护士站走,远远就看见那个保温桶搁在台子上,粉色的,和这间医院的冷白调子格格不入。
商由把保温桶拎起来,还挺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最终把桶放在门口的地上,轻轻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他也没等,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退热贴,是车队医用的退热贴,他上次比赛前发烧用过,效果不错。
他把退热贴压在保温桶下面。
这次终于转身离开。
……
病房里。
林悯依赖地蜷在沈延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因为发烧而急促的喘息变得绵长,泛红的脸颊贴着男生微凉的颈侧。
沈延僵着没动。
他维持着那个把人抱在怀里的姿势,手臂僵硬地环着那具单薄的身体,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应该把人放下来的。
沈延想。
他应该把人放回床上,盖上被子,然后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沈延没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小脸。
他的目光停在那张嘴唇上。
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等到林悯一觉醒来时,病房里就只剩下他独自一个人了,他还有点倦倦的,想上厕所也赖在病床上不想下来走动。
最后还是被0766像当初白森一样威胁才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不过得亏他生了病,这几天喜欢作弄他的几个人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直到他出院都是和和美美的样子。
完全看不出背地里打得不可开交。
林悯出院那天,沈延没办法过来,家里那边突然有事情临时脱不开身,就只能让自告奋勇的商由来接。
于是当天,他就见自己的手机被刚加上通讯的商由发了一连串消息。
从“要不要我上去接你”到“你是不是晕在厕所了”到“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再到“你要是不舒服我上来抱你下去也不是不行”。
林悯怕他真的言出必行,也不敢再磨蹭几乎是跑着出住院部的。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帽子没戴好,半边头发在边缘翘起来,像只被风吹乱了毛的小猫。
几个人隔着车窗玻璃看他。
瘦了。
那张脸本来就小,现在下巴更尖了,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亮晶晶的。
林悯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他远远看到黑色越野车停在医院门前,后座上是正冲他微笑的纪清屿和白森。
沈延果然不在。
旁边的纪清屿帮他把帽子整理好,见他东张西望笑着开口:“找谁呢?”
林悯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目光收回来,过了这么久,当初的羞耻已经没了,他背着书包乖乖地看着男生,摇了摇头:“没找谁。”
纪清屿看着他,唇角弯了弯,没再追问,只是侧身给他让出位置:“上车吧,外面冷。”
林悯有些踌躇。
他想坐副驾驶来着。
但是纪清屿都给他让位置了,林悯乖乖钻了进去,结果稀里糊涂地,就被纪清屿和白森两个高大男生挤在中间。
白森从另一边探过头来,浅蓝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瘦了。”
“下巴都尖了,还没瘦?”他伸手,指尖在漂亮小男生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我们给你送的营养餐是不是没吃?”
熟悉了点以后,白森才知道看起来乖乖的漂亮小男生其实有点挑食。
他喜欢有味道的东西。
而营养餐清淡饮食肯定不能这样。
林悯把下半张脸缩进卫衣领子里,模样看上去有点心虚,闷闷地说:“吃了。”
白森看他这样有点新奇。
正想说什么就被纪清屿的眼神打断。
“等下带你去吃好吃的。”纪清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白森听来有点故作好人的嫌疑:“沈延今天不来,家里临时叫他回去,走不开。”
听到这么个熟悉的名字,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悯身上。
林悯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没问他。”
“嗯。”纪清屿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扫了眼后视镜里商由咬牙切齿的表情,桃花眼里带着点笑意:“是我自己想告诉你。”
“对,听说你们和好了,等他回来,我就去给正宫哥敬茶。”白森也在旁边笑。
他道德水准不高,和有点破防又不肯让漂亮小男生察觉的商由相比,他对纪清屿故意提起情敌的名字也没啥愤怒的感觉。
顶多觉得纪清屿手段下作。
在这里装好人。
林悯把脸往卫衣领子里又缩了缩,假装没听懂白森在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冷白的建筑变成熟悉的林荫道。林悯被车里的暖风吹得有些犯困,脑袋一点点往下坠,最后不知怎么就歪到了白森肩上。
白森低头看了一眼。
小男生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浅,鼻尖还是有点红,看起来像是没完全好透的样子。
他没动。
只是把肩膀稍微放低了一点,让那颗脑袋靠得更稳些。
……
林悯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外套,脑袋底下垫着别人的大腿。
“醒了?”纪清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好商由说菜刚上。”
林悯感受到脑袋下的热度,假装很忙地点头然后打量窗外的情况,车子停在一条他不认识的街上,窗外是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
门脸不大,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商由他们先进去点菜了。”纪清屿像是看穿他脸上的疑问,拿了个外套给他穿上,又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饿不饿?”
林悯的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脸红了红,小声说:“……有点。”
纪清屿笑了,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温柔,他推开车门,很自然地伸出手:“走吧。”
林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牵那只手,自己从另一边跳下了车。
纪清屿也不恼,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跟在他身后慢慢走。
林悯有些不太自在地进门,菜馆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他躲在纪清屿身后,看着他跟老板聊了几句后就带着他往包厢里走去。
白森和商由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都是些家常菜,看起来清淡但很香。
林悯坐下来,看着那一桌子菜眨了眨眼。
“看什么?”商由看着他又瘦下来的小脸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先喝汤,暖暖胃。”
林悯是真的饿了。
他没有多推拒,乖乖地捧起碗喝了一口,是鸡汤,鲜鲜的,不油腻,温度也刚刚好。
住院这几天吃的都是没什么味道的营养餐,嘴巴里寡淡得很,现在这一碗汤下去,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林悯又喝了两口,然后抬起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他。
“你们不吃吗?”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吃。”白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看你吃比较下饭。”
林悯:“……”
他决定不理这些人,低头专心吃饭。
吃了一会儿,林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很久之前他问沈延在忙什么的消息。
对方给他发了张照片,隔了点时间,看起来的确很忙。
林悯盯着照片看了几眼。
是些他看不懂的文件,看了两眼就失去兴趣想要继续吃饭,然后就被0766监督:[宿主你忘记咱们的全新日常任务啦!]
林悯这才想起来,放下筷子给桌上的饭菜拍了张照片给这位全新男友发过去。
自从沈延“恢复记忆”后,剧情也跟着这位主角发生了改变,他现在不仅要被欺负,还得天天给男朋友发情感小作文。
但林悯其实都明白,读作小作文其实就是单纯的骚扰。
他要是沈延他也会很烦的。
就是不知道沈延为什么会这么做。
难不成被他给感动了,他这个小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还是说又是这群富二代们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新招数?
林悯不知道,他只能在心里偷偷祈祷自己这两个猜测都是假的。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了亮。
是沈延发来的消息。
[沈延:好好吃。]
林悯愣了一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正要回复,对面似乎觉得只说这么一句有点不近人情的感觉。
又补了个小猫招手表情包。
林悯感觉有点眼熟,往上翻了翻总共就没几条的聊天记录。
确定了。
沈延是偷得他的。
林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怎么?”白森撑着下巴看他,浅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等男朋友回消息?”
林悯差点被汤呛到,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没有。”
“脸都红了。”白森笑着说。
“空调太热了。”林悯把碗放下,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小声嘟囔,兴许是觉得白森真的很好欺负,偷偷瞪他:“你怎么什么都管。”
白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只小兔子居然这么会顶嘴。
他眸色黑沉下来,盯着林悯因为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颗因为吃得满足而微微翘起的唇珠:“脾气见长啊。”
林悯缩了缩脖子,往纪清屿那边挪了挪。
白森:“……”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胆小。
商由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一碟虾推到林悯面前:“别理他,吃你的。”
林悯乖乖夹了一筷子。
嚼了两口,眼睛微微亮起来。
“好吃?”商由问,声音硬邦邦的,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林悯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商由别开眼,又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
这顿饭吃了很久。
林悯最终吃得很饱,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小猫,隔着薄薄的卫衣都能看到微微鼓起的小腹。
见几个男生看着他笑,这才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直起身体。
这些人肯定在笑他没见过世面。
而被偷偷瞪了好几眼的几个人见漂亮小男生真的快生气了,这才收敛笑容,半哄着把人送到宿舍楼下。
林悯跳下车跟他们挥了挥手,这才抱着他们塞给自己的东西回到宿舍。
路上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还以为又是白森在发癫,结果打开手机才发现是沈延的消息,对方可能是以为他生气了所以才不回消息。
挑挑拣拣又回了他几个字。
[沈延:注意身体,别跟他们瞎闹。]
林悯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什么叫“别跟他们瞎闹”?
他明明是被他们硬拽着去吃饭的,怎么就成他瞎闹了?
林悯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扑进被子里,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头,闷闷地哼了一声:“这个沈延怎么比那个还讨厌。”
0766小心翼翼地问:[哪个?]
“就是那个。”林悯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棉花吸走大半,含糊不清的:“……乡下的。”
0766没敢再问了。
它觉得宿主现在像一只被坏心眼主人揉乱了毛的小猫,看起来气鼓鼓的,但其实也没多生气,就是需要人哄一哄。
但0766不会哄人,只能顺着宿主的话这群人挨个骂了一遍。
还特地飘了出来给宿主投影。
光团身体里是几个主角被修理的样子。
林悯被它逗得笑了一声,他穿着有些旧的蓝色毛茸茸睡衣,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0766,你真的好不会安慰人。”
是个很清纯漂亮的小男生。
0766没有人类的情绪,但被这双大眼睛盯着莫名主板有些发烫。
宿主以后温温柔柔的大美人模样好看。
现在清纯漂亮的模样也好看。
林悯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晾了沈延一会儿才抱着手机思索怎么回复比较好,低着脑袋看着手机敲敲打打:[好,你还在忙吗?]
像是很依赖男友,半点看不出刚才拧着眉跟系统数落对方的模样。
林悯半点没察觉,他趴在床上无聊地翘着小腿,发出去之后才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像是男朋友在查岗似的。
他正要撤回,对面已经回了。
[你在等我?]
[别撒娇。]
林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里的,拧着眉打字给自己辩驳:[没有,就是问问。]
[哦。]
然后又没了下文。
林悯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了,把手机放回去准备睡觉。
结果手机又震了。
[开门。]
第52章 贵族学院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悯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拖鞋都没穿就跑到门口。
有些惴惴不安地拉开门。
沈延站在走廊幽幽的看过来,他穿着挺拔成熟的高定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样子。
黑沉沉的目光从那张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滑过,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鞋呢?”沈延的眉头蹙起来。
林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生生的脚趾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微微蜷缩。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副西装暴徒装扮的冷淡男生单手抱了起来,然后托着屁股放到了房间里的沙发上。
林悯只能自己穿上拖鞋。
沈延跟着坐下。
阿斯卡隆的宿舍都是单人间,面积不大,但林悯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窗台上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沈延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那只玩偶上。
那只玩偶歪歪扭扭的,针脚粗糙,布料也有些褪色了,被林悯塞在枕头旁边,像是每晚都抱着睡。
而且玩偶的样子好像有点眼熟。
沈延的眉峰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问。
林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红了。
那是乡下那个沈延给他缝的玩偶。
“没、没什么!”他快步走过去,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么大了还有阿贝贝。
林悯想把玩偶藏进被子里,但沈延已经跟过来了,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把那只玩偶拿了起来。
沈延垂眼看着手里这只丑兮兮的玩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针脚歪歪扭扭的,填充也不均匀。
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他的样子。
“你缝的?”他问。
“不是!”林悯伸手去抢,但是沈延抬起手把玩偶举高了,他够不到,只能踮着脚,整个人几乎贴上了沈延的胸膛。
林悯动作顿住。
沈延也僵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个近得过分距离,林悯的鼻尖几乎碰到沈延的下巴,他能感觉到男生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还给我。”林悯小声说。
沈延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小男生的睫毛显得格外长,微微翘着,脸颊因为刚才的争抢染上一层薄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点洁白的齿尖。
很会咬人。
那次泳池边纪清屿就被咬了。
沈延把玩偶放回他手里。
看他放手,林悯也赶紧松了口气把玩偶塞进枕头底下,退后两步和沈延拉开距离。
沈延淡淡的黑眸中有些许疑惑。
明明是漂亮小男生撒娇让他过来,可现在又一副不想靠近的样子,倒像是他才是那个满脑袋都是那种事情的痴汉。
但他对白森商由他们就不是这样,明明他才是林悯喜欢的人。
沈延的眉心微微蹙起。
却不是不耐烦。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些想法,他对林悯本身也没有什么感情,只是不想在自己出国之前闹出什么大乱子而已。
等他出了国,小痴汉再怎么想缠着他也没办法再找到他的人。
他本来今天并不想来的。
但想着睁大眼睛盯着他的小痴汉,沈延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等回神时他就已经站在了对方宿舍门前。
这么晚让他过来,不会是想要他履行男朋友的义务哄他睡觉吧?
毕竟林悯睡着后很粘人。
在医院时沈延就已经领教过了。
林悯则有些紧张地盯着沈延,高大的男生站在他小小的宿舍里,西装革履,和这个到处都是旧物件的房间格格不入
“……你坐吗?”林悯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又觉得不太合适。
他应该就是来看看,很快就走了。
沈延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个头太高,腿太长,坐在那把旧椅子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只是解开西装扣子,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
林悯坐在床角,抱着枕头看他。
宿舍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沈延冷白的侧脸上,把那些锋利的线条都柔化了几分,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回去吗?”林悯小声问。
沈延抬眼看他。
小男生整个人蜷在床角,抱着枕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赶我走?”沈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林悯把脸往枕头后面藏了藏,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很忙。”
沈延没说话。
他确实很忙,因为那件事,家族那边的事情一团乱麻,他今晚本来应该留在那边处理,而不是坐在一间逼仄的宿舍里。
盯着一个馋他的小痴汉。
但他还是来了。
沈延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在床头那盏小台灯上,灯罩有些旧了,边角的白色塑料已经微微开始泛黄,但被擦得很干净。
让他过来,是不敢一个人睡吗?
“你睡吧。”沈延说。
他像是说服了自己,把拖下的外套搭在有些旧的椅背上,露出结实宽阔的臂膀:“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林悯眨了眨眼,把枕头放下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又不是什么要人陪着睡的小孩。
但沈延的确坐在这里没动,林悯刚有想拒绝的想法就被0766捕捉到。
没办法,考虑到人设他也不能把人撵走。
就在林悯想着能不能用什么借口把人给哄走的时候,就见沈延忽然动了动,接着拿出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东西。
他的那个笔记本。
上次在医院里林悯忘记要回来了,没想到沈延会主动还回来。
林悯盯着沈延手里那本笔记本,像是盯什么洪水猛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熟透的绯红色上。
还不如扔了呢。
沈延看着漂亮小男生,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羞耻得快要钻进被子藏起来,他捏着书皮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小男生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也看了笔记本里写的东西。
这里藏的都是小男生对他的幻想。
“……”那些话,哪怕是沈延看了也忍不住去想小男生被亲时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我以后不会强迫你……写这种东西了。”
沈延低头看他。
小男生整个人突然扑在他身上,一只手扒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在够那本笔记本,因为动作太大,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和肩膀。
“沈延!”林悯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羞耻和慌张:“你还给我!”
因为羞耻。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沈延的目光在那片粉色上停了一瞬。
然后猛地移开。
他学着笔记本里的样子,扶着小男生的要让他坐稳,别从床上摔下去,嗓子不知道怎么干哑的有些吓人:“你听话点,我可以像之前那样让你舒服。”
这是缓兵之计。
沈延想。
林悯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延的手指还搭在他腰侧,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扶着,但那点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他脊椎都在发麻。
“你在说什么?”林悯的声音闷闷的,挣扎不懂就把脸往沈延肩窝里埋了埋,不肯抬头。
沈延也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更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明明无路可退却还要假装自己很凶。
沈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没笑。
他只是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垂下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堵在嗓子眼里的话自然而然就吐了出来:“我可以像你笔记本里写得那样,像我们之前那样。”
“你说被我吃//舌头很舒服。”
“你写了很多遍。”
林悯的耳朵尖红透了。
说他笨他还不信,假装别人还敢乱说,这些东西明明是他之前被迫写的。
他要是不写,那个沈延就会说是他不好没把他亲舒服,然后再找机会亲他,最后亲得他看到沈延就想跑掉。
“……坏狗。”林悯下意识骂了句,声音被闷在沈延的肩窝里,像小猫挠了下。
沈延没反驳。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混蛋。
明明说好了等小男生睡着就走,结果现在把人抱在怀里,手指搭在腰侧,鼻尖不自觉抵着柔顺的发顶,那点淡淡的香气钻进来,像某种会上瘾的东西。
沈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林悯挣扎了两下,见对方满脸冷淡没有半点放开自己的意思,索性权当沈延是个可以自动加热的床垫。
躺着躺着还真的困了起来,不多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等沈延终于回过神时,看到的就是在怀里睡得粉扑扑的小男生,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小男生的脸蛋显得更小了,下巴尖尖的。
嘴唇睡着还在抿着,那颗小小的唇珠因为用力被压得扁扁的。
怎么会有人呼吸都是香的。
沈延绷着身体把人重新放回床上,等生疏地替人掖好被子,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拿上自己的外套出了小小的宿舍。
可那股香味一直围绕着他。
沈延面无表情地嗅了嗅袖口。
一股*味。
……
第二天早上,林悯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枕头底下的玩偶被挤得变了形,他把它捞出来拍了拍,放回枕头旁边,用小被子盖着然后踩着拖鞋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
就是嘴唇有点疼。
难道是太干了?
林悯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最后那点倦意也冲走了。
等他收拾好自己,换好校服,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小片晨光。
林悯翻了两下手机,白森的消息和商由的消息依旧很多。
他挑挑拣拣回了几句。
然后打开沈延的聊天框,他早晨起来发的那些情感小作文没有回复,看来他家里的事情真的让他很忙。
林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算了。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跟沈延聊天。
林悯背着书包快步下楼,因为在楼上墨迹那一会儿,他出来的有些晚了,路上只有偶尔几个匆匆走过的学生。
他小跑着进了教学楼。
课间的时候,白森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趴在教室后窗冲他招手。
林悯假装没看见,白森就掏出手机开始疯狂给他发消息。
[白森:甜心,看窗外]
[白森:窗外!]
[白森:你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谁,他怎么上课一直看你?]
[白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悯忍无可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些人怎么整天围着他转。
林悯把脸埋进课本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深沉了半晌,他把脸从课本里抬起来,假装很认真地看黑板,讲台上的教授在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都穿越了还要上课啊!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悯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怕白森又在门口堵他。
但刚拐过走廊,就撞上了一个人。
“嘶——”林悯捂着鼻尖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差点飙出来。
被撞的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滚烫,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林悯抬起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是晏述。
晏述瘦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终于不用饿肚子,原本就高大的身形没有之前那么清瘦,但是脸上的线条更加深邃锋利,高挺鼻梁下薄唇抿得很紧。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沉沉的像不见底的潭水。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和之前那身不算合身的旧校服判若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保镖又像助理。
“……晏述?”
林悯愣了下,鼻尖的酸疼都忘了。
晏述垂眼看他,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滑到捂在鼻尖上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撞疼了?”
“没有没有。”林悯连忙摇头,把手放下来,鼻尖红了一小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他还是弯起眼睛笑了:“你怎么在这?你回来了?”
他像个小陀螺一样围着男生转了圈。
没有林悯想象中的满身伤痕,他总算是能稍微放下心了。
晏述的脑回路居然能跟他对得上。
看着漂亮小男生拉着自己的手围着自己绕来绕去的模样,一下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我没什么事,现在是法治社会。”
随后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将笑着的林悯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晏述说谎了。
从他回到晏家这段时间,想要找机会除掉他的人不计其数,他们都想让他和晏洪那个贱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死掉。
但是。
谁让他命硬呢。
他还有他的小菩萨需要保护。
“你没事就好,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林悯像是被大狗拱进怀里的猫猫,差点没站稳被高大的男生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当男生是小时候用跟他屁股后头叫他小悯哥哥的小哭包。
却压根没注意到。
自己这个弟弟正眸色黑沉地趴在他怀里盯着他领口下微微隆起的软肉,自从上次马场的事情发生以后,晏述就好像有了瘾。
像是回到了口欲期。
总觉得嘴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想要咬住,磨蹭。
所以晏述总是躲着对方,害怕见面时像条流着口水的狗一样不管不顾咬上去。
林悯也觉得不自在起来,因为男生个子跟他比起来太高了,弯下身抱他时,又一个劲把脑袋往他怀里钻。
这种场景实在诡异。
简直像是没断奶的小宝宝。
他拽着晏述的头发把人扯起来,见到好朋友平安无事,也跟着高兴:“那等下我们去食堂我请你吃好吃的。”
林悯现在也不是那个穷光蛋了。
得益于白森他们经常莫名其妙给他转账以及送些奢侈品。
他按照人设照单全收。
晏述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两个人就在走廊约好了中午见面,接着林悯就一改从教室出来的生无可恋,兴致勃勃地回去了。
因为惦记着请人吃饭的事。
林悯心情好了不少,连那些平时觉得晦涩难懂的内容都变得顺眼了许多,他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笔记,字迹清秀端正,和那本被传阅过的笔记如出一辙的干净。
不知道坐在他后方的同学们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大半节课。
论坛有关他的帖子又挂上了hot。
中午,林悯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在楼梯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晏述。
男生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他靠在墙边垂着眼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瞳里映出林悯小跑过来的身影。
“等很久了吗?”林悯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微微喘着气。
晏述闻言摇了摇头。
林悯发现他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跟他说。
终于在快要到食堂门口时,高大的男生突然停住脚步看着他:“林悯,你知道沈延这两天到底为什么这么忙吗?”
“什么?”林悯闻言愣了下。
晏述看着一无所知的漂亮男生,抬起戴着昂贵机械表的大手,蹭了蹭他的脸。
“因为。”
“沈延的双胞胎哥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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