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悯其实一直很怕脾气坏的人。
尤其是像周烬这种,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身边呼哧呼哧喘着气,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种像是被热气烘遍全身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指尖蜷缩。
漂亮人夫抿了抿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想要往回缩手。
却被男人滚烫的掌心牢牢攥住。
林悯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浓密的眼睫下黑珍珠似的瞳仁颤了颤,还以为是玩家生气了想要动手,却不知道男人狼一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白生生的脸。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小寡夫越害怕周烬就越不想松手。
掌心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白皙的皮肤冰凉,和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周烬抿着唇不肯说话,肋下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额角冷汗涔涔,他却不管不顾,只死死盯着林悯转向他的、空茫中明显染上慌乱的眼睛。
在林悯看不到的地方,那张邪肆英俊的脸上满是气急败坏。
林悯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他想挣开却又顾忌着对方满身的伤,不敢真的用力:“先放开我好不好?你捏得我有点疼。”
尤其是周林体温很高,对方凑得太近他被烫得有些不舒服。
“疼?”周烬扯了扯嘴角,眼神又凶又沉,像一头困在笼中受伤的狼,舔着獠牙却不知该咬向何处:“这就疼了?傅沉渊那么抱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疼?”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语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和恶意呛住。
周烬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可胸膛里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
他恨林悯这副被人欺负了,还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样子,更恨自己明明气得要死,看到他这样却还是会心头发紧。
“……”林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周烬生气有些莫名其妙。
他背地里偷偷戳0766,询问:[周烬为什么这么在意主角抱我啊,而且拥抱怎么会疼?傅沉渊也没在周烬面前抱我啊。]
林悯说着忍不住有些茫然,他还以为抱就是拥抱的意思。
[他们两个剧情里是死对头嘛。]0766翻着原本的剧情分析道:[可能是觉得宿主只亲近傅沉渊不亲近他,所以生气了。]
[周烬剧情里就是这么霸道的性格。]
0766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既然他这么在意宿主你也抱抱他好了。]
[我们还能拿圣父值呢!]
0766的电子音开始跃跃欲试。
林悯被系统的说法弄得更加茫然了。
抱抱他?周烬这种玩家看起来像是会需要拥抱的样子吗?他更像是一头拒绝安抚并龇着牙不准人靠近的凶兽。
看起来这么凶……
他突然抱过去不会挨揍吧!
可对方确实救了他,而且此刻仍旧努力攥着他的手,喘着粗气,伤口可能还在流血……
林悯那颗过分柔软的心又开始动摇。
他看不见周烬脸上混杂着暴怒、嫉妒和某种受伤情绪的复杂表情,只从对方粗重的呼吸和滚烫的掌心,以及那充满攻击性却又隐隐透出异样紧绷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或许连周烬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委屈的情绪。
有点可怜。
“周烬。”林悯尝试着放轻声音,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你先松开我好吗?你的伤需要处理。”
他想试着跟周烬先沟通。
林悯之前也养过小狗,此刻莫名从对话中体会到了熟悉感。
“傅沉渊能抱,我碰下手都不行?”周烬的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像是裹着冰碴子,犬齿咬得咯吱作响:“你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听起来好像很生气。
林悯更困惑了。
怎么又绕回抱这件事了?难道周烬真的只是在气这个?
他想起0766的分析,犹豫了一下,尽管觉得这个提议古怪又突兀,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周烬平静下来。
而且系统分析得也有道理,或许周烬真的是因为觉得被忽视了才生气。
毕竟剧情里周烬就是无父无母,出生在很缺爱的家庭,他装作对一切无所谓,但其实还是很希望得到关注的。
林悯觉得对方像只大型犬。
有时候笨拙的龇牙,兴许只是警惕之下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接触而已。
林悯抿了抿唇,眼睫颤抖,空茫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脸颊有些发烫,但最终还是被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决心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空着的那只手,此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了起来,凭着感觉,朝着面前周烬胸膛的大致方位轻轻探了过去。
指尖先是触到了粗糙的纱布边缘。
接着是病号服下坚实的肌理,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那热度也烫得林悯指尖一缩。
而被抱住的周烬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窒了一瞬,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白皙修长、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正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凉意。
他在干什么?
主动碰他?
因为他说了傅沉渊能抱?小寡夫不会以为他也想抱才这么说的吧?
所以,这小寡夫是真的以为,只要像应付傅沉渊那样抱抱他,就能安抚他?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一条给点甜头就能摇尾巴的狗?
还是。
可以随意用身体来换取安宁的依仗?
周烬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这念头比直接的疏远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他从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异常,可那凶狠底下,翻涌着的却是更深、更陌生的情绪。
他想狠狠挥开这只手,想质问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想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然而那只手却误解了他的僵硬。
小寡夫的脸轻轻贴了上来。
漂亮人夫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白皙的下巴抵在了什么危险的位置。
林悯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声,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发麻,周烬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像个小火炉,烘得他冰凉的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回忆着电视剧里那些安抚的动作。
微微抬眼,学着用掌心很轻地拍了拍周烬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努力解释道:“你,你别生气了,没有只亲近他,也、也抱抱你,这样可以吗?”
漂亮人夫低垂着眉眼,哪怕眼尾微红也仍旧保持着柔软的姿态。
像是在哄叛逆孩子的“妈妈”。
漂亮人夫微微弯起眸子,他以为的“抱抱”,是安抚,是示好,是表达亲近和感谢的方式,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因为任务需要和那么一丝心软的举动,在周烬此刻紧绷又混乱的神经下,会被解读成什么样子。
林悯只是没那么害怕了。
他下意识像是对待之前养的那只凶巴巴的藏獒一样温柔地摸头。
恍惚间,仿佛面前眼高于顶的玩家也有一条大尾巴啪嗒啪嗒甩在他腿上。
而周烬彻底僵住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倒流回心脏,撞得他一阵阵发懵,肋下的伤口还在抽痛,腰间那柔软指腹冰凉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四肢百骸,轻易地压过了伤口的痛楚。
小寡夫……在抱他?
主动的?
不是怕得躲开,不是疏离地喊周先生,而是用那双他曾暗暗想过,是否也这样环过傅沉渊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可怜的讨好意味,说“也抱抱你”。
周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啪”地一声,断了。
他狼一样的眸子瞪得极大,里面翻腾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这次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点燃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刚才那些恶毒的质问、在这个生涩却柔软的拥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无力。
林悯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因为这个拥抱,更加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小寡夫浓密的眼睫在此刻仍旧在轻微颤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怕的。
胆子这么小。
“……林悯?”周烬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蜷缩又松开。
巨大的茫然和某种隐秘的渴望瞬间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他想回抱住小寡夫温软的身体,想确认这不是他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想用力把他按进怀里,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刚刚稍有平息的思绪,因为这个拥抱和乱七八糟的猜测。
再次不受控制地混乱了起来。
周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一阵红一阵白,他几乎是慌乱地想后退,却被林悯那并不算有力的手臂环着,一时间竟没挣脱开。
“你……你先松开!”
周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他不敢有大动作,怕扯到伤口,更怕……吓到怀里这个似乎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寡夫。
林悯被他骤然提高的音量和身体瞬间的僵硬弄得更加茫然。
他以为周烬还在生气,觉得自己的任务执行得不够好,于是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下意识地又收紧了点手臂。
仰起脸,更加努力地放软声音,因为刚才的事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别赶我走……我、我抱你了呀,你身上好烫,是发烧了吗?伤口是不是很疼?”
漂亮人夫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气息拂在周烬的下颌和颈侧,温温热热带着不自知的诱人。
那只原本轻拍后背的手,也犹豫着,改为轻轻搭在周烬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仿佛在寻求支撑,又像是在笨拙地安抚。
周烬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小寡夫这无意识的动作和话语,简直是在火上浇油,他烫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
“林悯!”周烬拧起眉,忍无可忍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猛地握住了林悯单薄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林悯轻轻“唔”了一声。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周烬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目光掠过他微微蹙起的眉,无神却盈着水光的眼眸,最后定格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带着些许红肿的唇上。
他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想对谁都这样吗?
还是只因为……可怜我?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更加粗重的呼吸,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悯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像是感受到了周烬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传来男人指腹滚烫的温度和肌肉坚硬的触感。
他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拥抱似乎并没有让周烬平静下来。
反而好像让他更生气了?而且,自己靠着的这个地方……怎么好像更……
林悯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异样。
然而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周烬已经猛地扣住了他的腰,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像铁钳般将他整个提起,天旋地转间,林悯的脊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以为这样就能堵住我的嘴?”
周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灼热的吐息烫着林悯的耳廓。肋下的伤口因这大幅动作崩裂开来。
鲜血迅速洇湿了纱布。
可男人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只将全身重量压向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
“唔……周烬?”林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想挣扎,双手抵在对方滚烫的胸膛上,却只摸到一片湿黏。
是血。
他顿时不敢动了。
“我、我没有……”林悯愣了下,漆黑眼睫慌乱地颤抖,苍白的脸因为紧贴的灼热体温而泛起不正常的红:“你伤口流血了,我帮你……”
他有些害怕地想退开。
漂亮人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里滚烫的触感却无法忽视。
林悯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血色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甚至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环在周烬腰上的手臂,慌乱地向后缩去。
同样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忍不住小腹发酸。
“帮我?”周烬冷笑一声,狼一般的眸子死死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林悯看不见的晦暗:“傅沉渊碰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帮他?”
这话里的恶劣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让林悯忍不住心脏一缩。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烬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太正常。
盲眼让林悯的其他感官异常敏锐。
空气里弥漫开的,除了血和消毒水味,还有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像暴风雨前闷热滚烫的空气。
周烬的呼吸似乎越来越重,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湿意。
林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怕了?”周烬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退缩,心头那股邪火更旺,混合着某种近乎自虐的冲动,他故意又往前走了走,如愿感受到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刚才不是还主动抱我吗?”
都有那么多老公了,居然还会被男人的那个样子给吓到?
周烬俯视着他。
而林悯指尖冰凉,脑子一片混乱。
漂亮人夫的眼尾迅速晕开胭脂般的红,泪水无声地聚集,沾湿了浓密的睫毛,被他逼得又往后退,小腿肚撞到了病床边缘。
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周烬盯着他窘迫得几乎要缩起来的样子,胸口那股邪火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烧得更旺。
只是烧的方向变得有些扭曲。
他想看到林悯害怕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至少此刻他红着脸、眼神躲闪的样子,比刚才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让他心烦意乱。
“怕什么。”
周烬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扣着林悯腰肢的力道却松了些许:“是你先来招我的。”
话虽如此,他却下意识抬起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林悯湿漉漉的眼角,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冰凉,眼泪却是烫的。
烫得他指尖一颤。
林悯则趁着他力道松懈,慌忙地想要向旁边躲闪,却被高大的男人长臂一揽,又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这次他没再把人按在墙上,而是半抱半拖地将人带向病床。
“你、你要干什么?”
林悯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音。
“闭嘴。”周烬把他按坐在床沿,自己则喘着粗气,单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栏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笼罩姿势:“我伤口裂了。”
他凶巴巴地,仿佛流血全是林悯的错。
林悯这才从惊惧中勉强抽离一丝心神,想起他肋下那片湿黏,担忧压过了恐惧,他摸索着去碰周烬的病号服下摆:“伤口裂开了?”
周烬没动,任由那微凉发抖的手指解开他衣襟的扣子,露出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林悯脸上,看着那浓睫上未干的泪珠,看着那因为专注和担忧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柔润的唇。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瞎子较什么劲?一个连拥抱和勾引都分不清的、别人的小寡夫。
林悯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
摸索着一点一点揭开黏连的纱布。
随着染血的纱布被取下,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林悯眼睛虽然看不见、却能嗅到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摸索着悬在伤口附近不敢落下:“怎么会裂得这么厉害,你别动,我去叫护士……”
“不准去。”周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依旧滚烫,汗湿黏腻:“你弄的,你负责。”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可周烬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伤口崩裂真是因为林悯那个拥抱。
林悯被他噎住,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微微偏过头,空茫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眼睛真的看不清东西,处理不好会感染的。”
玩家这是在试探他吗?可他是真的因为车祸眼睛出了问题。
“少废话。”周烬松开他,从床头柜上胡乱抓过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塞进林悯手里:“让你弄就弄。”
他的语气恶劣。
可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悯,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悯握着掌心冰冷的药瓶和纱布,犹豫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周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沉甸甸的,带着未散尽的暴戾。
却又好像藏着别的什么。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摸索着拧开消毒药水的瓶盖。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他小声说,微微倾身,凭着感觉和触摸将药水小心地倒在伤口周围的棉签上。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火热的伤口,周烬肌肉猛地一绷,闷哼一声。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故意咬坏东西的大型犬,故意把脏兮兮的地方展示给主人,本以为会被抛弃,没想到却是被主人摸了摸头。
林悯手一抖,立刻停了下来,仰起脸无神的眼睛里写满担忧:“很疼吗?”
周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凑近,他能清晰看见林悯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甜香,竟有种奇异的、心跳失序的感觉。
肋下的刺痛依旧尖锐,可心脏里另一种更加难耐的酸涩,却在身体深处叫嚣。
周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抬起手,不是推开林悯,而是用指背极其粗鲁地蹭过自己的鼻子,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不该出现的:“没有讨厌你。”
药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
林悯指尖还沾着些药,动作顿在那里,空茫的眼睛对着周烬的方向,似乎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周烬自己也愣住了。
那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甚至比刚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更让他觉得难堪。
他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此刻的目光却胶在林悯脸上,看他微张的唇,看他因为惊愕而不受控制颤动的睫毛。
长这么漂亮干什么。
“我是说。”周烬别开脸,声音又硬邦邦地砸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掉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措:“少磨蹭,赶紧弄。”
他重新把视线钉回林悯脸上,仿佛能把刚才多余的话盯回去。
心脏那陌生的酸胀感更明显了,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湿的头发,只觉得这病房的空气闷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你……”周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他为什么对傅沉渊也这样?问他知不知道随便抱男人很危险?还是问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最后,所有话都化作一句硬邦邦的:“你以后离傅沉渊远点。”
只是周烬话音刚落下,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就被人从外边推开,林悯微微抬起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傅沉渊。
之前发生的事,连带着周烬刚刚的话都让他微微有些尴尬。
傅沉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疏朗,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果篮,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内的景象,最后落在床边靠得极近的两人身上。
周烬扣着林悯手腕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此刻赤着上身,纱布半解,露出狰狞带血的伤口,眼神像护食的狼一样盯过来。
而林悯则微微仰着脸,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脸颊泛红,一副被人欺负狠了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傅沉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漆黑狭长的双眸转狎昵林悯的脸,带着惯有的关切,随即语气温和地开口:“林悯哥也在?眼睛不方便,怎么还麻烦你照顾病人?”
亲昵的语气让周烬额角青筋直跳。
林悯听到傅沉渊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做错事被家长抓到的孩子,他想抽回被握住的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滚烫的指腹甚至刻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腕间细腻的皮肤,留下鲜明的触感。
“这次这么好心?”周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挑衅:“你居然还会好心救我,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林悯和傅沉渊之间转了转:“你趁人之危做了什么?”
周烬这话意有所指,而傅沉渊却对此恍若未闻,只是走到林悯另一侧,温声道:“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吓到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将林悯从周烬身边带开。
林悯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他还没忘记之前的事。
正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却不知道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个男人的眼神同时沉了沉。
傅沉渊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向周烬,语气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温和:“你看起来伤得不轻,还是让专业医护人员处理比较好。”
“他眼睛不方便,万一弄疼了你,或者处理不当引起感染,就不好了。”
傅沉渊明明说着关心的话,却字字都在划清界限,将林悯归拢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同时暗示周烬的伤与林悯无关。
周烬很早就知道他不像是表面上那样无欲无求性格温和。
也最烦他这副道貌岸然、仿佛所有的东西尽在掌握的样子,胸腔里那股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周烬非但没松开林悯,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让林悯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林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周烬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也能感觉到前方傅沉渊那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视线。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倒是体贴。”周烬嗤笑,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不过用不着,我觉得这小寡夫弄得挺好。”
“手心那么软。”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林悯耳侧,用一种不大却足够傅沉渊听清的音量,故意问:“是吧?刚才不是说被硌得疼?”
林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周烬这话太暧昧了。
明明指的是上药,可配上这姿势和语气怎么听都像在说别的-
作者有话说:他们只是抱了一下啊!为什么一直锁我,审核你看清楚是拥抱,只是抱了一下!一点脖子以下的剧情都没有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又怎么了,只是包扎了一下,为什么又要锁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2章 眼盲人夫
傅沉渊眸光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但他唇边的笑意却纹丝未动,甚至看起来更温和了些,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且平稳。
看似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话,目光却落在漂亮人夫红得滴血的耳垂上。
“周烬,你伤的是肋骨,怎么现在连脑子也不清醒了?”傅沉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紧不慢地却像把软刀子:“林悯哥心软,但你要是因为这个误会什么,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恐怕就不太合适了。”
听到他话音落下,林悯抿了抿唇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谢明远。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哥。
林悯忽然有了点长辈的责任感,他摸索着朝着傅沉渊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想要解释一下让两个人别吵了,可刚伸出手就被男人滚烫的掌心给握住了手腕。
手腕内侧似乎被无意间摩挲了下。
林悯眼睛看不见,吓得正想要收回手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礼貌地松开。
仿佛刚才的事只是幻觉。
他被人扶稳站好,耳畔传来傅沉渊不紧不慢的温和嗓音:“你的伤太重了,林悯哥处理不好反而会更担心,还是让我来吧。”
这么说着,傅沉渊伸出手接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卷干净的纱布。
周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这个伪君子最阴了,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帮他,他盯着傅沉渊身后脸颊红扑扑满脸依赖的小寡夫,很快注意力就被小尾巴似的追着傅沉渊的小寡夫分散。
胸腔里那股邪火混着胸口的钝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傅沉渊凭什么一副主人姿态?
凭什么对小寡夫了如指掌的样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上的绷带就被猛地拽紧,周烬一句话没出口差点上不来气,果然一偏头就看到了傅沉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而听到闷哼的林悯也看了过来。
不过因为看不到东西,他只是拧起眉有些担忧地询问道:“怎么了?”
周烬额头青筋直跳,傅沉渊看起来斯文实则一身肌肉不是盖的,绷带勒得他眼前一黑,对方见他看过来,还笑容不变的开口:“对啊,怎么了?”
这是想让他在小寡夫面前丢脸?
傅沉渊没有留手的意思,剧痛让周烬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将即将溢出的那声痛呼死死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笑声,目光死死盯着小寡夫:“啧,没什么。”
“我倒觉得没什么误会,是傅沉渊你来得太不巧了,打扰了我们。”
周烬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原本就安静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悯知道他们两个又杠上了。
他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傅沉渊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是么。”傅沉渊的声音依旧平稳,捏着纱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周烬因疼痛而紧绷的下颌线,转向一旁茫然而立的林悯,又化作恰到好处的担忧:
“那看来是我多事了。”
“只是哥眼睛不方便,为了照顾你他自己再受伤就不好了。”
在察觉到漂亮人夫对称呼的在意后。
傅沉渊就越叫越顺口。
虽然在外人看来,漂亮人夫在他面前才像是刚出社会的年轻大学生,但他却叫得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林悯看不见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只能从骤然紧绷的气氛里察觉端倪。
他下意识朝周烬的方向侧了侧耳朵,白生生的脸带着担忧,眼睫不安地颤动:“周烬,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这话问得周烬心头一刺,竟然比伤处的痛感还让他难以忍受。
“咳咳咳,能有多疼。”周烬有些不习惯这样被人关心着,他别开脸,语速极快道:“你也太小看我了,那点力道还不够给我挠痒的。”
“听说傅沉渊受过伤,小寡夫你挑这么个人当老公也不怕到时候还得你自己……”
周烬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嫉妒。
但他好歹长了记性,知道小寡夫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堪堪刹住了车:“……怕是到时候还得你自己照顾自己。”
话音出口变成大打折扣的拐弯,但那股酸意仍旧掩盖不住。
周烬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显得既幼稚又越界,所以干脆直接闭上嘴,赌气般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只留下绷紧的下颌线和沾血绷带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反正在那个小瞎子眼里。
他周烬永远只是个脾气坏、难相处、需要被防备甚至被排挤的外人,而傅沉渊,才是那个能让他安心依赖、温柔以待的自己人。
可这个想法还没有落下,那只柔软雪白的手就落在他的额头。
有些生涩地拿着纸巾帮他擦汗。
林悯的手心微凉,带着一点湿润的纸巾触感,笨拙却又极其认真地在周烬汗湿的额头轻轻擦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周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赌气般转过去的头忘了扭回来,只有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漂亮人夫没有指责他,也没有顺着傅沉渊的话拉开距离,甚至没有犹豫,只是听到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担心他,就走了过来。
“你……”周烬的嗓子有些发干,先前那些尖锐带刺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不用你管,或者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更恶劣地嘲讽一句假好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咕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于是他把气都撒在了傅沉渊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看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我占小寡夫便宜?”
明明,明明是这个小寡夫,看上傅沉渊就算了还盯上了他,以为这样他就答应?原本让周烬生气的事,在此刻却让他忍不住勾唇。
傅沉渊站在床边,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眉眼间依旧带着关切。
但等他回过神时,怔怔低头,才发现捏着纱布的手指正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漆黑狭长的眸子看着林悯微微倾身,那节雪白的脖颈从宽松的衣领里露出来。
毫无防备地对着另一个狗一样盯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而周烬那张看起来聪明又嚣张的脸此刻神情傻愣愣的,不忍直视,像是恨不得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咬上一口。
傅沉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说不疼。”林悯毫无察觉,擦完汗指尖不经意碰到周烬滚烫的耳廓,立刻缩了回来,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柔软责备:“出这么多汗……刚才肯定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把自己代入长辈的位置跟叛逆的小辈说着话。
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软软的。
比起训斥更像撒娇,只会让身体躁动的年轻人们想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让漂亮人夫柔软的声音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
林悯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回忆着刚才摸索着过来的路线,脸侧微微转向傅沉渊的方向。
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专业人士。
傅沉渊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听哥的,不过伤口处理不能只图轻,否则愈合不好,以后更受罪。”
周烬:呵呵。
但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在npc面前吵架有伤他们玩家的身份,兴许是不想小寡夫再因为他们而担心。
两个人到底也没有吵起来。
傅沉渊站直身体,自然而然地侧身,隔开了周烬投向林悯的视线,温声对林悯说:“哥,这里药味重,你眼睛又不方便,待久了容易头晕,我扶你去外面透透气?”
林悯也确实觉得房间里气氛紧绷得让人有些不舒服,而且他也担心自己留在这里反而让两个男人更不对付。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周烬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周烬看着傅沉渊那只手稳稳扶住林悯的小臂带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而林悯则微微偏头似乎还想再嘱咐他一句什么。
但却被傅沉渊握住手腕,男人微微俯身凑近他在耳边说了什么。
小寡夫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顾不上他了,有些急切地跟着傅沉渊摸索着出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里瞬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烬靠在床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牵动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此刻感觉更清晰的,是额头上残留的那抹微凉的触感,和最后映入眼帘的、小寡夫带着担忧轻轻抿起的淡色嘴唇。
还有傅沉渊转身前的最后一眼。
平静,温和,却又带着居高临下的、仿佛成为了胜利者的笑容。
……
只有傅沉渊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周烬看上去的那么游刃有余。
走廊要比病房里明亮一些,他能清楚看到漂亮人夫脸上在意的神情,一边走着一边还要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傅沉渊虚扶着林悯的手臂,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因为看不见,漂亮人夫正小心地紧紧跟着他的步伐。
微微侧耳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那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睁着,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傅沉渊凝视着他。
他薄唇微微勾起笑意加深,可狭长的眸中却弥漫着幽暗的情绪。
只是提了句谢明远的事,漂亮人夫就瞬间抛弃周烬跟他走了出来,结果周烬那个蠢货还用那样的眼神来看他。
他们两个争来抢去。
最后还是不如小寡夫早死的老公。
傅沉渊沉沉的双眸凝视着他,故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哥你现在眼睛不方便,周烬又是个不知轻重的。”
“我知道你心善,照顾他是应该的,但凡事也要为自己想想。”
傅沉渊这些话半真半假,又将林悯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最后还不忘踩周烬一脚,同时树立自己体贴可靠的形象。
林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才听玩家提到谢明远,还以为他们拿到了新线索,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刷圣父值。
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漂亮人夫的注意就被傅沉渊此刻的话吸引,林悯愣了下,声音有点闷闷的:“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过我也知道的,周烬就是脾气不太好其实没什么坏心。”
林悯还是替周烬辩解了一句,一部分是出于圣父人设,一部分也是觉得在傅沉渊面前说另一个男人的坏话不太好。
没什么坏心?
傅沉渊几乎要冷笑出声,周烬看林悯的眼神哪里是没什么坏心?恐怕没有他们,漂亮人夫早就被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就是太善良了。”傅沉渊提起周烬只是为了转移漂亮人夫的注意力而已,此刻他顺势将话题转开:“眼睛的事,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好转的可能?”
提到眼睛,林悯的神色黯淡了些。
他闻言摇了摇头,虽然在原世界他眼睛没有问题,但现在也习惯了。
傅沉渊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神情,心头某处软了一下,但看着眼前的人,随即又被更恶劣的情绪覆盖。
看不见……
或许在某些时候,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傅沉渊此刻的目光,可以毫无顾忌地流连在那张精致的脸上,细致地描摹他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目光掠过林悯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抿紧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很适合被咬住。
“会好的。”傅沉渊的声音放柔了些,他知道漂亮人夫最喜欢什么样的人:“现代医学发达总会有办法的,这段时间哥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另外,哥,你最近……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再梦见什么?”
傅沉渊看着他白生生的脸,之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的确像是一场梦,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记住的梦。
包括脸上柔软的触感。
如果漂亮人夫知道了一切,会崩溃的夹紧腿哭着让他滚开吗?
林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过的确是自从谢明远去世,他就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醒来后却总记不清晰,只有那种酸胀的奇怪感觉让他难以忍受。
所以林悯抿抿唇,闻言耳根烧红着迟疑地点了点头,微微睁大眼睛跳过这个问题:“明远走后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主角真是个好人啊。
就是心理好像有些问题……
想到当初树林里发生的事,漂亮人夫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林悯清了清嗓子,为了转移话题,他忍不住侧过头询问:“沉渊,你刚才的意思,是找到和明远有关的线索了吗?”
傅沉渊没想到他还没忘记,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回答对方。
他带着林悯走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外一处相对安静的窗边,这里远离护士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手。
反而借着调整姿势,将林悯虚虚地圈在了自己和窗台之间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
距离很近,近到傅沉渊能看清林悯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莫名让他无法忽视的香气,以及周烬病房的药味。
傅沉渊眸色深了深。
罕见地有些烦躁。
“哥,”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比在病房里更低沉了些:“你先别急,我确实查到一些东西,但……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林悯的反应。
果然,漂亮人夫的呼吸微微急促,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窗台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还是那么在乎那个男人。
明明都死了。
安安静静的死去不行吗?
傅沉渊双眸微眯,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却依然牢牢占据着漂亮人夫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轻易就能牵动他全部的情绪。
而他傅沉渊,还有病房里像野狗一样只会呲牙的周烬,争来抢去,在他心里恐怕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像是被NPC玩弄了。
傅沉渊想说些什么,却被漂亮人夫骤然握住手腕的凉意打住。
“是什么?”林悯追问,仰起脸,他内心已经被各种猜测搅乱:“难道那件事不是意外吗?是有人故意的,就是想杀了明远?”
他看起来真的很着急。
小猫一样仰着脸,可怜兮兮的。
傅沉渊明明能轻易挣开他,但是那白皙的指节却仿佛镣铐一样。
让他不得不停在原地。
不知道傅沉渊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却无懈可击,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同身受的沉重与悲伤。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语气看似带着安抚的意味,潜藏的情绪却让人能莫名感受到危险:“哥,目前看来,谢先生的车祸确实有疑点,不像是意外。”
“我查出了一些东西,基本能确定谢明远的死不只个是意外。”
“哥,他是自杀。”
“他抛下了你。”-
作者有话说:喜讯,工资要回来了。
给大家讲讲事情经过,以后要是也碰到这种公司可以放心大胆的告。
事情是这样的,被公司拖欠工资后,我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因为我这次真的运气超级差,入职后才发现这家公司不止拖欠过一个人的工资,我入职第二天就听到老板打电话,让人社局不要烦他,一问才知道是离职不给人家工资。
还有不给加班费闹到报警的。
所以这里三天两头就有执法队来,我上班5天执法部门已经来三次了。
所以哪怕我提交了证据我也很怕,因为担心他们有应对我的手段,我就好几个部门都举报了。
最后是12345解决的。
然后原本超级硬气的公司,昨天联系我,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不是不给我,是财务经理去医院了回不来,所以才不发的。
说我怎么能举报呢?
然后我不听他的,他就把财务经理去医院的截图以及聊天记录发来了(记住这个点),然后我就相信了并且答应等人回来。
然后我就不是很在意,结果第二天,在公司上班的前同事给我一张截图,是财务的朋友圈,此秃顶老头po出一张大脸,还发了一个暖心鸡汤激励自己,背景是公司。
也就是说,这人压根没事,昨天就在公司。
另外昨天他们就发工资了,只是没有我的。
给我瞬间气炸了,于是去找人事,他又开始装蒜说他没说过,我就把昨天他答应给我工资的那些话一句一句都引用了出来,然后他就破防了。
说没见过我这种不讲理的人。
然后我不搭理他,他就默默破防了一段时间,等我再看的时候工资卡多了一笔钱,是公司已经把工资给我了。
所以宝宝要是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怕,就是跟这种公司硬刚,不然他还以为小姑娘好欺负,当时那财务老头壮的跟牛一样,我拉都拉不住,然后还叽叽歪歪歧视外地人,给我气哭了都。
本来以为拿不到了,结果过不了三天就到手了嘻嘻
真的很感谢工作人员!
另外也跟大家说声抱歉,前几天一直在忙这些事没来得及更新谢谢宝宝们愿意等我,么么哒
第33章 眼盲人夫
话落下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暖光映在两人侧脸,却将傅沉渊狭长眼底的晦暗不明,与林悯瞬间褪尽血色的面容都镀上了一层冷调。
“你说什么?”
林悯仰着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徒劳地睁大。
自杀?
这怎么可能。
剧情里谢明远不该是自杀的,这或许只是副本表面上的障眼法罢了,林悯下意识去回避傅沉渊话里的可能。
他完全没察觉男人话里的攻击性。
林悯本就心软。
黑珍珠般的双眸眨了眨,甚至为谢明远的死亡原因感到揪心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
多疼啊……
“哥。”傅沉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没有挣脱林悯的手,薄唇微动,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对方冰凉的手背,掌心滚烫:“我知道这很让人感觉难以接受。”
视野中青年微微仰起的脸。
傅沉渊沉沉的眸子凝视着他,从已经浸润出水珠的双眸,到下意识咬紧的唇瓣。
他一直知道林悯很有魅力,这份魅力并不像是浅显的性/吸引,青年并不阴柔,眉眼间是符合审美的清润,腰窄腿长,柔软的白色毛衣虚虚地笼罩着雪白的皮肉。
很人夫感的气质,微微塌下肩膀时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傅沉渊喉结滚了滚,感受着漂亮人夫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不着痕迹拢着青年那截紧窄的腰,继续用低沉而温和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将残忍的事实铺陈开来:
“事故路段没有其他车干扰的痕迹。”
“行车记录仪最后一段录音里,谢明远甚至很平静的在哼歌。”
哼歌?
林悯的睁大眼睛。
他跟谢明远结婚这么久,多多少少也知道对方的一些习惯,谢明远不爱说话,只是偶尔心情好时,会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轻声哼一些不成调的曲子。
声音很低。
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听见。
那天早上,谢明远出差前,似乎也轻轻哼了一句什么,林悯当时刚醒,睡得迷糊,没听清只当他是为即将谈成的合作高兴。
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0766察觉到宿主的情绪,顿时从潜水状态飘了出来,它身为任务辅助系统,不能提醒宿主只能先安慰:[游戏而已,不是真的,可能我们开到隐藏副本了。]
这个小圣父。
虽然林悯什么都没说,但是满脸写着谢明远很可怜的表情。
心里同时又有些委屈,疼爱他的丈夫居然真的这么一声不吭就把他丢下了,0766感受着那股情绪按按叹息。
林悯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跟谢明远的接触是活生生的,忍不住眼眶有些酸意。
他正想要开口,一股冰冷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那种阴冷的感觉又来了。
林悯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忽然感觉眼尾处有柔软的凉意轻轻沾染了下。
像是有人抹掉了他的泪。
[嘶,不太对,宿主我怎么好像在医院里感受到了副本boss的能量波动?]0766也若有所觉地突然开始警惕起来:[这个时间他应该……不对,既然boss死因都变了,那其他的……]
但是那股力量转瞬即逝,它也不太确定刚才检测到的是什么。
不过总而言之不是好事。
林悯对系统的想法一无所知,听到0766的话第一反应是抬头,又忽然想起自己看不见有些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睛。
想到傅沉渊的猜测,那些恐惧的心情一时间被怅然所掩盖。
而傅沉渊看着他塌下去的肩膀,英俊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温和又斯文,可一种混合着刺痛与扭曲快感的情绪却攥住了他的心脏。
看,这就是真相。
你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亡夫,并非命运的无奈牺牲品,而是一个懦弱的逃兵,他选择了最决绝也最自私的方式,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黑暗的世界里。
那么。
你现在还继续守着他吗?
是不是……也该看看别人了?
傅沉渊的手指微微用力,确保漂亮人夫没有任何逃开的可能性,但低沉磁性的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哥,别哭了,你还有我,谢明远不值得你这样。”
林悯不知道是不是被角色所影响。
眼眶当真红了起来。
“不是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明远他不会……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丢下我……”
他摇着头,想要后退,却被窗台和傅沉渊的身体困在原地。
林悯被0766指导着走剧情,看不见傅沉渊此刻脸上复杂的神情,里面有怜悯,有掌控局势的冷静,更有深处翻涌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阴暗占有欲。
傅沉渊只是微微俯身,顺势将颤抖得几乎站不住的人揽进怀里。
林悯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得可怜,最终脱力般地将额头抵在傅沉渊的肩上,瘦削的脊背剧烈地起伏,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傅沉渊的西装。
傅沉渊的手掌落在林悯单薄的背脊上,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
如同在顺一只应激小猫的毛。
他的下颌轻轻蹭过林悯柔软的发顶,目光却越过怀中人的肩头,投向走廊另一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而病房内。
周烬盯着紧闭的房门,等待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外安静得反常,傅沉渊那个伪君子把小寡夫带出去说什么?需要这么久?
一种莫名的不安抓住了他。
他试图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但医院的隔音不算太差,只能隐约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像是压低的人声,完全听不清内容。
烦躁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让他再也躺不住,他咬着牙,忍住伤口的剧痛,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挪到床边踩上冰凉的地板。
每动一下,额头上刚被林悯擦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但周烬却是浑不在意,赤着脚,扶着墙壁和柜子,踉跄而固执地挪到了门边,他颤抖着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病房的门给拉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看看而已。
小寡夫肯定不会生气的。
周烬这么想着眯起眼睛看过去,走廊尽头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傅沉渊正对着这边,将一个纤细的身影紧紧拥在怀里,那人被他完全笼罩,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是林悯。
他在哭。
而傅沉渊的手,正一下一下,温柔至极地抚着他的背,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在说着什么。
周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傅沉渊!
他对小寡夫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为什么小寡夫会在他怀里哭成那样?!
一股暴戾的冲动让他想要立刻冲过去,把那个伪君子的手撕开,把那个颤抖的漂亮人夫拉到自己身后。
可脚步刚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死死抓住门框才稳住身体。
而走廊尽头。
傅沉渊似有所觉,微微侧过了头。
隔着有些昏暗的走廊,两人的目光最终在空气中猝然相撞。
傅沉渊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甚至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和的、带着淡淡担忧的神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却晦暗不明。
他看着门边狼狈扶着门框、此刻目眦欲裂的周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平静的。
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的。
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高大的男人收回了视线,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低下头,薄唇轻轻碰了碰漂亮人夫冰凉汗湿的额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哑而温柔的声音说:
“哥,别怕。”
“以后……我照顾你。”
——
等林悯反应过来时,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厮打起来了。
“傅沉渊!周烬!你们……别打了!”
林悯眼睛看不见,但听着拳拳到肉的声音他下意识惊慌失措地摸索着向前,想要制止冲突把两个人给拉开。
脚下却被不知谁绊倒的垃圾桶一磕,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滚烫的手掌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狠狠向后一带,林悯撞进一个结实紧绷的胸膛。
熟悉的辛辣气息混合着有些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他——是周烬。
“乱跑什么!笨蛋!” 周烬咬牙切齿,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林悯贴着他胸膛的耳朵,却能听见其下激烈如擂鼓的心跳,以及因疼痛而起的颤音。
他还受着伤呢。
林悯的心猛地一揪。
可不等他追问,这股熟悉的蛮横气息已经将他牢牢包围,周烬嘶哑的怒骂几乎贴着林悯的耳廓炸开:“傅沉渊你对他做了什么?!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周烬近距离看到那双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睛顿时怒火中烧。
他都没有把小寡夫惹哭过!
“周烬!你疯了!你身上有伤!” 而见他想要再次冲上去,林悯又急又怕,刚因为惊吓收回去的眼泪跟着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看不见周烬此刻的模样,只能听到对方嗤笑的声音:“伤?”
“我就算死,伪君子也别想碰你!”
话音未落,林悯被人不容拒绝地抱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放下,随即他便听到又是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傅沉渊似乎闷哼了一声。
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但这次还没等林悯过去,两个人就像是达成了什么目标一样,突然间停了下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傅沉渊拍了拍衣袖的褶皱,对周烬疯狗这个代号的印象再次加深。
周烬则是懒得看他。
因为小寡夫听到声音,已经满脸担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咽下喉咙的血腥气拧着眉过去扶住青年的手:“乱跑什么。”
腰腹再次裂开的伤口似乎不值一提。
林悯秀气的眉蹙起,明明周烬这个伤患不听话乱跑的。
但他想着人身上的伤,也不好再板着脸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他赶紧回病房,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占据着他的思绪。
他只顾着催周烬快走,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后没有出声的傅沉渊。
等到林悯回过神时,对方却像是压根没有介意般温和的笑笑,他有些内疚,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处理好周烬的伤口几个人便开着车一起回到了别墅。
林悯是有些不建议周烬这个时候还要逞强拒绝住院的。
但是没办法。
他打不过周烬,也说不通,最终只能像个小古板一样教训男人,只是黑珍珠一样的眸子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周烬顿时觉得伤口也不疼了。
他用余光瞥了眼傅沉渊,见对方在驾驶位上没有反应,顿时勾着薄唇哼笑一声。
凝滞的气氛里。
不知道呆了多久的林悯终于感觉到平稳行驶的车子停了下来。
车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
林悯被周烬半扶半抱地带下车,脚底接触到别墅前微凉的石板路面时,他才从一路的忧心和恍惚中略微回神。
微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也吹散了那些在车内凝滞的,混合着血腥与莫名火药味的空气。
傅沉渊已经先一步下车,暖黄的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将那身因为之前缠斗而略显褶皱的西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软化了他周身那种沉寂的冷感。
林悯眼睛看不到,只能听到他此刻仿佛依旧冷静的声音。
“进去吧,外面风凉。”
傅沉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提着手里的药物走到门边,密码解锁,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昏暗的,属于谢明远和林悯的温馨的客厅。
他脚步顿了顿。
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卫迟的身影,应该还在处理公司和帮派的事没有回来。
“周烬你受了伤就不要再跟我们住一起了。”傅沉渊走到了客厅中央,将手里的药箱放在宽敞的茶几上:“我会让卫迟看着你的伤口,免得你感染后还是得送回医院。”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
却让周烬极其不爽。
仿佛他成了被处理的麻烦,而傅沉渊才是房子里掌控一切的男主人。
以为他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想跟小寡夫二人世界?没门!
“嗤。”周烬拉着林悯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因为腰腹的疼痛,无法挺直腰背,只能有些狼狈地靠着沙发扶手:“小寡……林悯,你怎么不说让他帮我看看就行。”
说到一半他下意识改了口,目光不自觉瞥了眼小寡夫的方向。
而林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确实担心周烬的伤口,但也不想让傅沉渊觉得被排斥,毕竟对方一直在帮忙。
林悯有些为难,他摸索着把脸转向两人出声的方向,轻声说:“我眼睛不方便,处理伤口可能不如沉渊懂,还是让他帮你看看吧?”
周烬等的就是这一句。
“既然这样那没办法了,那就让傅沉渊帮我看着,让卫迟保护你好了。”他笑着露出尖尖的犬齿看了过去。
周烬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那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几分。
他仰靠在沙发背上,嘴角那点痞气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在傅沉渊和林悯之间来回扫视,像头逡巡领地的野兽。
而林悯则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可以。”
傅沉渊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周烬准备好的挑衅噎在了喉咙里,周烬眯起眼睛,盯着傅沉渊垂眸整理袖口的侧脸,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
两个人隐隐对峙间。
门口传来了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衬衫,肩宽腿长,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正是卫迟。
他沉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客厅里的三人身上,尤其在周烬腰间新鲜的血迹和林悯略显不安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我回来了。”
卫迟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周烬对面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傅沉渊刚放下的药板上:“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周烬,目光却看着此刻面色有些苍白的漂亮人夫。
周烬也跟着看了过去,先前那股刻意张扬的气焰收敛了些,但还是撇了撇嘴:“啧,就是路上遇到了点事情。”
卫迟没接话,只是拿起药板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林悯:“林先生没事吧?”
林悯猝不及防被点到,连忙摇头,声音有些轻:“我没事,谢谢卫先生关心。”他对卫迟有种本能的敬畏,这个玩家的气场太强,又总是不苟言笑,让他不太敢靠近。
卫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刚处理完遗产的事,有些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又透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
但此刻沉静的目光还是围绕着小寡夫有些苍白的面色打转。
良久,卫迟站起身。
林悯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等到对方回来时他的掌心就被塞进了一杯温热的水,带着蜂蜜茉莉淡淡的香气。
明显是卫迟看出了他的紧张。
林悯握着杯子,指尖冰凉,他看不见此刻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灼热或冰冷,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蛛网,无声收拢。
他实在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抱着杯子上了楼。
安静的卧室让林悯大脑清醒了些。
他指尖下意识轻轻敲击着杯壁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走廊里傅沉渊和周烬的对峙。
当时两人好像都下了很重的手。
但傅沉渊一声都没吭,甚至就连林悯都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捧着杯子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跟对方接触,但想到对方也是为了帮他才这样的,林悯最终还是不放心地把已经有些凉意的水杯放在桌子上。
他摸索着下楼,却发现楼下空无一人。
直到上楼时碰到卫迟,才知道傅沉渊刚才因为洁癖就先回自己的房间里洗澡了。
现在估计正在休息。
林悯点了点头,在男人走后从客厅里找到医药箱摸索着来到傅沉渊门前,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就听到傅沉渊的声音:“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悯听到声音愣了下,不知道自己距离男人的鞋尖近在咫尺。
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响声。
是傅沉渊刚回来,还是对方一直开着门站在门边看着他,林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差点被地面绊倒:“我,我看你好像受伤了,来给你送点跌打损伤的药。”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门里传来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叹息。
随后,门被完全拉开。
温热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显然傅沉渊刚洗完澡不久,林悯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和一股比平日里更具存在感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气息。
“谢谢哥还记着。”
傅沉渊似乎一无所觉,他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前方响起,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磁性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进来吧,外面凉。”
林悯犹豫了一瞬。
男人的房间,对方刚沐浴完……
这似乎不太合适。
但他抱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想到主角似乎也没有那种属性,而且自己是来送药的,便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点了点头,小心地走了进去。
“哥你先坐这里。”傅沉渊引着他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转过身似乎是去倒了杯水:“哥喝点吧,你嘴有点干。”
林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唇上有些起皮
刚才卫迟倒的那杯他忘记喝了,确实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他低声道了谢,摸索着捧起水杯,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可当他伸出手时,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柔韧微凉的东西。
男人像是有些吃痛地嘶了声。
“你伤到哪里了?严重吗?”林悯放下水杯,转向傅沉渊发出声音的方向,秀气的眉头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我拿了药酒和膏药,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他有些担忧地往前走,却不知道高大的男人正等着他跌进怀里。
“一点擦伤,不碍事。”傅沉渊的声音在他侧前方响起,距离不远不近:“只是有些疼。”
林悯听不出那些细微的情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内疚:“那就好,不过这种伤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你……需要我帮忙吗?”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看不见,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林悯尴尬得脸都有些发热。
又在小辈面前出丑了。
就在林悯以为傅沉渊会礼貌拒绝时,却听他轻轻“嗯”了一声。
“后背有些地方,我自己不太方便。”傅沉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依旧温和有礼:“如果哥不介意的话,帮我涂点药酒吧。”
林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帮……帮涂药?
他有些不喜欢身体接触,可话是自己问出口的,对方又确实是因为……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和周烬的冲突才受的伤。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好……好的,正好我带了药酒。”
“谢谢哥。”傅沉渊俯身拿出了药酒,玻璃瓶身轻轻碰触发出脆响,接着,林悯感觉到一个微凉的玻璃瓶被小心地放进他手里,瓶身已经打开,浓郁的药酒气味弥散开来。
然后,他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傅沉渊应该是脱去了上衣。
林悯握着药酒瓶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有些发凉,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出此刻的情景,这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哥,这里。”
傅沉渊的声音引导着他,同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触碰到一片光滑温热、肌肉隆起的皮肤。
是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林悯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差点把药酒瓶摔了。
主角看似斯文温柔。
结果也是这么多肌肉啊。
“别怕。”傅沉渊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安抚的意味,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很稳,滚烫的触感圈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这里有点淤青,揉开就好了。”
林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和那丝莫名的不适。
他现在是来帮忙的,不能想太多,他摸索着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凭着感觉,将手掌贴了上去。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很认真。
指尖和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瓣无意识地抿着显得格外专注。
傅沉渊背对着他坐着,目光透过前方的等身镜盯着漂亮人夫微微抿起的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酒涂抹时细微的黏腻声,和林悯偶尔轻轻的询问,空气里药酒的气味渐渐盖过了沐浴露的清香,却混合成一种更私密、更难以言喻的氛围。
林悯揉得很仔细,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划过没有受伤的皮肤,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一跳,赶紧移开。
傅沉渊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呼吸平稳,只有在他按到某处或许比较疼的位置时,肌肉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但一声没吭。
就在林悯觉得差不多,准备收回手时,傅沉渊忽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
“哥。”
“嗯?”林悯停住动作,茫然地抬起头。
“谢明远……”傅沉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林悯的反应:“他以前,也会让你这样帮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甚至对林悯来说还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涂个药酒而已。
怎么说得……
林悯颤着睫毛愣住了,掌心还贴在对方温热的皮肤上,一时间忘了收回,下意识回忆起他和谢明远曾经的相处,谢明远从来不会让他知道他受伤了。
只有最初见面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候明远年纪还小所以会对他撒娇。
有次顶着青紫的颧骨来找他。
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地上,顶着在当时林悯眼里格外可怕的样子,在一群保镖的见证下抱着他的腰说自己疼。
林悯涂抹药酒的手指顿了下。
想到这里,林悯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怅然的情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有些小声说:“……没有。”
话音落下。
他才意识到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妥当,脸颊微微发热,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傅沉渊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好了谢谢哥,舒服多了。”
他松开虚虚扶着林悯手腕的那只手。
微微直起身,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取物的动作舒展开,动作自然地拿过旁边叠放好的家居服上衣,窸窸窣窣地穿上。
林悯连忙收回手。
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握了握有些酸痛的手指感慨终于结束了。
肌肉太硬硌得他指腹发酸。
他刚在心里怎么感慨着,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男人微凉的指腹耐心地按揉着他有些酸痛的指骨。
傅沉渊的指尖带着药酒的微凉。
力道却温和而稳定,指腹一点点揉开林悯指关节的酸胀。
他有些无措地僵坐着。
傅沉渊垂着眼,目光落在青年因为茫然和些许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不自觉抿起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哥的手都红了。”
副本里的顶级玩家任劳任怨地半跪在地替青年揉捏着:“下次不要这么用力。”
还有下次?
林悯抿了抿唇,被他这话里隐含的意味弄得耳根发热,他试图抽回手,力道却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没事的,不疼。”
他小声辩解,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傅沉渊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林悯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终于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对长辈平常的关心:“药箱我待会儿拿下去,哥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他的语调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有礼。
仿佛刚才那个握着他手腕,问出关于谢明远隐秘问题的人只是错觉。
林悯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
他指尖蜷了蜷,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赶紧起身摸索着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匆忙,甚至在门框边轻轻绊了一下。
傅沉渊没有扶他,只是站在原地。
静静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有些慌乱地融入走廊的昏暗里。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他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那双柔软手掌触碰过的后背皮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妙的、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
镜子里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某种餍足与更深的、即将破土的欲/望。
……
林悯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
0766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忧虑:[宿主,你还好吗?刚才在傅沉渊房间,那股能量波动又出现了一瞬间,很微弱,但……感觉不太对劲。]
林悯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额角。
[我没事。] 他在心里回应。
[我只是觉得……傅沉渊好像和剧情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剧情只是参考。]0766提醒道:[在玩家进入后,角色的行为逻辑会受到玩家本身性格和任务目标的影响,但关键是,谢明远的死因改变,以及我们检测到的异常波动……这个副本的核心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核心?]林悯疑惑。
[就是维持副本运行、设定基本故事线的那个存在,通常是副本boss。]说到这里0766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boss的“设定”被动摇,比如死因从意外变成自杀,那么整个副本的稳定性都会受影响,走向会变得不可预测,宿主,你要更小心。]
小心变成……
0766的未尽之意都在不言中。
林悯的心沉了沉。
但完全没get到0766的意思。
他想起车祸后那挥之不去的阴冷,想起偶尔感觉到的,仿佛被注视的错觉:[你觉得,明远他……真的在这里吗?] 他忍不住问,即便知道那可能只是数据,是游戏角色。
0766沉默了片刻:[无法确定,但异常能量波动出现时,大多都围绕在你身边。]
这个认知让林悯脊背发凉,他摸索着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和窥探。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烬的伤口在傅沉渊“尽职尽责”的监督换药下没有恶化,但人也因此被半强制地按在房间里休息,减少了满屋子乱窜、时刻试图黏在林悯身边的机会。
他对此极为不满。
只是碍于林悯的担忧,周烬才勉强按捺住再揍这个伪君子一顿的想法。
而他们闲下来,卫迟就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林悯带一点东西,有时是一盒据说对眼睛好的昂贵保健品,有时只是一份松软的点心。
他话依旧很少,东西递过来时也只是简单一句“顺手买的”。
林悯则努力扮演着一个刚刚丧夫、情绪低落的盲眼寡夫,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坐在客厅固定的位置。
听着广播里舒缓的音乐,尽量避开与另外三人过多的单独相处。
毕竟哪怕看不到。
那些目光也让他不舒服。
……
第三天下午,天气有些阴郁。
林悯坐在客厅窗边的沙发上,广播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他却有些心神不宁。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哭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林悯下意识地抬起头。
“傅沉渊!”周烬的声音几乎是炸开的,他几步冲进客厅,腰腹间的绷带似乎因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松脱,但他全然不顾,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个傅沉渊惯用的陶瓷杯:“你什么意思?!”
傅沉渊正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状脚步顿住,眉头微蹙:“周烬,你伤没好别激动,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他在这几天里一直在查谢明远和永生科技之间的关系网。
此刻英俊的脸有些疲惫。
“我手机里的照片是不是你删的?!”周烬眼睛发红,那里面存了不少他偷偷拍的,林悯安静坐在各处的小片段。
这是他受伤卧床时唯一的慰藉,刚才却发现全不见了。
傅沉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周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房间我除了换药从不进去,至于照片……”
“我可没动过你的手机。”
“放屁!”周烬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扬手就要把杯子砸过去:“那我手机里的小寡夫珍藏照片怎么都没了?!”
他说完才察觉被做局了。
“周烬!”而林悯慌忙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他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焦急,一下子拽住了周烬的理智,周烬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着傅沉渊。
幸亏小寡夫心疼他。
但周烬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心虚。
他又不是故意偷拍的,就是他受伤了想看看这个NPC有没有又背着他乱勾人。
而林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腰腹处的伤口没有裂开这才松了口气,感慨不愧是玩家恢复能力就是变态。
这才三天就已经长出新肉了。
林悯又安抚了周烬几句,这才摸索着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不知道玩家有了什么计划,只是算着时间好像今天就是第七天了,也就是谢明远按照副本规则可以正式露面的日子。
林悯因为这个怕得这几天都没睡好。
今天也是,疲惫感上来,感受着窗外的日光他也跟着有些昏昏欲睡。
而玩家们也自觉放轻了声音。
几个人似乎争执了下,浅眠的林悯接着被笼罩在熟悉的淡淡冷冽香气中,被男人抱着来到了楼上的卧房。
他薄薄眼皮下不安地动了动。
想挣扎又实在困倦,最终只能想只缩手缩脚的小猫一样被抱进了被窝里。
只露出黑发下温秀漂亮的脸。
傅沉渊俯视着漂亮人夫,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半跪在地,薄唇落在青年的唇畔,在人不耐烦地蹙眉时又赶快离开。
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大脑昏昏沉沉的林悯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蹭了蹭被子想要睡过去时。
腰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冰冷的大掌像是无法抗拒般,轻易地穿透了单薄的衣料,贴在青年柔软的腰肢上。
“唔……”
林悯从混沌的睡意中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但是在高大黑影的笼罩下只能像是被迫摊开肚皮的猫一样。
冰冷的指尖缓缓游移,带着审视的意味丈量着他腰线的弧度。
……
“宝宝,你让他亲你?”
“这么小。”
“还想吃下四个?”-
作者有话说:我又回来了这些天实在太忙,因为经历了奇葩房东忽然让我退租,以及重新找工作的事情所以很少有精力,私密马赛,只能以后状态好了再稳定更新了
第34章 眼盲人夫
林悯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声音低哑而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他无比熟悉的病态的温柔,缓慢地凿进他耳朵里。
是谢明远。
林悯眼眶微微发烫,身体却像是被冻结在寒冰中,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做不到,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粗粝指腹却带着偏执,反复碾磨着他腰侧最敏感的软肉。
“宝宝,说话。”
黑影覆盖下来,带着浓重的如有实质的阴寒气息,就像男人生前一样,这个拥抱几乎将他身周的空气挤压殆尽。
林悯看不见。
却能感觉到那东西离得极近。
近到冰冷的呼吸拂过他汗湿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我……”林悯拧着眉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但依旧记得自己深爱丈夫的人设,带着粉意的白皙指尖颤抖着伸出:“明远……是你吗?”
话音落下,他感到那只冰冷的手顿了顿。
随即,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低笑响起。
“是我。”那声音贴得更近,薄唇贴过来几乎是在用气音厮磨他的耳廓:“宝宝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谢明远不敢去想。
他的宝贝会不会真的忘记他了,跟那些该死的贱男人在一起。
熟悉的气息萦绕着,骤然收紧的冰冷指尖让林悯控制不住地想要躲开,却因为被紧扣着腰肢只能停在原地。
男人冰冷的吻落在颈侧。
“明远……”林悯瑟缩了下,他想问男人傅沉渊说得是不是事实,他为什么会自杀,可腰侧的手却猛地收紧。
冰冷的手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林悯腰肢颤了下。
“宝宝。”谢明远的声音又诡异地柔和下来,冰冷的唇蹭了蹭他湿漉漉的眼角,尝到咸涩的泪:“别信他们,一个,两个,三个……他们花言巧语,都想把你从我身边偷走。”
谢明远爱怜地亲了亲爱人的唇。
他漂亮的宝贝睫毛颤抖,黑珍珠似的漂亮眼珠都蒙上了一层水意。
可怜,又可爱的宝贝。
林悯不自觉眉尖紧紧蹙起,呼吸都被面前冰冷的人影掠夺,被凉意纠缠着,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腰间发软。
黑暗里,他的呜咽被吞得七零八落。
那只手不再仅限于腰间,而是顺着脊椎缓缓上爬,细细描摹着。
林悯颤抖着往外爬。
可谢明远却随之吻得更深,贪婪又可怖地吞噬着他的气息,确认他的存在。
“宝宝好甜……”男人含糊地喟叹,阴冷的气息缠绕着林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是我的味道了……”
他的语调依然温柔。
可每一个字落下,林悯就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恶劣蹭过。
“没、没有……”林悯眼皮泛着粉,湿漉漉的脸颊在男人掌心勉强撑着,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明远,别这样,你,你先告诉我……”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泛着粉的手指就又脱力般松开。
连带着绷紧的指尖都微微泛粉。
“好乖。”谢明远稍稍退开些许,将薄唇上莹莹的水意蹭在老婆掌心,冰冷的手指随即与失了神的漂亮人夫十指相扣:“告诉宝贝什么?”
“告诉宝贝老公是怎么死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里面翻滚的黑暗几乎要溢出来。
林悯的心脏狂跳,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谢明远在看他,像是很期待他问出口,心底的疑问被莫名的寒意压了下去。
像是能感觉到他的恐惧,男人最终只是将冰冷的唇落在他的眉心。
声音粗哑而诡异。
“宝贝。”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
等林悯再次找回呼吸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场梦一样,只有还微微泛着酸意的骨节昭示着恶鬼曾造访过。
他有些头脑混乱地起身。
摸索着按了下床头柜上的钟表,机械的报时声也随之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 23:55]
已经深夜了。
林悯恍惚间想起,按照习俗,今夜就是谢明远停灵的最后一晚,需要彻夜守灵,好等待次日清晨亡者下葬。
他披上针织外套下了楼。
客厅被重新布置过,白色的帷幔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漂亮的人夫走在当中,下楼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悯穿得是件白色的针织衫,更衬得他此刻肤色莹润苍白。
他摸索着找到位置,背对着遗像的方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空茫的眼睛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在他身前不远处,三个男人或坐或立,沉默地划分着各自的领地,目光却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白皙清丽的脸颊上。
在肃穆的惨白灯光照射下。
那过分红润、微微肿起的唇,在素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过分靡丽,雪白颈侧一片暧昧的红。
让人很难不去幻想,这样一个漂亮的人夫被那样对待时。
是不是也是现在这种表情。
林悯还在思考刚才的事,一时间没有发现落在身上的眼神,也没发现遗像上丈夫阴郁的绿瞳也在烛火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冷冷注视着灵堂中的一切。
香炉里,傅沉渊曾经无数次插上、却始终点不燃的三根线香,此刻竟然幽幽的燃起了猩红的光点,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味。
带着怪异的香。
周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的伤还没好全但坚持不肯缺席,此刻靠着墙站着。
脸色因为失血和烦躁而有些阴郁,火红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也黯淡了几分,此刻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傅沉渊,又落在林悯身上。
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卫迟则坐在靠门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看似放松肌肉却时刻紧绷,像头假寐的猎豹,冷峻的目光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傅沉渊坐在离林悯最近的扶手椅上。
英俊的眉眼低垂着,手中把玩着一枚从永生科技袭击者身上搜出的奇异芯片,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跳跃的烛火。
视线最终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除了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
“快十二点了。”
傅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放下芯片看向林悯:“哥,按照习俗子时要上一次香,你亲自来?”
林悯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主角此刻居然还挺淡定的。
“好。”
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摸索着起身转向男人出声的方向,接着脚步声响起,他的掌心被放入了提前准备好的线香。
他白皙的指尖刚拿起香,旁边的周烬就拧着眉上前一步:“我帮你点。”
“不用。”傅沉渊同时起身,动作自然地接过林悯手中的香,粗粝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悯微凉的手背:“周烬你身上有伤,动作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两人之间无形的弦再次绷紧。
大概是因为紧张,林悯脑袋短路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小声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他声音很轻。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落下时灵堂里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周烬脸色一黑,盯着傅沉渊捏着香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锋利的眉眼看过去几乎是咬着牙嗤了一声。
傅沉渊侧脸在摇曳烛光下明暗不定。
镜片后的目光晦涩地扫过林悯,最终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辨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只有卫迟,在门边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晦暗的视线沉沉落在林悯那张带着茫然表情的脸上。
“我来吧。”傅沉渊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紧绷只是错觉,他拿起香就着遗像前的白烛点燃。
火苗舔舐香头,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可就在傅沉渊要将香递给林悯的瞬间,那三支原本正常笔直燃烧的线香,顶端的红光齐齐一暗,竟同时熄灭了。
烛火猛地一跳。
穿堂风不知何时停了,四周白色的帷幔垂落不动,空气也仿佛凝固了,灵堂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粘稠的滞涩感。
林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傅沉渊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周烬则瞬间绷紧了身体,而卫迟也缓缓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香炉,又落回林悯身上。
“怎么回事?”
周烬声音压得很低,高大的身躯此刻牢牢护着身后的漂亮青年。
见人面色苍白,又把外套披了上去。
林悯这才感觉到一丝暖意,他身侧的傅沉渊没有说话,应该是重新将香点燃了,因为她又闻到了那股怪异的香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一次,香头燃起得更慢,红光微弱地闪烁着。
青烟也细得可怜,歪歪扭扭地飘散,不像敬神祭拜,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艰难地呼吸,他面色不变再次将香递向林悯。
林悯指尖冰凉。
他接过来,只觉得那三支香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祥的湿冷,他摸索着,凭感觉将香往香炉里插去。
第一支,顺利插入香灰。
第二支,指尖刚刚松开,香身就突然从自己捏着部位断开。
林悯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被烫到。
第三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就在香尾即将触及香灰的刹那,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起猛地卷过灵堂。
香炉被整个砸在地上发出碰撞声。
白烛的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到烛台,疯狂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成扭曲狂舞的怪物,所有白色帷幔同时扬起,猎猎作响。
林悯手中的最后一支香,那点微弱的红光也彻底熄灭了。
冰冷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风,此刻怜爱般拂过他汗湿的后颈,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就贴在他的耳后。
“我的……”
那声音轻得像幻觉。
却又清晰得令林悯头皮发麻。
林悯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此刻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下意识想回头,肩膀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风大。”
傅沉渊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平静得近乎异常,林悯能想象到他脸上温和的表情,那只手稳稳按着他单薄的肩,力道不容拒绝:“香断了就断了,心意到了就好。”
“毕竟。”
“人死不能复生。”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安慰的笑意。
旁边周烬一步跨了过来,挡在了林悯和遗像之间,红发在乱风中扬起,锋利的眉眼凶狠地扫视着周围,像头被侵入了领地的狼。
林悯被牢牢困在包围圈里。
前后左右都是滚烫的触感,微凉的脸肉被男人的胸肌挤出了个弧度。
林悯对此一概不知,只是觉得他们挨得太近了有点呼吸不上来,同时不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他正要挪动位置让自己喘口气。
“宝宝……”那道熟悉的低哑嗓音却在这一刻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不听话,怎么有这么多碍眼的东西围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影从遗像中剥离。
迅速凝聚、拉长,最终在摇曳烛光中勾勒出一个高大却轮廓模糊的人形,它缓缓抬起一只被黑雾包裹的手,指向周烬和傅沉渊,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去死。”
“贱人。”
周烬顿时闷哼一声,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力撞在胸口,护着林悯倒退半步,喉头瞬间就涌上了一股腥甜。
傅沉渊脸色也白了一瞬。
但他脚下未动,反而上前半步,将身后的林悯挡得更严实,同时迅速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的金属罗盘。
“谢明远。”傅沉渊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你已经死了。”
旁边的周烬暗暗磨牙,副本禁止使用道具这狗东西果然有底牌,他松开捂着怀里漂亮人夫双耳的手掌,看着人无神的眼睛,伸出手想碰一碰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抓着我,别乱跑。”
说完他继续警惕地看了过去。
“死?”谢明远立在原地,他甚至没有动作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呼吸困难:“只要宝宝还需要我,我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你们这些觊觎别人妻子的渣滓才该死!”
黑雾猛然暴动。
化作数条触手般的黑影,闪电般地袭向了傅沉渊和周烬!
阴风呼啸,带着刺骨的怨恨和杀意。
就是这两个人贱人,像是狗一样舔着他心爱的妻子,利用他的单纯,做出那些只有身为丈夫的他才能做的事!
周烬怒骂一声,不顾伤势,挥拳试图击散袭来的黑影。
傅沉渊手中的金属罗盘发出微光,形成一层薄弱的光罩抵挡,光罩在黑雾冲击下有些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他微微拧起眉。
这是普通 S 级副本的 boss 吗?
就在傅沉渊想法消失的一瞬,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发出了响声:[检测到异常能量,副本等级提升,主线任务更改为“逃生”。]
[存活至天亮即可通关。]
……
系统的声音落下,在场的几个玩家脸上的表情顿时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卫迟首先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冲向恶鬼,而是目标明确趁乱带走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林悯。
然而,恶鬼的感知远超常人,阴暗的绿眸盯着可恶的小偷,苍白英俊的面孔僵硬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怕,老公来救你。”
谢明远看着在男人怀里,紧抿的唇瓣都有些苍白的漂亮人夫。
一定是被这些强盗吓到了。
不然宝宝不会逃离他。
“小心!”林悯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冷意,是谢明远生气了。
而卫迟仿佛背后长眼,千钧一发之际迅速拧身避让,黑影擦着他的肋下掠过,但皮肤上还是出现了骇人的伤口。
他却顾不上这些,牵着漂亮人夫的手腕就把人抱起跳到了歪倒的沙发后。
堪堪躲过第二次攻击。
林悯被卫迟半搂半护在怀里,他狂跳的心脏几乎挣脱胸腔,恐惧和混乱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该怎么做,只能徒劳地攥紧周烬披在他身上的外套。
就在恶鬼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黑雾几乎要充斥整个灵堂,将三人彻底吞没之际。
砰砰砰——
窗户玻璃被子弹击碎。
接着厚重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被某种强大的冲击力从外部直接轰开,木屑纷飞间刺目的强白光柱直射进来。
卫迟抱着怀里的人看过去。
数道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
他们装备精良,脸上戴着战术目镜,手中持有的却不像普通枪械,在对准半空中黑影的同时开始无差别攻击。
为首的一人抬起手臂,肩章上的图案让卫迟立马想到了什么。
永生科技。
卫迟托着被吓到的人夫,一边安抚一边看向不远处的傅沉渊,果然他对此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而注意到他的目光,傅沉渊眼中暗沉的眸光一闪低喝道:“走!”
他毫不犹豫地越过窗台跳了出去。
同时给了卫迟一个眼神。
卫迟也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脱身的机会,他配合着傅沉渊,抱着怀里的人夫,借助眼前的掩体朝着门口冲去。
周烬落在最后。
看着两个人苦命鸳鸯似的造型,他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绷紧肌肉,注意着身后可能纠缠上来的黑雾,或永生科技的人。
永生科技的突击队员已经开火。
谢明远在幽暗的别墅中静静立着。
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被卫迟护在怀中的林悯。
良久。
……
几个人来到门外,傅沉渊早已在院外启动了一辆越野车。
“上车!”
周烬最后一个冲出,后背硬扛了一记流弹的冲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反手将扑来的永生科技队员掼倒在地。
动作狠戾流畅。
随即几步追上,拉开车门,几乎是把自己和林悯卫迟一起塞进后座。
“走!”
傅沉渊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甩开试图围堵的黑衣人,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和雨幕中。
车内一片混乱的喘息。
林悯被夹在卫迟和周烬之间,外套在拉扯中滑落,单薄的白色衣衫凌乱,露出的雪白脖颈和锁骨处,那些先前被留下的红痕,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空茫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惶的水光。
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战栗,像暴雨中被打湿羽毛的雏鸟。
周烬看得心头一拧,扯过自己那件染了血和尘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他,粗糙的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腮边:“别怕,没事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驱散了林悯周身的寒意。
傅沉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林悯颈侧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手中那个重新变得黯淡的金属罗盘上。
“甩掉了吗?”
周烬抹了把脸,回头望向车后。
车后窗外,别墅的灯火早已被黑暗吞噬,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惨白的路,照出两旁飞快倒退、影影绰绰的树影。
那些树长得张牙舞爪,在光里投下扭曲的枝桠,像是无数只伸向他们的枯手。
“暂时。”
傅沉渊盯着前方,镜片后狭长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温度,他言简意赅,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车内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
林悯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衣角,他脑子里很乱,虽然知道自己的宿命就是死亡,但是这样的逃亡还是让他控制不住紧张。
他想到傅沉渊那句话,明白他也知道他们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果然。
车开了很久。
“这路……”久到周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拧着眉,看向窗外:“我们进来的时候,有这么长一段林间道吗?”
傅沉渊没有回答,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
卫迟突然出声:“看前面。”
车灯的光柱尽头,浓雾不知何时弥漫了起来,雾是灰白色的,凝滞不动,但是只要不近视就能看到雾中的影子。
是那栋无比熟悉的别墅。
傅沉渊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另一条看似岔路的小径,然而,几分钟后,同样的灰白雾气再次裹挟着那栋别墅出现。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傅沉渊干脆调转车头,朝着印象中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车子在黑暗中疾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没有人说话,气氛顿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车灯再次照亮了前方。
熟悉的别墅静静矗立在月光下,所有窗户都黑着,只有灵堂位置,隐约还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烛光。
冷冷地注视着归来的客人。
车子猛地刹住,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林悯被身侧的男人扶住腰这才没有随着力道摔在车门上,他茫然地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怎么了?”
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细白的指尖在男人掌心不安地动了动。
“……我们回来了。”周烬的声音干涩。
鬼打墙。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傅沉渊熄了火,拔出车钥匙,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那幢黑洞洞的别墅,沉思了良久才低声开口说道:“进去。”
“你疯了?”周烬压低声音,拧眉:“那东西就在里面!还有永生科技那些人!”
他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挡在身后。
“你听到后边的声音了吗?不进去,你觉得我们能离开这片林子?”傅沉渊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向后看。”
周烬听到声音愣了下。
下意识回头才发现,一直围绕在附近的哪是什么雾气。
而是一个个灰白的人影。
正在向这里缓缓聚拢。
卫迟也挡住了林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别墅外墙那些浓重的雾气与阴影:“而且,这里面实在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
那些装备精良的永生科技队伍,在闯入了别墅里之后,整个别墅就陷入了死寂,没有枪声没有打斗也没有惨叫。
整栋别墅仿佛一个沉默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悯被周烬半扶半抱着下了车,脚踩在熟悉的碎石路面上,夜风穿过洞开的大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他陌生又熟悉的铁锈甜腥气息。
他心底已经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三个人包围着林悯呈一个防御阵型,慢慢挪进别墅大门。
傅沉渊感受到掌心收紧的手指,沉沉的眸光盯着漂亮人夫苍白到透明的脸颊,怎么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像只灰扑扑的小白猫。
他手指抬起,替他擦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傅沉渊眸子这才抬起,看向灵堂里还在摇曳的烛光,比离开时更加微弱,黯淡的微光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白色帷幔无力地垂着,上面溅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污渍。
而真正让人血液近乎冻结的,是此刻灵堂中央的恐怖场景,那些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突击队员,正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跪坐在空旷的客厅。
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断了全身骨骼。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尸体摆放的位置和朝向。
所有的尸体,无论原本倒在何处,但他们的头颅,都以一种强行扭动的姿态。狰狞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大门。
怀里还抱着大束大束的玫瑰。
在他们身后,黯淡的光线下是遗像上谢明远那张英俊而阴郁的脸,在摇曳的、即将熄灭的白色烛火映照下,绿眸幽幽。
他似乎在微笑,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病态的弧度。
仿佛在朝着漂亮青年张开双臂。
“宝宝。”
“欢迎回家。”
林悯虽然看不见这地狱般的景象,但那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以及身边三个男人瞬间屏住的呼吸和骤然紧绷的肌肉。
都让他明白,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往周烬身边靠了靠。
指尖冰凉。
卫迟缓缓走上前,避开地上粘稠的血泊蹲下身,检查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翻看了一下尸体脖颈处狰狞的伤口。
一击毙命。
就像是被踩死的蚂蚁,这些人身上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卫迟也是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们怀里抱着的是一束白玫瑰,只是被鲜血覆盖,才变成了现在这幅娇艳欲滴的样子。
怪异。
诡谲。
“是谢明远?”周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灵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恶心的怪物。”
他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也许。”傅沉渊对此不置可否,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三炷香:“但更像是一种……警示,一种对我们的警告。”
像野狗圈地盘一样。
傅沉渊话音刚落。
啪。
灵堂里最后一根白烛,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降临,浓重的血腥味和线香的异香猛地浓郁起来。
在黑暗和死寂中,林悯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再次轻轻搭上了他颤抖的腰侧,低哑的、带着满足笑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如情人般呢喃:
“宝宝。”
“回家了。”
“这些垃圾,老公帮你打扫干净了。”
“现在。”
“只剩下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实在有些多,私密马赛
第35章 眼盲人夫(完)
“明远……”
林悯的声音在颤抖,一半是演的,为了维持深爱丈夫的可怜未亡人人设,另一半则是真的被谢明远此刻的状态吓到了:“你,你放过他们好不好?他们只是来吊唁的客人……”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空气中的血腥气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林悯不敢表露出恐惧。
“客人?”谢明远依旧高大,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哑中带着种黏腻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温柔:“宝宝,你太天真了。”
“你看不见这些贱人的眼神。”
“他们想闻你。”
“想*你。”
“想让你撑得吃不下去。”
……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拂过林悯紧绷的小腹:“到时候这里会鼓起来,让宝宝哭得眼睛都睁不开。”
“宝宝喜欢这样吗?”
谢明远的语气陡然转厉。
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周烬闷哼一声似乎又牵动了伤口,腰腹的布料染红。
林悯下意识有些担心,但他知道,按照剧情他此刻应该瑟瑟发抖,祈求丈夫息怒,起码将丈夫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样脱离了BOSS掌控的玩家们逃生的概率也会相应的增大。
想到这里,林悯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要!”他的声音还带着惊恐的颤音,却仍旧固执地抱着丈夫的腰:“明远,求你了!别伤害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如果你要生气,就……就冲我来好了!”
他仰起苍白的脸,漂亮温润的脸上挂着泪珠带着怯怯的恐慌。
让人恨不得一寸寸舔/干净。
林悯没发现周围的氛围不同寻常,还在尽量给玩家们求情:“都是我不好,是我当初不该让他们留下,你别这样……”
他甚至主动踮起脚尖,有些青涩地像是小鸡啄米般亲吻男人的脸。
这一举动,让黑暗中的几方同时一滞。
而傅沉渊三人,也被林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按照他们过往无限副本的经验,在这种绝境下,NPC要么崩溃,要么会想方设法把他们推出去挡灾,以求自保。
这种主动挡在他们面前的……
几乎没有。
周烬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林悯冰冷的手腕,想把他拽回身后,声音又急又怒:“你个笨蛋在干什么!回去!”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没看出他们都在利用他吗?!
还傻乎乎凑上去!
这个笨蛋!
而傅沉渊目光顿住,镜片后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复杂的光。
他手中的罗盘压力稍减,因为恶鬼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林悯吸引了过去,他沉默地看着林悯单薄颤抖、却固执挡在前面的背影。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罗盘。
他第一次觉得周烬这个蠢货说得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傅沉渊应该把他推出去。
明明玩家们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可他却迟疑了。
“冲你来?”谢明远低低地笑了起来,冰冷的气息瞬间逼近,林悯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两根冰冷的手指抬起,力道不重,却完全无法挣脱:“我怎么舍得真的伤害我的宝贝呢?”
“但是,宝贝你不听话,让我伤心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悯的唇瓣,那里还有之前留下的红肿痕迹:“你说,我该怎么惩罚这些让你分心的坏东西呢?”
谢明远微微俯下身,英俊的眉眼怜爱地蹭了蹭爱人的脸。
话音未落,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动作也更加迅猛的黑影,如同毒蛇出洞,绕过林悯直直冲向他身后的三人。
显然恶鬼被激怒了,耐心耗尽。
“小心!”林悯原本听他那么说就感觉不对,他眼睛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用身体不顾一切地抱住面前的丈夫。
“林悯!”
周烬目眦欲裂,想将他往回拉,同时侧身硬扛了一记黑影的抽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血丝。
傅沉渊的罗盘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发出刺耳的哀鸣,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可下一秒,恶鬼的攻击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停顿,玩家们下意识面露警惕地看了过去,可看到的却是漂亮的青年努力仰着雪白的脖颈。
像是引颈受戮的羔羊,将红润的唇颤抖着印在男人脸上。
谢明远动作顿住,轻如羽翼的触碰落在冰冷的脸颊上,本该引起他的怜爱,他可怜又可爱的妻子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可随之更深的杀意也涌了上来。
谢明远浑身僵硬。
他的宝宝在亲他,第一次用这种生涩的讨好丈夫的方式,居然是为了那些该死的、觊觎着他的肮脏臭虫。
“都怪这些该死的臭虫……”
谢明远重复着,他捧着林悯脸颊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指腹下,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血流和暖意。
这鲜活的生命力本该只属于他。
只为他而哭泣。
“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绿眸在黑暗中幽深得吓人,细如针尖的瞳孔死死锁着林悯盈满水光的无神双目。
林悯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被他声音中几乎实质化的癫狂慑住,身体本能瑟缩,踮起的脚尖几乎站不稳。
却完全挣扎不开,只能被掐着腰在恶鬼丈夫怀里发着抖:“我只是……”
“你只是心疼他们。”谢明远替他继续,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令人牙酸的温柔:“你心疼那个红毛杂种流血了?心疼那个戴眼镜的伪君子快死了?还是心疼那个拿刀的手断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
谢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骇人:“也配让你心疼?也配让你……亲我?”
“我都不舍得……”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碾碎了吐出来。
林悯感觉下巴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吓得他呜咽了一声,泪水瞬间涌得更凶,紧接着柔软的凉意粗暴地碾过他的额头、眼角、脸颊,最后重重堵住他即将出口的话。
谢明远知道。
那一定是谎言。
他的妻子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谢明远不容分说地撬/开他的齿关,冰冷的舌尖长驱直入,缠住他试图躲避的软*舌,贪婪又暴戾地吮吸舔/舐。
吞噬他所有的呜/咽和挣扎。
“唔……明、明远……”林悯被他吻*得几乎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得不像话,全靠后腰那只铁钳般的手臂支撑。
他徒劳地推拒着男人。
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浸透寒意的衣料和其下坚硬冰冷的胸膛。
林悯这才忽然有了种实感。
谢明远。
死了。
一时间,黑暗中只有莫名的水/声和林悯仿佛呼吸不上来的喘息。
周烬的眼珠红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却被傅沉渊悄无声息地按住了手臂,傅沉渊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镜片后平静的目光同样带着冷冰冰的杀意。
这怪物……强得超出了常理。
现在冲上去,除了激怒恶鬼让林悯的牺牲白费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卫迟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盯着谢明远熟练地覆在林悯后脑、迫使爱人承受这一切的那只可恶的手,杀意如潮水般涌动。
而谢明远这才稍稍退开些许。
林悯早已脱力,清瘦的身形全靠他搂着才没滑倒在地,嘴唇红/肿,泛着水/光,雪白的脸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空洞的眼睛失焦地大睁着。
只剩下本能的细微颤抖。
谢明远缓缓抬起头,用拇指重重擦过林悯红肿的唇瓣,抹去那点湿痕,绿眸深处翻涌着餍足与更深的癫狂:“现在宝宝身上,又全都是我的味道了。”
恶鬼低沉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目光仍停留在林悯红肿的唇上。
可那餍足之下,癫狂的绿眸深处那股暴虐的破坏欲却随之更加沸腾,冰冷的呼吸拂过怀中人汗湿的额发。
“别怕,宝贝。”
谢明远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就像曾经哄着做噩梦的妻子熟睡一样:“等老公处理完这些垃圾,就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再没有谁能打扰我们,再没有谁能让你分心……”
他说着,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谢明远的耐心终于耗尽,要彻底将这三个碍眼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林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沉沉的睡意始终拉扯着他的思绪,他紧张地求助0766:[谢明远这是要干什么。]
他努力睁大双眸不让自己睡过去。
[宿主你不要睡啊!]0766也只是一个出来实习的小系统,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哪有主角打不过反派的:[你要睡了,谢明远把玩家们都杀了咱们就完了!]
0766数据飞速转动。
最终还是决定向主系统举报,这个BOSS的强度不符合逻辑啊!
这么想着它急匆匆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用仅剩的能量拖着宿主的意识,嘱咐道:[宿主我去搬救兵,很快就回来!]
林悯攥着掌心的衣袖,熟悉的西装布料上此刻却有些滑腻腻的。
他恍惚间想起。
貌似是谢明远的血。
在林悯怔愣间,谢明远周深的黑雾已经浓郁到快要看不清人影的地步,傅沉渊望着这一幕的呼吸几不可闻。
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冷静。
他在计算,计算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剧痛蚕食着傅沉渊的理智,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冷峻的侧脸滑下,他明白他应该引诱这个天真的、麻烦的NPC去独自承受boss的愤怒。
他们才能有机会逃跑。
可是。
傅沉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林悯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
他握着掌心已经失效的道具,缓缓扶着墙壁站起身,神态中带着出乎意料的平静:“谢明远,你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或者说。”傅沉渊吐出一口血,目光划过恶鬼怀中闭着眼睛的漂亮人夫,接着又平静地落在空中蔓延的黑雾上:“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你的……妻子他曾经也很爱你,你为什么会签那份协议。”
看着林悯紧闭的双眸,傅沉渊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不见,他感受着手腕上那条曾属于林悯的项链,鲜血浸染了他大半张脸。
在找到那些文件时,他本应该把NPC的吊坠还给对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
傅沉渊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空气骤然凝固,谢明远周身那些翻涌的黑雾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疯狂扭动了一瞬,又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非人的绿眸死死钉在傅沉渊脸上:“你说……什么?”
谢明远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傅沉渊胸腔闷痛喉头再次涌上腥甜,他抹去嘴角的血,靠着墙,冷静得近乎残酷地重复:“你为什么会签永生科技那份自愿参与实验同意书。”
是的,傅沉渊找到的文件就包括了谢明远自愿参与实验的证据。
“而永生科技的那些人,我们在现场的确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只不过那些人不是来杀你而是救你的,对不对。”傅沉渊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永生科技只是寻找东西。
而不是对林悯下死手。
谢明远生前就已经控制了永生科技。
永生科技顾名思义,就是以研究永生为主的半科学机构。
至于为什么是半科学。
傅沉渊看向眼前的恶鬼。
因为时间太过于紧迫,BOSS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并没有拿到证据,于是只能按照已知的线索猜测:“你不敢让他知道。”
他每说一个字,谢明远脸上的温柔假面就碎裂一分。
“你事业巅峰,家庭看似美满,为什么要签那种东西?除非……”傅沉渊的目光掠过被谢明远紧紧禁锢在怀中,脸色苍白的林悯,心脏某处莫名地抽紧,“除非你有必须签的理由。”
“一个比你自己的命,甚至比所有人的命都重要的理由。”
……
林悯也就在这时,被回来的0766着急忙慌地唤回了意识。
协议?实验?自愿?
他看不见谢明远此刻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搂着自己的手臂瞬间僵硬,紧贴着的胸膛中却再没有熟悉的心跳声。
“宝宝身体不好。”谢明远忽然开口,打断了傅沉渊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悯后颈冰凉的皮肤:“总是生病,手脚冰凉,睡不好,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谢明远碰了碰妻子冰凉的侧脸。
“那些庸医查不出原因,只说可能是基因层面的隐性缺陷,伴随成长缓慢恶化。”谢明远低头,用冰冷的指腹蹭了蹭林悯汗湿的额发:“我的宝宝,那么怕疼,那么娇气,怎么可以承受那种痛苦?怎么可以……比我先离开?”
他知道林悯已经醒了。
好笨。
睫毛都在抖。
“所以,永生科技找上你,他们声称有办法?”傅沉渊接过话头,大脑飞速运转,串联起所有线索:“而你,发现了他们的实验似乎真的有用处,甚至可能反过来控制了他们,利用他们的资源,进行你想要的研究?”
“而那场车祸也是假的,你早就注意到了哥并刻意接近他,偷偷给他治病。”
“你怕他不相信你?”
傅沉渊把自己所有猜测说完,看到副本探索进度果然来到了99%,他顿了顿:“你不肯告诉他,是怕他伤心。”
进度条终于来到了100%。
可他脸上却没有喜色,看着谢明远怀中那人瘦削苍白的侧脸,第一次觉得满分的探索进度让人恶心。
谢明远沉默着。
而林悯的睫毛颤得厉害,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不安地转动。
他醒了,0766带回的能量勉强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但身体依旧酸软无力,被禁锢在冰冷坚硬的怀抱里。
自然也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隐约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确实一直不太好,容易疲倦,手脚冰凉,视力也是这些年才慢慢坏掉的。
后来就遇到了谢明远。
男人总是很紧张,找来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补品,把他裹在厚厚的毯子里,一遍遍亲吻他微凉的指尖,说“我的宝宝要长命百岁”。
原来……是这样吗?
林悯终于睁开了眼睛,哪怕他现在还是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他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试探着触碰到男人凉的吓人的侧脸:“明远,沉渊他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谢明远总是把他看得很紧。
说他太容易被骗。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骗子,他是注定要死在谢明远手里的。
林悯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是。”谢明远承认得很干脆,他抬起另一只手,冰冷的手指穿过林悯柔软的黑发:“永生科技只是一群自以为摸到禁忌的蠢货,但他们提供的某些思路,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林悯空洞的双眸上,那里曾经盛满了对他的依赖和爱恋。
林悯曾说想亲眼看看他。
“他们的实验失败了,制造出来的不过是扭曲的怪物和短命的残次品。”谢明远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我整合了他们的资源,找到了另一条路。”
他叹了口气。
“一条……需要付出代价的路。”谢明远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虔诚,他不喜欢爱人此刻为他所流下的眼泪:“我想,等我回来,宝宝的身体好一些,眼睛或许也能看见我了,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可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他的语气又骤然阴冷了下来:“但我没算到,会有这么多苍蝇闻着味道跑过来,妄图染指我的宝贝。”
“所以,你们必须死。”
就在这时,一直在林悯脑海中急得团团转的0766忽然急促地喊道:[宿主!主系统终于反馈了!这个副本BOSS数据异常飙升,因为常规手段无效,我申请到了临时权限!]
[等下副本自动修复,清除异常数据的时候宿主你就像模像样的救一下谢明远。]
[我趁着这个时间送宿主你出去。]
0766有些焦头烂额,本来轻松就能完成的任务变成了这样。
林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在他看不到的位置,以谢明远为圆心的空气忽然扭曲了起来,他只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是忽然动了动。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许多。
“好冷……”林悯的声音很轻,清澈的嗓音带着鼻音和倦意,身体也在发抖,他本能地朝谢明远怀里缩了缩。
半空中裂开一道裂缝,像是怪物张着漆黑的大嘴吞噬着一切。
他的呢喃打断了谢明远抵抗的动作。
他动作停在半空。
绿眸中翻涌的黑雾有了瞬间凝滞,怀里的躯体温热而柔软,带着活人的气息,以及林悯身上熟悉的那股香气。
他的妻子在发抖。
他总是怕冷。
以往冬天,林悯总喜欢蜷在他怀里,手脚冰凉地贴着他,抱怨他体温太高,却又舍不得离开,那时谢明远会笑着收紧手臂,用被子裹住他,吻他的发顶,直到两人都暖烘烘地睡去。
现在,他只能让他冷。
这个认知侵蚀着谢明远仅存的理智。他盯着林悯苍白的脸,指尖擦过他冰凉的眼角。
……宝宝在喊冷。
他虽然不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却能敏锐地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算了,还是不要让宝宝陪自己去那么黑的地方了。
“不怕,”
谢明远的声音低哑下去,只剩下一种熟悉的温柔,贴着林悯的耳廓:“老公在这里。”
可那道裂缝的吸力越来越强,傅沉渊手腕上的罗盘指针疯转,他脸色一变,看向谢明远怀中似乎对周遭剧变毫无所觉、只下意识依偎着丈夫的林悯。
“他在消散。”傅沉渊低声道,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难辨。
探索进度达到100%的提示早已浮现,副本通关的条件似乎已经达成,可预想中的传送光芒并未亮起,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在崩塌。
周烬捂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不断渗出,他却死死盯着林悯的方向:“那林悯呢?他会怎么样?”
卫迟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刃,漆黑双眸映出空中扭曲的裂缝和那对相拥的身影,一个正在缓慢变得透明。
林悯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搂着他的手臂力道正在减弱,那具冰冷身躯的轮廓似乎变得模糊,连带着萦绕在鼻尖的血腥与冷香都在淡去。
林悯感觉到男人松开了手,似乎整个身体都被一股力量拖着向后。
他大脑来不及多想,就已经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慢半拍地才想起刚才系统的话做出挽救男人的举动,只等着一起被拖到裂缝边缘时,被0766找时机传送。
就在林悯以为任务终于要完成时。
突然手腕传来一股力道,周烬咬着牙滚烫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腕:“你个笨蛋,这种变态的男人死了算了,救他干什么。”
第一次周烬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无限世界闯关这么久,他当然认识眼前的是数据乱流导致的裂缝,NPC进去会被里边的数据风暴当场搅碎,他真怕林悯跟着他这个死鬼老公一起殉情。
林悯被周烬拽得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出谢明远逐渐消散的怀抱。
“周烬!你放开我!”他被吓了一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脱离,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谢明远也在剧烈的痛楚中回眸。
“宝宝……”他嘶哑地开口,原本清晰的面容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松手。”
“今天过去,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谢明远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林悯却听清楚了他的每个字,不过他依旧没有松手,固执地拉着丈夫冰冷的手臂。
就在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时,一侧的卫迟在此刻忽然出声:“松手,我来救他。”
眼看着漂亮人夫白皙的指尖都快被卷进了时空乱流中,他猛地冲过去,抓着青年的指尖随即浑身亮起一阵金色的光。
旁边的周烬目瞪口呆,他很快就认出来那是能遮掩气息的道具。
起码S级。
卫迟这狗东西也跟副本耍心眼。
合着就他一个老实人!
周烬越想越气,看着小寡夫要死要活地抓着他那死鬼老公就更气了:“这个S级副本我还真是来着了,不仅得天天伺候这小寡夫,还得帮小寡夫救老公。”
他瞥着卫迟。
哪里有自己捡绿帽戴的。
但看着小脸苍白的漂亮小寡夫,周烬还是抓着他的手腕没有送开,免得这次他老公真死了再继续要死要活的。
“信我一次。”卫迟的声音低沉急促,黑眸紧锁着林悯茫然的双眼:“他不会真的消失。”
拉扯之间,林悯单薄的睡衣被扯得凌乱,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腰肢,上面还有之前谢明远留下的、未消的淡淡红痕。
0766也钻了出来贴着宿主,看着这一幕只感觉有种荒谬感。
说好的冷血boss,说好的乐子人玩家呢?
为什么卫迟会对宿主用保命的S级道具?为什么周烬这个向来目空一切的家伙,现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那个薄情寡义,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去死的主角都不愿意宿主涉险。
但看着此刻飞速上涨的圣父值,0766忽然间顿悟了,宿主这是手段高明,知道一个人攒圣父值攒不了多少。
于是略施手段把这群狗耍得团团转。
哪怕知道宿主有老公,还得任劳任怨的连着宿主老公一起救。
这么能舔。
恐怕就算宿主想跟死鬼老公**,这群玩家都得在后边帮忙推。
林悯系统的想法一概不知,他眨了眨空茫的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明远的身影在金光下越来越淡,那道裂缝也像是丧失了目标般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他被卫迟抱着放了下来。
男人克制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有些不熟练地轻声安抚:“他没事。”
卫迟把玻璃球塞进他掌心。
[统的天,SS级道具!]0766这下不用宿主也能看到东西了,高兴地跟宿主比比划划:[宿主你不用担心,谢明远好好的。]
[这次副本崩坏,主系统特地给了我们权限可以随时离开。]
[咱们要现在走吗?]
0766高高兴兴的,本来觉得这次进度条没够才给宿主出了个小招数,准备在走之前狂捞一波圣父值。
但经过刚才的事情,现在它在这些玩家和副本boss身上直接拿到了整进度条的一半。
那宿主想什么时候离开都无所谓了。
“……”林悯没说话,他空茫的眼睛看不见但还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听着卫迟跟他解释发生的一切,以及周烬咋咋呼呼,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离开这里。
他这才明白困住谢明远的东西原来是个能把NPC赎走的道具。
林悯正惊奇着,就感觉指尖被男人的大手捏住晃了晃,滚烫的热度传来,接着就听到周烬嘟嘟囔囔的声音:“你别以为没有代价。”
“你老公死了,你出去他们肯定都是想要你给当他们老婆的。”
“我就不一样了。”
“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我是个禁欲的人。”
“不会让你肚子很酸,很……”
周烬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漂亮人夫颤颤巍巍的指尖给堵住了,随即那张漂亮温润的脸上就投来了水光潋滟的一眼。
他顿时小腹发紧,低头看了一眼赶忙弓着腰往后退了一步。
周烬有些垂头丧气。
可接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些事还是等我们出去再说吧。”
漂亮人夫耳尖发红。
因为羞耻唇珠都被压得扁扁的。
“你答应了?”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傅沉渊都忍不住往前一步,这个道具只有NPC心甘情愿才会起效果,他真的愿意……
傅沉渊喉结滚动。
林悯没有说话,因为0766正在他耳边有些崩溃的胡乱蹭,但是想到跟这群NPC再待几天就能多拿几天的圣父值。
0766最终妥协了。
因为它不确定在下个世界还有没有像他们这样的傻子-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世界终于结束了,下个世界是贵族学院,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
谢谢风宝宝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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