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 炙热的流动。
大头贴机发出欢快的上扬声,粉白色相间的蕾丝花边在荧幕上伴随着音乐节奏转着圈, 映照在窄小的空间里。
被夹住的舌头发麻,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
大头贴机没有门,空荡的入口只被顶部一条米白色围帘遮挡住,从外面的视角只能看见下半部分,根据腿来确认人数。
里面的视角却可以清晰看见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群,或背着包,或结伴而行的路人, 谈话和说笑声清晰可见。
稍远的人,只需要微微偏头,就可以看清白炽灯下,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堵在沙发角的场景。
小枝不断颤抖,视线完全被门外走来走去的人群吸引, 根本不敢发出一句话。
“在怕被发现呢。”
夏油杰向后扫了一眼,松开夹住舌头的手指,指尖转动, 在口腔里摸到她的上颚。
口水滴滴答答的就要掉下来, 小枝只能含住他的手, 不断吞咽,才可以勉强把口边的唾液咽下去。
温热和潮湿包裹着, 夏油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也被口腔内壁不断收缩。
那种微妙的、被吸附的触感, 让夏油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深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沉的欲色。
“学得很快嘛……”
夏油低声赞叹, 指尖却坏心眼地又往深处顶了顶,几乎要抵到喉口,让她的动作变得艰难而痛苦, “悟,这也是你教的?”
一旁挚友寂静无声,黑色的眼罩覆盖在他的脸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毫无起伏的嘴角。
夏油杰弯起唇,没有笑出声,只是收回手。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吱吱已经惹过悟不高兴了呢。”
他没有拿出纸巾,而是就着不断呼吸的桃原枝,黏糊糊的指尖蹭在她的唇上。
“那可难办了,我一向很好哄,但是悟就不那么容易了吧。”
夏油杰笑道,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像是在做着温馨提示,“如果在等会回家前,悟还有在生气的话,那今晚……可能就没办法轻易结束了哦。”
小枝浑身一抖,目光缓缓抬起。
夏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惋惜。他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袈裟袖口,靠在一旁的自助柜上。
空气陷入沉寂,五条悟的声音很冷。
“杰,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有些好奇而已。”
夏油杰眯起眼,目光在桃原惨白的脸和五条悟紧绷的下颌线之间游移。
“好奇我们的小枝……这次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悟稍微消消气。”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了五条悟停驻在她腿间的手上。
“是哭着道歉比较好,还是……”他停顿了一下,含着笑,“用别的地方……来证明她的诚意?”
近乎直白的暗示,桃原枝能明显感受到五条的气压又低了一度。
“不开始吗,吱吱。”
夏油杰隔空点了点,“我都能看见悟的愤怒值已经满格了哦。”
这句话宛如一个暗示,大脑短暂的停留一秒后,小枝立刻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身。
“五、舅…舅舅!”
熟悉的话语,似曾相识的感叹词,小枝挣脱开被束缚的双手,不顾一切地用颤抖的手臂环住了五条悟的脖颈,将自己整个埋进他怀里,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舅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嘶哑破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小枝仰起脸,试图去亲吻他冰冷的下颌,讨好地蹭着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下颌,脖颈被掐住,限制了她的行动。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眼罩下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用这招?”
五条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小枝,你是不是觉得,同样的把戏,对我永远有用?”
扼住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向上抬了抬。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你只是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然后下次继续?”
“不、不是的!我我这次是有理由的!”
她手忙脚乱,握住五条的手腕,“我……我想出来给您买一个蛋糕,之前那个新品不是被我吃了吗?我想让您开心,所以出来买蛋糕。顺便碰到了大头贴馆,贪心想要多玩了一会……”
脖颈间的力度并没有多重,她挣脱开手腕的力度,却没有立刻移开。
而是顺从的,无比乖巧的,将五条悟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侧,垂下眸,不断从指尖到掌心,贴着唇间,一点点的亲吻。
“舅舅……五条老师……老师……悟……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离开了,我真的会乖,会听话……求您别再生气……”
她断断续续地呢喃,舌尖讨好地舔舐着他掌心的纹路,咸涩的泪水混入其中。
五条悟注视着她片刻,就在小枝快要绝望时,他忽然极其微弱的,轻笑了一声。
“蛋糕?”
五条悟笑道,掌心拍了拍她的脸,“哇……小枝,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什……什么意思……?
笑了的意思是……不再生气了吗……?
五条悟拍打的力度并不重,但小枝还是感觉隐隐有些发痛,她有些没缓过神来,只能看着不远处的杰发呆。
“所、所以您是……没有再生气了吗?”
桃原枝目光游离不定,“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啊,对啊,我没有生气。”
五条悟扣住她的后脑,突然拉进距离。
“毕竟对不听话的后辈,只需要好好教育,直到她彻底记住为止,就够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猛地低头。他没有亲吻或是嚅嗫,而且抓住她后脑的头发,指尖用力,迫使她吃痛张开口。
“呜——!”
小枝被迫仰起头,张开嘴,露出脆弱的口腔。
粗糙和温热一并深入,小枝想躲,下唇传来刺痛。
五条悟在咬她。
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下唇,力道控制得刚好在刺痛与即将破皮的边缘。这细微的痛楚和完全受制于人的姿势让小枝浑身僵直,不敢再动。
“躲什么?”
他松开齿关,唇瓣几乎贴着脖颈气息灼热,“不是问我还生不生气吗?”
他的手指依然捏着她的舌尖,让她无法合拢嘴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我现在就告诉你,”炙热的气息顺着耳后,一直到脖颈,“我生不生气,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五条悟向下拉开她领口的衣服,咬在锁骨。
“明白了吗?”
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桃原枝疼的短促抽气,身体本能地后缩。
她不知道该明白什么。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她从小娇生惯养,就算是咒术师训练也是浑水摸鱼,对疼痛的受耐力几乎为负。
接近窒息的呼吸,脖颈间的疼痛,巨大的压迫力,每一样都让她无比疼痛,想要逃离。
小枝慌乱转过身,眼泪糊了一脸,也不顾形象了,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腰间突然多了一道力度,像托小狗般的,将她重新拉到怀里。
身后的重量紧随而至,五条悟环住她的肩膀,吻落在后颈。
“不……等、等等……杰……”
入口被袈裟的身影挡住。
夏油杰趴在沙发的靠背上,托着腮,笑意盈盈。
“嗯?在叫我吗?”
他伸手,擦过锁骨溢出来的血丝,吐出舌头,舔过。
“虽然我也很想亲你,不过感冒还没有好完全,这种情况下,一次性会传染给两个人吧。”
“你……为什么你会……”
“为什么我会好的这么快?”
夏油笑道,“因为吱吱照顾的很好哦,躺在我身边的时候像小羔羊一样,无论怎么抱都不会醒。”
他轻叹一口气,把桃原枝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贪婪这种东西真是可怕,就算是以那样的方式,也想多装病几天,让你尽可能多多停留在我身边。”
冰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唇,带着无限的温柔和缱绻,夏油杰闭了闭眼。
“打乱了你和乙骨君私奔的计划我很抱歉,不过看见你从这个院子钻到另一个院子,真的很可爱哦。”
“像小狗狗一样呢……吱吱。”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她呼吸急促,刚准备开口,肩膀处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哦呀,不让说话了。”
夏油杰耸耸肩,紫色的眼眸上下扫视,金色的小人身上几乎完全被白色占据。
五条悟的手臂、胸膛、甚至发丝。都完全将她困在自己的气息和掌控之下。
“真是霸道啊,悟。”
夏油杰叹息,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在小枝惊恐的目光下,一点点下移。
金色的袈裟垂落地面,腿侧传来刺痛。
温热与潮湿一并激发,小枝浑身颤抖。
“嘘嘘……”
夏油杰安抚道,“既然悟留了一些印记,那么我也可以的吧?”
“很快就不疼了哦。”
小枝呜咽出声,大量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炙热的空气,泪滴从睫毛滑落。
“滴。”
一滴水落在乙骨忧太的手背上。
他走的很快,因为临时遇见了突发情况,所以在路上耽误了一会。
身后褐色的咒灵堆积成山,乙骨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收回袋中。
风凛冽的刮动发丝,乙骨忧太加快了步伐。
周围从空旷的寂静逐渐转而热闹,嘈杂的音乐和炫目的霓虹灯映入眼帘。
他皱了皱眉,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建筑物。
粉白色的荧光闪烁,隐约透过米白色的围帘。
乙骨忧太大大松了一口气,唇间都不自觉弯起。
……小枝同学。
他迟到了这么久,小枝同学一定…很生气吧。
他快步上前,正要伸手去掀那帘子,指尖却在触碰到粗糙布料的瞬间,停滞了。
潮热的空气散去,粉白色的屏幕照射在白色的墙壁上。
馆内空空如也,只留下桌面摆放整齐的一只蝴蝶结。
金色的蝴蝶结在屏幕下闪闪发亮,正面朝着他的方向。
第142章
桃原看见了乙骨忧太。
一瞬间的擦肩而过, 在她被夏油杰的袈裟牢牢从后遮挡住时,余光还是可以看见身旁一闪而过的白色制服。
她被五条和夏油夹在中间。
两个人如同突然失而复得的好友一般, 风轻云淡的交谈,五条悟的手却毫不放松地揽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几乎嵌进怀里。
夏油杰则站在另一侧,宽大的袈裟袖袍巧妙地垂落,遮住了她大半身形和两人之间那些隐秘的接触。
他们像两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她与外界、与那个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彻底隔绝。
“是乙骨君呢, 悟。”
夏油杰笑道,微微侧眸,“你最喜欢的学生。”
“啊,忧太啊。”
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是个好孩子。”
“我以为你会多说些什么, 在外面和自己的情敌见面,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总该有些特别的反应吧。”
“少用这么无聊的词汇啊——杰。”
五条悟显然漫不经心, 腰间的手移动到她的脖颈, 又顺着脖颈捏了捏下巴, “像小枝这么坏的女孩子,只会欺负他, 让我们可爱的忧太伤心。”
桃原枝瑟瑟发抖, 步子都不敢迈大。
“所以还是先让我替他把把关,好好教导一下坏女孩, 再考虑结交男友的事情吧?”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夏油杰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同情,“被我们吱吱这样玩弄感情, 一定很不好受吧?”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虽然之前的确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她已经道歉了,她不会再继续玩弄学长的感情了。
“要上去和他说说话吗?”
耳畔传来夏油杰含笑的声音,狭长的眼眸眯起,指尖蹭了蹭锁骨的伤口。
“就在里面,他一定看见了那只蝴蝶结,如果你现在过去出现在他身后的话,乙骨君一定会很开心的。”
锁骨的触碰让她感到刺疼,伤口还没有愈合,稍稍按压就会感受到胀痛。
夏油杰指腹用力,挤出了那刚刚凝结的血珠。
细微却尖锐的痛楚让小枝不由地瑟缩,她连连摇头,疼痛迫使她后退,撞到五条悟的胸膛。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五条悟按住她的肩,余光扫了一眼锁骨上的青紫。
“杰。”
“哦呀……抱歉。”
夏油杰摊摊手,毫无诚意地道歉,紫眸弯起,“稍微有点没控制住力道。看到她的身上被这种印记打上,总会让人有点兴奋过度。”
桃原枝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呼吸急促,却要刻意表露出和常人一样。
面前束缚她的两个男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神态自若。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现在去见乙骨,就算她挣脱出去了,也没有结局。
在这两个人面前,绝对实力的碾压,她一切的小心思都如同阳光下无所遁形的尘埃,被轻易洞悉、碾碎。
桃原忘记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了。
门被打开,夏油和五条在前面陆续打开灯,一盏一盏的闪亮起,就好像他们刚才只是结伴而行去了一趟超市,现在回来了。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入户口的位置,呆呆看着地面的地毯。
在发生那样的事情,此时此刻被抓回来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不换鞋吗?”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侧过身微笑道,“快去洗漱吧,吱吱,今天已经很晚了,不然等会悟就要和你抢浴室了。”
“当初就应该要两间浴室啊。”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抱怨,并没有关注她,“现在好麻烦的欸。”
“悟,是你说需要空出来一间房当杂物间的。”
“哈?有吗,不记得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再关注她,五条悟甚至多了几分欢快的感叹词,长腿长臂的男人坐在懒人沙发上,几乎将那个小小的沙发塞满。
五条悟一只手拿着游戏手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
他并没有玩游戏,只是看着手柄的光标,在电视屏幕上游走来游走去。
夏油杰也看着电视的方向,光斑晃来晃去,寂静的客厅显得有些诡异。
桃原枝最终机械地弯腰,脱掉了鞋子,赤足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看他们,低着头,只是快速走上楼,朝浴室的挪动。
“衣服在柜子里,拿你常穿的那套睡衣。”
夏油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温和依旧,“洗暖和一点,别感冒了。”
浴室烟雾缭绕,温暖的水流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因为身上的伤口,按压、啃咬和吮吸后的痕迹,热水冲刷后会发疼,所以只能用微凉的水冲洗。
镜子被水汽模糊,看不清自己身上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迹,但每一处疼痛都在清晰地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小枝洗得很快,几乎是仓促地关掉了水。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挂着她常穿的睡衣。
换好睡衣后并没有马上出去,她在浴室待了足足二十分钟。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一起听上去很糟糕,但或许恰恰是一个契机。
就像她之前观察的那样,五条和夏油虽然是统一战线,却在占有她这件事上,存在着某种十分明显的竞争与制衡。
而且刚才回来后的动作和话语,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顶多后面会看管她更严格一些,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其实倒也还好。
桃原枝拉开门,大量热气从浴室跑出来。她拧开自己房间的门,打开。
所以,应该没事……
舒适的房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占据。
五条悟站在窗口的位置,背对着她,夏油杰则坐在床上,正笑眯眯看着她。
……的吧?
“洗完了,吱吱。”
夏油杰微笑,拉过她的手,“悟,你去洗漱吧,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夏油拉了一下她,没拉动。
“这么巧。”
书桌传开书本合上的声音,五条悟侧过身,“刚好我也有些话,想和她说。”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风用力关上。
无故而起的风力巨大,声响不小,小枝被吓的呼吸都紧了。
五条悟丢下书,跨步走到她面前,攥住手腕,“反正都是要出汗的,倒不如最后一起洗好了。”
“什、什么意……!等……等等……!”
小枝被粗暴的丢在床上,后背撞到床垫,短暂的失重感后,是床垫沉闷的反弹。
睡衣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和下摆衣角展现出来的地方,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程度的吻痕遍布。
小枝挣扎着爬起来,两道黑影却将她牢牢覆盖。
“理由。”
五条悟攥着她的手腕。
“这一次的理由,又是什么。”
“求、求求你们了!”
她慌乱开口,跪坐起身,几近哀求,“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会再离开了,我永远都不会再……”
“嘘。”
夏油杰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她颤抖的嘴唇,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这种话,今晚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哦。”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她的下唇,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想悟也是,他听见这一类的话,应该比我还要多吧。”
“啊,听多了耳朵也会长茧的啊。”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弄意味的轻笑,算是默认,捏过她的下颚。
“不如从今天开始,对不起和再也不会了这类词汇,从你这里,暂时被先禁用。”
“嗯……不错的抉择,悟。”
夏油杰赞许地点点头,眼眸里漾着愉悦的光,“语言太苍白了,也太容易被遗忘。我们需要一些……更具体、更深刻的方式,来帮助你记住。”
小枝单手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像被两只猫堵住出口的老鼠。
这太糟糕了……
不管是五条还是夏油,一个人就已经让她万分恐惧,如果是两个人一起……
小枝打了一个冷颤,就着床单爬过来,抓住两个人的衣角。
“如果我说了的话……你们会放过我吗?”
她楚楚可怜,鼻尖都发红,扑朔迷离的眼眸闪着泪光。
“当然。”
夏油杰柔声道,擦了擦她左边的眼角,“你的舅舅和我都是最心疼吱吱的,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但是如果是第二层谎言……”
夏油杰轻笑一声,直起身,“吱吱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我知道、我明白的!我一定好好说!”
桃原咽了咽口水,“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自从我离开后真的满脑子都是他,明明我之前很讨厌乙骨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眼泪从眼眶中滴落下来,眼尾都哭的红红的,小枝弯下腰,趴在被褥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呜……对不起杰,对不起悟……我、我真的只是把你们当作我很喜欢很喜欢的长辈,是我太天真了,我应该还是和同龄人在一起……”
她抬起头,目光迫切。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喜欢我的话……可以让我幸福吗?”
“……”
空气沉寂了。
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桃原说出的话慢一点,语速慢一些的话,她会发现眼前的两个人,正因为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气压都在一点点降低。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碎。
小枝能清晰地感觉到,攥住手腕的手,力道在一点一点地加重。
五条悟没有说话,但她甚至能听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冰。
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没有说话。
半晌,五条悟玩乐般的笑出声,和刚才开玩笑一样的口吻,“喂喂,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杰,你都不准备要了?”
空气并没有因为五条上扬的感叹词而变得活跃。
一旁的夏油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那双紫色的眼眸接近呈现出深黑色。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语气轻松,“哇……这还真是——”
“哈。”
最后那一声短促,毫无笑意的轻笑,让五条悟的表情彻底冷下去了。
冰一样,空气里凝固。
“幸福?”
他再次重复,声音比刚才夏油杰的更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忧太在一起就叫幸福?而我们,阻碍了你的幸福?”
小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骤变的气压和两个人的气场,让她更加恐惧。
“我……我已经说了…”
她不断后退,想要缩回角落,声音都带着颤。
“我这一次真的没有骗人……我已经全部说清楚了…舅舅,你们说了可以放过我的……杰……”
两道堪称史诗级强的特级咒术师屹立在她面前,势力足以毁掉整个日本,此时此刻全都冷着脸,面无表情。
“喂,杰,在喊你呢。”
五条悟的话语带着轻笑,声音毫无笑意。
夏油杰也笑出声,却只弯起一边唇角。他低了低头,揉了揉太阳穴,眼眸却暗沉。
“啊,听见了。”
“但此时此刻的确不太能笑的出来。心脏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啊。”
“真是糟糕的感觉。”
五条悟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闲聊的意味,抬手解开眼罩,“看样子我们两个同时被分手了。”
小枝一左一右不明所以看着两个人谈话,思绪完全没转过来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解开了眼罩,白色的发丝滑落下来,遮挡住了眼眸。他脱下外套,丢在椅子上,正在小枝愣神时,突然弯下腰,抓住她的脚踝。
“五、五条……!”
惊叫声戛然而止。床面留下蜿蜒的痕迹,小枝被猛地拖向床中央,力道之大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极力抓着床单,后臀却抵到五条的腿。
五条悟上前,膝盖挤入,同时两只手各自抓着她的脚踝。
小枝又惊又怕,不断挣扎,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你们说了会放过我的!”
“是杰说的。”
五条悟俯身,用力捏住她的脸颊,苍蓝色的瞳孔一览无遗,带着冰冷,“但我可没答应。”
他凑近,鼻尖几乎抵着她的,声音低沉,“我说的是,看你的表现。而你的表现……”
不被眼罩注视的眼眸清晰可见瞳孔转动的痕迹,毫无温度扫视着她。
“糟糕透顶。”
小枝浑身颤抖,眼泪糊了一脸,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五条情况下,除了顺从和恐惧,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呜……杰…杰……”
夏油杰缓步走上前,他恢复了一如既往温和的浅笑,只不过笑容淡薄了些。
“悟,你这样她没有办法放松的。”
“没有办法放松,就没有办法进去。”
夏油拿过眼罩,在小枝一点点熄灭的眼眸中,遮挡住她的眼睛。
视野被彻底剥夺的刹那,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到五条悟松开了钳制脸颊的手,但那迫人的气息并未远离。
取而代之的是夏油杰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隔着一层布料,带来一种虚假的、令人更加不安的温柔。
“别怕,小枝。”
夏油杰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气息拂过耳廓,“放松一点,就算你说了让我和悟伤心的话,我们还是会温柔对你。”
“呜呜……杰……呜呜呜……”
“没事的,没事的。”
夏油杰亲了亲她的脸,在桃原枝一片漆黑的视野中,两个人位置对掉。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乙骨只不过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为什么突然会对他产生那样的感情?”
夏油杰亲着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唇角。
“嗯……悟的话就算了。我和乙骨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同一种类型的吧。”
细密且轻柔的吻持续,夏油杰安抚着她。
“为什么选择了他却没有选择我呢?明明之前吱吱是最喜欢我的吧,那个时候还和我抱怨过乙骨哦?”
黑色的发丝扫过脖颈。
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的,夏油杰低下头。
“是因为,他也会像这样让你舒服吗?”
温热和潮湿的空气,在离开乙骨忧太后,熟悉的感觉。
毫无准备的她猛地发颤了一下,眼前即使一片黑暗也仿佛炸开了白光。
所有的思考都被这猝不及防击打得粉碎。
“杰……”
她声音发抖,止不住打颤,“你……你在做什么……”
“做一些,让你感到会舒服的事情。”
夏油杰抬起头,看向她。
“不如我们来猜一下,悟现在,在你的哪边呢?”
第143章
在感官的混乱和双重夹击下, 方向感已经模糊。
桃原枝根本分不清,也无法分清。
视线内一片黑暗, 她根本无法预知下一个等待她的是什么,无法看清也无法想象,以至于每一次接触都令她颤栗。
她的嘴唇,她的口腔,她的喉咙,她的脖颈,她的手, 她所有的一切都在瑟瑟发抖。
已经断断续续忘记究竟过去多久了,几个小时还是好几天。只记得眼泪不断地掉落下来,求饶都开始语无伦次。
一开始根本分不清谁和谁,以至于两个人玩“猜中谁,谁就停下来”的游戏时总是各种失误。
一左一右或是一上一下的都分不清, 只能胡乱地开口,最后胡乱地接受。
后面逐渐能分析出来一些了,杰会带着漫长且绵密, 几近磨人的意味。
悟的却截然相反, 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和近乎暴烈的占有, 每一次都像要刻下印记。
到最后她已经筋疲力竭,呼吸都困难, 眼泪完全流不出来, 只能瘫躺在床上。
但两个人似乎还没有要结束的意味。
断断续续能听见两个人时不时交谈的关于她年龄,20岁和25岁之后才可以的话题, 尽管她没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那可以放开我吗……?”
两个人的对话中出现了一道弱弱胆怯的声音。
“我、我会好好等到二十岁,然后……然后让你们开心。”
她就像一只越狱的仓鼠,努力抓住任何一个求生的一线生机。
“……现在可以先放开我吗?我……我真的不行了……”
空气安静了一下, 随后,响起夏油杰的声音。
“一定要这么刻板吗?”他笑道,不是对着她的方向,“这才刚刚开始呢。悟,明明你也早就忍受不了了吧。”
“啊,是有点。”
五条悟说,“尤其是听到她拿这种借口当挡箭牌的时候。”
“不过杰,你之前立下的规矩是25岁。”
“……”
空气停顿些许,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悟,你还真是。”
夏油的语气有些无奈。小枝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按着肩膀原地转了个圈,正面对着五条。
“规矩是留给乖孩子的。”
粗糙的触碰突然从下至上袭来,如同展示商品的一般,夏油杰的指尖轻轻堪过,床上的小人立刻浑身颤抖起来。
“对于坏孩子,规矩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被打破吗?”
夏油杰收回手,指尖晶莹剔透。他抬起眸,眯着眼,“都这样了……悟,你还在迟疑什么?”
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脖颈,宽大的袈裟覆盖了她。
又是一阵眩晕,她被调转了方向,夏油刚要俯身。
“杰。”
夏油杰停下动作,短暂的停留后直起身。
被眼罩覆盖的桃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夏油杰却清晰可见立在另一头的挚友,白色的发丝下垂,正面无表情注视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却因为过于璀璨呈现出冷意的蓝。
夏油杰视线下移,扫了一眼,“悟,忍受的太久,是会憋出病来的哦。”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中间的小枝一动不动,身体却依然是止不住的发颤。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眸微眯,与五条悟无声地对峙了片刻。
最终,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好吧,好吧。”
夏油杰摊手,退开,“既然悟坚持要遵守那个无聊的规矩,那我只好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了。”
桃原枝感觉眼前缓缓升起一阵解放白光,心脏都重新跳动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
夏油杰话锋一转,掌心抚上她的脸,“我应该还可以继续和吱吱亲近吧?”
“毕竟,除了最后一步外,还有很多可以继续的东西呢。”
他话音未落,指腹已经再次暧昧地碾过她红肿的唇瓣,紫眸微弯,里面没有丝毫退让的意味。
那所谓的亲近,显然并非普通的安抚。
“呜……舅、舅舅……”
小枝啜泣出声,口中的手指却用力夹着她的舌头。
五条悟没有说话,蓝色的眼眸没有多少情绪。
“随你。”
他移开眼,没有制止夏油的行为,但也没有再加入。
“不玩了吗悟。”夏油问。
“困了啊。”
五条悟走下床,顺手抽开小枝眼睛上的眼罩。眼罩内部全是泪痕,湿润润的。
五条悟咂舌一声,重新丢在床上,拿上衣服,拉开门。
“洗澡睡觉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传来浴室花洒的声音。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看来悟把你留给我了呢。”
夏油杰侧过脸,笑容友善且温和,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枝不知道该开始还是害怕,如果是之前的杰,那么一定会放过她,或者说,甚至都不会对她这种事。
开口拦住杰的也不会是悟……但是、但是为什么这一次两个人的行为像是突然对调了起来。
如果不是五条刚刚的开口,杰会不会已经……
“杰……你…你会放过我的吧?”
小枝颤颤巍巍,攥住他领口的手都在发抖,“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我好累…而且我好疼……我、我想要休息……”
她试探性的、像以前一样撒娇求饶的方式蹭了蹭夏油杰的唇角,“可以吗,杰,你刚才弄的我好疼……我想早一点睡觉可以吗?”
抵在后背的掌心不松反紧,紫色狭长的眼眸眯起,眉眼都舒展。
“弄疼你了?”
夏油杰亲亲她,声音轻柔温和,“是这样吗?还是……这样?”
指尖突然转动,宽窄都变换,小枝脚趾都蜷缩,汗止不住的冒出来。
“看来是这里。”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柔的表情里掺杂进一种令人不安的兴致,“疼的话,应该好好安抚才对,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小枝一个劲地摇头,紧紧攥着他的领口,却被放在床上。
“我还不太想睡呢……”
夏油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手指涂抹在她的唇上,“刚才吱吱说的话太伤心了,现在我的心都还在隐隐作痛。”
“所以现在我排在了谁的后面?乙骨么?”
“不……!不是的…!”
“啊……我想想,现在第一名应该是乙骨君,第二名是悟,第三名是我,还是伏黑?”
桃原枝的动作顿住,表情都停愣。
为什么杰会知道……惠…?
“看来是伏黑。”
夏油杰笑道,直起身,紫色的眼眸暗沉,居高临下。
“从第一掉出前三,吱吱,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可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反而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夏油的指尖沿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脆弱的咽喉处,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坏孩子。”
他轻轻吐出,面无表情。
“真是坏孩子啊……”
#
“……”
好可怕……
同时欺骗两个最强的后果……好可怕……
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是几点,过去了多久,杰才离开她的房间。
生气的杰……好可怕……
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却丝毫不心软,无论她怎么哭喊、求饶,夏油杰都只是面色温和地安抚着她,却继续着。
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拖入更深、更无助的感官旋涡,直到她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榨干,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抹除她心中所有其他人的影子,同时将自己的存在,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刻进她的骨髓里。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半夜睡到迷迷糊糊醒来,小枝都还在感觉浑身发抖。
她半撑着爬起身,窗户关的很严,只有床头的小台灯还可以打开,微弱的一点光。
还没有到第二天,浑身的肌肉就已经开始酸痛,喉咙干涩发疼,连吞咽都困难。
小枝披了一件外套,打开门,摩挲着楼梯下楼喝水。
走廊寂静无声,木质地板踩踏发出嘎吱的声响。
“哒”
水壶放在桌上,小枝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喝的太急,连连咳嗽,眼泪都咳出来,弯着腰喘气。
夜间的风从阳台倾泻而入,小枝侧头,看见不远处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白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单手插在口袋里。
小枝微愣,她没有想到五条这个时间还没有睡。
毕竟晚上……他离开前就说了准备睡觉的。
她望着那个背影,昨夜他最后那句冷漠的“随你”,和转身离去的决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一定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但是为什么不回头?
……是因为生气了吗?
小枝不敢出声,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走过去,想要靠近。
视线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大,五条悟没有回头,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
月光下,五条侧脸的轮廓清晰而冷硬,看不到任何表情。
小枝张了张口,第一下竟没能发出声。
……会回头吗?
…如果喊了他的话,会回头看她吗?
“……”
桃原枝停顿些许。
“……舅舅…”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客厅和阳台的接口响起,小枝根本不敢大力呼吸,身体都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半晌,小枝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月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苍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更显璀璨,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没有惊讶,没有愠怒,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目光的的确确是落在她身上。
“太好了……舅舅……”她露出舒心的笑容。
雏鸟寻求庇护和安抚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即使理智告诉她眼前的人同样是施害者之一,甚至可能更加危险。但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还是让她如同寻求最后一丝温暖的小兽,下意识地朝他靠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还好您没有生气还愿意理我。”
她擦着眼泪,伸出一只手靠近,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您可以抱抱我吗?呜……舅舅,我好难受,想让您抱……”
风越过她。
带着冷意风掀起她的发丝,风直直地越过她。
那抹白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的,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停顿的,已经越过了她。
五条悟直直地穿过了桃原伸出的手和哭泣的祈求,如同穿过一片无关紧要的空气。然后走向客厅,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拉开了玄关的门。
“咔哒。”
门轻轻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小枝还维持着想要拉住他手的动作,此时此刻,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第144章
昨天夜里睡眠并不是很好, 桃原枝醒来时头还有些发痛。
窗户依然紧闭,光线很差。
小枝撑起身还能源源不断感受到窗外的风, 吹在身上很凉。
昨天杰拉窗帘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关窗,只是拉上了帘子。
她草草披上外套,拉开门。
“咔”
……欸?
“咔。”
“啊,吱吱,早上好。”
放在把手上扭动的第一下似乎被东西卡住,以至于有些没拉开。等第二下她松开手时,门把手已经从外扭动, 推开了门。
过于高大的黑影覆盖在桃原身上,金色的袈裟映入眼帘。
小枝微愣,不自觉后退一步。
“杰……”
夏油杰端着托盘,早餐已经摆放整齐。他笑容温和,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
“早上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 自然地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燕麦还冒着热气,烤面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昨晚睡的好么?”
“……”
“我做了一些早餐, 燕麦也是你熟悉的温度。”
“……”
“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准备吧, 现在还很早, 有很长一段时间。”
夏油杰直起身,紫色的眼眸微笑眯起, 看着她偏了偏头。
“……”
小枝说不出什么话, 只是垂着眸视线游离。
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手里攥着裙角站在原地, 大腿内侧大大小小的红晕并不隐秘,即使用力向下拉扯衣服也无法完全遮盖。
在见到这些印记的作俑者后,红晕开始发烫。
空气陷入一长段空滞, 片刻后的好一会,耳侧传来窸窣的身影。夏油杰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呃……!杰!”
“光着脚站在地上会很凉的哦。”
夏油杰将她轻轻放在床边,单膝跪地,握住了她微凉的脚踝。小枝下意识想抽回脚,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稳稳握住。
“别动。”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虽然是木地板,但还是要穿鞋,不然很容易着凉。”
指尖握住拖鞋穿入她的脚,手指不经意蹭过她的小腿。
小枝没说话,但安静了些。这个视角她可以清晰看见夏油杰低垂的刘海,黑色的睫毛遮挡住眼眸。
“好了。”
夏油杰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抹温和的笑。他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小枝的发顶,“早餐要趁热吃。”
过于亲昵的动作,在经历昨天更加亲昵的事情后,现在这份亲昵的确不算什么。
但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若无其事的话语。
因为昨天的杰……不是这样的。
“我、我还没有洗漱。”
小枝站起身,视线依然有些不自然,“我先出去洗……”
“就在房间里洗漱吧。”
夏油杰说,“你的房间不是也有盥洗室?”
“但……但我没有在这个里面……”
“我帮吱吱把东西拿过来。”
夏油杰转身,从对面的浴室里把她所有的洗漱用品带了过来,递给她,“外面冷,房间里刚好有暖气。”
小枝接过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指尖触碰到夏油杰的手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他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了。”小枝连忙摇头,快步走进了房间内的盥洗室。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夏油杰收拾餐具的细微声响。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脖颈和锁骨处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等她整理好自己出来时,夏油杰已经将托盘重新端起。
“早餐我热过了,现在温度刚好。”他看着她,“要我喂你吗?”
小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看样子是不用。”
夏油杰依然温和,“那我把早餐放在这里了。”
……好不适
小枝踌躇上前,坐在床上,拿起面包。夏油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着腮看她。
……好不适
小枝咬了一口,没什么胃口,嘴巴里总感觉苦苦的,但迫于杰的目光,还是多吃了几口。
……好不适好不适
“不合胃口吗?”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是身体不舒服?”
小枝拿着面包的手顿住了。她感觉到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温和却让人无所适从的注视。
“没有……”她小声说,又咬了一口面包,强迫自己咽下去。
面包已经发冷,干噎的有些难以下咽,一只宽大的手背突然贴上桃原的额头,小枝微愣。
“好烫,是不是有些发烧了?”
“…欸?”
小枝微愣,后倾身体避开夏油的手,自己抬手摸过去。
好像……是有点?
不过只是低烧吧,应该是昨天晚上在阳台吹了冷风。
“我没事。”
桃原说,“只是有一些低烧,很快就好了。”
“那可不行哦,上一个这么认为的人,第二天已经发高烧躺在房间昏迷不醒了。”
夏油杰拿开她手里的面包,给她披上外套。
他的手,他的发丝,他的怀抱,所有气息性的东西都扑面而来,小枝心脏突然跳跃了一些,本能的抗拒。
“不……杰我不想……”
“吱吱,”夏油杰叹气,停下动作,袖子还没有完全穿过去,被包裹的她被迫对视。
“你在害怕什么?”
“……”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小枝沉默,但沉默已经足够表明是什么意思了。
夏油杰轻叹一声,眼眸微垂,“抱歉,是我失控了,很疼吗?”
“……有一点。”
小枝极其缓慢的抬起眸,琥珀色的眼眸像易碎的宝石,“杰昨天……好可怕…而且、而且一直都不停,我很难受……”
紫色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正注视着她。夏油杰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的额头轻轻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但吱吱,你要知道,你对我而言很特别。”
小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受到夏油杰身上那股混合着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息的味道,正一点点将她包裹。
“所以,”夏油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不要拒绝我,好吗?”
过于温暖的怀抱和温柔正是她此时此刻需要的,身上的酸痛,在窗台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忽视。尽管有一半都出自夏油杰的手,但小枝还是渴求温暖一样渴求拥抱。
“我知道。”
小枝闭了闭眼,靠在夏油肩上,“但是昨天你真的好可怕……我只是有些害怕……”
“嗯,抱歉,我昨天做的很过分是吗?”
夏油杰问,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是因为两根手指太大了吗?”
“有一点…而且你一直在动,而且还按我的小腹,唔……我会有一些难受……”
“不喜欢被按小腹啊……”
夏油上前,撩开她的发丝,“那喜欢什么?喜欢我舔你么?”
“我……我……”
小枝迷迷糊糊,不经意间,夏油杰已经揽过她的腰,脖颈传开唇酥酥软软的触感。
本就发烧发烫的身体更加明显,吐出的气息都是炙热。
“喜欢吗?”他还在问刚才的问题。
“喜、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舔我的时候还捂住我的嘴,我…我会呼吸困难……”
“这样啊,还有呢?还喜欢什么?”
他循循善诱,瞳孔中丝毫没有刚才的歉意,反倒愈发得寸进尺的绕过她的腰,手指按压着她的小腹。
“不喜欢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小枝的身体在夏油杰的掌心下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会……会很难受……”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感觉肚子要被按坏了……而且、而且想上厕所……”
“这么难受啊……”
夏油杰亲着她,吻着她,“那就尿出来吧。”
桃原枝猛地惊醒。
她立刻推开夏油,脸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满脸惊恐。
“杰……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夏油杰直起身,疑惑的歪了歪头,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好烫,看样子这下是真的要测一下体温了。”
“很、很烫吗?”
话题被叉开,小枝摸了摸额头,真的很烫。
她默默穿好衣服,顺便拉上了拉链。夏油杰在一旁的柜子里拿体温,房间门是敞开的。
没有关窗也没有关门,冷风轻而易举灌进来。
今天早上,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那个,杰,五条是出去了吗?”
夏油杰拿着体温,正观察上上面的刻度,没有回头,“悟在楼下呢。”
“……他,在家?”
小枝停顿,“五条是不是不知道我起来了?毕竟我睡了好一会。”
“没有哦,还是悟和我说你醒了。”
夏油杰转过身,温度计递给她,笑道,“我问悟要不要一起上来看看你,不过他拒绝了。
“拒、拒绝了?”
小枝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不可能吧,拒绝了,怎么拒绝的?”
“唔……”
夏油杰思索片刻,“不要耶,好麻烦的哦,我等会还要出去,杰你去好了。差不多是这样。”
夏油学的绘声绘色,甚至连一贯的语气词都念了出来。
但小枝完全笑不出来。
五条悟在家。
而且知道她醒了。
但他没有上来。
昨天晚上也是,看见了她却忽视。那样冷漠的目光,从未有过的漠视。
是……生气了吗?
“舅舅他,生气了吗?”
小枝怯怯抬眸,拉了拉夏油的袖口,“悟是不是生气了?”
夏油杰的目光暗了暗。他注视着女孩不安的神情,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亲了亲小枝的发顶,“不管是悟还是我,都不会对你生气。”
“……是这样吗?”
“当然。”
夏油杰笑道,拿过温度计,“38.5,有点高,有什么感觉不适吗?”
小枝不断摇头,穿好鞋子拉好衣服,“我先下去看一下,五条应该还没有走。”
“等病好了再去吧。”
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几步,手腕就被攥住。
夏油杰无奈,把她拉到床头。
“生病了还出去总归不太好,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好起来很快,等病好了再去见悟,他也会更开心的。”
“可是……”
“听话。”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温和,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指尖停留在耳边,“现在你需要休息,现在只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如果病情加重,会像我那天一样浪费很多时间哦。”
桃原枝停顿片刻,最终点点头。
她不喜欢感冒,这种自身免疫系统破坏造成的病毒,是术式都无法完全康复的。
“乖孩子。”
夏油杰蹭了蹭她的脸,让她躺到床上去。
桃原枝被柔软的被子包裹,呼吸间还带着轻微的鼻塞音,夏油递给她药和水。
圆形淡黄色的药片在手心,水杯是温热的。
“我只需要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吧?”
“当然。”
夏油杰感冒药递给她,“我会像吱吱照顾我那样,好好照顾你。”
“你很快就会康复。”
第145章
呼吸急促, 头脑昏胀。
肺叶里不断汲取着空气却好像感受不到的一般,鼻子完全堵住, 只能张开口像鱼一样呼吸。
关上窗的房间依然昏暗,暖气和加湿器一齐打开,已经把所有能盖的全部都盖上了,但还是觉得冷。
病情加重了。
在夏油杰持续三天的照顾下,桃原的病情更严重了。
她甚至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一睡就忘记了时间,再醒来时, 脑袋永远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思绪总是慢半拍。
意识在混沌的海面上沉沉浮浮。
桃原枝偶尔能感觉到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被换下,温热的液体被小心地喂进喉咙。
但大部分时间,她被包裹在一种黏稠而灼热的寂静里。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叶深处的钝痛, 连思考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负担。
很难受。
比任何一种受伤都更难受,发烧几乎牵动了她整个身体,不仅仅是头痛,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发出抗议。
没日没夜的咳嗽, 夏油只能贴身照顾,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
咳嗽发作时,夏油杰会立刻扶起她, 手掌稳稳地托住她颤抖的背脊, 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喘息平复。
然后喂药、换毛巾、测量体温,不断重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身体。
“可以了……杰, 你去休息吧。”
喉咙隐约有些发疼,可能是咳嗽次数太多。
持续好几天的病痛让桃原的脸呈现出苍白的状态,脸颊因为高热而带着红晕, 像那天在目黑川和他告白时的表情。金色的发丝黏在额前,眼眸快要挤出水来。
“可怜的孩子。”
夏油杰心疼地叹息,走上前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担心我?”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与房间里弥漫的药味和病气截然不同。
桃原枝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鼻尖蹭到微凉的丝质面料,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是你看起来……”她的声音被闷在他的衣料里,又轻又哑,“……很累。”
“我不累哦。”
夏油杰说道,闭着眼,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和唇角,声音很轻,“只要是照顾你,怎么样都不会累。”
她的温度炙热,身上也是,整个人像刚从烤箱出来的面包,暖烘烘的。
“热热的。”
夏油杰说道,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肌肤,十分缓慢的轻啄。
“……像快要融化了一样。”
“唔……杰…”
小枝向后躲,没躲开,只能偏过头,因为局促和不适,气息更喘了。
“别、别这样……会传染的……”
“我已经有免疫力了。”夏油杰亲着她,“不会的。”
小枝微愣,拉开一段距离,“是…是这样吗?”
“当然。”
夏油笑道,“感冒是不会连续传染两次的。”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小枝思索,但因为发烧和头疼,始终思索不出来什么,最终放弃,只是点了点头。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夏油拿过水和药,递给她,“只是比较严重的感冒而已,喝了药就睡吧。”
药并不苦,两颗配合水刚好咽下。桃原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看着门外楼梯的方向。
原木色的楼梯很昏暗,那里没有阳光也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沉滞的阴影。
她盯着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悟有来看过我吗?”
回应她的是房间的沉默。
“一次都没有?”
小枝问,声音不自觉加大,咳嗽起来。
夏油杰没有扶她,而是静静看着她。
“他很忙。”夏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最近任务很多。”
“……”
桃原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喉咙里又泛起干痒,但她忍住了咳嗽的冲动。
她当然知道五条很忙,身为最强,他的时间从来都不完全属于自己。可是……
“一次都没有吗?”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这一次连咳嗽的冲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钝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桃原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这种由内至外的触感,就像那天的冷风一样。
风吹在身上时没有觉得冷,后知后觉时已经发烧了。
“……我想去见他。”
桃原的声音闷闷的,她抬起头,眼眸肯定了几分,“杰,我要去见悟。”
夏油杰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而是拿着刚才她喝过水的杯子,指尖沿着杯沿,不疾不徐地转了一圈。
“想见悟?”
他轻声重复,“不过悟现在不在家呢。”
“没关系,他总会回家的,我可以等到他回家,或者吃饭的时候。”
小枝的语速快了些,“什么时候都可以,大家都住在同一栋房子里,见面是很方便的。杰,你到时候叫我起来好吗?我真的很想见他。”
杯沿又转了一圈,刚才是从逆时针到顺时针,现在是顺时针到逆时针。
这一次夏油没有再看她,而是垂眸看着杯子,转过身,轻磕在桌上,转回身。
“吱吱知道,自己最近的身体不是很舒服吧。”
“……是说我的感冒吗?我、我知道…”
“感冒是病毒或细菌引起的感染性疾病,伴随免疫反应,属于生理功能紊乱,而非单纯的物理结构损伤。在医学上,感冒需要免疫系统清除病原体或药物抑制症状,而非单纯修复细胞结构。”
夏油杰面容温和,缓缓走近,“所以,就算悟会反转术式,这一类的疾病也无法治愈。”
“什、什么意思……?”
桃原枝拧着眉,显然思绪转不过来,“我不是要找悟帮我治疗感冒……”
“意思是——”
夏油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桃原枝的身侧。阴影笼罩下来,将她完全覆盖。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耐心,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而惶惑的脸。
“虽然不知道悟会不会不舒服,但他每次执行的都是特级难度,如果因为身体不适而受伤,可是很麻烦的。”
夏油杰直起身,唇角浅笑。
“你想让他陷入危险之中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桃原枝混乱的思绪和滚烫的体温。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油杰。
“我、我会做好防护措施,不会传染给他的!”
“消毒水还是口罩?”
夏油杰打断,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一点点下移,“病毒在你体内传播,你经过的每一步,触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留下你看不见的痕迹。”
冰凉的指尖划开她紧咬的下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
“你还不明白吗?”
夏油附身,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声音明显放缓,“除了这里,你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威胁。”
桃原枝浑身僵硬,咳嗽都咳不出声了,呼吸都顿住,目光呆滞地看着一处。
“吓到了?”
夏油杰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头,“吱吱是乖孩子,一定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只是暂时的而已,在病还没有康复之前,先留在这里好好康复,好吗?”
桃原枝一个劲地点头,抓住他的袖口,因为害怕和惶恐,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你,杰。”
她低下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真的就出去了……那样五条一定会生气,生气了会更加讨厌我的。”
夏油杰注视她半晌,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孩子。”
他按着她的肩膀,盖上被子,“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夏油杰站起身,目光在她仍有些失神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锁舌落下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桃原枝在昏暗的光线里昏昏欲睡,又是一天。
……
被咳嗽和发烫惊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昏暗的光线,过于干燥的房间,加湿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运作,在自身发热的情况下,让整个房间如同蒸笼一般。
水杯已经发冷,小枝拿起杯子一口饮净,却还是宛如脱水般难受。
房间隐约传来五条悟说话的声音,只有只言片语的几个字,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似乎在打电话。
桃原枝抬头,目光注视着门把手。
“……”
房间里并非没有其他水源,为了照顾她,夏油把食物和水壶全都放在房间,像是注定这就是一场十分漫长的感冒。
她把头发扎起来,因为长时间的虚脱手臂抬起没多久就已经有些酸痛。
穿上衣服走下床,又摸出来一条口罩戴上,才缓慢把手放在门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停顿了片刻。耳边似乎又响起夏油杰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除了这里,你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威胁。”
口罩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深处的痒意和胸腔里翻涌的不安。
然后,拧动了门把。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走廊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开灯。
五条悟似乎已经接完了电话,没有再开口,楼下传来轻微键盘敲动的声音。
小枝拿着杯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下一下键盘的敲击好像她的心跳。
或许……可以下去?就装作是倒水?夏油杰不在……对吧?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被她强行压下的冲动。
小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咳嗽的欲望,缓步走到楼梯口。
透过楼梯间与间的缝隙,她已经可以看见了他。
五条悟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的教师制服,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异常醒目,他似乎在处理事务,侧脸线条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偶尔简短地敲击一下键盘。
小枝的心跳得更快了,昼夜不分的发烧让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五条,她甚至都快忘了五条悟说话时轻飘飘的话语是怎样,抬手胡乱地揉她的发丝又是什么样。
那种随性又极具存在感的姿态,仿佛整个空间的磁场都因他而微微扭曲。
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向下挪了一级,老旧的地板发出极轻微的呻吟。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小枝还没来得及回头,口鼻被捂住。
“唔……!”
同一时间,楼下的五条悟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
第146章
小枝的身体瞬间僵直。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带着她熟悉的檀香味。
腰间的手臂强而有力,夏油杰一手托着她, 一手捂住她的口鼻。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却让她脊椎发寒。
桃原原本以为还需要再僵持拉扯几番,准备在慌乱中抓住栏杆,谁知腰间一紧,脚下一腾空,被直接抱起。
救、救命!
“唔、呜呜!”
“嘘……要听话哦。”
夏油抱她像抱起一个大型娃娃一样轻而易举, 任由小枝在半空中胡乱的扑腾。
除了会踢起他袈裟的下摆外,没有任何攻击力。
几步就走回了房间。他用脚带上门,然后将小枝轻轻放在床沿。
“稍不注意就跑出去了,真是苦恼。”
夏油杰叹息,手却依然牢牢捂着她的口, “吱吱应该记得我前天说的话吧,作为病原体,不能随便乱跑。会传染给别人。”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尤其是悟。他现在很忙, 不能生病。所以吱吱要乖乖的, 知道吗?”
小枝不断点头。就算她一句话也没听,身体也会下意识做出点头的动作。
她想快点结束, 想让杰松开手。
因为……
好想咳嗽…
小枝的脸憋得通红, 胸腔剧烈起伏。
她试图挣脱夏油杰的手,但五指只是收得更紧, 温和而残忍地剥夺了她呼吸与咳嗽的权利。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生理性的痛苦和缺氧的恐惧让桃原眼前发黑。
她抓挠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抬起眸迫切地看着他。
紫色的眼眸平缓地注视着她,刚才那一抹无奈的笑意还没有散尽。半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桃原枝看见夏油的瞳孔中飞速地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小幅度地弯起唇。
“想咳嗽了?”
小枝用力点头,眼泪要滴落下来。但面前的手纹丝不动。
“那就咳出来吧。”
夏油杰轻飘飘地说道,膝盖上前,绕在她的侧后方,声音从后传来,“就在我的手心,咳出来就好。”
小枝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油杰那只依然覆在她口鼻上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夏油杰的手掌轻轻收拢,力道恰到好处地压迫着她的脸颊,迫使她微微张开嘴。小枝只觉得那股痒意直冲喉咙,再也无法抑制。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在她狭窄的口腔和夏油杰的手掌之间爆发,声音沉闷而压抑。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和唾液沾湿了他的掌心。
夏油杰注视着她恐惧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
一直到小枝没有力气,虚脱地靠在她的手心,夏油这才缓缓收回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掌,动作慢条斯理,站起身。
这个视角,夏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地毯上狼狈的她。
发丝凌乱贴着脸颊,向后靠在床沿上用力张开口,胸膛止不住的起伏。整张脸红红的,眼尾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泪也烫烫的。
连嘴唇都是湿润而微张的。夏油杰静静地看着她这幅模样,眼眸中有什么情绪缓缓流动。
他单膝跪地,轻轻撩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滚烫的皮肤。小枝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力气躲开。
“真可怜。”
夏油杰低语,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语气温柔,“像小羔羊一样。”
“不过,其实咳出来了,就没事了。”
他轻声说着,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感受着她急促的脉搏,“你看,现在呼吸是不是顺畅多了?”
“所以有时候痛苦一点也是必要的,对吗?”
小枝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觉得头很痛。
“乖。”
夏油温声笑道,分开她的腿,俯下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在床上,“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
“杰。”
门不知道被什么打开,大量的冷风灌入。
五条悟已经站在门口,黑色的眼罩平静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的手里拿着几张白纸,似乎是文件或卷轴之类的东西。
小枝浑身一瑟,下意识想要松手,后背抱住她的手却太紧。
“舅、舅舅……”
她满脸渴求且迫切地看向他,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顿,但并没有立刻放开小枝。他转过头,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悟,怎么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在小枝通红的脸颊、凌乱的头发,以及夏油杰扶在她腰间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任务报告。”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这一切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窗那边催了。”
“等、等等……!舅舅……!”
“十分钟够吗?”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她,像是没有听见的一般,就连下一句话还是对着杰,“还是说需要更久?”
小枝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喉咙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像有一坨秤堵在喉咙里,很难受。
夏油杰轻轻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他松开小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袈裟。
“五分钟就够了。”
他说,声音温和如常,“悟先去客厅坐一会儿吧。”
五条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罩遮挡了他的目光,就算小枝极力想要找到一些他有在注视自己的痕迹都无法捕捉。
“那就五分钟。”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平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没有看她。
从头到尾,五条都没有看她一眼。
即使是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处境下,五条只是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夏油杰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泽。他重新看向小枝,手指轻轻抚过她还在颤抖的唇。
“看来,悟已经做出了选择。”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她的心脏。
“他放弃了你的求救。”
小枝的瞳孔猛然收缩,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咬住下唇,拼命摇头。
夏油杰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所以你看,”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你只有我了。”
桃原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的掉。
夏油扶着她站起来,让她坐在床边,然后蹲下身,为她取下拖鞋。
“我们还有……”夏油杰看了眼墙上的钟,“三分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枝,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眼底却翻滚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你想用这三分钟做什么呢,吱吱?”
……
又是一轮永无止境的黑暗。
一轮又一轮,一天又一天,她永远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
楼下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隐约能听见五条说“立刻”“不妥当”“咒灵”“房间”之类的话语。
而杰回应了几句,五条沉默下来了。
昏暗的房间,永远被拉上帘子的窗户,永远散发热量加重病情的空调。
小枝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疲惫和头脑的混沌让她分不清时间流逝。
她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见夏油杰温和的回应,听见五条悟难得平静的语气。
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距离上一次醒来是多久,已经快记不清了。
好难受。
好痛苦……
好难受……
好痛苦…………
桃原枝盖上被子,捂住头,再一次昏睡过去。
醒来时楼下已经安静。
“……杰…咳咳……”
声音沙哑且发痛,小枝摸了摸额头,额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想喝水。
她坐起身,走到对面的桌上,倒了一杯水。
窗帘被钉子固定住,无法从里查看天气,空调遥控器被拿走,也无法设置开关。
一杯水尽数喝完,小枝靠在门上,耳朵贴着门缝。
空荡荡的甚至能听见风声,但没有人。
门锁可以转动,同样也可以拉开。
金属把手被她手心的温热感染,有些发烫起来。
桃原枝垂眸看着把手,尽管她的呼吸依然急促,脸颊发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比发亮。
“咔。”
阳光尽数倾斜而入。
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安静得可怕,没有夏油杰,也没有五条悟。
小枝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踏出门槛。木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她扶着墙壁,慢慢朝楼梯口走去。
没有人。
家里没有人。
这个消息让她的大脑更清醒了些,不由地露出安心的微笑来。
她跑到右边,夏油杰的房间没有人,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慢悠悠绕到左边,刚迈出一只脚,门框一点点移开,视线已经看见了房间里的五条悟。
小枝呼吸都停滞,急急忙退回去,靠着墙不断深呼吸。
五条坐在桌前,是背对着门的。因为窗台光线好,所以书桌是靠墙,正对窗台下的方向。
五条似乎没有看见她。
他是背对着的,看不见她也是正常,这属于视角盲区。
小枝拍拍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这才转过身,指尖扒拉着门缝,露出一点点眼睛。
窄小的门缝刚好将五条悟的背影完整地展现出来。
他背对着她,白发在阳光下依然有些刺眼,眼罩的黑色带子在后脑,露出发尾有些刺刺的发尖。
发尖刺刺的,像小草,也是白色的。
他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作响。
背面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而他的表情,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很多东西都无法看清。
只有那截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起伏。
……好想舅舅。
小枝小声的长叹一口气,门缝的指尖都发白。
这个视角无法看见太多东西,所以她只能盯着五条悟后脑的短发,不停地看。
真的真的好想舅舅……好想布丁,好想酸奶,好想代餐棒,好想苹果。
像想念苹果一样想念五条,想念五条悟之前朝她扬起大大的笑容,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说,“你怎么来啦?”
那些记忆现在想来竟有些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
但是五条现在不理她了,所以再怎么想也不会变成现实。
小枝的鼻子发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垂下眸,沉默地退开脚步,视线从门缝中移开。
阳光透过窗户窸窸窣窣的照在书桌上,移动电脑在一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拆开和没有拆开的文件一齐堆积在左侧,桌面整洁有序。
五条悟写完了好长一段文字,停下笔,他摘下眼罩,眉毛微蹙,苍蓝色的眼睛垂眸看着纸张上的内容。
整洁的纸页上,前半截还是一段接一段的文字,从某个断句开始,字迹逐渐凌乱,写出的话语也偏离中心,前后不一。
到后面直接画起小圈来。
“……”
五条悟盯着纸页上那些逐渐失控的字迹和毫无意义的圆圈,沉默。
纸张被揉成团,随手一丢,球一样落在垃圾桶里。
球与球发出碰撞,垃圾桶里已经不止一个球。
房间和走廊寂静无声,刚才存在的窸窣也消散不见。
空气中响起极轻的咂舌声,但五条面无表情,咂舌声仿佛凭空而出。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放在桌面,刚拿起笔。
门缝多出来一道视线,和刚才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目光。
桃原枝穿了一件外套,躲在门框后,琥珀色的眼眸被太阳光照得闪亮,正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五条悟又画了一个圈。
第147章
“悟, 你房间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被揉皱的纸团?”
早餐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
桌面的烤面包和煎蛋各自少了一片, 餐刀上残留着果酱的甜腻气息,在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有些突兀。
一楼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夏油杰坐在餐桌上,五条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蘸着草莓酱的面包。
“嗯?”五条疑惑了一声,没有回头。
“纸团。”
夏油重复道,“你房间的垃圾桶里, 很多被揉皱的纸团。”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坐起身,眼罩瞥向餐桌方向。
“啊,那个啊。”
他语气轻松,“写报告写烦了, 就揉掉了。”
“写报告会烦到画满整张纸的圆圈?”夏油杰微笑着问。
沙发上的身影顿了顿。
五条悟伸展长腿,靠在沙发上,向后仰起头, 拉开眼罩。
“杰, ”他的声音依然轻松, 带着戏谑,“你进我房间了?”
“很变态的啊, 简直是老妈子行为。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癖好?”
“……”
“只是去叫你吃饭的时候看到的。”
夏油杰有些无奈, 慢条斯理切着煎蛋,“那些圆圈画得很圆呢, 悟。”
“报告很无聊啊。”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眼罩在手心转来转去。
长腿长手的他躺在沙发上,小小的懒人沙发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内部的稻穗被压的扁扁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又臭又长,简直是老奶奶的裹脚布。超麻烦。”
是一个不错的笑话,但夏油杰没有笑。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狭长的眼眸注视。
“悟,你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她了。”
盘中的煎蛋被一分为二,鹅黄色的蛋液从内部流淌出来,粘在盘子上。
“要去房间看看吗?”
话题转移的突然。
五条悟的手指捏着眼罩的边缘,眼罩转动的幅度小了些。
他没有回答,只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夏油杰看着他,垂下眼睛,将鸡蛋分成四份,“她昨天发烧了,一直在喊舅舅。虽然吃了药,但今天精神还是不太好。”
“……”
“悟,你不去看看她吗?”
五条悟的眼罩在指尖停止了转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有什么好看的?不就在楼上吗。”
“她很想你。”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温和,“昨天一直在问,舅舅是不是生气了。”
“嘛,说什么呢。”
五条悟摊摊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任务啊,报告啊,一堆破事。”
夏油停顿片刻,“所以,你不准备去看她吗?”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背对着夏油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时间过去了一秒又一秒,寂静在客厅蔓延。
“杰。”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那个必要了。”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而我也有我的责任要履行。”
“一次次的偏离,一次次的自我证明——很遗憾,我的耐心和期待,已经用完了。”
“……是吗。”
夏油杰轻声反问,“这就是你作为长辈的结论?”
“长辈?”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个合格的长辈。至少,对她而言不是。”
夏油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被阳光切割得异常分明的背影。
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缓慢地翻滚,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悟,”夏油终于开口,“你曾经说过,教育就是等待种子自己破土。”
“啊,是啊。”
五条悟说,“但种子如果执意要往水泥地里钻,等待就成了纵容。”
他重新戴好眼罩,遮挡住苍蓝色的眼眸。
“我的纵容已经让她看不清界限,这不是帮助,是溺爱。”
“所以,杰。”
“你觉得现在说这个,还有必要么。”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淡。
整段话语都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些话像是反复在他的内心深处扎根又拔出,拔出又冒出。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无数次压抑克制后终于在某一个夜晚想通,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不再重要。
窗外的光影切割成两个世界,阳光窸窸窣窣,一半落在餐桌,一半落在沙发。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口,盘中的煎蛋不知道被切割了多少份,他放下刀叉,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可怜。”
夏油杰轻轻开口,叹息道,“如果被那孩子知道了,会难受到哭出来吧。”
“那就不要告诉她好啰。”
五条悟拿上手机,拉上拉链,轻飘飘道,“反正她很快就会习惯的。”
“就像所有人一样。”
夏油杰站起身,拍了拍面前的袈裟,稍加整理,“晚餐的话,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了。”
五条悟开口,“今晚有任务报告会,不用等我。”
“这几天有些忙,大概率要出差一段时间。”
白色的身影从眼前越过,脚步声渐远。
没有丝毫的停留,门锁拧开的声音。
“咔”
客厅陷入沉寂,大门关上。
夏油杰站在餐桌的桌沿,头顶的阴影遮盖了眼眸,黑色的刘海轻轻晃动,背光中看不清表情。
双手拢住袖口,他抬起头,紫色幽暗的眼眸对上楼梯间那一抹金色。
桃原枝在楼梯拐角,抓着扶手的指尖泛白。
她没有哭,只是定定地看着紧闭的门,目光呆滞,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门外的温度有些渐凉。
两边的植被已经开始泛黄,大面积黄色的枫叶落下来。
五条悟还维持着关门的动作,手心握着把手,没有松手。
金属材质的门把手被掌心的温度渲染,温热中带着末端的凉意。
门里传来哭泣和安抚的声音,拖鞋在客厅走动,椅子被拉开。
五条悟松开手,双手插兜。短暂的停留后,他迈开步,消失在庭院。
……
桃原枝哭的很凶。
一开始只是抓着杰的衣服哭,后面怎么样都忍不住,哭得太厉害了,被杰抱到了椅子上,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小枝没有抗拒,只是蜷缩着,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夏油杰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这是昨天她苦苦哀求了杰好久,才换来旁敲侧击询问五条的机会。
结果现在还不如不问。
至少之前,她还能抱着“舅舅只是太忙了”这样微弱的念想。
可现在,那些隔着楼梯传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碾碎了。
这下是真的难过了。
“吱吱。”
夏油又心疼又无奈,发丝混合着眼泪黏在脸上。他拢过她耳侧的头发,用一只手圈住,拿过一旁的纸巾擦拭着眼角。
纸巾都有些湿润起来,桃原枝还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
桃原的声音因为哭泣而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夏油擦拭眼角的手一顿,放下手臂。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柔和,“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像你第一次使用术式时,也需要反复练习,对不对?”
小枝啜泣的声音小了一些,声音却闷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杰。”
她瘪着嘴,隐约之间哭的更厉害了,“就算是现在,我也根本就不会术式的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呜!”
夏油微愣,随即无奈轻笑出声。
他的确忘记了,桃原一向咒术能力停留在最基本的咒术师上,但其实和普通人没有很大区别。
因为咒力微弱,所以特级的咒灵基本看不见。
包括一些特别的一级咒灵……就算像水母一样落在头顶,也无法感知异常。
夏油杰抬眸扫了一眼小枝身后的位置,只是一个眼神,那一处的昏暗瑟缩的更紧了一些。
“哭久了病情会加重的。”
夏油杰温声道,把额前的刘海别在耳后,擦干她的眼泪,“现在是不是好些了?头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吧。”
小枝啜泣抬头,迟缓地点点头。
“好像是……没有那么难受了,头也不晕了。”
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夏油杰感觉到肩膀上紧绷的小小身躯终于放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幼猫。
“那就好。”
他笑了笑,递给她一颗糖,“吃一些甜食会好一些,上去再休息一会吧,下面冷。”
掌心不是糖,是类似巧克力一样的东西。包装很精致,圆形用金色的锡箔纸包裹,底部一层褐色的纸垫。
小枝伸手接过,刚准备说自己感觉已经不是很难受了,头又隐隐发痛起来。
“我好像……嘶,不行,我还是有点晕。”
大脑昏昏沉沉,像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头晕是正常的。”
夏油杰抱起她,朝楼上走去,“哭的太用力,大脑缺氧了,睡一会就好。”
房门一开一合,她被放在床上。
“那个……杰。”
袖口被抓住,夏油杰回头。
“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好完全,但是已经没有很难受了。我很感谢杰,我知道这些天都是杰一直在照顾我……”
小枝枝目光游离,视线偏移,“但是我还是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我觉得这对我的病情会有帮助,所以可、可以让我……”
桃原枝没能说完。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夏油杰沉默不语,垂眸一眨不眨低沉注视着她的眼眸。
紫色瞳孔里惯有的温和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
“吱吱,” 夏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该休息了。”
“抱、抱歉……!”
桃原立刻道歉,钻在被子里,老老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门咔哒一声关上,杰从来都没有锁门的习惯,但说实话,小枝也不敢打开。
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昏暗和困意,但刚刚哭的太伤心,现在不太能睡得着。
桃原枝无法不去想五条。
她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他。
冰冷的门把手,模糊的对话,远去的脚步声,还有那片消失在客厅的白色衣角……所有的细节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复回放,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小枝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书桌发呆。
几秒后,她用力掀开被子,坐起身。
#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并不存在任务比较忙和需要出差的情况,只不过当时想这么说,所以顺口就说了。
后知后觉这种行为过于幼稚,以至于一整天在高专心情都不怎么好。
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几个训练场,看了几场乏善可陈的对练。最后甚至跑去薅了夜蛾校长新做的几个咒骸玩偶,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地将他请了出去。
客厅很安静,他站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楼上没有任何声响。
回来的时间稍晚,家里没有开灯也是常态。五条悟走上楼,准备睡觉。
他的房间在左边,中间是谁不用多说,此时此刻两扇门都紧闭,中间那扇更是透不出一丝光,安静得像无人居住。
五条悟在走廊中央停顿了一下,六眼能清晰地看见门后的一切。
右侧房间里,夏油杰已经入睡,咒力平稳流转,而中间那扇门后,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呼吸轻浅,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
五条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五条悟单手拉开外套,随意搭在椅面上。这才注意到桌面不知道被谁收拾了一番,从大到小有续排列,桌面整洁一新。
一张被封起来的信件,正面朝上的放在桌面上。
纯白的信封,没有任何署名。
五条悟盯着它看了两秒,才伸手拿起。纸张很薄,边缘裁剪得异常整齐。
正面写的:道歉信
反面像是担心他不看,用感叹号标注的:撕开有奖!
“……”
五条悟低着头,视线完全聚焦在信封上。眼罩遮挡住表情,他的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起伏。
只是一份信,他却站在原地好久好久。
半晌,五条悟移开眼,和信封并排放在一起的,是一颗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第148章
桃原枝把头靠在墙上, 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墙上,耳朵紧紧贴着墙壁。
墙壁的厚度很好, 就算只是隔着一层,她也很难完全听清楚隔壁的动静。
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为了听得更真切一些,她抬手捂住右耳,只靠紧贴的左耳洞察细节。
但依然没什么太大作用。
昨天写完道歉信后,放在五条桌子上就回去睡着了。看桌子太乱还顺便收拾了一番,想要加一些好感度。
以为会好几天后才看见信,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不过那会她已经睡了,错过了最佳时机。
她可是洋洋洒洒写了好长几张,放进信纸时都鼓鼓囊囊。从“不该在训练时偷懒”到“下次会好好吃早餐”,事无巨细,足足列了十七条罪状。
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写下“对不起请求原谅不要不理我”的话语。
可此刻, 隔壁的寂静漫长到令人心慌。没有预想中的脚步声,也没有敲门。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距离五条看见那封信有多久, 所以很多东西都无法准确推测。
“该死的窗户……”
严严实实, 连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不知道。不过她放的那么明显, 五条一定会看见的吧。
一定吧一定吧?她可是放在正中心的位置,绝对可以看见啊。
把手发出声响, 房门被推开。
夏油杰推开门, 看见倚靠在墙壁上裹着被子不断咳嗽的桃原。
“早上好,吱吱。”
冷风吹得她浑身瑟缩, 病痛的煎熬依然难受。
“杰……早上好。”她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把被子裹得更紧,试图遮住自己贴在墙上的狼狈姿势。
夏油杰的目光从她紧贴墙壁的耳朵, 移到她泛红的眼眶,最后落到她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脚趾上。
“今天天气不好,风大。”
他背对着她,声音温和,“多穿一点,早餐想吃热的松饼……吗?”
转过身的瞬间,腰间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小枝跪坐在床上,抱着他的腰。夏油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透过衣料传来的、细微的颤抖,和一点潮湿的热意。
她抱得很紧,手指甚至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像抓着浮木。
风撞击窗户上发出闷响,声音在两人之间漫长的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油杰垂下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腹部的脑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呼吸是乱的,短促地、极力压抑地抽气。
重量和温度固执地贴着他,带着一种笨拙又可怜的依赖。
“吱吱。”
他的手轻轻落在头顶,抚了抚她细软的发丝,“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
“我只是想到杰最近一直都在照顾我,我却昨天还在说那样的话……”
她闷闷地说道,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对不起,杰,我只是觉得自己太不听话了,总是让你失望,给你添麻烦。”
夏油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她的表情,到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然后,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俯下身,抱过她,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
“我不会觉得吱吱是麻烦哦。”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夏油声音温和,眼眸一片柔软,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睛、嘴唇。
“我就是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的手臂。就算因为长时间不运动而导致的肌肉萎缩,无法下地正常行走……”
他的指尖从她的嘴唇滑到下颚,轻轻抬起她的脸。温柔的声音里,渗入着如同蜂蜜一般黏稠的液体。
“我也会抱着你,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窗边看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只是去厨房,看我为你做松饼。”
“所以,请不用担心。”
夏油杰微笑道,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转身拿起松饼,“我会把世界处理成适合你的样子。”
“谢谢……不过我还挺喜欢这个世界的。”
小枝接过松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着头,小口咬了一下,蜂蜜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我只是觉得既然五条已经不要我了,我不能再接受失去另一个人的痛楚了。”
她放下松饼,声音沮丧,眼眸一片昏暗,“杰,我只有你了……”
“可怜的孩子。”
夏油杰露出悲悯的表情,唇角却上扬,“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吱吱哦。”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松饼,唔了一声,“冷了。”
松饼放在盘中,桃原抬起头,“其实我更想吃刚出炉的松饼,杰,我可以在餐桌上吃吗?”
夏油杰直起身,温和笑意不减,却没说话。
“拜托了——杰!”
小枝一把抱住他,呜呜出声,“我真的很想吃热乎乎的松饼,我真的真的很想吃!如果冷掉的松饼吃下去,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有刚出炉的松饼才是它真正的使命啊!”
她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猝不及防。
夏油杰被她扑过来的力道带得微微后仰,少女毛茸茸的脑袋不断蹭着,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全然是孩子撒泼耍赖的姿态。
“真是的……”
夏油杰无奈,胸腔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怎么会有人把人生的意义和松饼挂钩啊。”
小枝啜泣,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
“既然想下去的话,当然是可以的。”
夏油杰揉了揉她稍乱的头顶,“只是生病而已,这可不是什么禁锢哦。这里也是你的家,想去哪里都可以。”
“是、是这样吗?”
“当然。”
夏油微笑道,转过身拉开门,“我先下去了,记得多穿一些衣服,吱吱。
“悟也在楼下。”
小枝露出一个保证乖乖的表情,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塞在被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快速穿上。
松饼的制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下楼吃饭,而是去五条的房间看那封信。
走廊空荡荡一片,只有楼下传来声音。小枝蹑手蹑脚来到五条悟的房间,走到书桌前。
桌子还是她整理的样子,唯独那封信……
信面已经有些凌乱,被一只马克杯压在底部,充当杯垫。
小枝看着桌面,原本还期待的眼眸一点点暗沉下来。
最终,她快速地转过身,指腹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吸了一声鼻子,快步离开房间。
#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回复消息。
侧面的背影对着她,和那次楼下眺望的视角一样,他穿着教师制服,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出去。
走下楼梯时,她的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只是手指仍有些冰凉。
夏油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厨房的声音很大,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但沙发上的五条侧了侧头,看见了她。
“啊,你下来了。”
他语气平淡,稍稍带了几丝感叹的意味,但对于看见她下楼,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小枝的脚步在楼梯最后一级顿住。握着栏杆的手指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书房看见与自己完全不相符的场景后,一时间还是有些无法面对。
“嗯……舅舅好。”
“嗯。”
五条悟回应了一声,转回头,单手拿起一旁的饮料,没再关注她。
客厅没有多余能坐的地方,小枝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在五条一张沙发的位置坐下。
只不过她坐的很远,一个在右边,一个在最左边。
……好安静。
第一次和五条坐在一起,两个人居然安静到一句话都没有。
……好难受。
小枝垂下眸,下巴藏在红色的围巾中,手里一上一下戳着裤子上的花纹。
“你昨天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欸…?”
突然起来的问话,小枝微愣。
“你昨天,在我房间里吧。”
五条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和平时对话的一样:“晚上的时候。”
“是……”
膝盖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裤沿,小枝张了张口,没有看他,“没什么,就只是,转一下。”
“……”
“信是你写的?”
“……”
“巧克力也是你放的。”
“……”
“持续三天躲在门后面偷看也是你…”
“您、您都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
突然加大的音量,除了厨房里被油烟机的声音覆盖的夏油外,客厅里的两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桃原极力压抑住想要咳嗽的冲动,移开眼。
“反正您已经……讨厌我了不是么,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小枝的呼吸因为压抑咳嗽而显得有些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软弱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您真的讨厌我了吗?”
“有点。”
桃原枝愣神,他回答的太快速了,比刚才任何问题都快,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那两个字就已经吐出。
心口猝不及防被针刺入的疼痛,小枝转过头,抬手擦眼睛。
“喂喂,不是吧,哭了?”
一抹白色的发丝从侧面探出头来,像是想要看她的表情。
“……滚吧,我现在也最讨厌你了!”
桃原恶狠狠吐出,牙齿咬着内壁,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啊,开始恶语相向了。”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新奇,他拍了拍一旁的沙发,“过来。”
小枝没动,只是背过身去,用袖子用力抹眼睛,肩膀微微抽动。
五条悟维持着手放在沙发上的位置,他没有催促,但也没有收回手。
“……不要,我要去找杰了。”
桃原枝站起身,刚用力擦过的眼睛泛着红,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脸颊也有些红,看着他,“而且我感冒了还没好,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她看着厨房的方向,像是刻意不去看他。双手插兜,重新围紧了一些围巾。
她今天穿的的确有些厚,就算是正冬天,五条也没见过她穿的那么厚实。光是身上的高领毛衣和羽绒服不说,围巾就围了整整两圈。
红色的围巾很长,两边剩下的围巾,从她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挑落下来。
桃原枝目不斜视,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迈开步。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就在她绕过茶几,绕过自己时候,突然攥住她的围巾。
两只同时一起攥住,用力一拉。
“!”
小枝整个人几乎是被围巾的力道拽着跌过去,膝盖落在地毯上没有多少疼痛,侧颈突然被掐住,五条悟俯身,呼吸被彻底掠夺。
冰凉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心跳在一瞬间停滞,厨房里还在响起油烟机的声音,五条悟却已经撬开她的牙齿。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放大了。
她能看清他的眼眶在眼罩中勾勒出的痕迹,连接着鼻梁那一块的高挺,鼻尖错开着她的脸。
“什……!等…怎么回……!”
刚推开没到一秒的呼吸,再一次被堵住。
不但没有松手,围巾在他指间收得更紧。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俯身低下头,掐着她脖颈的手抵着她的喉咙,迫使她更用力的抬起,贴合的更近。
短暂呼吸后的吻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温柔,他几乎是很用力的吻着,舌头缠着她,不断啃咬和吮吸。
“吱吱?松饼要好了哦。”
救……救命!
桃原枝警铃大作,如果让杰看见这一幕,一定、一定会……!
五条悟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停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不管是杰从厨房传来的话语,还是她发出细微的呜咽,全部都充耳不闻。
这个吻,带着连本带利的意味,很用力,也很深。
呼吸重新流动起来,五条悟放开她,脖颈上的手也微微松开。
暧昧的丝线在唇中拉断,小枝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口中还带着喘,眼睛被生理盐水蒙的雾雾的。两个人都有些呼吸急促。
五条悟看着她没动,口中混合着各种药物的苦涩,从触碰到她口腔的第一秒就尝到了。
寂静无声的客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五条悟松开手,看向厨房。
“啊,松饼好了。”
黑色的制服视线一闪而过,五条悟站起身,“我来端菜好了。”
他走向厨房的背影看起来很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小枝呆坐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有奖问答,五条老师一共闹别扭了几章?
第149章
什么意思……
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厨房传来锅铲和平底锅碰撞的声音, 五条悟已经离开客厅,偌大的地毯上, 只有桃原枝撑着沙发,表情呆愣。
唇上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下唇似乎被咬了,舌尖舔动时隐隐约约有些发痛。
上一秒还在说的确有点讨厌她了,下一秒却突然吻住她,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离开。
而且一直都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但是又……
桃原枝还呆跪在地毯上。
一直到夏油连续叫了她好几遍,才迟缓性的回过神。
“怎么跪在地上?”
手臂被扶起, 夏油杰弯下腰,拍着她膝盖上的灰。
“啊……没事。”
刚才的吻有些太用力了,到现在她的唇都还有些发麻。
小枝有些慌乱的起身。她避开杰的目光,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餐桌的方向。
五条悟正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椅背, 一条长腿曲起踩着椅撑,另一条随意伸展着。
他已经开始吃了,手里的松饼咬了一半, 看上去毫不客气。
“吱吱。”
“我、我真的没事!”
桃原回神, 对上夏油的目光, “只是有东西滚到沙发下面去了,刚才在捡。”
“那也不能跪在地上。”
夏油露出无奈的浅笑, 替她重新理了理围巾, “下次让悟帮你捡好了,他手长。”
两道不同的目光看向餐桌上的五条, 他正拿着手机,单手上下滑动屏幕,手里拿着快吃完的松饼。
杰的声音不大不小, 但这种距离,五条一定听见了。
并且一定听得很清楚。
如果是往常,多多少少一定会调侃着附和几句,这一次五条不但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这就很微妙。
或者说,刻意。
“去吃松饼吧。”
夏油杰收回目光,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刚出炉的,别冷了。”
桃原枝感觉很局促。
发生矛盾、不清不楚接吻后的两个人,此时此刻还必须要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这和电视里的骨科剧,男女主分手后过年还得一起回家有什么区别。
桃原磨磨蹭蹭,几乎是被夏油杰半推着坐到了餐桌旁。
松饼全部都被五条放在了自己面前,她刻意选择了离五条悟最远的位置,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盘子。
“悟。”夏油适当提醒。
五条悟抬眸,像是才回过神。
“啊,你来了。”
他伸手将装着松饼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随意,却精准地停在她手边。
“吃。”只有一个字。
“……”
这是要装作……刚刚才见面的意思吗?
金色的松饼秀色可餐,蜂蜜在上面晶莹剔透。
桃原微微点头,小幅度鞠躬,配合着他的意思,“嗯……舅舅好。”
五条悟不说话了。他注视她片刻,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她。
“……”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了是怎么回事。
小枝拿起面前的松饼,向下拉开一点围巾,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
虽然是在一张桌子上,她和杰坐在一起,五条在对面,但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飘向五条。
……这太糟糕了,没有手机玩,无法分散注意力,以至于拿个松饼,不管拿起还是放下,眼神都不经意朝五条看。
因为刚刚接过吻,所以唇色会比往常深一些,像润唇膏涂抹过的一般,也会比以往更润一些。
五分钟前,离开时他的气息还有些微乱,可以看见制服下的胸膛比平时稍快的一起一伏。
虽然桃原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更加混乱,但此时此刻的五条,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气息很平稳,胸膛的起伏也很……
“哒”
五条悟没有抬头,修长的指尖却突然敲击了一下手机背部。
敲击的声音很闷,像上课走神时,桌面突然被老师用关节敲击提醒。
小枝立刻移开眼,忙不迭低下头,没嚼完的松饼咽下,噎的她咳嗽。
“慢一点。”
夏油轻拍着她的后背,余光扫向对面的水壶,“悟,把水递给她。”
五条悟没有动。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小枝因为咳嗽而泛红的侧脸上,语气平静无波:
“她不是三岁小孩了,杰。”
夏油杰蹙眉,“悟。”
“她自己有手。”
五条悟开口,纹丝未动,“还是说,现在连水都要别人喂了?”
咳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桃原枝捂住嘴,侧过头,弯腰扶着桌子。
夏油杰不再开口,而且站起身,越过五条,走到柜台前,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放进她手里,一面帮她握着水杯,一面轻抚着她的后背。
“慢慢喝。”
夏油杰温声道,“不要急,还想喝的话我再去倒。”
五条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机屏幕平放在桌上,屏幕光朝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几秒后,黑色的身影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悟?”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去透透气。”
五条悟头也没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里太闷了。”
楼梯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很快和昏暗融为一体。
……
桌面依然整洁,最近没有多少需要处理的文件。
马克杯下压着的那封信平整了一些。
放在桌面时就已经有些皱皱巴巴,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或者反复折叠后,方便缩小后藏起来,最后只是用手稍稍抚平就放在了他桌子上。
马克杯有重量,压在信封上刚刚好可以抚平。
五条悟坐在高奢的黑色真皮靠椅上,房间没有开灯,仅靠窗外一点阴阴沉沉的自然光。
桌面上那封信,即使被马克杯压着,边角依旧倔强地微微翘起,像极了某个总是不断越狱,只想要逃离的仓鼠。
一个太过于狡猾伪善的小骗子,被吻住的一瞬间闪过几丝慌乱,但在扣住她的脖颈后,急切的索吻像小狗一样。
充满着渴望可怜,被推开时委屈听话,拥有后却巧言令色,转身就能面不改色的立刻划清界限喊舅舅。
他当然知道那封信是什么。更知道送信的人,是怀着怎样一种隐秘的心情,把它悄悄放在这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唇上微凉的温度,和那些苦涩药物的味道。
还有她微微颤抖时,皮肤下传来的细微战栗。
五条悟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抵是真的有些失控了,这个年纪作为他来说,本不该再有这样近乎莽撞的冲动。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走廊也没有动静。
五条悟放下手,房门的光线被挡住,一个金色的小人站在门口。
桃原枝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枕头,脖颈上依然是刚才那条红色的围巾。
她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游离。
五条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枝似乎被他的沉默吓到了,抱着枕头的手指收紧了些,“……我、我睡不着。”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可以,待在这里吗?”
五条悟的目光从她光裸的脚上移开,落回她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很暗。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
小枝低下头,手指搅着枕头毛线。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小枝几乎要退缩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五条悟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松弛,甚至显得有些慵懒。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另一侧的长沙发。
“随你。”
随她的意思就是可以。
小枝长舒一口气,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
房间有些昏暗,可能五条有六眼的缘故,所以不用开灯,但这个光线,她的确不太能看清五条的表情。
杰在楼下收拾桌面,这才空出来一点时间。
必须抓紧时间。
“那个……”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犹豫。五条悟微微侧头,没有完全抬起,只是用余光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刚才……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下笔,横拿着笔身,在大拇指上一圈圈逆时针着旋转。
“你说哪个部分?”
钢笔又旋转了一圈,五条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是差点掐死你的部分,还是接吻的部分?”
小枝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她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
是想要掐死她的意思吗?不过好像那个力度还挺轻的……
“当、当然是接吻!”
她语速快了一些,视线依然游离,“因为你上一秒还说有点讨厌我,但……但是下一秒又亲我了。你是不是其实没有很讨厌我……”
“不是。”
“……”
如出一辙快速回答的话语,和刚才楼下一模一样,每一次她都没有丝毫准备。
“那你亲我做什么?”
“啊……我想想。亲错了。”
“亲……?”
桃原枝视线也不游离了,话说一半也不说了。直直的盯着他,瞳孔都瞪大了几分。
“亲错了?”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脸色一下子不好了,几乎是质问的语气,“那你还准备亲谁?”
五条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抬起手,用手背抵住额头,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但肩膀细微的抖动却出卖了他。
“喂喂,”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重点是在这里吗?”
“当然了!
小枝蹙着眉大叫,“不然我上来干嘛啊!”
“嗯?不是睡不着么?”
“我……!”
一口气被哽住,她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只能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说。
“……您太狡猾了。”
她垂下眸,刻意不去看他,声音小小的,“您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唇角弯起,右手转动着笔。
虽然以往这个时候,五条一定会摸摸着她的头接话,但现在和之前的气氛相比,已经明显缓和。
“……对不起”
短暂的活跃气氛,是进一步的沉默。
桃原枝小声说道,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更深的歉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我不应该去见乙骨,我也不应该说那种话……对不起,我只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我很难抗拒,所以说了很多让您伤心的话。”
“我的确不是一个乖孩子……您一直都有在照顾我,而且把我照顾的很好,我一直都很感谢您,也、也很喜欢您……”
“不是长辈的那种喜欢……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您也不是阻碍我幸福的人。”
她终于把最在意的事情说了出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也微微缩了起来,“所以……舅舅,您可以不要再生气,不要再不理我了吗?”
“我真的很难受,我不想您不理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钢笔在指尖有条不紊地转动,一圈又一圈。
五条悟撑着脑袋,椅面轻轻转动。
半晌,他放下笔,接近无奈的轻叹一口气,“我没有生气了哦。”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小枝依旧低着头,只看到他黑色的制服裤脚和光洁的地板。
“也没有不理你。”
五条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是因为这几天我的态度太冷淡了吗?抱歉,我只是这几天有些乱。”
“真、真的吗?”小枝抬起头,目光焦急。
“对呀。”
五条悟笑道,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之前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以后不会了哦。”
“也不会真的放弃你,在你二十五岁之前,我都会好好履行作为监护人的职责。生活费照给,高层那边也会处理好你的身份。”
小枝愣愣地看着他伸出的那根手指,又抬头看看他脸上的笑容。
“呃、谢谢,但……但我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没有不对的地方呢~恋爱也是,舅舅我可是很开明的,忧太就很不错,同龄人也有共同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他吗?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啊。”
“什、什么……?”
桃原枝完全混乱了,“等……等一下,我要的不是这种不生气啊!”
“可是我的确没有生气呀。”
五条悟摊了摊手,语气轻快,“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小枝。我说过,之前是我珍惜的方式错了。作为监护人,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
第150章
桃原枝完全凌乱了。
她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动作, 嘴唇微张,表情愣愣地看着他。
好半晌, 才缓缓抛出一个音节。
“您……您是认真的吗?”
房间安静无声,空气缓慢流动。
“您真的这么觉得?我和乙骨……?”
“可是刚才亲我又算什么?我、我喜欢的人是您啊!”
最后那句话,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喊出来的。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条。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注视她不断滴落眼泪的脸,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以往蹲下来胡乱擦拭着她眼泪的手,也没有安抚性轻揉的发。
只是站在原地,像个真正的、疏离的监护人一样,保持着礼貌而克制的距离。甚至连递一张纸巾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哭, 看着她因为情绪崩溃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脸,平静得近乎冷酷。
直到桃原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依然平稳。
“我要出差几天。”
“等会就出发, 回来的时间不确定。”
毫无征兆的宣判,小枝茫然抬头, “什……什么?”
“等会就……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临时决定。”
五条悟重新坐在办公桌前, 向后靠在椅背上,顺手拿过刚才的钢笔。
笔帽一开一合, 发出“咔哒”的声响。
“高专的任务安排,不需要事事都向你汇报,小枝。”
“你……你不会是刚才那一秒决定的吧!”
小枝又气又想哭, 最后全部都化为被拒绝后的羞恼,“我刚告白完您就走,哪有您这样逃避的啊!”
五条悟弯起唇,“这样吗?不过你每次都是这样做的呢。反反复复五次。”
小枝哽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后面的过于详细次数:“您果然还是有在生气的吧!”
“没有哦。”
“那你别走。”
“不行呢。”
轻飘飘的语调,说出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枝咬了咬下唇,眼眸微眯,声音低了些许,“那您说也喜欢我。”
“……”
“您之前就会说的——!呜呜……所以现在就是还有在生气。”
“欸……好嘛好嘛。”
五条悟一脸无奈,随意摊摊手,“我的确喜欢小枝啦。”
“那再亲亲我。”
“……”五条悟笑而不语。
“那您别走。”
“……”
“您别走。”
“…哈。”
一声毫无起伏的轻笑。
五条悟站起身,高大的黑影投下阴影。脸上的笑意依然存在,温和的温度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冰冷的笑意。
“虽然我不介意陪你玩恋爱游戏,不过最近我很忙。”
“这种试探的小把戏,到此为止吧。”
“用撒娇和眼泪来确认自己的重要性,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对吧。”
“……”
桃原枝沉默。视线一点点下移,最终撇开脸。
短暂的试探只不过是企图活跃气氛,但在外壳一层层被剥开后,暴露出来的是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难堪和依赖。
他看得太清楚,清楚到让她无所遁形。
这种做法,的确很幼稚。
“所以……您是不要我了,是吗?”
“……”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昏暗,头顶的白炽灯小幅度摇晃,透射下来的阴影,在五条悟的脸上忽明忽暗。
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尖,紧抿的唇一言不发。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灯光斜照的光柱里缓慢旋转。
“这几天,杰会在家照顾你。”
五条悟越过她,在门口侧头,“按时吃饭,冰箱贴下面是我的号码。”
一闪而过的身影,楼梯传来声响。
夏油杰站在楼梯的玄关,双手拢着袈裟,紫色的眼眸微笑眯起,“悟。”
“走了。”
五条悟拿上沙发上的外套,脚步没有停顿,与夏油杰擦肩而过。
大门开启又关闭,短暂的敞开后,院外响起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五条悟拉开门,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的停留。
“五条先生。”
“哟,伊地知。”
五条悟坐进后座,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轻飘飘的语调。
“新领带?还不错。”
“那个……”其实是旧领带。
“直接去任务地点吗,五条先生。”
伊地知小心翼翼地询问,透过后视镜,五条悟正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罩后的视线不知道在看哪一处。
“啊。”五条悟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开快点。”
“是。”伊地知立刻应下,踩下油门。车子加速,窗外的光影流淌得更快。
#
巨形扇发出机械的轰鸣。
四面昏暗,只剩下几盏黄色的吊灯悬挂在上面。巨大圆柱形的工作设备时不时嗡嗡作响。
上面落了好些灰,整个工厂看上去有些破旧。
五条悟手心用力,咒灵扭曲地发出哀嚎,蓝色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
蓝色的血落在地上,马上又消散不见。
收回手,回过神之际,方圆十几米的咒灵都被尽数祓除。
以他为中心,视野一点点扩大,四周残肢遍地,粘稠的咒灵残秽散发着尘土和血腥味。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工厂,此刻更是满目疮痍,如同被无形的压力蹂躏过。
五条悟站在废墟中央,发丝在尘埃中依旧纤尘不染,黑色的制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甚至过于高效了。
他微微偏头,一旁的厂长连连上前,递出手中的方巾。
“辛苦了辛苦了,我们原本只是想找几位二阶咒术师即可,结果没想到您亲自过来……真的非常感谢!”
他说的汗都快冒出来了,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学生,或是辅助监督带练习生过来,结果没想到是这位大人物。
看着四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咒灵残骸,以及这位大人周身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厂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感谢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啊,不用谢。”
五条悟没有接那块方巾,只是敷衍地摆摆手,语气是惯常的轻飘,“反正最近也挺闲的。”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眼罩后的目光扫过几栋厂房的墙壁,上面还留着被术式波及的裂痕,地上焦黑的痕迹像某种涂鸦。
确实,这种程度的咒灵,派两个二级来都算小题大做。
厂长接过话头说是,一会说辛苦,一会说有劳,提出准备了晚宴,想要邀请他一起去。
“晚宴?”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不用了,我对那种场合没兴趣。”
“不过,这里只有这些咒灵么?半天就解决了,未免也太少了。”
“这、这个……您需要多少天的量?”
“三到五天吧。”
五条悟随口报了个天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单。
厂长却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可、可是五条先生,这里确实……已经清理干净了,短时间内恐怕……”
“我知道。”
五条悟打断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工厂破败的天花板,“所以,类似的地方,还有吗?稍微棘手一点的也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是离东京都内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厂长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想到,“群马县那一片的矿山似乎有一些,听说工人和咒术师都……”
“就那里了。”
五条悟立刻拍板,“把具体资料发给我的辅助监督。还有吗?”
“还、还要?”
“五、五条先生……这个恐怕……”
厂长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接话。咒灵又不是地里的萝卜,说有就能有啊!
“开玩笑的。”
五条悟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厂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后者一个踉跄,“别这么紧张嘛。好了,我真的走了。”
厂长大松一口气,刚准备擦汗,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回过头,打了一个响指。
“对了,别说第二个任务,是我提出来要处理的哦?”
厂长连忙鞠躬,不断点头,这才目送着这位大人物离开。
五条悟转身走向轿车,脚步轻快了不少。坐进车里,他对伊地知报出刚搜的甜品店名字,然后舒舒服服地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
三到五天,是他给自己定的冷静期。
只要忙碌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去想……
嘶……
“伊地知。”
五条悟开口,“再开快一点。”
买完东西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酒店地理位置很好,落地窗,大浴缸,房间里甚至配备了小冰箱。
五条悟看着桌上买的一大堆东西:枫糖蛋糕、蜂蜜布朗尼,焦糖布丁、柠檬塔、芒果慕斯……甚至还有一个金色,代表地方文化特产的冰箱贴。
这些甜品几乎都是金灿灿、暖洋洋的颜色,堆了满满一桌,像个小型的、甜蜜的太阳。
他似乎把所有代表金色和靠近金色、黄色的东西全都买回来了。
“……”
五条悟看着桌上的各种黄金塔,沉默了。
算了。
先洗澡。
五条悟把几大袋甜品塞进冰箱,只留了一个布朗尼在外面。
他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灯火通明,一片繁华喧嚣。可他没有一点兴致。
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刚才临窗,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外面的夜景。五条悟打算泡个澡,但当他脱掉上衣,走到镜前时,动作却顿住了。
镜子里映出他结实的上身,以及……颈侧一道清晰的、细长的抓痕。
不深,只是有一点红色指甲的印记,在皮肤过于白皙的映衬下,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吗?
在他吻她,或者说,近乎啃咬她的时候,她无意识挣扎间,指甲划过的痕迹。
不管是抓着他领口还是衣角,她的力度每一次都轻飘飘,就算有一点触碰的痕迹,他也会很快察觉。
不过这一次……
五条悟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痕迹,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
像被花枝鼠咬了一口,虽然不用打狂犬疫苗,但见了血。
“下手还挺重。”
他扯了下嘴角,低声自语,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暖流四起,镜子迅速被蒙住。
眼罩和手机一齐放在一旁,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眼眸。
浴缸的水温正正好,白皙的皮肤染上些许粉色,水雾肉眼可见的飘起。
五条悟睁开眼,拿起手机。
手机握在手中,却没有开机,片刻后又放下。
五条悟咂舌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浴缸边缘。
锁屏页面被打开,苍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上右下角的一个软件。
[监控回放]
那个图标静静地躺在角落,像一个无声的潘多拉魔盒。
“唔……”
五条悟抿了抿唇,似乎思索了什么,下一秒忽然豁然开朗。
“来看一下杰在做什么吧~”
轻飘飘的话语,上扬的语调,五条悟毫无负担地点开软件。
手指滑动,熟练地调出了客厅的实时画面。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
客厅,没有人。
厨房,没有人。
二楼浴室,没有人。
公共场合肉眼可查的地方全部都没有人。
五条悟刚刚上扬的语调平了些许。
[是否查看主卧2的录像?]
[请输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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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灯光昏暗,但摄像头依然可以看清床上的身影。
桃原枝缩在角落的位置,似乎还在啜泣,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夏油杰抱着她,唇贴在她的脸颊上。
眼泪被卷入舌中,唇边是意味不明的笑,不断靠近像是要把她挤到墙角。
五条悟面靠在浴缸边缘,两只手放在案台上,横拿着手机,水面中没有一点声音,四周都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转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联系人。
“嗨~晚上好忧太,在忙吗?噢……有一份文件需要我过去拿一下,但是老师现在不在东京呢。
“好耶——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地方,老师发你地址,忧太帮老师去看一下吧~”
水面重新荡漾起来。
五条悟撑着脑袋,单手拿着手机,屏幕页面重新实时播放着家里的场景。
一只白色的大猫,玩转着手里的地球——
作者有话说:什么呀上一章评论哈哈哈哈哈,你们要不要自己回去看看,哭的哭笑的笑,还有劝夏油趁火打劫的。
笑得我今天又多写了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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