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房门紧闭, 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眼罩下低,注视着她的方向。五条悟抬起手, 指腹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房间里只剩下小枝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话语。


    她哭一哭又抬起头,抬起头又哭一哭,时不露出惶恐害怕的神情,像一只瑟瑟发抖的花枝鼠,抱着自己的尾巴。


    “就是这样……我半夜不敢出声,有些害怕。但迷迷糊糊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等早上起来时, 就……就已经……”


    小枝不说话了,委屈的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向下拉了拉衣服,露出靠近心脏的地方。


    “这里就已经……有一抹红红的印记了。”


    皮肤上清晰可见与之不同的记号。


    这也是她提前准备的, 虽然脖子上的也可以接着用,但面对五条,她总是需要格外的小心。


    方案A和方案B, 她全都需要准备清楚。


    空气停了好一会, 察觉到五条悟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说话, 小枝心口一紧。


    “舅…舅舅……”


    她胆怯了一下,伸手拉了拉五条的衣角, “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我只告诉了你……”


    “我只是不想再见到杰了,我不喜欢他, 我现在已经有些害怕他了……”


    桃原一点点上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可以不要在像昨天一样默许杰的行为了吗?如果是您的话, 其实在私底下,我也愿意交付出一切的……”


    五条悟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抹印记上,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停滞的紧张,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


    小枝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后背都要冒汗。


    半晌,五条悟动了。


    不是推开,也不是质问。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五条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平日的散漫截然不同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小枝错愕了一瞬,对上他的视线。


    “我明白了。”


    他说道,“抱歉,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头顶传来的温度很轻,却像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五条悟收回了手,插回裤袋,但那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杰那边,我会处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你不用再担心昨天的事。”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真的……?”


    “当然。”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转瞬即逝。他抬手,又胡乱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这次的动作带着点不那么温柔的随意。


    “走了,吃饭去了,超饿的。”


    小枝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已经走出门口的五条。


    一个计划通恶劣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吃饭时还是一如既往气氛,因为她不能出去,所以大部分都是杰下厨,五条偶尔会买一些吃的回来。


    夏油杰站在餐桌前,头顶的暖光把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他正专注地将碗碟摆放整齐,指尖拂过碗沿,动作轻缓细致。见楼梯传来声音,抬起头微笑道,“下来了。”


    他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小枝,金色的小人几分胆怯捏着衣角,前面是迈着大步的五条。


    两个人明显刚从同一个房间出来,一个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却不敢说,另一个……


    夏油对上小枝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另一个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又略显慵懒的大猫。


    “吱吱”


    夏油杰拉开一旁的座位,“这边来。”


    往常都是为公平起见,桃原坐在中间主位席上。


    小枝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在夏油的面前,飞快的扫了一眼面前的悟,笑着摆摆手。


    “不用了杰……我还是坐在往常的地方就好。”


    “没关系。”


    夏油杰已经将装满米饭的碗,放在一旁的桌上,“刚好今天你喜欢的玉子烧在这边,过来吧。”


    小枝踌躇片刻,接过碗,几分不情不愿却又不得已的坐下,像是害怕着什么,椅子都只座了前半节。


    五条悟饶有兴趣看着已经坐下,正朝她碗中夹着菜的杰。自己的面前只有一只空碗,而对面的两个人却好似已经融为一家子,完全将他忽视起来。


    “杰,”五条悟放在桌上的指尖敲了敲,“我还没有添饭呢。”


    夏油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将玉子烧放进小枝碗里。


    “米饭在电饭煲里,”他若无其事开口,笑容温和却没什么温度,“悟,你该学会自己动手了。”


    五条悟没动,他撑着下巴,视线透过眼罩似乎精准地落在夏油杰给小枝夹菜的手上。


    “对哦。嘴上说着自己动手,却在不停给我可爱的外侄夹着菜。”


    五条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冬菇,放在桃原碗中,“多吃蔬菜,挑食可不好。”


    夏油杰蹙眉,“悟,她不喜欢吃冬菇。不要强迫别人。”


    “欸——杰好过分。”


    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干脆把整盘冬菇都端到了桃原面前,“来,听夏油叔叔的话,放在面前就不会夹不到了了。”


    叔叔这个昵称让小枝都呛了一声,她连连咳嗽,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


    “悟,别这样。”


    夏油杰放下自己的筷子,瓷底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些,伸手拍着她的后背,“这并不好笑。”


    五条悟撑着下巴,唇角弯起一个如同jk少女般可爱的弧度,“不好笑吗?”


    他看着夏油杰轻拍小枝后背的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夏油——叔叔。”


    五条悟特意重读了那个称呼,视线转向低着头被咳嗽呛的发抖的小枝。


    “适可而止,悟。”


    夏油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吓到她了,你没有看见她已经在发抖了吗?”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吧,杰。”


    五条悟摊摊手,“刻意介入到我和我外侄女之间的,从始至终的都是你,超讨厌的耶。”


    餐桌上的气氛无比凝重,而在一旁抱着碗筷,瑟瑟发抖的小枝——


    她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太阳穴了,想笑到只能依靠浑身发抖才能抑制住。


    从杰拉开椅子,和五条对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了。


    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两个人若有若无的暗流涌动,现在习惯了,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我吃好了。”


    她放下碗筷,双方还在一言一语着,而她,作为整个家里掌控大局的人,现在决定要打开电视好好放松一下。


    “我去看一会电视哦。”


    小枝走下椅子,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打开电视。


    这种局面最大的好处,就是两个人相互牵制对方,根本无暇顾及到她。


    而作为真正的局外人,她拥有绝对的上帝视角,只需要时不时轻飘飘说一句,“好啦,你们不要再吵啦。”就可以轻松化被动为主动。


    电视的屏幕交错闪烁,银蓝色的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沙发上的桃原也从一开始的坐立,逐渐躺在沙发上,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沙发。


    “五条——”


    小枝举起手,视线还聚焦在电视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智能家电。


    “帮我拿一下冰箱里的布丁,要草莓味的,顺便插好喂我。”


    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拒绝。毕竟在长达一周的观察中,五条只会因为略胜夏油一筹而变得格外好说话。


    至于下一次,再喊杰来帮忙就可以完美达成“两个人都雨露均沾”的平衡。


    电视里持续播放着她喜欢的综艺,厨房响起脚步声。小枝侧躺着懒洋洋看着屏幕,一只白色的小木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上面粘着淡粉色的奶油。


    正准备美滋滋张开口,右侧也赫然多了一只勺子。


    小枝微微一愣,视线在两把勺子间快速游移。


    左边那只手骨节分明,属于五条悟,右边那只则带着夏油杰特有的、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


    “诶?”小枝眨了眨眼,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


    “来,啊——”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勺子却稳稳停在半空。


    “先尝哪个呢,吱吱?”夏油杰的嗓音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同样不容拒绝。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喧闹,小枝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呃…我只是让五条来,杰你不用……”


    “没事哦。”


    夏油杰温声道,舀起最上层的蓝莓,“毕竟吱吱一个消息要传两个版本,会很累的吧。”


    手里的短勺已经喂入她的口中,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蓝莓冷的小枝一抖。


    “不如我和悟一起服侍你好了,以免一个消息,吱吱还要跑两趟。”


    一起……?


    小枝呆愣在原地,眼前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将她的屏幕完全遮挡住。蓝色的幽暗从二人的缝隙透过来,直射着她苍白的小脸。


    “等、什么一起……唔……!”


    口中的蓝莓还没有嚼碎,左边的布丁已经喂入她的口中。酸涩和甜腻混合在一起,让她口腔不自觉地分泌更多的唾液。


    一整勺的布丁有些太大了,小枝被呛到,下意识咳嗽,想要吐出来。


    “哇呜。”


    五条悟已经先一步抬手,捂住她的嘴,虎口抵在口中,掌心的温热刺激着她的脸。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是这样的吧,杰?”


    五条悟笑道,抵在口中的手心抬了抬,迫使她的下颚扬了扬,“按照你的风格,就是这样回答的吧?”


    什、什么……?


    小枝完全愣住,布丁和蓝莓的味道充斥在口中,她下咽不是,吐出也不是。


    “有一点错了呢,悟。”


    夏油杰跪坐在地毯上,面容慈爱的像正在给远归的孩子收拾行李。他垂着眸,又舀了一勺奶油,在杯沿上刮了刮。


    “我常用的话术,是考虑周全,而不是考虑清楚。”


    ……怎么回事。


    小枝愣愣,口鼻中炙热的气息全部落在下巴上。


    为什么两个人会突然关系变的这么好,为什么突然……


    突然像是达成某种共识了一样,还这么清楚对方说出的话?


    五条悟没接好友的话,黑色眼罩后的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指尖微动。


    “吞下去。”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声音却没多少起伏。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施加压力,迫使她的注意力集中。


    小枝又惊又怕,喉头艰难地滚动,口腔里混杂的甜品和水果,甜腻与酸涩终于滑入食道。


    “吃的很好呢……”


    五条悟松开手,指尖蹭过她沾着一点水渍的下巴,语气悠然带着夸奖。


    “这不就吃下去了?杰,你的周全就是看着她噎着,然后慢悠悠地抹奶油?”


    夏油杰终于抬眸,目光掠过小枝泛红湿润的眼角,落到五条悟带着不明笑容的脸上。


    “悟,太粗鲁了。”


    夏油杰轻声道,没有责备,也不是拉开五条,而是用指尖拭去小枝另一侧脸颊溅上的一点水雾,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看,弄得到处都是。”


    “我的周全在于,既然悟已经选择了用强制,那么我总得负责善后。”


    他弯下腰,伸手抽了张纸巾,动作堪称温柔地擦拭小枝唇边和下巴的狼藉。


    “比如清理干净,比如确保教训,被记住了。”


    “毕竟连续两天,都把你和我像小狗一样戏耍的机会,可并不多。”


    夏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刚刚被擦拭过的唇角。他的动作、话语、甚至语气,全部都轻柔的像一片羽毛。


    缓缓吐出,缓缓擦拭,缓缓开口。


    却正是这份缓缓,几乎是带着磨人的意味,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头皮发麻。


    小枝被困在沙发狭小的空间里,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靠垫,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不同的气息,一个带着甜腻的奶香,另一个带着苦涩的檀香,此刻却都混合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氛围,将她完全笼罩。


    “为、为什么你们会……?”


    小枝想朝后躲,却被挡的无路可退。


    “为什么我和悟会没有继续争吵?”


    夏油杰笑道,接着她的话,“我没有把吱吱交代给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哦,只不过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虽然说出来很奇怪,不过我和悟在照顾你这件事上,仅仅只需要一个对视,就已经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了。”


    紫色狭长的眼眸注视着她发红的唇角,夏油杰上前,舌尖轻勾,舔过溢出来的奶油。


    “毕竟……你一直都是我们养大的呢。”


    一旁的五条没有动,他维持着拿甜品的小勺,笑意淡漠了些,“杰,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似的。”


    杯中又是一大勺。夏油还没完全离开,五条已经捏过她的下颚,手指按着她的下巴,语气发冷,命令的口吻。


    “张口。”


    一大勺混合了所有剩余布丁,几乎满溢的勺子,抵到了她唇边。


    小枝连连摇头,眼泪都出来。


    她现在已经吃不下了,才吃完晚餐,刚才杰又喂了她不少奶油和蓝莓,现在已经吃不下甜品了。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甜品。


    “只吃杰的?”


    五条悟笑道,却没多少笑意,“哪怕让我生气也没关系?”


    小枝不敢开口,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脸颊红红的,碎发湿漉漉贴着额头。


    含泪的目光迫切地看向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悟,太多了。”


    夏油杰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阻,“她会难受的。”


    “你刚才一口一个的就不会难受?”


    五条悟非但没松手,反而弯起弧度。指尖微微用力,勺子的边缘已经压上她的下唇。


    “少以己度人啊,杰。”——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要说什么?


    第132章


    甜腻的布丁和酸涩的蓝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是那么让人舒畅。


    酸甜在口中被嚼碎。过于柔软的布丁, 她几乎都没有怎么嚼动,就已经囫囵吞枣的咽了进去。


    蓝莓的酸涩, 末端带着些苦涩,与过于甜腻的味道。


    “哇呜,这不是都吃进去了吗。”


    小枝低着头咳嗽,脖颈都咳红,脊背一上一下的起伏。


    五条悟松开勺子,木勺放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磕声。


    他没有立刻管桃原狼狈的呛咳,只是直起身看着她蜷缩颤抖的脊背, 被眼罩遮挡的眼眸看不清表情。


    夏油杰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喝点水,顺一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提出选择的人不是他。


    小枝顾不得那么多,接过水杯猛灌了几口。温和的液体冲刷过食道, 才勉强压下那股甜腻带来的咳嗽。


    她握着杯子,指尖冰凉,胸口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情绪而急促地起伏。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轻抚着她的后背, 目光担忧且关切。


    还没等小枝缓过气, 五条悟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伸向她手中的水杯。


    她喝的太急, 喉咙不断滚动, 杯面一点点抬高。


    “够了。”五条拿过杯子,随手放在一旁。


    “我、我不想吃了!”


    小枝颤颤开口, 手里紧紧攥着夏油杰的袖口,抬头看着五条,“我已经吃好了……我、我想要回房间……”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他开口的, 就好像这件事的始发者是他一样。


    五条悟看向一旁的挚友,夏油杰正平静注视着桃原,伸手把她的发丝拢在后面,以免粘在口边。


    “好哦。”


    五条随意开口,耸耸肩,“反正我的布丁都已经吃完了,我无所谓。”


    “倒是杰的蓝莓奶油奶昔,啊,还剩很多啊……”


    小枝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几乎是迫切地搭上夏油杰的手臂。


    “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做出这种事情,原谅我好吗?杰…杰……求求你了……”


    她像一只急的团团转的蚂蚁,两只触角胡乱地摆动,在原地转来转去。


    如出一辙的话术,似曾相识的场景,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拿着勺,十分缓慢搅动着落在底部的蓝莓。


    他脸上那种温和的、近乎悲悯的神情没有变,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点安抚的温度。


    “别怕,吱吱。我并没有生气。”


    他笑道,勺子在底部游走。“只是突然让我想到,在盘星教,每天都会有无数的虔诚者来向我忏悔,祈求神明的宽恕。”


    “我对他们说的是——忏悔,意味着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


    “但宽恕,需要对等的代价来交换。”


    勺子轻轻刮过杯底,发出细微的声响。夏油杰抬起眼,目光落在小枝失去血色的脸上,悲悯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那么,吱吱。”


    夏油杰举起粘着奶油的蓝莓。


    “你准备用什么样的代价,来交换我的宽恕呢?”


    小枝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五条悟则在一旁笑出了声。


    他闷闷地笑着,肩膀都发着颤。


    “一秒都没有停顿呢杰,居然不吃撒娇这一套吗?真遗憾,你错过了很多乐趣。”


    “不过也对,毕竟你这套神明与信徒的把戏玩了这么多年,早就对眼泪和撒娇免疫了吧?”


    五条悟轻叹一口气,摇摇头,仿佛真的在为他感到惋惜,“真是一个没情趣的男人呐……对吧,小枝,下一次我们还是不要和杰一起玩了。”


    小枝一句话说不出口,如果当初知道戏弄这两个男人的代价是这个,那么她当初一定不会这样做。


    “看来她好像没理解你的神谕呢,杰。”


    五条悟好心地翻译道,手指勾了勾她的发丝,“不要吓到她啦,杰超凶的。既然吱吱已经知道错了,这次就算了吧?”


    他学的绘声绘色,连昵称都改了过来。


    “悟,别在这里以己度人。”


    夏油杰收敛了几分神色,声音淡了淡。手中的勺子又朝前递了一步,转而继续温声,“吱吱,既然悟的可以,我的也可以吧?”


    “否则,会让我难过的哦。”


    面前的东西犹豫不决,蓝色的表皮夹在着白色的奶油。小枝抬起头,渴求的目光看向五条。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可怜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淡粉色的印记与肤色尤为不符。


    “还剩一点。”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布丁盒,倾斜过来,勺子在底部刮了刮。


    “杰,她脖子上的东西,是你弄的吧。我看见你起来了。”


    夏油杰笑意不减,狭长的眼眸眯起,“谁知道呢……悟。”


    “胸口上的,是你吧。昨晚我听见声音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话,小枝瞪大眼眸连呼吸都放缓了。


    “你……你们……”


    “谁知道呢,杰。”


    左侧落着布丁的勺子闪闪发亮,金色的焦糖像一座小山。


    五条悟抬起手,和夏油杰的并排高度举在一起。


    “两只一起,也是可以的吧?”


    “听说布丁和蓝莓混在一起的味道——会更好哦。”


    小枝瑟瑟发抖,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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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一定会乖乖的,所以,请放心大胆的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吧!我一定好好在家看电视,什么也不做!”


    这件事的确是她有错在先,不应该用诱导的方式来引诱两个人做出选择。不应该挑拨离间,也不应该人为留下记号,企图挑拨离间。


    她会深深忏悔,忏悔自己的过错和罪行。


    自从那天她接受到了惩罚,后面持续一个星期,桃原枝都十分听话且乖巧。


    吃饭不挑食了,睡觉老实了,早睡早起的作息都调整过来了。


    夏油杰笑容温和,仿佛那天的一切从未发生,他依然是那个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监护人。


    会按时准备好三餐,询问她想看的节目,甚至在她睡前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在五条语气轻快的调侃中解救她,适当给予关怀。


    只不过从那天起,她几乎不再有独处的时间。


    “介于前车之鉴,我和悟把你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


    杰笑眯眯道,前车之鉴是什么,意有所指,“况且这段时间,我和悟的确没有很忙。”


    桃原想不通为什么不会很忙,尤其是五条,明明不管是任务还是高专,都应该更加忙吧。


    “啊,因为杰这段时间都没再做小动作,整个咒术界都出奇的安静,咒灵都变少了。很无聊啊。”


    五条悟说,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照顾不听话的小孩也是很辛苦的。去,小枝,把冰箱里的大福拿过来,要草莓馅的。”


    小枝:“……”


    这种生活持续了接近一周,但一周后的今天,明显不一样。


    夏油例行外出,而本在家里的五条,也因为一通临时电话,需要立刻回到高专。


    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可以一个人在家里了。


    “可以可以,我超听话的,我超乖我超乖,我一定在家里等你和杰!”


    小枝跃跃欲试,快要跳起来。


    “哦呀,不行哦。”


    五条悟拒绝的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他拿出手机,正在给杰发送消息。


    “让杰早点回来好了,反正那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不要啊——!”


    小枝哭诉,抱着五条悟的裤腿,一个标准的滑跪,“我就不能一个人在家吗?我真的很想换一种环境,哪怕只是短暂性的也可以,我都快闷死了。”


    五条悟垂眸看着扒拉在自己腿上的小枝,若有所思,“觉得闷啊……”


    “那就和我一起去高专好了。”


    小枝眨眼,“…欸?”


    虽然听上去似乎很不错,可以出去,换了环境,又可以呼吸新鲜空气。


    要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出去过了,上一次还是和乙骨一起去商业街,结果就遇到了那样的事情。


    “好像可以……但是我该怎么出去?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是黑户,被任何一个咒术师看见,都可以立刻处决我。”


    “那就不要被发现好啰。”


    五条悟轻快道,扫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喏。”


    “喏是……什么意思?”


    小枝回头,楼梯口下堆放着的是一个储物柜,像一个小型阁楼,里面大多是外出或搬重物留下的塑料袋。


    五条悟走过去,拿起一只旅行袋,提起,“钻进去。”


    “……”


    “…………?”


    “………………哈?”


    ……


    桃原枝没想到五条说的是真的。


    袋子是长款旅行袋,她躺进去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一点蜷缩的空间。布料是深色的,不透光,拉链从里面也可以拉开一条缝隙呼吸。


    五条悟甚至贴心地在里面垫了一件他的旧外套。


    “乖乖待着,别出声,别乱动。”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甚至还带着些心情不错的兴奋。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出来透口气哦。”


    五条悟拉上拉链,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桃原像埃及法老的那样,双臂交叉,放在面前。耳边是自己放大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外面五条悟毫不费力拎起旅行袋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失重感传来,她被提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带出了门,或许还经过了邻居的门前。每一步颠簸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被人发现袋子里装着个大活人。


    ……桃原感觉自己快疯了。


    五条悟的步伐很稳,伊地知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需要接送,但被拒绝了。


    “不用。”


    五条悟的声音从袋子上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带了东西,走过去就好。”


    东西是什么,只有袋子里的桃原知道。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中途五条悟甚至还停留了片刻,买了一只铜锣烧。


    这么大的袋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乐器方面的物品。好在空间比较大,她蜷缩起腿后,长度大大减少。


    说起来……她也提过这种袋子。但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袋子里的人。


    “到了。”


    隔着袋子,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高专,要不要出来看看?很快的哦。”


    明知道她不能出来,还这样说。小枝气得打了一下袋子。


    “哇哦,好凶耶。”


    五条悟感觉到了那一下微不足道的拍打,笑声里掺进更多愉悦。


    他故意颠了颠手里的袋子,引得里面的小枝一阵眩晕,身体都紧绷。


    “安静些,如果被夜蛾校长知道了,会很……”


    “五条老师。”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枝浑身一僵,血液都倒流。


    “啊,是忧太啊。”


    五条悟的语气轻松如常,甚至还带着点为人师表的随意,“任务结束了?”


    “是的,因为最近都没有什么咒灵,所以……”


    乙骨忧太轻轻笑了笑,视线聚焦在五条悟手中的大型旅行袋上。


    “老师这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袋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小枝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弹了弹袋子外侧的布料。


    “嗯?这个啊,”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是教学用具哦。很重要的那种。”


    黑色的眼罩抬起,带着几**。导的意味,“忧太要不要帮老师提到办公室?”


    “超重的呢——”


    第133章


    深色格子图案的旅行袋, 用两根长带包裹。和寻常的袋子无异,看上去有些像麻袋。


    乙骨忧太垂眸看着袋子顶部凸起的部分, 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好。”


    他伸手,五指收拢,已经自然接过,稳稳地握住了提带。


    旅行袋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并没有老师强调该有的重量。


    袋面的长度有些类似乐器或某些适合探查的工具。前面看上去圆鼓鼓,后面较为空旷。


    但重量似乎有些……


    “重?”


    “没有,老师。”


    乙骨忧太平静地回答, 手臂稳稳提着袋子,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袋子的重量分布更均衡。


    “只是和老师您说的不太一样。”


    “唉呀,是忧太变强了呢~”


    五条悟说着,拍打着乙骨的后背, “哈哈,一定是是老师最近疏于锻炼,感觉错了。”


    他拍打的力度不轻, 带着师长式的赞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促狭。乙骨忧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却依然稳住了手中的袋子。


    “老师…”


    乙骨有些无奈, “老师也准备回办公室的吗?”


    “对呢,一起去吧。袋子可重啦, 老师手都酸了。”


    五条悟毫无负担地接话, 甚至甩了甩手腕,做出酸痛的样子。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又略带包容的微笑, 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手中的旅行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似乎……动了一下?


    “忧太最近任务的怎么样?年轻人不要太累啦,多出去晒晒太阳, 结交好友谈谈恋爱。”


    五条悟说,两个人并排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老师我可是很开明的,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和老师说,我可以去帮你要联系方式哦~”


    乙骨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的乌青的黑眼圈在走廊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沉。


    他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垂了垂眸


    短暂的沉默了一秒,才轻声开口,“请不要再打趣我了,五条老师。我暂时还没有那样的想法。”


    “唉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五条悟摊摊手。乙骨忧太没接话,只是注视他片刻。


    “老师最近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温和地笑道,“很久没看见老师这样开心了,就连惠都说老师从海外回来后状态不一样。”


    “嘛,没有啦~”


    依然是轻飘飘的语调,嘴上说着没有,唇角却大大扬起。


    “任务超多,高层难缠,每天都超~累的耶。”


    ……表达语气助词的波浪号都变多了。


    “老师是有遇见什么开心的事吗?”


    乙骨跟着在五条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最近您回家的时间都变早了。”


    “没有哦。”


    五条悟轻轻开口,“难道我现在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吗?根本没有啦。正因各种事苦恼呢……哟,日下部,下午好。”


    迎面走来的日下部,被突如其来夸张的招呼,引得一脸莫名其妙。


    “喏,就是这样。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噢,苦恼。真的很苦恼呢,本来在家休息的好好的,一通电话把人家叫到这里来。”


    五条悟一边抱怨,一边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私人专属的办公室空间很大,黑色奢华的靠椅正面对着门立在办公桌前,皮质的光泽很好。


    “放这里就好了,忧太。”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办公桌旁一块相对空旷的地面。


    乙骨停顿片刻,走过去放在地上,刚接触地面,旅行袋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


    “谢谢啦,帮大忙了~”五条悟拍了拍乙骨的肩膀,“快去休息吧,接下来老师要开始备课了。”


    他说着,拉过自己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袋子旁边,长腿一伸,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袋子的边缘,实则形成一个隐晦的、充满占有和禁锢意味的姿态。


    “……”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那袋子和五条悟搭在上面的腿之间停留了一瞬,他没再关注那只袋子,而是轻轻点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老师。”


    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


    直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才缓缓淡去。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垂眸注视着自己刚才提袋的手心。


    白皙的掌心中,上面隐约可见两条被勒出的袋痕。


    办公室里,五条悟不急不慢地煮了一杯咖啡,打开加湿器后,才漫步到旅行袋旁,语调轻松,“好了,现在安全了。”


    “可以出来了,再憋下去真要变成教学标本了。”


    五条悟话音刚落,拉链从里部快速被拉开,里面“咻!”的立起来一个人。


    桃原枝面容通红,脸上带着几近缺氧的红晕,不悦的目光丝毫不掩饰。


    “你居然还煮了一杯咖啡才放我出来!?”


    长时间的闭塞和走动的幅度,让她在里面一度晕厥。


    小枝大叫,“我都快闷死了!”


    她大口呼吸着办公室内混合着咖啡香和加湿器水汽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头发凌乱。


    眼角还带着因缺氧和愤怒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瞪向五条悟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五条悟对她的指控和怒火毫不在意,甚至端起那杯刚煮好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她。


    “这不是出来了嘛。”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她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模样,“而且,在里面的时候,不是很乖吗?一动不动的。”


    “哈哈。”


    小枝干笑两声,没有后话。


    理由是什么清晰可见,他都叫乙骨来提袋子了,她还敢动吗?


    最后一天从家里逃出去的惊悚回忆,配合上乙骨最后的追踪,真的很可怕啊。


    小枝气鼓鼓别开脸,试图从袋子里爬出来,却发现蜷缩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五条悟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挣脱袋子。


    “要摔倒啰~”他轻飘飘道。


    话音未落,小枝已经失去平衡,朝着地毯栽倒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手及时攥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稳稳地把她提溜了一下,缓冲了倒下的势头。


    她只是略显狼狈地跪坐在地毯上。


    “看,我就说吧。”


    五条悟叹气,一副教育感慨的语气,“偶尔出来走走也没有什么不好,肌肉都萎缩了。下次再钻进袋子里面陪我上班吧?”


    小枝蹙了蹙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要回去告诉杰。”


    “欸……”


    长款的旅行袋被她放在一旁,办公室里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样。沙发柔软且舒适,五条悟坐在最右侧靠里的办公桌上处理文件。


    这个角度正对着门,刚好一抬头就可以看清整个办公室。


    小枝散漫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没有打扰五条。


    这里摸一下那边看一下,明明都是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物品,此时此刻却在她眼中变得异常新奇。


    靠墙的展物柜中有一只抱枕,蓝色的,被透明的防尘布覆盖,外包装都没有拆开。


    小枝注视片刻,转移目光,五条悟在看文件。


    “是什么样的文件?”


    她问,在一旁探头,“你每天就是审阅文件,然后……”


    她指了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然后骂高层是笨蛋?”


    “哎呀,被发现了?骂他们笨蛋可是工作的重要一环。”


    五条悟翻了翻文件,“不过,最近需要我亲自审阅的,大多是关于某些异常现象和特定人员动向的报告。”


    “……”


    ……听不懂。


    小枝哦了一声,走到窗台前。


    五条悟的窗户正对着高专训练的操场,大片大片的阳光很好,草地被照射得绿油油的,像一幅大型油画。


    “不要被他们发现了哦。”


    五条悟没有抬头,适当开口,“毕竟你现在还是黑户。被任何一个咒术师看见,都可以立刻处决你——这可是你说的。”


    小枝微愣,反应过来,立刻朝窗户的边缘靠了靠,只露出半个身子在窗户上。


    操场上隐约传来木棍挥舞的声音,真希严厉的指导声,熊猫和狗卷正懒洋洋晒着太阳。以及那抹白色,正拿着木棍做着示范的身影。


    她就像一只伺机窥探幸福的小鼠,阴暗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触须。


    既贪婪地渴望着窗外阳光下的鲜活世界,又时刻恐惧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致命危险。


    小枝把目光转移到乙骨身上。


    他背对着她,穿着高专的制服,身姿挺拔,挥舞木棍的动作精准而流畅,白色的制服在阳光下很容易辨认。


    他正在给伏黑惠做着示范,黑色的发丝在半空中轻轻晃动,把木棍递还给他时,脸上是她熟悉温柔的微笑。


    在无数个记忆瞬间,那个潮湿狭窄的空间里,对她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那是她曾经熟悉、甚至短暂融入过的日常,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甚至需要躲避的图景。


    桃原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边缘。


    操场上的乙骨忧太将木棍递给伏黑,短暂的讲解和分析后,毫无征兆的,他突然回过头。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直直的撞入桃原的视线中。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明亮的玻璃窗,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躲在窗后阴影中的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小枝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她立刻侧身,用窗帘挡住自己,瞳孔瞪大,胸脯止不住的起伏。


    他……他该不会……


    转过身的瞬间,原本低着头处理文件的五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手里也维持着拿着文件的动作,但眼罩,的的确确是注视着她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反应,沉默在办公室里漫开。


    “呃……?没、没什么。”


    小枝故作轻松地拍拍手,扫了一眼窗帘的方向,“有一只马蜂,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感觉它快要蜇到我了,被吓到了。”


    “马蜂?”


    五条悟轻挑起一边眉。


    他正要开口,手里的文件刚放下,传来敲门声。


    欲要开口的话被打断,两个人的视线一齐向门口看去。


    小枝警铃大作,魂都快飞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急的转来转去,视线在办公室内游走,寻找可以躲避的场所。


    而视线内,四面全是镂空的家具。


    虽然五条喜欢花哨可爱的东西,但在家具上追求极简,以至于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她抬起头,视线正好和五条对上。


    五条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慌乱和加急般的“完蛋了”弄得些许停顿。


    并不存在困惑或是疑虑这种表情,只是不再有多余的动作,甚至上一秒企图恶趣味的表情都消失了,只是看着她不知道是准备要做什么。


    小枝心一横,三两步上前。按住五条悟的左肩,向后一推,自己跨坐上身。


    “欸……?欸?”


    少女的重量从腿上传来,一闪而过金色的发丝扑过他的鼻翼。她的手撑在自己胸膛两侧,隔着布料,五条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热量。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一些,垂下的发丝像一道金色的帘幕,将两人笼在一个骤然缩小的、呼吸可闻的空间。


    突然被强制的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眼罩后的眼睛眨巴眨巴。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都有些不自然的朝后倾斜了些。


    “嘘。”


    小枝抬手,丝毫不温柔甚至带着些粗暴的捂住他的嘴。


    然后在五条悟的注视中,不断后退,脑袋顺着教师制服的领口一点点向下,最后完全退到桌子底下。


    像坐滑滑梯一样,顺着他的腿一直滑到底部,最后退到办公桌下。


    身上的重量消失。这个角度,五条只能看见抱着膝盖缩在桌子下的桃原,衣角和头发全部被她收在了里面。


    大约是觉得不太够,桃原伸手,两只手握住五条悟的脚踝,用力朝里一拉——


    滑轮的椅子自动朝前,稳稳地停在办公桌前沿,桌下的阴影瞬间被他的身形和椅子遮挡得更加严实。


    她用的力气太大,五条悟快速抬手,甚至还撑了一下桌沿,才避免撞到自己。


    几乎是同这一时刻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打开。


    “五条老师?打扰了。”


    乙骨忧太面色平静,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没多少起伏。


    办公室里,是被放置在一旁已经打开旅行袋,以及面露隐忍笑意的五条悟。


    他坐在办公室前,没有抬头或低头的动作,反而双手却抵着桌沿,动作有些奇怪。


    第134章


    办公室里很安静。


    在双方沉寂的间隙中, 五条悟已经变换了动作。


    他的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 另一只手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


    肉眼可见之处,和平日里五条老师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忧太啊。”


    五条悟开口,一如既往笑盈盈的语调,“怎么啦,如果是想要和老师一起吃晚饭可以的哦。”


    “……”


    乙骨忧太的视线在那只空袋子和五条悟脸上停留片刻。他走了进来,但没有完全靠近, 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


    乙骨忧太依然温和,目光依旧沉稳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处细节。


    “只是刚才训练时,我好像看到老师的窗户后面有东西闪过。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躲在桌子下的小枝屏住呼吸, 抬手捂住嘴。


    “东西?”


    五条悟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这个动作让他的双腿更加自然地伸进了桌下空间,踢到了小枝的衣角, 却将那片阴影遮挡得更加彻底。


    “唔……可能是蜜蜂吧, 金色很大的那种, 但其实超讨人厌的耶。”


    五条悟摊摊手,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有着长长的触角, 流连于各种漂亮的花朵中, 每一朵都只是短暂的采蜜后消失不见,完全是负心蜂。最喜欢在别人工作的时候嗡嗡乱飞, 打扰别人,还试图蜇人。很讨厌的。”


    五条悟感叹般地说道,全然没注意到桌子下的桃原在短暂的若有所思后, 已经反应过来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借物喻人了。


    漂亮的花朵什么的……难道是在特指他自己吗!


    五条再怎么样也绝对是很会勾人、极其具有危险性的霸王花吧!


    小枝在黑暗中抿了抿唇,羞愤和一丝被戳破心思的难堪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握住在那只正悠闲晃动的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五条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喉间溢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抽气声,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笑容短暂性的凝固后,随即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当然也很好解决啦~关紧窗户,如果可以的话加固一下蜂巢,让那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再也飞不出去,也找不到别的花,自然而然在根本上就解决了。”


    五条悟说着,被拧的那只脚踝微微用力,反客为主将小枝那只作乱的手连同她的手腕一起,被两只脚牢牢夹在一起。


    手腕被反剪着按在地毯上,小枝愤愤抬头。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五条悟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肩颈线条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眼帘。


    最终,他把视线落在地上打开的旅行袋上。


    “老师。”他注视着袋子,“您已经把教学用具拿出来了吗?”


    “嗯哼,拿出来了哦。”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忧太要不要看看?就是稍微有些大,老师刚才收了好一会呢。”


    他回答的轻飘飘,全然不在意桌子下的小枝已经张着口,浑身僵硬呆若木鸡了。


    剧烈的心跳一股又一股,她缓缓愕然地抬起头,一脸他究竟在说什么的表情。


    乙骨也有一些停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开口。


    偌大的办公室里,在场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坐在靠椅上的五条外,一明一暗两个人全都屏住呼吸,只剩下加湿器单调的嗡鸣。


    薛定谔的盒子中,猫的生死取决于观测者的选择。


    那个盒子并不完美,有些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选择,交给了乙骨。


    “……”


    乙骨忧太移开眼,后退一步,收回视线,“不用了老师。”


    他浅笑道,“如果拿出来了,最后还得让我来收吧。我过来只是对上一次的任务报告还有些存疑,想要向您请教几个细节。”


    话题错开了。


    桌子下的小枝魂都快丢了,气若游丝。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嘴唇都在发白,这一刻她浑身的血液才重新开始流动。


    “好呀,哪一个部分?”


    五条悟适当收回了脚,话题转移到了工作和任务方面。


    小枝虚脱地趴在地毯上,心脏快要跳出来。


    这个混蛋……


    明明可以完美跳过那个话题的,居然还问乙骨要不要看看。


    如果真的说可以,她真的想一头撞死了啊!


    现在危机基本解除,五条悟坐在办公室前,手里拿着报告,乙骨忧太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交谈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本来可以很快结束的,但五条总是有意无意抛出各种话题,任务回答完了就问:“忧太最近在训练上有没有什么困惑的地方?”


    开导完了又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年轻人不要总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甚至开始关心起乙骨忧太的个人生活,语气像极了唠叨的长辈,却偏偏又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诡异和拖延时间。


    ……故意的。


    绝对是赤裸裸故意的!这个超级大混蛋!


    小枝气得要死,腿在桌下蜷缩得都快麻了,五条丝毫没有想让乙骨离开的意思。


    窄小的空间里,黑色的皮鞋在她两侧,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他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脚尖,鞋尖几次差点蹭到她的手臂。


    黑色的裤腿修长,和上身的制服是同等材质,一直延伸至线条利落的腰线。


    办公桌下的这个角度,看见的不仅仅是修长的裤腿。


    还有隐秘在空气中,以她这个视角清晰可见、更具有力量的东西。


    小枝弯起唇,眼眸眯起,直直抬起手。


    “高层那边事我回来处理,年轻人多出去逛一逛,适当的补充甜品也——!”


    教导的话音戛然而止。


    触感清晰。


    带着微凉的湿意——可能是因为她紧张出的冷汗,正隔着那层质感优良的制服。


    五条悟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施加了最强力的停止术式,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凝固了。


    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另一只拿着报告的手,纸张被捏出褶皱。


    “老师……?”


    乙骨忧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是甜品不是很好的意思吗?”


    小枝坏笑,眼眸闪烁晦涩不明的光。


    “……没事。”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住,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在持续不断甚至有模有样的发展下,额角都渗出的汗珠。


    随即,呼吸变得极其沉重和短促,胸膛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忧太,你先……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沙哑,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暗箱操作的小枝并不仅仅止步于此,她甚至变本加厉。


    乙骨迟缓性的站起身,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


    “老师,您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看看。”


    “真的没事啦,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呢,一定是自己吃冰太多了。”


    五条悟开口,按住桌沿手背却青筋微显。他甚至挥挥手,脸色十分轻松,“好啦好啦,老师真的没事哦。如果忧太下次想和我一起吃饭,再来办公室找我吧~”


    “……我明白了。那我先告辞了,老师。如果实在不舒服,请务必联系家入医生。”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小枝还沉浸在恶趣味中,正一脸得意,面前的椅子突然被大力向后拉开。


    五条悟弯下腰,抓住她作乱的手,黑色的眼罩几乎要贴在她眼前。


    过于近的距离,让她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


    “干、干嘛……”


    小枝视线游离,突然结巴了,“我、我只是看你裤子上有东西……”


    修长的指尖松开她的手腕,五条悟捏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下颚。只稍稍向前抬了抬,堵住她的唇。


    “等……!唔……啊哈……”


    拇指用力按着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头。没有下一步的对话,甚至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几乎是不给她任何辩解和开口的机会,舌头已经撬开她的牙关,接近粗暴的钻进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接吻了,但似乎每一次和五条接吻时,都是带着无法抗拒,绝对掌控意味的吻。


    五条悟的气息比上一次更加炽热且混乱了,带着不容置疑地侵入,吮吸着她口腔内的每一寸,没有丝毫温柔的余地。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在他手下熟悉的颤抖,笨拙且茫然地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回应。


    这具身体的最深处——即使大脑被恐惧和缺氧占据,却依然记得被无数次教导和标记过的印记。


    在他强势的引领和掌控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带着生涩和茫然,试图跟上他的步调,唇舌间发出细微的、含糊的呜咽。


    五条悟的确很久没有再亲吻,和任何人其他亲密性的接触。


    他所有过剩的精力、偏执的占有。


    以及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深藏于[最强]外壳下的复杂情感,似乎都在这漫长的寻找与等待中,被压抑、扭曲,最终汇聚成了一种更为极端和危险的东西。


    这些东西正透过他灼热的呼吸、滚烫的指尖,肆无忌惮的亲吻,想要占据她、侵占她。


    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困于他的办公桌下。


    唇间顺着她的脸颊蹭到耳后的方向,乱蓬蓬的发丝夹在着五条悟炙热的呼吸。


    他吻的很慢,一点点,一寸寸,让小枝头皮发麻。


    小枝想躲。太久没有接吻,技术也会变差。还没有交触多久,她就已经大脑发昏,呼吸怎么样都缓不过来。


    只能侧着头,挤在角落的位置,紧紧攥着五条面前的制服。


    小枝侧眸,不经意间看见他的布料,微愣。


    因为感觉有些……奇怪。


    “等…等一下、五条……”


    她错开脸,表情还有些空白,带着缺氧后的茫然。


    “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她又看了一眼,快速移开,“就是刚刚的时候……我只是好奇…”


    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亲密接触后的他一如既往,心情似乎不错了起来,抬手用拇指摩挲着她脸颊旁的发丝,眼罩后的眉头甚至愉悦地扬起。


    “感觉?”


    他重复了一遍,短暂的思索了片刻,“啊…我想想,硬了。”


    “……”


    “……欸?”小枝完全愣住,眼睛都瞪大。


    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爆红。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直——!”


    后脑被抵住上前,话音戛然而止。口中的呼吸再一次被堵住。


    扣住她后脑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迫使她承受着近乎贪婪的索取。


    第135章


    五条悟退开时, 小枝已经满脸发红的跪在桌子底下,双手捂着脸趴在地毯上了。


    像一只埋在臂弯里的小兽, 脸被手掌挡的严严实实,发丝下的耳朵却依然发着红。


    五条悟想要把她拉起来,发现拉不动。站着看了她一会,才又蹲下来,伸出手,戳着她红透的耳尖。


    “躲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么。”


    “……才没有。”


    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是谁刚才——”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出来,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小枝抬起头,脸还是红得厉害,眼睛却瞪得圆圆的, “你再说我就……”


    五条的确没再说话了。


    小枝说不出来后续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 企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正色道, “我刚才只是在问感觉,正常的那种感觉。”


    “这就是最真实的感受呀。”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生理反应,诚实的评价, 有什么问题?”


    ……谁家正常反应是这样的!


    “谁家正常反应是这样的啊!”


    小枝大叫,“再怎么样也、也不能这么直白吧!”


    “不服气?”五条悟挑眉,“那再亲一次, 让你好好确认一下?”


    他说着就要上前,高大的身影很轻而易举将她困在办公区前。


    “不不不,我服,我服了我服了。”


    小枝慌忙向后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她双手抵住五条悟靠过来的胸膛,掌心下传来稳健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我、我只是感觉太突然了。”


    她视线游离,又向下扫了一眼,“我们之前在家里亲亲的时候,也……也没有这样吧…”


    “嗯……之前亲亲啊。”


    五条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点点头。


    “也有啊。”


    小枝惊了,“也有吗?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嘛,因为那个时候小枝很过分。在惹我生气的时候,愤怒会更大于欲望吧。”


    五条悟轻描淡写,手指滑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好好教训你,让你记住别总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小枝感觉到颈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却又奇异地让人心跳加速。


    “所以……”


    五条悟忽然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现在明白了吗?无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对你的反应,从来都很直白。”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


    “要习惯哦。”


    几分熟悉的语气和气场,小枝想都没想这句话,已经立刻点头起来。


    虽然现在的处境和之前差不多,不过的确感觉五条比之前好多了。


    这样那样的举动和行为,以及压迫感都没有在家里的时候可怕。


    是因为有杰的缘故?


    把她困在办公桌前的五条并没有离开。黑色的眼罩稍稍眯起,小枝快速回神,率先开口,“我没有想别人。”


    “我只是在仔细回想,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您是不是真的也有过反应,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家里和这里是不一样的啦。”


    五条悟走到一旁,靠着展物柜,环顾了一下四周堆满文件和咒具的办公室,语气依然轻松,“环境不同,刺激程度当然不一样。”


    “所以……不同的场景,会给予的刺激点不同?”


    小枝若有所思,认真开口,“我之前有看过一篇论坛,大致是说男性都有渴望过被女上位对待。包含但不限于女性穿黑丝,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用脚……”


    桃原没说后面的话,因为她已经隐约感觉周围的气场不太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


    “您是不是其实……喜欢被我那样对待?”


    “……”


    空气沉默了。


    一种令她无比熟悉,在五条悟此时此刻一动不动的动作中已经无声的蔓延出来。


    几秒钟的沉寂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桃原已经后悔了。


    五条悟缓缓直起身,黑色眼罩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哈。”片刻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下头,胸腔发出一声闷笑,松开抱臂的手,大步朝她迈来。


    “这种话,应该由我先问才对吧。”


    “什、什么……?”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两三步走到她面前。右边的手臂被抓住,将她打了个转,双手撑着桌前,背对被按在办公桌边缘。


    视线从面对墙壁,转成面对大门。小枝下意识想要挣脱,后背已经传来重量。


    五条悟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五……”


    “我之前也有看过类似的论坛。”


    手背被宽大的掌心覆盖,五条抬手,从后捏住她的脸,指尖一点点向下,抚上她的脖颈。


    他的指尖缓慢而有力地划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最后停留在锁骨凹陷处,一点点收拢。


    “当男性从背后掌控时,女性会因为视野受限和无法预判动作,而产生更强烈的被支配感。”


    小枝的呼吸骤然一窒,呼吸急促。


    “还提到,”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椎缓缓下移,隔着衣料精准地按压每个节段,“在这样的姿势下,轻微的窒息感和脊椎的刺激会相互作用,放大所有的感官。”


    “你其实是喜欢被这样的吧,小枝。”


    脖颈间的手停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微微收紧却不弄伤她。


    桃原枝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动作,这样封闭的环境下,办公室的门甚至都没有紧闭上锁,如果被人像刚才乙骨一样推开……


    “舅、舅舅!”


    她慌乱转身,“我开玩笑的!我……我只是……!”


    “现在求饶你不觉得晚了么。”


    肩后轻轻一推,她重新转过身,趴在桌上。


    脖颈的手抬起她的下颚,身后的压迫紧随而至。


    五条悟俯身,炙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后。


    “刚才不是很好奇刺激点么?那就亲身体会一下——”


    他的手捂住她的口,缓缓向上。


    “在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办公室,弄清楚我到底喜欢被你怎样对待。”


    “呜呜……!”


    小枝挣扎不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虽然但是……好兴奋是怎么回事呜……


    意识在羞耻与隐秘的兴奋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更久,一直等到五条下班准备回家,小枝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五条悟拉开袋子示意她进去,小枝不干,还在隐隐约约不悦中,最终五条拒绝了伊地知先生的车,拦了一辆私家车。


    出租车后座,五条悟舒展长腿,手臂随意搭在小枝身后的椅背上。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明显不错。


    小枝则紧紧贴着另一侧车门,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她甚至能感觉到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略带好奇的目光。


    “还在生气?”五条悟忽然开口,视线没转过来,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愉悦。


    “……没有。”小枝闷闷地答。


    “哦——”


    他拖长语调,终于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黑色的眼罩折射出光泽。


    “那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


    “我错了。”五条悟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毫无诚意,“下次换个更隔音的办公室。”


    小枝抬起头,微愣。她从来没听过五条悟道歉,尽管是这种听上去有些虚假毫无诚意、还缺乏新颖的道歉。


    但对于桃原记忆中那个永远游刃有余、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五条,我错了这句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他的声音依旧轻松,可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衣料。


    “感动到说不出话了?


    “……没有。”


    小枝移开眼,“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五条悟低头,鼻尖蹭她的额头,“是我不该捂你嘴,还是不该……”


    “五条!”小枝涨红了脸,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笑着任由她捂住,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司机猛踩了一脚刹车。两人惯性向前,五条悟反应极快地用手护住她的额头。


    “抱歉抱歉!”司机连连道歉,“前面突然有只猫……”


    “没事。”


    五条悟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轻飘飘的模样。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原本以为家里没人,门刚一打开,大面积的雾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晚餐的香味,夏油杰的身影在厨房逐渐显现出来。


    “吱吱回来了。”


    夏油笑道,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熟悉的袈裟,而是一件白色衬衣,腰间束腰裤。


    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深色的束腰裤,呈现出平日里袈裟的宽松神秘截然不同,是一种更为居家的、却隐隐透着禁欲感的斯文。


    “哇!杰!”


    小枝眼睛发光,完全没在意身后人的表情,扑上去就抱住他。


    腰间的围裙恰到好处,间隔出健硕的胸膛。


    “好漂亮好漂亮!你今天好漂亮!”


    小枝像只兴奋的小动物般埋在里面,蹭了蹭夏油杰的胸膛。


    夏油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熟稔而温柔。


    “只是换了件衣服而已。快去洗手,汤要趁热喝。”


    他的目光越过小枝的发顶,看向她身后的五条,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环抱双臂,黑色眼罩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无声地绷紧了弦。


    第136章


    夏油杰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五条悟依旧靠着门框,环抱的双臂没有放下。黑色的眼罩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神, 只能看到他分明的下巴微微抬着,朝向夏油杰的方向


    小枝抱着他没松手,熟悉的气氛熟悉的沉默,纵然是傻瓜她也清楚两个人现在究竟在沉默什么。


    “杰,我跟你说。”


    小枝抬起头,一副打小报告的表情,“五条今天可过分啦!让我钻袋子还在学校里欺负我!”


    夏油杰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后脑, “这样吗?吱吱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应该没有……但是我被闷在袋子里好久好久欸!他中途还去买了一只铜锣烧!”


    小枝连连吸鼻着哭诉,余光向后扫了一眼。


    五条悟已经在入户口换好了鞋子,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晃着那只已经吃掉一半的铜锣烧包装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胡豆,抛了一颗到嘴里, 无所谓的咂咂舌。


    “啧……难吃啊。”


    “呜呜!杰!”


    夏油杰无奈,只是拍了拍小枝的后背,“好了, 去洗手吧。悟, 你也别太欺负她了。”


    轻飘飘的语气, 甚至连责备都算不上的对话。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针锋相对了。


    就连今天她被五条带走, 带去高专了, 杰居然都没有生气?


    嘶……


    这个风向,不太妙啊。


    “吱吱?”


    “哦哦。”


    桃原枝回神, 松开他,跑去洗手间。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两个男人。味噌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消散。


    五条悟没再碰那袋胡豆,也没再看夏油杰。他身体后仰, 靠进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视线投向天花板。


    夏油杰则重新拿起汤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比刚才的紧绷更让人不安。一种经过漫长角力后,暂时搁置了所有锋芒的、疲惫的平衡。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的交锋都省去了。


    “最近高专那边,还算顺利吗?”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五条悟没动,依旧看着天花板。


    “高层的老家伙们,没再找你麻烦吧。”


    “就那样。”


    五条悟终于动了动,偏过头,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夏油杰,“操心你自己就够了,杰。”


    夏油杰没有反驳,轻轻笑了笑,“悟,你太紧张了。”


    “这座住宅就和我们当初设计的一样,远离人烟,各个角落均有监控记录。方圆百里都有我的咒灵看守,这样你我共同的合作,她不可能再跑出去。”


    “就像她躲在乙骨家里的一样,你需要我来打掩护,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同时存在,她才会安安稳稳待在这里。”


    五条悟依然没有开口,他的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看似放松,声音却发冷。


    “杰,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就算你和我都不在家,她也不可能离开。所以,下一次别再作出违背我们约定的事情。”


    “……”


    对话在这里突然停住。


    楼梯传来脚步声,洗完手的小枝匆匆忙跑下来。


    “好啦好啦,我洗完了——欸?你们两个人的表情怎么感觉……是不是因为我又吵架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兴致勃勃,眼眸都快要放光,一副完全期待的表情。


    夏油杰叹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纵容,“又在瞎猜。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五条悟也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拖长了语调,“是啊——在讨论某个乱打小报告的人是不是想多写几篇报告了。”


    “!不要啊!”


    小枝眼睛里的光立刻熄灭了,变成惊恐,“不要啊舅舅!我、我只是想试一下你面对困难的灵敏度,我没有真的想打小报告。”


    “哇哦,真是舅舅的好小枝呢。”


    五条悟侧过身,用力捏她的脸,“这么关心我?那晚上多写一篇《论正确寻求帮助与恶意挑拨离间的区别》,字数翻倍。”


    小枝被捏的捂住脸,挣扎还挣扎不开。


    “呜……太过分了!杰——!”她泪眼汪汪地向夏油杰求救。


    夏油杰这次却没立刻帮她解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唇边带着一丝浅淡,慢条斯理把增味汤倒入碗中。


    三只碗,一人一只,满满当当刚刚好。


    晚餐很愉快,小枝吃完饭后例行回到沙发上看晚间肥皂剧,杰在厨房里收拾东西,五条回房间处理事务。


    今天晚上意外度过的十分平稳。


    回到房间后她换了一件舒服的睡衣,洗手正准备睡觉,里面紧闭的浴门突然敲了敲。


    “……!”


    “吱吱,是我。”


    小枝被吓了一跳,磨砂的浴门显露出两根手指指背的痕迹,夏油杰移开手。


    “方便帮我把床上的浴巾和睡衣拿过来吗?我忘在那边了。”


    小枝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哦、哦!好的,你等一下!”


    她转身跑向夏油杰的房间,心跳莫名有些快。


    夏油杰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


    深色的床单铺得平整,同款深色的浴巾和一套叠好的灰色家居服就放在床尾。小枝抱起衣服和浴巾,跑回浴室门口。


    “杰,给你。”她隔着门缝将东西递进去,侧过脸。


    一只带着潮湿水汽的手伸出来,浴缸内掀起水波荡漾的声音,却没有接过。


    “不太够的着呢……”


    夏油的声音带着雾气,有些朦胧,“可以拿进来吗?”


    小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磨砂玻璃门后水汽氤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靠在浴缸边缘的轮廓。她捏紧了手里的衣物,指尖微微发烫。


    “进、进来吗?”她的声音有点结巴。


    “嗯,方便吗?”


    这、这这这这个……


    小枝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个太方便了!


    她太乐意做这种事了!


    “麻烦你了,吱吱。”


    大约是以为她默许,夏油杰已经开口。


    小枝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温热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不敢乱看,不经意间却还是飞快的扫了一眼。


    夏油杰大半身体浸在乳白色的泡沫下,水波轻漾,只露出宽阔的肩颈和锁骨。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胸前,像一条水蛇。


    沐浴露的泡沫恰到好处遮挡住了胸膛的关键,却勾勒出更加紧实流畅,毫无遮挡的硕果。


    巨大的冲击力让小枝两只眼都直冒金星,只敢快速移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和米色的瓷砖地面。


    她快步走到浴缸旁边,将浴巾和睡衣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放、放这里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外跑。


    “等一下,吱……”


    浴室内本来就滑,小枝正要回头,脚下只后退了一步,精准踩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


    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扑通——!”


    精准无误,她一头栽到浴缸中。


    水花四溅。


    她几乎是半跌进了浴缸边缘,以一种躺下,精准无误的动作,向后落入浴缸。


    而她的后背,正紧贴着夏油杰赤裸的、湿漉漉的胸膛。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皮肤相贴处传来惊人的热度和潮湿的触感。


    “刚准备让你小心一点。”


    夏油杰脸上是无奈的笑意,因为靠的太近,呼吸间的热气几乎是贴着她发红的耳廓。


    小枝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胸膛下沉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甚至能感觉到热水流过腰际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


    浓烈的、属于夏油杰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将她完全笼罩。


    “对、对不起!”


    她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挣扎,溅起更多水花,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夏油杰却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只是力道稍松,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罪魁祸首。


    “没关系。”


    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缓缓松开,“没扭到脚吧?”


    小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为什么浴室里……会有一块肥皂啊!?


    她震惊,在浴缸里转过身,“为什么会有肥皂啊?”


    他们本身就贴的极近,现在桃原转过了身,只需微微抬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脖子。


    “嗯……是悟不小心弄掉的吧。”


    夏油杰抬头,先是鼻尖试探性的摩擦,然后下颚微抬,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脖颈,吮吸着肌肤上的水。


    “吱吱身上都是水呢……会着凉的。”


    腰间的手不自觉收拢,脖颈间痒痒的,小枝下意识朝后躲。


    “我……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就好了……!”


    “那样也会着凉的。”


    他的唇并未离开那片温热的肌肤,反而随着她向后躲的动作,若有似无地追近了一分。


    手臂向上,抵住她的后背,带着水汽的冰凉与呼吸的灼热交织,印在她颈侧的动脉旁。


    “我帮你清理干净好了。”


    “就在这里,把湿衣服脱掉吧?”


    夏油杰的声音温和,低语的气息带着一丝引诱的意味。


    小枝躲闪不及,抵在他胸膛的手又烫又无力,她的大脑也像这一团水雾一样,变得潮湿凌乱起来。


    帮忙清理干净什么的……不要说这么让人产生歧义的话啊…!


    “等、等一下杰……”


    夏油杰的五指插入她的发丝,托起她沉甸甸的脑袋,带着水珠白皙的脖颈一览无遗,左侧耳后的方向,一道淡粉色的吻痕。


    夏油杰移开眼,低下头亲她的喉咙。


    “呃……”


    喉咙处传来温软湿濡的触感,比刚才颈侧的轻触要清晰得多。


    “吱吱回高专的时候,见到乙骨君了么?”


    “没……没有…唔……!”


    喉咙被口腔包裹着,清晰地感受到舌尖的轮廓与热度,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小枝的呼吸彻底乱了。


    “是吗。”


    他无意义的问了一句。


    随即,那个原本贴在喉间的吻,开始缓慢地向上游移。


    夏油杰的呼吸比刚才更烫,尽数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耳廓和颈窝。


    “那……”他的声音几乎贴着耳骨钻进脑海,“有没有想他?”


    小枝呼吸一紧,立刻睁开眼。


    “没、没有。”


    她快速否认,语速却加快起来,“我一直都想的是杰和悟,我没有想其他人……”


    “这样啊。”夏油杰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温声笑道,“那如果是我和悟的话呢?”


    小枝张了张口,好半晌,还是说不出来。


    夏油杰没有责怪,而是安抚性的亲了亲她的脸,“对你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了吗?我很开心哦,吱吱。”


    小枝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过杰看起来心情似乎真的不错。


    那种紧绷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令人溺毙的温柔。


    “我……杰,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说。”


    “好。”他吻着她的耳廓,并未抬头。


    “……我之前误杀了一个咒术师,男性。你也可以帮我解决一下的吧?”


    “误杀?”


    夏油杰抬起眸,“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了。”


    小枝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一个商业街,他想要欺负我,我就……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爱好是是喜欢买奢侈品。”


    “我杀了他,最后因为太过于害怕,所以处理了他……怎么处理的我不想说,但是我很害怕,我也不敢告诉五条……”


    她露出可怜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你、你可以帮我解决吗?我不想让高层对这件事再查下去,或者帮我找一个替罪羊也可以。”


    夏油杰注视她片刻,紫色的眼眸平缓,只是靠近,后背的手不断收缩。


    “可以。”


    “欸…?这样就可以了吗?”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左肩,小枝促局,“需不需要什么更详细的东西?或者什么……唔…别、别的?”


    她被吻的七荤八素,大脑像缺氧一样昏昏沉沉,以至于最后只能含糊不清喊着他的名字。


    小枝感觉今天像一片温泉上的蜉蝣,飘飘荡荡,手心逐渐没有力气。


    迷迷糊糊快要闭上眼睛,门框突然发出声响。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捏住她的脖颈,直愣愣将她从浴缸里提起来。


    第137章


    “……”


    ……欸?


    视线突然宽阔起来。


    逐渐缩小的瓷砖, 视野逐渐开阔的地面。温热的水流哗啦一声从她身上淌下,滴落在浴室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突兀的声响。


    桃原枝像一只落汤鸡,脖子都缩在肩膀中,两边的肩高高耸起。


    她甚至还维持着得体且僵硬的笑容,但眼眸因为过度惊悚而瞪大,呼吸都像是用力吸了一大口后,全部堵在了胸口。


    后颈的力度并不重,五条悟显然没有用多少力气, 反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将她提起。


    空气中只剩下浴缸水池里滴答的声响。


    桃原身上的水珠湿漉漉的滴落下来,落进水里和水池的滴答混在一起。


    夏油杰平静地坐在浴缸中。


    水面刚好漫过他的胸膛,蒸腾的热气缓缓上飘,那双狭长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笑,脸上是接近平静的表情。目光正透过水汽, 落在被五条悟提溜着的桃原身上。


    像拧鸡仔或者哺乳动物,或者拧住一只正在偷油的小老鼠——桃原也不知道他捏的到底是后颈还是衣服的后领,但现在的她, 的的确确呆住了。


    手脚都蜷缩起来, 恨不得蜷缩成一个球抱住自己, 呆住的很彻底。


    “我也听见你的呼救了呢杰。唉呀……”


    五条悟毫无起伏的唉呀一声,空出来的左手一翻, 怀里掉出来各种五颜六色的毛巾落入浴池, 将夏油杰挡的严严实实。


    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胸膛,都被不经意间的大红色毛巾挡住关键。


    过于艳丽的红色和夏油平日的风格格格不入, 毛巾一角甚至飘荡着盖住了他半边肩膀。


    红色与他深色的发丝、平静无波的神情形成一种突兀又微妙的对比。


    “……”


    夏油杰垂下眼,瞥了一下落在自己身上和水面上的颜色各异的毛巾,又抬眼看向五条悟, 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没拿稳。”


    五条悟毫无诚意的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提着呆滞的桃原,关上了浴室的门。


    浴缸里,各色的毛巾散开,夏油杰垂眸扫了一眼,额前的发丝凝结成水珠,正一小颗一小颗地滴落下来。


    桃原枝被丢到了床上。


    像缺氧的人猛扎了一个大跟头,立刻回过神的大口呼吸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急切的土拨鼠。


    五条悟丢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随意抛掷物品的力道。


    桃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虽然不痛,但冲击力让她本就混乱的呼吸彻底哽住。


    视线内是宽敞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颜料中间点缀着淡黄色的灯具。


    她目光呆愣,确认是自己的房间后,一跃而起,快速爬起身,大声开口。


    “我、我是被做局了!”


    已经这么多次了。


    发生类似场景下的后果,已经这么多次了。


    她甚至都可以根据五条丢她的动作和力度、语气,分析出此时此刻的五条是何等心情,怒气值有多少。


    所以,只要滑跪的快,道歉的话语足够真诚,那么她有可能减少五条的怒气值。


    小枝哽了一声,朝前跪了跪,抓住五条的衣角,楚楚可怜,开始哭嚎。


    “我真的是被做局了啊……!呜呜,该死的仙人跳。该死的浴缸,还有该死的拖鞋和肥皂,它们全都想害我啊!”


    她几乎把整个浴缸里的东西都骂了一遍,小到温度湿度,大到浴缸摆放的风水不好,唯独省略开了夏油杰。


    五条悟没有打断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听着。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唇角是熟悉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直到她把“浴室风水”都编排完,哭声渐歇,只剩下抽抽噎噎的余韵时,五条悟才终于有了动作。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小枝抿了抿唇,视线游离,只是吸了一下鼻子。


    五条悟按住她的肩膀,左侧用力,“说完了就转过去。”


    “……?”


    小枝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眸瞪大,一动不敢动。


    转、转过去是……?


    五条悟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这个词汇的含义。


    见她僵着不动,他干脆利落地亲自动手,握住两侧肩头,像转动一个不太灵活的玩偶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重新变成背对自己的姿势。


    “五……!舅、舅舅!”


    她立刻改口,抓着他的手臂,眼眸都多了几丝紧张,琥珀色的眼眸快要哭出来。


    “哇唔,现在知道又该喊舅舅了?”


    五条弯起一个弧度,直起身,从后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面朝前,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


    “转过去啦。”


    发丝湿漉漉贴着手臂,像打湿了的麦子。


    小枝紧张地直攥衣角,房间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欸?


    暖风吹过她的后颈,小枝微愣。


    厚重的发丝被散开着披落,五条悟一只手随意地撩起她脑后的一缕湿发,另一只手稳稳握着吹风机。


    吹风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房间里持续不断,温暖而强劲的风,包裹住她湿透的头发。


    连带着整个上半身,在暖气的加持下都暖和起来。


    和刚才把她从浴室提到床上的一样,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细致,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随意。


    五条的指腹偶尔会擦过她的头皮,一种奇妙的触感。


    小枝的表情有些茫然,却还是老老实实背对着他,只不过在逐渐温暖的房间里,原本直挺的后背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说起来……


    这好像还是五条第一次给她吹头发。


    好……


    “……”


    小枝停顿,没有想后面的内容。


    “睡着了?”


    头顶传来声音,她“嗯?”了一声,重新直起身。


    “没有。”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不断,五条悟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金色的发丝像童话里长发公主的场景,美丽的公主跪坐在地毯上,高大的继母伸出手,顺着她的后脖,梳理着长而柔顺的发。


    时间在暖流的包裹下被拉长又压缩,直到她感觉头发已经干了大半,暖风也停止了烘烤。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行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插头拔开的声音,“把自己彻底弄干,别感冒了又哭。”


    小枝摸了摸。头发已经干了一大半了,除了尾部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但根本不需要她再额外的梳理,只需要自然风干就可以。


    她“哦”了一声,看着五条悟整理吹风机线,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其实是准备出来的……”


    五条悟扫了她一眼,继续缠线。


    “我说……我其实是准备出来的!”


    她的音量徒然增大,视线游离,“虽、虽然我的确很喜欢胸脯或者肌肉那种性视觉很明显的东西,但……但我当时的确是准备出去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这种解释自己行为的话语,像是明目张胆在和对方说,“我不想你生气,我不想你误会我。”堪称表达心意的话。


    她一向很会打直球,反而这种近乎直白、在意对方看法的潜台词,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


    尤其还是在一件事危机解除后,她依然想要解释。


    五条悟没搭话。只是注视她片刻,弯下腰,抬手揉了揉发顶,带着笑盈盈的语气。


    “知道啦,小偷窥狂。”


    小枝明显顿住,反应过来后,“我才不是——!我是真的被迫的啊!”


    “我知道了呀。”


    五条又重复了一遍,但脸上笑盈盈的表情,绝对不是“知道了呀”这么简单。


    小枝不悦,眯了眯眼眸,牙齿都暗暗摩擦起来,最终眼眸微垂,还是移开了眼。


    “……算了。”


    她没再解释,坐在床上,“我只是有一点惊讶。”


    “惊讶什么?”


    “……你会帮我吹头发。”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我以为你会更生气一点。”


    “……毕竟之前,你就是那样的。”


    那样的含义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在昏暗的房间,日复一日。手铐,禁止,饲养。


    以保护或教导为名的冰冷手段,施加给她的常理。


    所以她才会跑出来,哪怕是跑到当时自己最不喜欢的人家里,她也要出来。


    但是现在……


    “嘛,人总是在成长的嘛。”


    五条悟笑道,揉了揉她的发,“就算是我,在在养小孩这方面,也得稍微学习一下,对吧?”


    ……她又变成小孩了。


    “而且只是吹个头发而已。”


    五条悟摊摊手,“湿漉漉的,看着很碍眼啊。”


    “不止这一次啊,还有上一次杰在我房间亲了我脖子,还有上上一次你在看电视时杰亲了我唇角……还有今天白天,我都在桌子下面那样了,你都没有生气。”


    她瘪瘪嘴,语气低下去,“和之前也……差别的太大了吧。”


    五条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还流动着刚才吹风机的暖流。


    “所以。”他开口。


    “你是在抱怨我对你不够坏?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反而让你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当然不是了!”


    小枝突然涨红了脸,“我、我我当然更喜欢你现在……!”


    话音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桃原猛地刹住。


    “唉呀~在说喜欢呢。”


    五条悟弯下腰,唇角已经大大扬起,用力捏扯她的脸。


    “在非求饶的时候说喜欢,总感觉可信度足足增加了百分之一万呢。所以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我?”


    这、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啊!


    “我只是觉得你变化的太突然了。这不会是什么新型仙人跳吧……”


    五条悟松开她,“也没有很突然吧,我可是一直有在学习。”


    “是……是这样吗?”


    小枝揉着发疼的脸,抬起头,“难道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之类的?”


    “……”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甚至唇角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妙的弧度。


    但当他微微偏头,那副黑色的眼罩看向桃原时,是另一种微妙的注视。


    五条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语气放缓,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觉得怎么样?”


    小枝迟疑点头,“很……好啊。除了不能出去外,但是有你和杰,你们都在家里,所以出不出去也无所谓吧。”


    她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哦。”


    五条悟碰到她的脸颊,“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他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杰不让你出门,不过我可以像今天一样偷偷带你出去。去你想去的地方,吃你想吃的东西,毕竟杰超小气的。”


    五条悟往前倾了倾身,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覆盖在她的后脖。


    “这里和外面没有任何区别,你依然和东京所有的女孩一样,学习,玩乐,购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包包,品尝甜品,或者……结交男友。”


    最后一个词,被他用某种轻柔而危险的语调吐出。


    “现在可以理解吗,小枝。”


    五条悟俯下身。


    “毕竟我和杰都在这里,你想要的一切,所有最好的,都在这里。”


    “……”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我知道啊,我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能和你们在一起,我超开心的。我会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五条没说话,唇角只是似笑非笑的弧度注视着她。


    “怎、怎么了?”


    “没什么哦。”


    他揉了揉她的发,“最后那句话,小枝再说一遍吧?”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五条悟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金发,动作堪称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奖赏般的意味。


    他微微偏着头,黑色的眼罩对着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变得格外清晰。


    “再说一次。”


    “我会一直和悟还有杰在一起的啦!”


    小枝无奈,脑袋朝前伸了伸,脸颊主动贴近他微凉的掌心,蹭了蹭,“顿顿饱还是一餐饱,我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所以,我会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一直和悟在一起。”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像月光。


    月光映照月光,洒在透明的玻璃上。


    与此同时,高专。


    昏暗的办公室,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乙骨忧太独自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黑色的睫毛遮挡住眼眸。


    余光微抬,他的目光越过了空荡的椅子,穿透昏暗,精准地落在五条悟那张宽大办公桌的——下方。


    乙骨站起身,移开椅子。


    桌子底部的角落,紧贴着墙壁与地板的交界线,蜷缩着一个不起眼的、被揉皱的纸团。


    “……”


    第138章


    次日。


    夏油杰发烧了。


    浴室里温度本身挺高的, 在和桃原两个人相处时,温度和自身体温都在升高。


    那样炙热的环境下, 唐突的灌进来一阵冷风,连带着怀里的人也被提走。


    一冷一热。


    冷热交激。


    夏油杰当时并未表现出来。他甚至维持着坐在浴缸里的姿势,热水漫过胸膛,表情平静无波地看着五条悟将人提走,看着门重新关上。


    只是当深夜来临,独自一人躺在寂静的房间里时,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源自身体内部的寒意, 才终于肆无忌惮地反扑上来。


    先是骨头透出的酸软,紧接着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痛,喉咙干涩发紧。


    他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在不受控制地攀升,皮肤滚烫, 意识却像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清晰又模糊。


    白天在浴缸里的场景在发热的脑海里反复闪现。


    他侧过身,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枕面上,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烦躁的叹息。


    然后第二天就发烧了。


    桃原枝和五条悟站在夏油的床头,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诅咒师也会发烧吗?”


    “是人都会吧。”


    “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 家里唯一会照顾人的夏油倒下了,家里只剩下两个完全没有任何经验的混子。


    桃原不会照顾人不用多说。五条悟更是指望不上。


    这位最强咒术师此刻正抄着手站在床边, 歪着头打量夏油杰烧得泛红的脸, 表情介于“有点麻烦”和“这可真稀奇”之间,完全没有要动手帮忙的意思。


    “唔……”


    桃原枝凑近了些, 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油杰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呼吸略显粗重,额前的发丝被薄汗濡湿,贴在皮肤上。


    “要……要喂药吗?有药吗?”


    “应该有吧。”


    五条悟回答得漫不经心, 视线却落在床头柜上空荡荡的水杯上,“但他现在这样,能自己吃吗?”


    这是个问题。夏油杰似乎陷入了昏睡,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反应。


    小枝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夏油杰放在被子外的手背。


    触手一片滚烫。她吓得缩回手。


    “好烫!”她扭头看五条悟,有点慌了,“是不是该物理降温?用湿毛巾敷额头什么的?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


    五条悟挑了挑眉:“你会?”


    “……不会。”桃原枝老实承认,“但总得试试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烧着。”


    “等他自己恢复就好了。”


    五条悟摊摊手,“自身抗体对抗病毒,杰的体质没那么弱。”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把他房间的门先关一个星期吧。”


    小枝大惊,转过头,“那他都硬了吧!”


    “那就让周围的温度升高一点,据说出汗就好了。”


    听上去比刚才那个提议正常多了。


    小枝点头,“听上去可以,这个我们应该怎么做?空调已经开到最高了,但似乎还是没有多少用处。”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热度不够啰。”


    “不如我们在杰旁边支一张桌子,一边吃麻辣火锅一边释放热量。这样既可以使空间温度升高,闻到香味了还可以快速醒来。”


    “你……”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指向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夏油杰,又指向一脸“这主意不错吧”的五条悟。


    “你是认真的吗……?在病人床边吃火锅,还是麻辣锅底?”


    “麻辣的才够热嘛。”


    五条悟一脸无所谓,“而且你看,杰的嘴唇都白了,吃点辣的出出汗,说不定就好了。”


    “那是发烧快脱水了吧!”


    桃原枝长舒一口气,企图冷静,“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热气、油烟、还有味道,他一定会死的。”


    “诶——小枝好严格。”


    五条悟撇撇嘴,显得有些失望,“那烤肉?烤肉味道没那么冲。”


    桃原枝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五条,被震惊的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五条,你到底之前是怎么养我的,我真的还活着在吗?”


    “欸……”


    五条悟再一次长长感叹了一声语气词,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可爱的表情。


    小孩子生病感冒的确是常态,但说实话五条的确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在高专时桃原也发烧,感冒或是出去玩摔伤了的情况。但照顾什么的实在太过于麻烦,干脆丢给杰了。


    所以满打满算下来,他的确完全没有照顾的经验。


    床上的夏油紧闭着双眼,因为发烧,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将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皮肤上。


    小枝叹息,最终还是出去拿了一条湿毛巾,放在夏油额前,转过头一脸责怪的看着五条。


    “干嘛。”


    “都怪您啊,这下怎么办。”


    “我不是已经给你解决方案了,火锅和烤肉。”


    五条悟靠在门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双重刺激,保证有效。”


    “……”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理智弦在嗡嗡作响。


    “您今天得和我一起留在家里照顾他。”


    “哈?才不要。”


    五条想都没想,已经反驳,“我很忙的啊,等会还要去学校和高层……噢你听,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五条悟举起比作电话的手,放在耳边。


    “喂?现在就要过去?我知道了,马上就过来。”


    他对着空气煞有介事地点头,模仿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一脸“你看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向桃原枝。


    桃原枝看着他这明目张胆的表演,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湿毛巾扔过去。


    “五条!”


    “在呢在呢。”五条悟放下电话,敷衍地摆摆手。


    “我真的有正事。杰不在那边会很麻烦的,而且你在家照顾的话,我会很放心。”


    “没什么大问题啦,别担心。但是记得不要在房间待太久,会传染的哦。”


    说完,不等桃原反应,他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点残影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轻飘飘的一句,“加油哦,我相信你可以的~”


    房间门被他体贴地关上。


    紧随而至,楼下客厅的门也被关上。


    小枝无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咳……吱吱…?”


    床上的夏油缓慢的睁开眼。


    紫色狭长的眼眸因为高热而显得有些涣散,缓慢地在她脸上聚焦。


    “杰你醒了?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失了几分神采的眼睛看着她。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额上的湿毛巾滑落了一点,露出他泛红的皮肤和濡湿的额发。


    像一只湿漉漉的狐狸,失去了往日光鲜的皮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罕见不加掩饰的脆弱。


    桃原枝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却因为太急差点把水杯打翻。


    好不容易端来温水,她笨拙地扶起夏油杰沉重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心地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夏油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喉结滚动。


    “咳……咳咳咳……”


    喝的太急,夏油杰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额前黑色的发丝伴随着身躯的幅度颤抖,与眼角呛出的湿意混在一起。


    “慢一点…慢一点……”


    小枝眼底的心疼都快要漫出来。


    他发烫的肌肤,压抑的喘息,因为高热而发红的眼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和吃力。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她的肩上,仿佛连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变得异常艰难。


    桃原手忙脚乱的替他盖被子。


    ……五条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吗?


    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好像变得更严重起来……


    “杰……”


    她小心翼翼,摸他的额头。“你好一些了吗?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咳……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喘,呼出的热气都是炙热的。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夏油挤出一个浅笑,但立刻咳嗽起来。小枝想要扶他,却被按住手腕。


    “我没事,你出去吧。”


    黑色的长发滑落,挡住一半的侧脸,“如果传染给你了……就不好了。”


    小枝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


    她收了收手,却意外的发现夏油杰攥住她的手腕很紧,无法抽离。


    “那我……”


    “咳咳咳咳……!”


    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声响起,小枝无奈叹气。


    这样她怎么可能忍心离开啊……


    “别再说话了,杰。”


    桃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桃原也不再犹豫,顾不得什么传染不传染,干脆顺着被他紧攥的力道,在床边坐下,然后拉开被子,俯身钻进去,伸出双臂,稳稳地环抱住了他因为咳嗽而不停颤抖的肩膀。


    温暖的被窝瞬间将两人包裹,隔绝了外界微凉的空气。


    “别说话了,也别赶我走。”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劝一个倔强又难受的孩子,“就这样,缓一缓。”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似乎让夏油杰僵了一下,咳嗽声都停顿了半拍。


    他仰起头,四目相对。随后,夏油杰几分不自然的移开眼。


    “……别…”


    “没事的。”


    小枝笑道,被子紧紧裹住,朝他面前挤了挤,“如果要传染,刚刚喝水的时候就传染了。”


    “而且我身体一向很好,免疫力强,不会这么轻易感冒。”


    “所以……”


    小枝抬头,碰了碰他炙热的额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所以快点好起来好吗,杰。”


    “……”


    紫色的眼眸被藏在睫毛下,呼出的热气都带着炙热。


    他就这样沉默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半晌移开头,呼吸不再对着她。


    “……太任性了,吱吱。”


    夏油的声音低哑,带着高烧特有的含糊和无力,尾音近乎叹息。


    “我一直都这样的嘛。”


    小枝浅浅笑道,垂了垂眸,“毕竟昨天的事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杰,我只是不想看见你难过。”


    “昨天五条问我,觉得在一起怎么样。我说很好。”


    “其实我是真的觉得很好。你和悟都在这里,我很开心,我感觉很幸福。虽然我对幼年的事情没有多少记忆,但是现在就真的很开心开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柔软。


    “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杰。虽然你之前的那些事情真的吓到我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一次都说不想再理你了,但每一次还是下意识想要靠近你。”


    “所以……”


    她仰起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下颌,动作亲昵而依赖,“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


    “……吱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桃原笑了一声。


    “我只是在做我曾经对你承诺过的事。你还记得吗,在目黑川,我说我会永远喜欢你。”


    桃原上前,握住夏油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缓慢却清晰。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所以请相信我好吗,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相信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一直一直……”


    一直……


    一直始终如一的。


    带着自私忏悔内疚的。


    喜欢……


    你。


    “你要请三天的假?”


    禅院真希和乙骨并排走在一起,“今天才周二,这几天都有五条老师的课吧。”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白色的制服上,吸附着太阳的热量。


    乙骨忧太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挡了部分表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


    禅院真希侧过头,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忙吗?”


    她问得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作为同伴,她能感觉到乙骨这几天有些不对劲,虽然表面上依旧温和有礼,但那种沉默和偶尔的心不在焉,瞒不过熟悉他的人。


    乙骨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惯温和的弧度,“不用了,真希同学。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五条的课你准备怎么办?”


    “我是向学校请的假,五条老师应该会知道吧。”


    “那家伙啊……”


    真希啧了一声,想起五条悟那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说不定根本不会在意谁请假。不过,如果他问起来……”


    “我会跟他解释的。”乙骨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稳,“不会影响训练和任务。”


    真希又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耸了耸肩,“随你吧。自己小心。”


    “我会的。”


    乙骨忧太微笑道,“谢谢你,真希同学。”


    “小意思。”


    禅院真希摆摆手,已经离开。


    阳光将他站在原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乙骨的手指在制服口袋边缘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腹握着那张纸条。


    他拿出,纸条已经揉皱,不太清晰的字迹却赫然映入眼帘。


    【周三、16:30、都港区芝公园4丁目红色电话亭】


    第139章


    夏油杰发烧的症状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病症并没有多少好转。就算是咒术师, 身体在某些方面也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因为长期使用咒力、承受高强任务而累积下不易察觉的损耗。


    一旦被普通的病毒击倒, 反而可能比普通人恢复得更慢些。


    家里没有开灯,沙发柔软的显现出塌陷的状态,桃原枝坐在沙发上,双臂抱着膝盖。


    昏暗中她没有开灯,客厅安静无声。


    好半晌,大门发出“咔”的一声,拉开一条缝隙。


    “啊, 在客厅啊。”


    “舅舅!”


    五条悟拉开门,小枝愣了一下,随即肉眼可见的活跃起来。


    “您终于回来了!还以为要出去好久……这是药吗?”


    小枝趴在沙发上,转过身扒拉着靠背,目光灼灼盯着五条悟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


    透明的塑料袋, 隐约能看见里面盒装药品的轮廓。


    “一半一半吧。”


    五条悟随意地将另一只袋子递给她,一个印着某家知名和果子店标志的精致纸袋。


    “喏,给你带的限定大福, 据说今天最后一天售卖。”


    他晃了晃另一个袋子, “顺便买了点退烧贴和营养剂, 给杰那家伙。”


    “太好了——!话说您有搜索退烧攻略吗?”


    小枝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晃了晃, “我想搜索处理办法, 但是杰的手机有密码,我打不开。”


    “他的手机啊……”


    五条悟注视了片刻, 两手一摊,“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密码。而且好土的手机款式。”


    “……”


    小枝无奈, 放下手机,“好吧,我先去给杰贴上退烧贴,您买服用的药了吗?舅舅您用手机搜索一下退烧攻略吧。”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已经自顾自的打开喜久福的礼盒。


    他捏起一个裹着厚厚黄豆粉的抹茶大福,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搜索?好麻烦欸。反正死不了。”


    房间里的夏油的确看上去不怎么好,虽然高热稍退,但在昏睡中也显得异常疲惫的面容。


    小枝忙忙碌碌,又是盖被子又是掖被角,时不时甩动一下温度计,调整空调温度。


    她撕开退烧贴,贴在夏油杰的额前。


    “还没醒?”五条悟靠在门框上。


    “嗯,刚才好像醒了一下,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小枝说道,声音很小。“温度倒是降下来一点了,但人还是没精神。”


    “……”


    五条悟停顿片刻,把手机递给她。


    “我都说了会没事的,不过看你这么担心。诺,杰的手机,已经解开密码了。”


    小枝抬起头,“您知道密码?”


    五条悟耸耸肩,没有回答是与否,也没有告诉她密码是什么。


    小枝接过手机,首页屏幕已经划开,她在浏览页面搜索。


    “高烧后体温下稍降是康复前的预兆,患者需退烧后要补充电解质和易消化的食物,还有保持空气流通……太好了,原来是康复前的预兆。”


    小枝长舒一口气,脸上隐约浮现笑容。


    “我昨天就说了没事啦。”五条悟伸出手,示意手机,“杰没有那么弱的,就算是咒术师刚开始发烧前两天也会很严重,一会就退烧了。”


    “我还是会担心的嘛。就算是舅舅您发烧,我也会很担心的……等一下,这里还有一个解说视频。”


    空气持续播放着科普视频,她低着头掖着被角,见门口许久没回话,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五条悟继续靠在门框上,抄着手,“只不过看你照顾的很仔细啊,突然在想如果杰一直不舒服也挺好的,门都不用锁门了。嘶……”


    五条悟歪头思索,“你说我要不要下个月也生个小病试试?”


    小枝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手机关闭音量,放在一旁,“那我和杰真的会在您床头吃火锅。”


    “耶……好过分哦。”


    小枝拿下温度计,看了一眼数字后长叹一口气,甩了甩,“终于快退烧一些了……后面的事情你来吧,我要去楼下休息一下了。”


    “嗯……?”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你。”


    桃原枝把甩好的温度计塞进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病人体温降到安全范围,接下来主要是保持安静、补充水分、观察有没有反复。这种简单的看守任务,交给舅舅您,应该没问题吧?”


    她特意强调了简单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点“你总不能连这都不会”的意味。


    五条悟拿着那根还带着点体温余温的温度计,像是接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道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麻烦的表情。


    他保持着笑容,却没有说话,只是小声的“嘶”了一声,“虽然我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只是回来送些东西,现在马上又要走了呢。”


    五条语速轻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游刃有余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高层那边好像又有新的麻烦事,唉,真是片刻不得闲呢。所以,照顾杰的重任,还是只能继续拜托我们可靠的小枝啦~”


    “喂……”


    “真的真的很忙。”


    他一边说,一边将温度计随意地塞回桃原枝手里,一点点后退到门口,“而且小枝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杰,我非常非常安心,我知道小枝一定会超~乖的对吧?”


    桃原枝握着被塞回来的温度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开的口还没来得及说出话。


    回应她的,只有楼下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干脆利落的“咔哒”声。


    “……”


    手中的温度计已经发冷,房间里没有开灯,一般的房间都掩盖在阴影下。


    昏暗像潮水般从角落漫延开来,虽然是白天,但紧闭的百合窗难以让外部的光线完全照射进来。


    桃原枝垂眸,放下温度计,扫了一眼一旁桌角的小透明瓶。


    白色像奶粉一样的粉末,一旁是杰喝过的水杯。


    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拿起床上的手机。刚才关闭了声音,屏幕还在循环播放视频,所以并未自动锁屏。


    时间:16:21


    小枝放入口袋,床上的夏油杰依然睡眠平缓,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


    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接了一盆水,仔细擦拭他额前和脖颈的薄汗后,更换了一条退烧贴。


    重新在四个角都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关上门。


    客厅无人,安静无声。


    小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打开电视,短暂的观看后轻咂舌一声,走到洗手间,关上门。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


    大约是觉得还不够,她又打开浴室的花洒。


    一时间,整个盥洗室雾气缭绕,水流声不断。


    桃原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紧紧攥着那部已经解锁的手机——夏油杰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枝心跳不断,几乎震耳欲聋。


    56、57、58、59……


    16:30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对照着谷歌地图上电话亭的移动号码。


    输入。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喀嚓。”


    一声轻微的、像是听筒被拿起的声音,小枝立刻开口:


    “喂?”


    “……”


    “……”


    “……小枝同学。”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昵称,乙骨忧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静,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语调。


    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地让桃原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


    “天啊……乙骨…”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几乎是感叹的语气。


    “你太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你聪明绝顶了知道吗?聪明的我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真想狠狠亲你的小脸蛋子。”


    她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闭了闭眼。


    “我太傻了,我真的太傻了。我就不应该学痴情男二说什么只要你幸福伤痛我来背这种话。我根本就不是走这一路的料子,死对头就应该好好纠缠到死啊呜呜呜!”


    “果然遇见你小子就没好事,你绝对给我下蛊了吧!乙骨你这个狗东西,我现在每天想你都想的要死,我真的受不了了。”


    桃原枝哀嚎出声,几乎要两只手捧着电话,对着听筒跪下来。


    她哭了好一会,听筒那边一片寂静,安静无声。


    “学长……?”


    “……”


    东京的另一边,被阳光所照射的电话亭里。


    明明是极具危险系数的剑袋却被放在一旁的地上。


    白色制服的青年倚靠在亭内,正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遮挡住眼眸,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他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听筒紧贴在耳边,右手的指尖一圈圈缠绕着黑色的电话线。


    那些带着水声的、混乱的呼吸和哽咽,还有那些不成逻辑却字字清晰的话语,都通过塑料听筒传入他的耳中。


    “嗯……”


    阳光透过电话亭的玻璃,乙骨的耳廓微微有些泛红。


    “……我也很想小枝同学。”


    很想很想。


    一直都有在想。


    “想念小枝同学的发丝,想念小枝同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念你叫我的名字时,那种有点无奈又拿我没办法的语气。”


    “想念小枝同学生气时的样子,就算是毫不客气的话也没关系,想念小枝同学躺在一起时可以让我从后抱住你,埋进你的头发里,也好想念小枝同学的味道……”


    乙骨忧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沉入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私密而温暖的回忆里,带着近乎贪恋的柔软。


    每一个细节都被小心地描摹,仿佛在脑海中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听到最后一句话,桃原枝的脸已经完全红了。


    “欸……!别、别在电话里讲这个啊!这还是杰的电话!”


    “好。”乙骨忧太点头,顺从道。


    “所以,现在,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你在哪里,周围安全吗?”


    “……”


    小枝沉默,她有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她出去过,但是是被装在袋子里出去的,别说大致位置了,具体位置她都完全不知道。


    而且……


    现在她和夏油五条住在一起,如果乙骨来了,两个咒术界最强打乙骨一个人,搞不好会像打糍粑一样打乙骨吧……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目光坚定。


    “乙骨。”


    她说。


    “我们私奔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里哗哗的水流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几秒钟后,乙骨忧太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紧绷,“……欸?”


    他完全愣住,“小枝同学是……在向我求婚吗?”


    桃原枝也微愣。


    “啊……这个。”


    “……算是吧。你要彩礼吗?”


    她脑子一热,顺着他的话就接了下去,问完才觉得哪里不对,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乙骨忧太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无措、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颤音。


    “……小枝同学,私奔和求婚,好像……不是完全一回事。”


    他试图用理智来分析,但声音里的紧绷和那点藏不住的、让他听起来完全没有说服力,“而且,现在讨论结纳金……是不是太早了点?我们……我们甚至还没有……”


    还没有正式交往。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拒绝私奔这个离谱的提议,反而将重点放在了程序的混乱上。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态度。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否定那个疯狂的、名为私奔的选项。


    他只是,笨拙地,在意着程序。


    “……那”


    桃原吸了吸鼻子,脸上还带着薄红,却比刚才平静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破罐破摔的、执拗的认真。


    “我们现在就交往。我说,乙骨忧太,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她像是要把所有不确定和阻碍都一口气踢开,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那个还没有变成现在就有。


    “然后。”


    根本不等乙骨反应,语速飞快地继续道,“我们交往了,再私奔,这样顺序就对了吧?至于彩礼,我可以把我的奢侈品包都卖了,我有一柜子的奢侈品。然后我们去夏威夷,我们去海滩,我可以分你一些金发碧眼,但你不能点太多,他们很贵。”


    乙骨忧太彻底混乱了:“等、等等小枝同学……!”


    “拜托——!我真的只有这些钱了,卖奢侈品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我都快心疼死了!”


    小枝哭嚎,“实在不行……我、我还可以诈骗我爸要一些钱,虽然不知道他认为我还活着在没……”


    听筒那边的乙骨忧太不说话了。


    他靠在电话亭的透明格挡上,弯着腰,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已经红透,甚至开始发烫的脸。


    指缝间露出的耳廓,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声音平缓了些,脸上却依然带着柔软的微笑。


    “……我知道了,小枝同学。”


    他垂下眸,“我们先见面好吗,剩下的等见面了再说。”


    “好,就现在。”


    “现在?”


    “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拍大头贴的地方吗?”


    小枝站起身,脸上已经扬起蓄势待发的笑容,“就在那里,拍大头贴的粉色房子里。”


    “这一次是真的。”


    第140章


    一定要去夏威夷。


    一定一定。


    要去夏威夷。


    水龙头和浴缸里的水关上, 桃原枝清除手机通话记录,拉开门。


    家里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 生活用品可以去那边买,带走反而会引起疑心。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离家出走了。鉴于前两次的经验,她没有立刻收拾,而是拉开门,查看门外是否有人蹲守。


    然后是窗户、房间、衣柜,一系列可能存在的因素都一一排除,确认家里只有她和房间里的夏油两个人后, 才稍稍安心下来。


    小枝回房间换了一件裙子,稍稍打理后卷了卷头发。


    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打扮的,如果出门碰巧碰到五条,或者夏油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就完蛋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今天她有一种强烈可以成功的第六感。


    这股第六感在接到乙骨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五条以为她会因为对杰的感情留在家里照顾, 夏油也以为她会因为五条的安排乖乖待着。


    他们都觉得她会困在这栋房子里, 困在他们用温柔和欲望编织的茧, 名为爱的诅咒。


    爱太蠢了。


    小枝打开地图,查看当前定位距离大头帖馆的位置后, 从厨房拿来一杯水, 小心翼翼打开夏油杰房间的门。


    他依然躺在床上,但换了一个姿势, 背对着门。


    小枝关上门,放下水,蹑手蹑脚走到书柜旁, 打开柜子。


    成堆的书籍和文件,但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吱吱?”床上传来窸窣的声音。


    是因为她药粉加的太少,所以提前醒了……?


    “杰,是我。”


    她走到床旁,语气关切,握住他想要摘眼罩的手,“你好一些了吗?不要摘下来,我从五条房间拿的眼罩。”


    桃原扫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快落山。


    “我开了窗户,阳光会有些刺眼。”


    夏油杰的手指在她掌心下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小枝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他顿了顿,“悟呢?”


    “舅舅他……”小枝侧耳,像是在听楼下的动静,“在楼下,应该是在看电视。”


    这是谎言。五条悟不在家。但这个谎言很安全——夏油杰被特殊材质的眼罩遮住视线,又被术式后遗症困倦着,无法用咒力感知确认。


    “是吗。”夏油杰似乎信了,偏过头朝向窗户的方向,“咳……风有点凉。”


    “我去关一下窗户,杰你再休息一会,已经差不多快退烧了。”


    小枝走到书柜前,蹲下身,继续翻找。


    昏昏沉沉再加上视线被遮盖,夏油杰的确不是很好受。


    咒力被特制眼罩和药物双重压制,感知变得迟钝而模糊。他隐约听见小枝在翻找什么的声音,窸窸窣窣,但昏沉的头脑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吱吱。”夏油喘了一声,“你在找什么?”


    “刚才书柜里的书掉下来了,我把它们放回去。”


    “而且总感觉你的烧还没有完全退,我在找你的……”


    她摸到最里面,一只被白色袋子包裹的卡包。


    小枝打开,印着她的名字,蓝色的护照。


    “药。”


    #


    门没有锁。


    刚才拉门检查的时候就知道没有锁,但也仅仅是房门没有锁。


    她还从来不知道外面有一个院子。


    院门很高,小枝看着十分高科技、与整个房屋都格格不入的门锁,陷入了沉思。


    她尝试触碰了一下,但没有亮屏也无法开机,似乎只能外开不能里开。


    那夏油和五条每次是怎么进来的?和咒力有关吗?


    “嘶……”


    总感觉很麻烦的样子,小枝急的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走来走去。


    脚下的草坪是人工的草地,绿莹莹带着一些湿度。


    最重要的是……


    小枝踩了踩,过于柔软的草地。


    房屋并不是完全独栋的,日本本来就小,完全独栋的住宅更是少上加少。


    很难不怀疑五条是不是把这一整条街的房屋都买下来了,否则一整个条街道,为什么只有他们这一户住了人。


    小枝拿来铁锹,对准大门旁边的围墙角落,用力撬开一块松动的砖石。


    她之前偷偷观察过,这里的监控似乎有个盲区,砖块也因潮湿有些松动。


    连带着草皮,都被掀起来一块。


    她忙忙碌碌,一刻不敢停歇。终于在契而不舍下,挖了一个小洞。


    值得庆幸的是,和隔壁邻居的护院是相连的。


    也就是说,只要她穿过这个洞,就可以到邻居家的护院。如果站在邻居家的护院里挖一挖,她就可以到邻居的邻居家院子里去。


    这样既一点点逃离了监控或是可能存在的咒灵,又可以成功出逃。


    “听上去很不错啊。”


    小枝若有所思,摩挲下颚,蹲下身,“不过这个是……狗洞吗?”


    洞口不大,除了她刚才用铁锹撬动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小动物爪牙的痕迹,确实像被什么挖出来的通道。


    “靠,”小枝骂道,“难道我要钻狗洞吗?”


    漆黑的洞口凝视着她,她也凝视着洞口。


    “……算了。”


    她利落解开裙子,隔着护栏丢到另一边,一边脱鞋子。


    “还好我没什么道德感……狗洞就狗洞吧,无所谓。”


    她不再犹豫,扎起头发拿上铁锹。不一会,成功穿越。


    比想象中的轻松许多,小枝思索片刻,拿着衣服和铁锹,在邻居的院里,对着底部开始挖掘。


    再一次穿过,历经长达半个小时后,桃原枝已经穿越三栋无人住宅了。


    “太好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甩了甩头发,穿上衣服,“这下不管是监控还是咒灵,都查不到我了。”


    小枝慢悠悠拉开住宅的门,锁扣“咔嚓”一声响起,轻而易举,扬长而去。


    一路上比桃原枝想的要顺利许多,没有人跟踪,没有人认识她,和高专也是两个完全不相符的方向,不用担心迎面碰到五条。


    她混入晚高峰的人流,地铁拥挤的车厢里,45分钟后,成功抵达公园。


    那座粉色的,隐约之间闪烁着屏幕亮光的自助大头贴机。


    她的心跳快速跳动了一下,理了理裙摆,加快了步伐。


    掀开围帘。


    彩色荧光的屏幕闪烁,面对门口的沙发上没有人。


    乙骨忧太还没有来。


    小枝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


    迟到的因素有很多,时间路程,或是一些突发情况。以及及有可能需要躲避的障碍,或者具体的人物。


    这些都只是小问题,虽然乙骨之前背叛了她。但这种事情,如果对方是乙骨的话,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桃原钻进狭小的拍照隔间,拉上帘子,狭小空间里充斥着机器运转的低鸣和紫色香薰的味道。


    屏幕上滚动着花里胡哨的贴纸和边框选项,粉色和白色的蝴蝶结蕾丝占据了一大块屏幕。


    桃原枝并没有不安很久,她并不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大头贴馆相比较上一次重新加工升级。


    不单样式更新了,空间也大了些,红色的座椅变成了沙发,可以供多人拍照和等待。


    她没有手机,只能对照着自拍机器查看时间,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两个小时。


    百无聊赖,她站在屏幕前点击[试拍功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玩玩好啰。


    白色的打灯器亮起,水晶粉色的边框不断闪烁。


    欢快的背景音乐,不断亮光闪闪的屏幕。


    光是看见屏幕里的自己就已经开心起来了,简直是美到不可方物。


    小枝撩了撩头发,对着镜头露出十分自信的笑容,按下倒数按钮。


    倒计时的倒数开始,长达十秒的时间,桃原枝不急不忙整理着发丝和领口。


    大头帖的秘诀在于一瞬间的抓捕,前面倒计时只是整理时间,她只需要把握最后五秒钟。


    粉色屏幕持续不断的闪烁:5……4……


    小枝单手撩发,摆好pose。


    围帘被掀开。


    3……


    “欸?”


    大面积的冷风灌进来,小枝下意识回头,白色的围帘轻轻煽动,门外没有人,自己的下颚突然被扣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拽去。


    她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面向屏幕。


    2……


    屏幕上,映出她惊骇睁大的双眼,和身后男人小半张脸——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五条悟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他的声音贴着耳廓,压过了倒计时的滴答声和嘈杂的音乐,清晰得令人战栗:


    “看镜头,小枝。”


    “1。”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小枝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和五条悟镜中那抹熟悉且似笑非笑的唇角。


    照片定格。


    白色巨大的灯光灭了下去,适应眼睛亮度的小光亮起。


    小枝完全愣在原地,到现在都不敢回头。


    她一动不动,过于瞪大的眼眶里,生理性的眼泪都快流出来,呼吸都几乎急促。


    “不转过来吗?”


    桃原依旧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身后的存在感太强,几乎要将她吞噬。


    “真是固执啊。”五条悟低低地笑了。


    扣着下巴的手指松开了,沿着她的下颌线缓慢滑到颈侧,停在那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我都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一次次的谎言,被拆穿后一次次的道歉。”


    五条悟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压着那块皮肤,脉搏像心脏般跳动。


    “然后又一次次的故技重施。”


    拇指的力道微微加重,压迫着脆弱的血管。小枝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视线开始模糊。


    “小枝,我的耐心,也是会耗尽的。”


    五条悟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小枝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熟悉的支配感潮水般涌上来,让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五条悟似乎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但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么多次了。事实证明,这么多次无论是挑衅还是道歉,五条悟压根就不可能会放过她。


    她根本就没有路可以选。


    空气沉寂了一片又一片。


    人在绝望和困境之际总是下意识做出很多大胆且愚蠢的事。成功了叫大胆,失败了叫愚蠢。


    桃原做了一件蠢事。


    她没有一秒的迟疑,没有回答五条悟的任何一句话,而是直愣愣地冲向门口,那片被冷风环绕的地方。


    心脏快要跳出来。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外面流动的空气时——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之大让人瞬间窒息。


    眼前的视野迅速缩小,逐渐扩大。


    她被丢在红色的沙发上,挣扎着刚爬起,五条悟的气息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烈。


    膝盖分入她的两腿,刚刚撑起的身体牢牢压制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小枝的手腕被他单手轻易扣住,高举过头顶,按在冰冷的皮质表面。


    五条悟俯下身,白色发丝垂落,扫过她的发红脸颊,没有给她开口说一句话的机会,已经撬开她的牙关。


    五条没有丝毫温柔,只有侵略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他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淹没,长驱直入,掠夺着桃原肺里所剩无几的空气。


    另一只手迫使她仰起头,更用力的贴近他,同时脖颈间的大拇指按压着她的喉咙。


    小枝眼泪都出来了,想要咳嗽出声,每一次却只能被迫更开的张口,任由呼吸被完全夺走。


    膝盖的腿抵在她的内侧,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不容忽视的炙热和压力。


    好…好难受……


    手腕被束缚的疼痛,舌头的酸涩,呼吸被完全占据,喉咙按压的疼痛。


    好……好难……


    “哦呀。”


    门外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感叹声,门口的围帘被再一次掀开。


    夏油杰拉开围帘,他穿着熟悉的袈裟,好整以暇地抬手,将微微凌乱的黑色长发拢到耳后,动作从容。


    他狭长的紫色眼眸扫过沙发上交叠的两人,目光在桃原泪痕斑驳、窒息泛红的脸颊和被牢牢禁锢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看向压在她身上的五条悟。


    “杰……救……”


    “真是心急呢,悟。”


    夏油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是约的晚上七点吗?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在这种地方就已经开始……还真是你的风格。”


    夏油站在门口,将风口挡的严严实实。


    沙发上的小枝呆呆地看着他,大脑闪过无数话语,现在却像缺氧般不知道如何开口。


    “杰……为什么你会……”


    你会知道时间?还是……你会表现的这么若无其事?


    “悟,你吓到她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个人面前,金色的袈裟堆积地面,俯下身,“吱吱是很脆弱的,要一点点慢慢来才可以哦?”


    粗糙的指尖划过她发红的下唇,能明显感受到来源于她身上的颤抖。


    “都被亲红了呢。”


    夏油杰柔声道,指尖划开唇,轻轻撬开你因恐惧而紧咬的牙关,探入温热潮湿的口腔。


    “真可怜……”


    他心疼地惋惜道,两根手指突然并屈而入,几乎要抵到喉口。


    突如其来的让桃原本能地干呕,泪水再次涌出。她发出含糊的呜咽,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五条悟更用力地压制住。


    “真可怜…”


    夏油杰依然柔声,指尖却故意更深地顶了一下,迫使她仰起头,张开口,手指夹着她的舌头。


    “悟,你看。”


    夏油杰开口,紫眸里的笑意加深,“她这里,也在发抖呢。”——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就可以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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