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发现桃原枝最近独处的时间变多了。
尽管大家都住在一起, 房间也并不大,但他每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 卧室的门都是紧闭着。
门缝里偶尔会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依然能捕捉到。
接近傍晚,他端着一杯蜂蜜水,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很安静,时钟滴答的很明显。
水中透明的玻璃杯散发温和的热量,乙骨忧太停顿片刻, 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小枝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静默了一会,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匆忙将什么东西藏了起来。门开了, 桃原枝的脸出现在门后,面色很正常,嘴角却带着惯常的微笑。
“学长, 怎么了?”
乙骨忧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被子叠得很整齐, 但枕头边角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纸角。
“给你热了蜂蜜水。”他将温热的杯子递过去,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也是温热的。
“谢谢。”桃原枝接过, 小口啜饮。
就算是这种情况, 她也没有打开门。只是拉开一点小缝,半个身子都在门口, 拿着杯子有些抗拒的拒绝他进入房间。
黑色的睫毛下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桃原喝完了杯中的东西, 递给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最近睡得不好吗?”乙骨斟酌着词语,“看你好像有点累。”
“噢……没事,我在看你的漫画书。”她拉开一条缝隙,门开的大了一些,“意外发现我们之间的口味非常相符,很多都是我小时候没有看完的,居然在你这里找到了续集。”
乙骨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投向房间深处,床上确实摊开着一本漫画。
“要出来看一会电视吗?”他微笑道,“晚上房间的光线不好,刚好你前段时间追的连续剧马上要开播了。”
小枝“嗯……”了好一会,视线稍稍游离,“真的不用了,我等会出来吧好不好?”
她指了指后面的方向,露出几分十分抱歉的笑容,“我想把后面的内容看完。”
乙骨忧太露出了然的笑容,“可以的,那么有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客厅。”
“嗯嗯嗯,没问题!”
没有过多的对话,门“啪”的一声合上。
乙骨忧太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两秒。
房间里,桃原枝飞快的爬上床,打开电脑。
小枝:【你真的有私人飞机?】
是你的小甜甜:【对呀~】
是你的小甜甜:【今天晚上怎么样?你有办法出现在窗台吗?】
“嘶……这么快吗。”
小枝迟迟没有打字,虽然她真的很想出去,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是你的小甜甜:【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
是你的小甜甜:【犹豫的每一秒,都是在给未来的自己写后悔注脚哦~】
小枝微愣,好、好有哲理的话!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客厅传来电视低低的声响,像一层柔软的背景音包裹着此刻的悸动。
但她又忽然想起来刚才乙骨离开时温和的眉眼,和那句“有需要就喊我”。
“……”
好难选择。
人生好难选择。
对方发来消息:【你有办法弄晕或者打晕他吗?】
打晕乙骨……?开玩笑吧,手断了都打晕不了他。
小枝:【不行。不过我有办法可以弄晕他,我之前实验过,效果很不错。】
甜甜:【还对谁实验过?】
小枝打字。
【我舅舅】
【啊……不是亲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攀关系随便喊的。就是一些**粉末,之前国中时和小男生约会的时候买的,也叫失身药,效果还不错。】
(对方正在输入……)
是你的小甜甜:【这样呀。】
(对方正在输入……)
是你的小甜甜:【好棒】
小枝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也可以被夸吗,好温柔的博主姐姐。
是你的小甜甜:【今天晚上凌晨一点吧。把你的定位给我。】
小枝:【这么快吗?我们不再商量一下?或者你不觉得我会是坏人?】
【不会哦。】
是你的小甜甜:【透过文字我已经感受到你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了呢。】
是你的小甜甜:【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 ^】
“欸……”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有种突然被告白的感觉。”
她点开甜甜的主页,豪车、奢侈品、红酒,还有一整个庄园。
浏览完她所有的奢侈品后,小枝果断发送了定位。
这种高雅人士,顶尖女人,绝对比任何人都让她安心。
见对方不回复,小枝还问了一句。
【很远吗?】
等了一会,然后没有回复。大约好几分钟后,依然无回复。
小枝半掩上电脑,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拉开门去找客厅的乙骨忧太。
抽屉里的暗光亮了一下,闪烁着灰色的文字。
是你的小甜甜:【没有。】
是你的小甜甜:【非常近哦~】
桃原出去的时候乙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与其说看,倒不如说是发呆。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是看着屏幕的方向,但思绪明显放空。
“学长?”
乙骨忧太回神,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焦距重新凝聚。
“啊……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边缘,“刚才在想点事情。”
他偏头看向桃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问:“漫画看完了?”
“没有,我看完了,但是漫画没有看完。”
她走过去,看了一会电视上的屏幕,随后钻到他的怀里,挤着他坐下。
乙骨先是一怔,随即自然地松开遥控器,手臂环过她的肩头,为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
怀里多了些温软的重量,淡淡属于她的气息环绕在面前,之前那点不着边际的思绪像烟一样散去。
电视里正播放着无聊的广告,但乙骨此刻的注意力已完全不在屏幕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发丝蹭着自己的下颌,有点痒。
“后半段不好看?”乙骨低头,声音放得很低,几乎贴近她耳畔,却抱紧了些许。
“也没有吧。”
小枝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有点闷闷的,“就是想……出来陪你一会。”
圈住的手臂明显僵硬了几分,头顶的呼吸都顿住了,小枝抬头,才看见乙骨忧太如同定在那里一般。
“喂……”
小枝无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硬邦邦的。“……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乙骨像是被惊醒般吸了口气,僵硬的手臂更加小心翼翼地、更收紧了些,将她更稳妥地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柔软和紧绷,“……嗯。”
只是一个单音,却像是耗尽了所有自制力才吐出来。
小枝能清晰听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一下下撞在她的耳侧。
都还没说什么,结果就这个样子了。
搞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笨蛋。”小枝嘟囔了一句,却没挣开。
过了好一会儿,乙骨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电视里的人物正在对话,但他什么也没听清。
“……谢谢。”
乙骨终于又找回了声音,低低地说,气息拂过她的发丝,“谢谢你愿意出来陪我,也谢谢你还……”
“啧,别说了。”
小枝咂舌,脸上却没有烦躁,只是抬起手,手动捂住他的嘴,“别说那么腻歪的话啊,死对头是不会说的这么恶心的,正常剧情应该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掌心传来他唇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扑在手心。
乙骨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手指边缘,有点痒。
小枝放下手,他果然没再说话了。
“哈……”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无奈,“你还真是……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桃原枝转过身,手心贴上他的侧脸,掌心传来他皮肤温热的触感。乙骨没有躲,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目光安静地笼着她。
“乙骨啊……”
小枝感慨了一声,睫毛下垂,目光平静,大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如果我早一点,比在高专之前认识你,我一定不会再对你那样。”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眨动了一下眼睛。
“我一定会把欺负你的人都赶走,把他们全部都赶跑。我会保护你,就像你现在保护我一样。”
小枝单膝跪立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被两边金色的发丝笼罩的发亮。
桃原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些,但这些的确是她想要说的。
总感觉现在不说出来,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对不起。”
小枝垂眸,声音很小,指尖划过他的下唇,“……对不起,学长。”
肩膀的发丝一点点滑落,小枝低头,侧开脸,印上他的唇。
那个吻并不轻,甚至带着些直接的意味,撬开他的唇,碰到他的舌尖。
乙骨忧太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骤然收缩。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那份温柔的克制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喉咙本能性的里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甚至能尝到那点咸涩的湿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某种更复杂情绪蒸腾出的雾气。
以至于现在,他都因为身体的僵硬没缓过神来要闭眼。
良久,或许只是几秒,她先一步退开,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
乙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就在小枝准备离开时,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拉近。
“等……!”
后续的话被堵在口中。这一次的吻,与刚才截然不同,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已久的急切。
乙骨忧太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几乎不给她后退的余地。
小枝被他吻得都有些发懵了,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氧气都似乎变得稀薄,头脑开始昏沉,只剩下唇上滚烫的温度和腰间他收紧的手臂。
一直到她喘不过来气,乙骨才稍稍退开。
两个人都像刚刚学会接吻的青年少女们一般,胸膛微微起伏。
“小枝……”他上前,耳垂发红,亲啄了一下她的唇。
“小枝……小枝……”
再一次低头,像是还不够的一样,伴随着低喃,轻啄着她。
桃原被亲的还有些发昏,脸颊自然的发烫让她移开眼。
“别……”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别叫了。”
乙骨停下了细碎的亲吻,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顺从地回应,“好。”
只是没有再喊她的名字而已,乙骨的鼻尖依然轻蹭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但环抱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小枝没说话,只是注视他半晌。
“怎么了?”
乙骨忧太拉开一段距离,“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喝点水……”
“不用。”
她移开眼,“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偶尔会怀念起高专的大家。”
桃原顿了一下,“毕竟我在这里,你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乙骨忧太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只是笑了笑,蹭了蹭她的脸颊,“没有。”
“之前或许有一点,但是时间久了就还好了。所以,请不用在意我。”
桃原抿了抿唇,站起身,“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
“没有朋友和伙伴对于你来说,绝对是痛苦的存在吧。”
乙骨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小枝同学,”他轻声开口,没有看她,“痛苦或许曾经存在。但就像伤口会结痂,会留下疤痕,但也会慢慢适应……最终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桃原,眼眸一如既往的温和,“而且,如果有小枝同学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伤口会结痂,会康复,会留下疤痕。
但原先,是根本就不会出现伤口。你本该有很多朋友,本该热闹地待在高专,本该不用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里。
“……”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一如既往的转过身,朝浴室走去,语气一如既往,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是要回房间了吗,小枝同学。”
“只是去一下洗手间啦——”她回头,摆摆手,“等我一下哦。”
桃原枝在浴室待了好一会。
她没有洗漱也没有放水,只是把指甲缝隙中的药物粉末洗掉,坐在马桶上,看着时间。
等出来时,乙骨忧太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是自然睡着,是药物。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柔柔地笼罩着沙发。乙骨忧太安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头正微微偏向一侧。
桃原枝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沙发边,她蹲下身,目光扫过他的脸
说起来,很奇怪对吧。
曾经那么讨厌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可以这么平静的待在这里,注视着他。
讨厌吗?
这个词汇此时此刻竟让她一瞬间觉得是如此单薄且遥远。
那些在高专时互看不顺眼的对峙、因为各种原因的摩擦、故意唱反调的言语,如今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看得见却又摸不着的玻璃。
激烈是激烈的,厌恶也是真实的,却都不能再轻易刺痛此刻的神经。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小枝看了一眼时间,直起身,走到卧室拿了一件毛毯,盖在他的身上。
她深刻的清楚,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弥补的。比如伤痛,比如欺凌,就算乙骨不介意,她自己也会介意。
她无法原谅曾经的自己对他做出的那些事情,这座房间困住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乙骨忧太。
“回去后就好好在高专上学吧?”
她弯了弯腰,笑道,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和同伴们待在一起,也不用再担心五条旁敲侧击的试探,也不用天天都只吃饭团,还要被迫和我待在一起,以免事情败露。”
“嘛……说起来我是真的不喜欢吃饭团啊。干巴巴的只有一个口味。”
桃原枝没有拿东西,本身自己就没有拿任何东西过来,此时此刻拿走也有些冒昧。
她注视片刻,站起身,移开眼。
墙上的钟表停留在凌晨一点的方向,时间不偏不倚,刚刚好。
第122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桃原枝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急切。
时间早都过了凌晨一点 ,她在窗台站了好一会, 远处的天空昏暗无比,路面没有开灯,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急的在阳台走来走去,沙发上的乙骨并没有任何动作,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这个药还是她好多年前买的,只是作为“如果被纠缠了可以快速解脱出来”的保护措施。真正实验下来的,合理来说也就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所以她并不清楚这个粉末的时长, 效果,力度究竟有多大。
如果事情中途败露了,搞不好乙骨真的会变得麻烦起来。
“怎么还不来……”
她拉开门,跑回房间拿出电脑。电脑是老式的款式,必须链接充电线才可以使用, 小枝坐在床上,指尖快速打字。
小枝:【来了吗?】
小枝:【来了吗!】
小枝:【什么时候来哇!!】
手指不断敲击着屏幕,小枝看着对方显示的未读消息, 站起身又坐下, 合上屏幕又打开, 不断咬着下唇。
……还是再问一下吧。
她点开下一个对话框,手刚放在键盘上。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桃原被吓了一跳, 抬起头。
原本敞开可以看见客厅的门,此时此刻被用力关上, 隔断了所有视线。
她吓的不敢动弹,直到门外没有任何声音,确认并非人外造成后,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风……吗?”
她放下电脑,走到门前,手握住把手,向左转动。
“咔。”
小枝欣喜了一瞬,正准备拉开,门缝却纹丝不动。
她伸出双手,像拔萝卜一样,重心都后移,用力一拉。
——门把手掉了,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不是,这……?”
小枝错愕,看看门把手又看看门,好在有一道圆形的洞,可以看见乙骨还昏睡着,并非他所为。
“为什么门……”她又用力拉拽了一下,手臂都发酸,“为什么打不开了!?”
她注视着门洞,挽起袖子,手指攥成一个拳头大小。正准备缓慢地探入,身后隐约之间有一道极强的压迫。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的领口突然被攥起,像夹娃娃机一样,一点点提着她,平移到床上。
“欸…?欸欸欸?”她费力挣扎。
“啪叽”一声,被丢在了床上。
桃原枝目瞪口呆,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
第一天晚上,最初来这里时的第一天晚上,也是同样的场景。
“里……里香?”
她在大脑不断回忆着当初乙骨念出的昵称,试探性开口,“是……里香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床垫边缘无声地凹陷下去——有什么无形却沉重的东西,正缓缓靠近。
桃原枝屏住呼吸,只是这种程度的靠近,却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
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碾压性的。
床垫一点点塌陷,那道压迫感也越来越浓烈,一股凉意扑面袭来。
就在桃原的心脏要停止的时,她感受到那只手,缓慢的伸向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欸……?”
小枝像一只快被摸了头的仓鼠,不断下移身体,脖子都缩起来。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那只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整个胸膛环住她。
有些像抱小狗的手法……难道这段时间,这个名叫里香的咒灵一直在把她当宠物小狗饲养,所以才没有攻击她?
环住她的手臂虽然冰凉,还带着非人的力道,但动作却意外地笨拙,像是模仿着记忆里某种拥抱的姿势,生疏地试图圈拢温暖。
“谢谢……但是我不冷哦。”
她直起身,移开一段距离。因为看不见,所以只是虚幻的跟随第六感对着空气说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出去上个厕所。”
咒灵应该……智商都不会很高吧。
小枝话音刚落,键盘传来敲打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诡异,但在电脑屏幕直直的转向她,并且看见上面的文字后,似乎更加诡异了。
【就在这里。】
“就、就在这里!?”
她惊恐出声,“不行不行不行,我突然没有很想上了。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上一次有人和她说这种话还是幼儿园,女孩和女孩子之间会进入同一个洗手间,结伴而行的陪着上厕所。
但是她都这么大了,这种绝对不可以。
【TxT】
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居然像在撒娇啊。”
屏幕闪烁了一下,新的文字出现了:
【想看着小枝。】
【一个人……不好。】
文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符号。
“嘶……”
桃原一边小心翼翼后退,移动到门口的方向,一边开口,“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说话保持和你的联系,这样就不是一个人了,怎么样?”
屏幕又静默了几秒,就在桃原以为对方又要行动来表示反对时,新的文字慢慢浮现:
【……声音?】
“对,声音。”
她点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就像我现在和你说话一样!”
【要一直说话。】文字要求道。
“一、一直吗,好吧……也可以。”
桃原已经移动到了门口,尝试拉了一下,门却依然无法拉开。
“里香,”她指了指门,“门,打不开。”
对方没有声音,半晌,“咔”的一声,门慢悠悠打开了。
“我进去啰,”她一点点后退移动到厕所,报备道,“然后关门……冲水……我出来啰,开始洗手……”
她真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报备,洗完手后站在门口。
正低下头若无其事擦手,毫无预备,桃原忽然一个猛地的转身,大步朝阳台迈去。
在刚刚看电脑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甜甜的回复消息了,所以现在只需要:
“里香我晒下衣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枝已经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夜风“呼”地一声灌了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小枝没有停顿,目标明确地跑到晾衣架旁,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逃生程序,用力拉开窗帘。
身后无数展开的黑影朝她伸来,小枝只来得及看清阳台前一个黑色的巨大飞行物,此时此刻已经停在阳台前。
小枝咬了咬唇,单手撑跳过阳台,一个猛地横跨——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倍速键。
慢动作一般的在这个窄小、不起眼的房屋里反复延长。
身后无数只手张开花苞般的白骨,紧随而至着,距离她脚踝的地方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小枝因跳跃而半撑起的身体,一个完美的弧线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圈,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预想中的失重感和撞击没有到来。
她稳稳当当,落在一个飞行器的后背上,鼻梁撞到一个宽厚的后背。
小枝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回头看向那座房屋,此时此刻已经因为距离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出来了。
“天、天啊!”
桃原枝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攥住身前人的后背的黑色斗篷,手心都出汗,“居然、居然真的出来了!!”
天知道她有多紧张,一瞬间耳鸣都快出来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前面操作的人到现在都没有说话,毕竟只是奉命来的工作人员,和她也不需要过多的沟通。
“谢谢你啊,哥们。”
小枝拍了拍工作人员的后背,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是一个男性,但因为周围实在太黑了,他又带着黑色的斗篷,实在看不清具体外形。
她抬手,环住前面人的腰,意外的非常细,小枝捏了捏,继续环住。
剩下的东西似乎并不是飞行器,因为坐在上面暖乎乎的,像一个巨大的肉垫,还会散发着呼吸的起伏。
而且是露天的,露天没有罩子的飞行器。
“这是最新款的飞机吗?”
小枝问道,朝前坐了坐,“你能不能飞的慢一点,我还有点头晕……不过你技术很不错欸!居然可以直接精准无误的接住我。”
飞行器继续平稳地滑翔,夜风带来的呼啸声掩盖了细微的吐息。
前方的人依旧沉默,黑色兜帽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身体却明显很放松。
“嗨?怎么不说话?”
她稍微提高了声音,劫后余生的兴奋还在血管里窜动,让她比平时更亢奋了些。
“不管怎样,真的太感谢了!我以为这次绝对要完蛋了,那个屋子里的里……噢对了,你可能看不见,总之是很可怕的东西,我刚才绝对不是在轻身啊。”
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小枝又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
她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几乎贴上对方的后背。
然后,环住小腹的手微微起伏,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哼笑。
不是工作人员完成任务式的回应,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或者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微妙的兴味。
“不客气呢。”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开,微微侧头,只能隐约看见空气中几缕黑色的发丝。
“有趣的客人,您也是第一个。”
桃原枝“嘶”了一声,蹙眉。
“好熟悉的声音……你是不是有副业?比如声优或者播音员之类的?”
兜帽下传来更清晰的一声低笑,这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
“或许算是一种副业吧。”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答,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
“毕竟,向迷途的羔羊阐述正确的道路,也需要清晰动听的声音,不是吗?”
听上去有些像传销啊……
小枝哦哦点头,飞行器已经接近平缓,她松开手,转了一个圈,靠在他的背上。
大约是察觉出来她在不停的挪动,前面的人问道,“不太舒服?”
“倒也不是。”
小枝调整了一下坐姿,“只不过那样有些累……话说,你是在给她打工吗?就是那个博主甜甜。”
前方男人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更深的笑意。
“不,我和那位甜甜博主……并非雇佣关系。”
“不过勉强可以算合作关系吧。”
小枝疑惑,“你们居然还是股东制吗?”
“股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笑道,“很新颖的比喻。不过,我们持有的股份或许不太一样。”
“因为某一些共同因素,需要暂且采取合约制的形式,才可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是很无聊的制衡游戏呢。”
后背的人没说话,以为是不是睡着了,他微微侧眸,“吱吱?”
桃原枝压根没再听他后面的话。
她不但没有睡着,反而眼眸都瞪大,愣愣地看着视线内不远处的某一点。
“快、快快快……”
她又急又惊,手肘用力地捅着他的后背。
“嗯?”
“快、快飞啊!”
她急的都快跳起来,“乙骨追上来了啊啊啊啊!!”
漆黑的视线内不远处的黑暗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移动。
乙骨忧太单手执刀,墨绿色的眼眸接近冰冷,正死死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温柔系男们的对决,妈妈之争。
喜欢乙骨小狗的话,来看我的下一本日更作品吧~
专栏:《一直欺负的男同学突然变强了怎么办》同款黑泥骨子文X笨蛋大小姐,内含国中骨、高专骨、非洲骨、留子骨。
第123章
桃原枝感觉自己快疯了。
一开始还只是思绪放空的看着某一个小点, 琢磨那点一闪一闪的亮光是星星还是什么,挺好看的。
结果那颗星星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近到她已经隐约看清那抹白色,以及握在手中拔出剑袋的太刀。
才后知后觉原来不是星星,是刀的寒光。
一瞬间的大脑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乙骨忧太已经飞速移动在屋顶上,肉眼可见的逼近。
她离开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不要让乙骨也被房间所束缚, 所以才自愿离开。
她是想要赎罪来着的,在尽自己所能的能力去弥补自己当年的错误。
但就算是这种善意的谎言,自己是出于好心的离开,在被抓包后还是会很害怕。
“快快快快快!”
她急的团团转,“他真的要追上来了!”
夏油杰侧眸, 黑色的发丝向后移动。他瞥了一眼后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看来你的小男朋友比想象中执着。”
话音未落, 乙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下一个屋顶的屋檐上——距离他们不过百米。
夜风卷起他额前的黑发, 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正一瞬不瞬地锁定她。
“不是男朋友!”桃原枝下意识反驳,手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夏油杰好整以暇地问, 同时操控咒灵一个急转弯,躲开一道凌厉的刀气。
刀气擦过咒灵的边缘, 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光影。
“只是同学!”她没有多余的停顿,立刻开口。
“哦~同学。”
夏油杰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玩味却让她耳根发烫, “会在深夜提着刀追出几十公里、杀气腾腾的同学?”
这个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她她都快急死了,还有闲心调侃八卦她。
“你能不能别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桃原紧紧抱住他的腰,“我都快吓死了啊!”
又一道刀气擦过咒灵的边缘袭来,带起的风刃削断了桃原枝几缕发丝。
她倒抽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彻底不说话了。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冷。他不再逗弄,而是抬起手,数只狰狞的咒灵从阴影中窜出,扑向后方紧追不舍的乙骨。
“抱紧。”他简短地命令。
桃原枝慌忙环住他的腰,两只腿都缠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背上。
乙骨忧太的目光暗了暗。
在被里香叫醒,看见大敞开的窗户,房门被打开时,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白色的窗帘被巨大的风力吹到掀起,空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他第一时间就动身,却还是晚了一步。
远远看见那只巨大的飞行咒灵载着她消失在夜色尽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但很快,那恐慌被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
乙骨站在原地,夜风吹动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暗流涌动的墨绿眼眸。
“里香。”他轻声说。
身后的咒灵发出低沉的共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追上去。”
话音落落,乙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在楼宇间跳跃,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能留下残影。
距离在缩短。
他能看见那只咒灵,也能看见她紧紧抱着那个男人的后背,整个人都贴上去,以一种亲密,但却是强迫性的姿态环绕住他。
第一刀是警告。
第二刀划过了她的发丝。
而那个男人……夏油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召唤咒灵抵挡,语气里还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玩味,时不时回头和她搭话,或者说,注视着他。
这种比愤怒更强烈的,是他心中某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灼烧。
像野火燎原,烧得他指尖发烫,烧得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
把她夺回来。
把她带回自己身边。
把她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就算这一次是桃原枝有预谋的行为,他也不会生气。反而会亲亲着安抚她,转移场地后再一次把她带回家中,告诉她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太大意了,下次不会再这样。
都是他和其他人的错,小枝同学不会有错。
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只有自己才能注视着她。
这些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疯长。
疯狂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乙骨忧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快速跃起,双手握刀,一个猛的下冲——
咒灵灵巧躲避,端坐在上面的夏油杰回头,暗紫色的眼眸眯起,像一只笑吟吟的狐狸。
哈……
“哈……”
前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小枝想要抬头,却忽然被被搂住肩膀,把她带到前面,直直地抵着她的后脑,把她朝怀里按。
“欸……欸欸…?”
视线黑暗了一瞬,小枝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此人的胸膛实在柔软。
欸……这个…
那也不是不行。
热热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炉富有弹性的大面包,松软松软,带着好闻的味道。
小枝抬手抱住他,脸颊蹭了蹭,这个位置比后面需要抵抗寒风的位置好多了。
夏油杰带着笑意垂眸扫了她一眼,“别乱动,小朋友。”
小枝:“……哦。”
她乖乖不动了。
而对面钢架上的乙骨,握着刀的手,指节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夏油杰甚至没看他,只是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同学,好像很生气啊。”
“要不要……稍微哄哄他?”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比如,告诉他你只是跟我出来玩,很快就会回去?”
小枝下意识想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我为什么要哄……”她小声嘟囔。
本来就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夏油杰终于抬起头,迎上乙骨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如果你不哄,他大概会把这里拆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夏油杰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
小枝被声音吓的抱紧了些,鹌鹑一样止不住的要往他怀里钻。
“你就不能飞快点吗!”她快要哭了。
“这已经是最快了,小姐。”夏油杰似乎叹了口气,“你的这位同学,速度有点超出预期。”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斜后方传来。
夏油杰头也不回,侧身操控咒灵险险避过。桃原枝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涌。
“呕——等等等等!我、我要吐了——!”
“忍着。”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桃原枝感觉到他的手势变了。
“要、要不我还是去哄哄吧!”
她真的想吐了。
“我真的快吐了!”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一旁高楼的建筑物,独栋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还有游乐设施。
“现在可不行了哦。”
夏油杰笑吟吟道,操控咒灵朝某一个地方附身冲去,“被‘甜甜’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刻意加重了甜甜这个昵称,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咒灵猛地一个俯冲,朝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直直撞去。
“等——你干什么?!”
桃原枝的尖叫被灌进嘴里的风堵了回去。玻璃碎裂的巨响中,咒灵撞破高层落地窗,冲进了灯火通明的办公区。
巨大且清脆的爆裂声在耳畔响起,那只宽厚的掌心恰逢时宜的环住她的头,捂住她的耳朵,臂弯将她半个身子都牢牢护在怀里。
破碎的玻璃像冰雹一样砸在夏油杰的手臂和后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咒灵的翅膀宛如一刀刀利刃,直直划过办公室,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叫喊声,文件像雪片般飞舞,电脑屏幕炸裂出火花。
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提了些速度,所到之处死伤无数。
夏油杰毫不在意,反倒微笑着朝两边逃难的人群礼貌示意,“借过。”
原本只是想借用非术师来限制住乙骨忧太,不过似乎……
“小男友追的很紧呢。”
“什么……?”
被捂住眼睛和耳朵的桃原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嗡鸣。
“没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又被按了回去。
“不要看哦。”
他的声音隔着胸腔传来,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蛊惑,“很快就好。”
桃原枝还想挣扎,但那只按在她后脑的手异常坚定,指节分明的手掌阻挡了大部分听觉,被按在胸膛的手看不见任何。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平稳的心跳,以及衣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声。
她被牢牢按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收拢翅膀的雏鸟。
乙骨忧太还在穷追不舍。
在即将飞跃这层高楼时,咒灵越过一个装满海洋球的儿童游乐场,夏油杰侧眸,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小孩。
他单手拎起孩子,像提起一只小猫,然后转身,将孩子快速朝后抛去。
正挥刀斩来的乙骨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攻势,快跑几步,伸出手稳稳当当接住。
手中轻飘飘的力度,不是真人,只是一个大型玩偶。
而不远处的咒灵,已经飞跃写字楼,重归于夜空,与他拉开好一段距离。
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动,夏油杰抱着怀里的女孩,朝他做着口型:
[这个孩子我带走了哦。]
嘴唇无声地开合,每一个口型都清晰得残忍。
乙骨抱着那只巨大的玩偶,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色之中。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掀起他额前的发。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扔掉手里的玩偶。
只是静静看着那个黑点消失在夜空尽头,看着桃原枝残留在空气中,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
“咔。”
轻微的一声脆响。
怀里的玩偶脑袋突然裂开一道缝,乙骨垂眸,看着手里的玩偶。
……
桃原枝快吓昏了。
落地的时候腿都止不住的打颤。
工作人员刚抱着她下来,脚一落在地面,桃原就“啪”的一声跪在地毯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瞳孔都在颤抖。
飞的太快了,再加上被长时间一个姿势按在怀里,空气都有些稀薄。
以至于她全程不敢睁眼也不敢抬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到现在。
黄色的灯照射在地板上,视线内的地毯是新的,看上去很温馨。
小枝闭了闭眼,暖色调的光不但没有让她缓和,反而更加眩晕,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轻飘飘的状态中,没缓过神。
“签一下你的名字吧。”
一张纸从地板平移过来,自己的手中已经被塞了一支笔。
她晕的没办法,字迹都是眩晕的状态,拿起笔,按照工作人员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成功送达客户的确认收货签字吗?”
她迷迷糊糊地问,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桃原枝”。
“确认收货吗?差不多呢。”
地面的文件被抽走,纸张折叠的声音,似乎被叠成了正方形,“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我的客户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后,一道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覆盖在她的影子上。
夏油杰伸出手,宽大的袈裟滑落,眼眸眯起。
“好久不见,吱吱。”
桃原枝浑身僵硬,猛地抬起头。
熟悉的面庞,下垂的黑色发丝,朝她伸出手宽大的掌心。
无数记忆中的片段扑面而来,在盘星教,在家里,在地下室。
以及那个禅房,她满脸恐惧的拿着刀,跨坐在夏油杰的身上浑身颤抖,刀尖抵着他的喉咙,而他却只是微笑着,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在心底的片段——
“杰……”
小枝发愣,语气都明显呆滞,“为什么你会……”
“居然真的才认出来我啊,明明我都没有刻意隐瞒声音呢。”
夏油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可是从接到订单开始,就一直在期待了。结果吱吱却连我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夏油杰摊了摊手,袈裟的袖子随着动作滑落,“真是让人伤心。”
“订……?”
桃原完全没反应过来,思绪一片混沌,“你刚才说客户……客户是什么?”
夏油杰“嗯?”了一声,拿出怀中的纸,“租房成交的合同,你刚才签了2700年的合约,如果要违约的话,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是……”
他拖长了语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老式计算器,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按动了几下。
“九千九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円。”
“…………”
桃原枝呆愣在原地。
比起这个租房合约,一个更加不好的念头在她大脑疯狂闪烁。
她先后离开了夏油杰和五条悟,虽然夏油和五条已经分道扬镳很久了,但两个人似乎在暗处总是若有若无的联系。
夏油倒也还好,如果被五条发现了……
“呜呜……杰!”
她一把抓住夏油杰的袈裟,苦苦哀求,“我……我当时是准备回去的,但是被五条发现了,就、就只能被迫留在家里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若隐若现,“其实我一直有在想你……就算是和五条在家里面,我也一直有在想你…和乙骨也是,我们只是同学……”
夏油杰的唇角重新勾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也更温柔,温柔得让桃原枝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吗?”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和悟在一起的时候,也在想我啊……”
桃原枝用力地点头。
“和乙骨君,也只是同学?”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嗯!”
桃原立刻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闪烁,“我愿意和杰一直一直待在一起,就算两千七百年年也可以,毕竟我也付不起违约金……不、不过,我的意思是我还是很喜欢杰的!就算是现在,我也愿意和杰叛逃!”
她一连串的吐出,攥着袖口的手丝毫不松懈。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就在小枝紧张的浑身都要发抖,心脏都要从喉咙跳出来时——
“噗。”
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虚伪的、浮于表面的笑,而是真实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低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但桃原枝知道稳了。
“我怎么会怪你,傻孩子。”
夏油杰低头抚摸她的脸颊,平和的脸庞接近仁慈,“吱吱是乖吱吱,对吗?那些离开的借口都是不得已,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哦。”
大拇指柔和的摩挲着她的脸颊,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神色都明显放松。
“不过居然又在说叛逃这种话……呐,悟,你听见了吧,这孩子说愿意和我叛逃呢。”
欸……?
夏油杰的声音突然转向房间角落的阴影处,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家常。
桃原枝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看向那片阴影。
那里不知何时,斜斜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以及……微微勾起、带着某种危险弧度的薄唇。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双手环臂,直起身。
“啊,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拖长语调,但声音却有些冰冷,几乎让桃原枝的心脏几乎停跳。
“一字不差呢,杰。”——
作者有话说:夸我,你们每个人都来夸我,夸高兴了明天就多写点,不然就分两章。(笑)
第124章
桃原枝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 大脑像生锈了一般无法运转。
这一瞬间她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思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暖黄色的灯似乎昏暗了一些。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像落入了一个蜜罐,她的手脚都被缠住,每一次呼吸都刮蹭着她的喉咙。
五条悟从阴影中走出来。
黑色的制服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皮鞋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踏在桃原枝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没有摘下眼罩,但桃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透布料,牢牢钉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五条, 原本以为看见夏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不幸中的最不幸了。
两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舅…舅舅……”
身体本能的已经呢喃出了那个昵称,小枝脸色发白,呼吸都几乎停滞。
“真让人怀念的称呼啊。”
五条悟停在几步之外,微微偏头, 眼罩的遮蔽让人看不真切。
“上一次听你这么叫,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回忆, “啊, 已经是近乎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吧。”
“氟硝。西泮粉末, 雨天,忧太。”
他的语调拖得有些长, 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叹息, “两个月啊……我这两个月找的真的很辛苦呢。”
五条悟把她所有的作案动机,两个月的种种, 全部都用三句话概括清楚了。
尽管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但事实证明根本就不是这样。
小枝一动不敢动,大脑昏昏涨涨。
她想要说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浆糊一样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
“是两个月零三天哦。”
夏油杰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走过去,和五条悟并排站在一起,“悟。你记性变差了。”
“毕竟是要操心不听话的小孩,很费神的。”
五条悟耸耸肩,重新将目光投向桃原枝,“所以呢,这两个月,玩得开心吗?”
桃原枝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两道不同的身影以一种接近“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夏油杰眯起眼眸,笑吟吟像一只端坐在地上的狐狸。而五条悟戴着眼罩,视线居高临下,让人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像两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投下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五条悟的问题还在等待着她的答复。
纵然是傻瓜也清楚现在究竟该做什么,一个笑眯眯十分和蔼,另一个压迫感十足。
更何况她刚刚签了租房合约,完全有正当理由可以避开五条。
如果现在这个情况被五条抓回去……
小枝打了一个冷颤,立刻攥住夏油杰的袖口,躲在身后,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不知道!”
她企图让声音变得理直气壮,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虽然那个时候是我不对,但……但我已经是杰的客户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袈裟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我要跟杰住在一起!这是合法的!你……你不能问我问题!”
空气沉寂了一瞬。
桃原原本以为夏油杰会说些什么,比如委婉的开始下逐客令,或者帮她说话。
但预想中的,没有任何话语。
夏油杰只是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袈裟、蜷缩在自己身后的桃原。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宠溺的笑意。
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飘飘地“哎呀……”着感慨了一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企图帮她说话的言语。
“虽然吱吱这么说,我非常开心哦。”
“不过刚才忘记提醒你了,”他重新展开文件,举在她面前,“你的另一个室友,是悟呢。”
他指了指合同末尾的一行小字,上面赫然是五条悟的签名。
“虽然这座房子是我的,但合约的担保人也是悟。”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毕竟吱吱很坏呢……只有一个监护人,会很快再次逃跑的吧。”
“所以严格来说,你现在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租客哦。”
桃原枝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瞳孔涣散,连呼吸都忘记了。
两个签名。并排的。
一个字迹工整,属于五条悟。
一个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刚签下的。
而夏油杰站在中间,微笑着,像展示什么杰作般,将那份合同缓缓合拢,重新收进袖中。
“欢迎回家,吱吱。”他轻声说,暗紫色的眼眸里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脸。
五条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从她开始反驳,寻求夏油杰的庇护开始,五条悟就只是静默地站在在那里。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瘫坐在地上的桃原枝完全吞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但空气在凝固,光线在扭曲,足以让小枝产生巨大的恐惧。
尤其是是刚才对着杰说了那么多话……那些所有反驳有关五条内容的话,现在都已经一字不落的全部被五条悟清楚的接收道。
“舅、舅舅!”
小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立刻松开夏油杰的袖口,跑过去,抱着五条悟的胳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说的都只是开玩笑……呃,杰……我也不是那个……这个……!”
桃原真的要哭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糊了一脸,紧紧抱着五条悟的手臂,像抱住唯一能救命的浮木,然后又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夏油杰。
她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只能发出“这个”“那个”的破碎音节。
夏油杰笑吟吟的不说话,五条悟面无表情的也不说话。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从来只知道哄一个,还会拉踩着去哄。现在两个都需要哄,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她急的团团转,额头几乎都要冒汗。
“悟,你吓到那孩子了哦。”
大约是见她真的要哭出来了,夏油杰适当解围道,“毕竟吱吱从小就和亲近我一些,偶尔适当的说一说实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桃原枝愣住。这、这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啊啊啊!!
小枝怯怯,不敢开口,只是试探性去看五条悟。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悦,相反,五条悟若有所思短促的感叹了一句。
“啊,说的是呢。”
他点点头,语气轻松,“每一次都和你亲近些,却一次又一次的跑到我房间里来。就算被你抱回去了,也嚷嚷着要悟吧?”
“情书攒了一抽屉,当面告白少说也有十几次。说起来……杰,你好像从来没收到过她写的信吧?”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笑。
“要不要我现在回家,把那些信都拿过来给你参考一下?毕竟……”五条悟慢悠悠地补充,“你好像很擅长学习别人的东西啊。”
夏油杰维持着笑容,却没有说话。
暗紫色的眼眸在深处暗淡了些,他没有反驳,只是笑容浅了些,“悟,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她最后选择的也不是你。”
“是吗?”五条悟耸耸肩,无所谓地转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说的好像她最后选择你了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小枝以为双方会继续无意义的争吵下去时,她刚松了口气抬起头,却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正一齐注视着她。
她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等……”
“啊……对哦。吱吱在那边和乙骨君玩的开心吗?”
夏油杰笑道,语气温和,“一定非常开心吧,毕竟刚才从窗台跳下来的时,念念不舍了好一会。”
“居然不是很欣喜的离开吗?”
五条悟摩挲着下颚,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语气惋惜道,“忧太那孩子真是,我就说是恋爱了吧,明明老师超~开明的。”
上一秒还在对峙的两个人,下一秒不知道什么契机,再一次的把矛头对准了她。
小枝我我我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两个人的目光中不断后退。
她的后背轻轻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夏油杰向前迈了一步,宽大的袈裟袖摆随之微动。他微微俯身,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在阴影里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吱吱,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五条悟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覆盖,“开始的时间,地点,动机,以及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也一并聊聊吧。”
高大的身影,覆盖在身上的阴影,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语气……
小枝一动不敢动,在墙角瑟瑟发抖,“你、你们……”
她快要哭出来了。
“你们不会要一起在房间里审问我吧……我会被你们两个玩死的啊!”
两个人的怒火如果同时爆发在她身上,她真的会死吧。
“嗯?”
五条悟随意地靠在墙边,笑道,“你在想什么,未免把我想的也太差劲了吧。”
五条无奈,摊了摊手,“我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你可爱的一面啊。把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舅舅可是会难过的哦?”
夏油杰已经笑吟吟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朝楼梯口走,“对呢,毕竟吱吱晚上睡觉总是喜欢打被子,走吧,和舅舅说晚安,我们上楼睡觉了。”
“杰。”
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拽住了桃原枝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往后轻轻一带。
小枝踉跄了一下,重新跌回两个男人中间。
“一楼是我的房间。”五条悟继续说,攥着她的领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所以,今晚她睡一楼。”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悟,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缺乏说服力啊。”
五条悟抓着她的后领回拉了一下,小枝撞到他的胸膛。“和陌生人睡觉,晚上会做噩梦的。”
“这样吗?”
夏油杰笑意不减,搭在肩上的手臂回带了一下,小枝从五条的胸膛移开,“和自己惧怕的长辈待在同一个房间,可是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呢。”
“长辈?”
五条悟笑出声,上前一步,领口的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中。
“杰,我们可是同级,难道你觉得自己有年轻多少岁?需要我提醒你,好几年前某人过生日时,对着蜡烛唉声叹气了足足三分钟吗?”
“年龄不过是数字。但有些人,就算活到八十岁,心性也依然停留在让人困扰的幼稚阶段。”夏油杰用力。
“哦?幼稚?”
五条悟尾音上扬,带着一贯的轻佻,手心也用力,“那也比某些表面上笑眯眯、实际上连句真心话都懒得说的成熟大人要可爱吧?”
“有时候过于直白的真心,本身也是一种粗暴。真可惜,悟居然连这个都不懂。”
肩膀处又传来力度,小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头像个拨浪鼓一样撞来撞去。她弱弱伸手,“那个……”
“粗暴?杰,你现在是在跟我讨论温柔的定义?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把人圈进自己的领域,再一点点收紧——这种你所谓的成熟,在我看来才更令人毛骨悚然哦。”
“那个我……”
“对呢,这种做法真是似曾相识。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其实肆无忌惮将他人的存在与感受都视为可以任意摆弄之物。这难道,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其实我可以……”
五条悟笑出声,指尖蓝色的咒力微动,“要出去好好说说吗,杰,这么些年总感觉你的思绪变迟缓了,找好养老院了么?”
夏油杰笑眯眯也抬起手,“随时奉陪。正好我也想问问是不是近几年甜品吃太多,大脑都开始膨胀……”
“喂我说——!够了啊你们!”
两股不同的咒灵在四周流动,被夹在中间的小枝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吵死了!难道我就不能自己睡吗!?”
空气和流动的咒力都在这一刻停滞下来。两道不同的目光下移,聚焦在她的脸上。
小枝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立刻收敛起表情,声音都小了一半。
她目光游离,露出可爱的笑容,怼怼手。
“可、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硬生生多写了1k字(叼花)
第125章
房间里。
万分疲倦的小枝长舒一口气, 洗漱后整理着床铺。
……最后还是同意自己一个人睡了。
这栋住宅很大,双层, 一楼客厅很大,二楼住宿也很大,比自己和五条之前在高专附近的房子还要大。
为了公平,她的房间在二楼中间,左边五条悟,右边夏油杰。房门一左一右,正好将她夹在中间。
夜很深了, 住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虽然刚刚在楼下有些惊心动魄,不过好在可以平安度过第一天晚上。
“吓死噜……”
小枝拍拍枕头,长松一口气,刚才上台阶时腿都是抖的。
她整理好了床铺,正转过身, 看见门口斜靠着一个黑色身影。
“五……五条!”
什么时候进来的!
五条悟斜倚在了她房门的门框上,双手环抱着双臂,下颚藏在领口中。
他似乎没有准备睡觉的想法, 黑色修长的制服贴在他的身上,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
“不喊舅舅了?”
小枝立刻改口, 声音怯怯,目光下移, “舅舅……”
“嗯。”
五条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应和, 听不出情绪。
他松开了环抱的手臂,站直身体。
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头顶的光线挡去大半, 阴影笼罩过来,小枝止不住的后退,话语都支支吾吾。
“我、我……”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笑, 脸上却没多少笑意。反而继续不紧不慢地走近,直到小枝的后脚跟抵住床沿,退无可退。
“舅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枝急的脖子都梗直了,“我可以解释……我都可以解释……您别生气…您真的别生气……”
她是见过五条悟生气的,如果这一次再承受一遍,那她真的要……
“我没有生气哦。”
五条悟开口,俯下身,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
“小枝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薄荷糖的甜味,将她完全笼罩。
问题问得突然,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道视线,却不漏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
小枝的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还、还好……就是,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五条悟追问,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像是耳语。他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悬在她脸颊旁边,带来无形的压力。
“离开家,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不是觉得自由了很多?”
自由两个字,被他用这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出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不停摇头。
“在摇头啊。”
五条悟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抚摸,而是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蹭过她的脸颊皮肤,“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我……我没有那么想……”
小枝的声音如蚊,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只是……只是……”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耐心等待着。桃原说不出来只是什么,原本以为是逃过一劫,但是突如其来的独处,几乎快把她的大脑都烧坏了。
“我、舅舅……对不起…对不起您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颤,“真的真的对不起……您不要生气…我、我会很害怕……
“嘛,我真的没有生气哦。”
五条悟笑道,低了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尖,“亲亲吧,好不好?”
他上前,摩挲着她的气息,“亲一亲就好了……我很想你呢……”
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沙哑。
炙热的气息摩挲着她的唇瓣,却并未真的落下。
像是在等待一个许可,又像是在享受她因此而越发明显的颤抖。
“现、现在吗?”
她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但是、但是……”
五条悟没搭话。
贴在脸颊的掌心微微抬起,发凉的唇一上一下触碰着她的侧脸。像一只鼻头湿湿的猫,用粉色的鼻尖探着她的皮肤。
温热的、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一下,又一下,轻轻碰在她的脸颊上。
桃原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罩,偶尔扫过她的皮肤。
“叩。”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小枝吓了一跳,五条悟却依然没停下。
“吱吱,休息了吗?我切了些水果。”
谁、谁会在大半夜凌晨切水果啊!
“我!唔……我、我快休息了!”
脸颊的细吻突然加重,用力了一下,害得她声音都变了调。
小枝不断后倾身体,想要避开,五条悟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样,反而顺势将她往后压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完全覆盖。
细密的吻不再局限于脸颊,开始沿着下颌线,带着惩罚般的力度,若即若离地游移。
“唔……五……”她被困在怀抱之间,慌乱地抵住他的肩膀,声音都被气息搅得破碎。
“别……!舅、舅舅……!”
她压低声音,语气接近恳求。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和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桃原脸颊发红,胸膛一起一伏,开口恳求时的呼吸都带着喘气。
五条悟没说话。撑在她耳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门外的夏油杰沉默了一瞬。
然后,门把手传来轻轻拧动的细微声响。
小枝惶恐,呼吸一紧,抬起头看门的方向。
“吱吱?”
夏油杰打开门,手里端着果盘,狭长的目光扫过偌大的房间。
除了躺在床上的桃原外,房间空无一人。
窗户微微敞开着,风将纱帘吹得轻轻拂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某个人的甜香气味。夏油杰放下水中的果盘,没有提这件事。
他只是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关好,扣上锁扣。窗外的风被阻隔在外,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回到床边。夏油杰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看着惊魂未定的小枝,伸出手,将她拉起。
“还好吗。”
夏油杰开口,在她身边坐下。小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夏油杰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抬起手。不是像五条悟那样带着侵占意味的触碰,而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度,缓慢地揉了揉。
“不用怕。”他说,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我在这里。”
宽大的手掌温暖,动作轻柔,却莫名地让桃原感到心安。
“杰……”
小枝愣愣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一丝委屈。
“嗯。”
夏油杰回应,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他不自觉的想要索求更多,唇亲了亲她的指尖。
“累了吗,需不需要我今天在这里陪你。”
询问的话语让小枝指尖微微一颤,他握的太紧,无法抽回。
“不……不用了吧…”
她逃避性的开口,“我想自己待一会……你今天飞了那么久也…累了吧。”
她没忘自己是怎么来这的,还有那张堪称卖身契的租房合约。
“是吗。”
黑色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他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松开手,只是握着她的力道,几不可察地又重了那么一丝。
再抬眸时,笑容依然温和。
“可是一个人的话,会很害怕的吧。”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安抚。
“刚才的事,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和紧闭的窗户,“一个人,并不安全。”
“况且,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吱吱。”
夏油杰微微倾身,距离拉近,身上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变得清晰,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真的,一点都没有想我吗?”
“我……”
小枝急切开口,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我当然有!我一直有在想杰,我、我一直有在想你!”
她说的十分顺畅,下意识的开口,下意识回应,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一系列有关情爱和喜欢的话语在她口中毫无负担,轻飘飘的脱口即出。
有些东西即便知道是虚假的,但在真切听见自己想听见的那个答案时,还是会让人心神动摇。
夏油杰平静注视着她,瞳孔中那抹幽暗的似乎无声地扩散了一瞬。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了些,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注视,又像是在审视这句话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她下意识的讨好与顺从。
空气似乎因为他长久的沉默而变得粘稠。
“这样啊。”
夏油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他握着她的手,然后,慢慢引导着贴上他自己的胸口。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桃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频率似乎……比平时略快一些。
“感受到了吗?”
他低声道,“这里,因为你这句话,跳得有点乱了呢。”
桃原的心脏微不可察的跳跃了一下,她出神地抬起头,对上夏油杰的视线。
“吱吱。”
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再说一次,好不好?”
“什么……?”
“说你一直在想我。”
夏油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魔力,环绕在她耳边。
“说了的话……可、可以今天晚上让我一个人睡吗?”
“可以哦。”
夏油杰笑道,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锁骨,“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黑色的碎发落在脖颈带着痒意,小枝“唔…”了一声,小声开口,“我……我很想你……”
夏油杰没说话,唇贴过她的脖颈,细密的吻嚅嗫着,没有停下。
“我、我很想念杰……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
以为是自己说的还不够,小枝边闪躲边开口,脖颈间的嚅嗫变成了亲咬。
甚至因为她这句话,落在颈部的呼吸都更重了些。
她有些害怕起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细密的亲吻与轻咬并未停止,反而沿着颈侧滑向更敏感的锁骨,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掠夺意味。
“等……杰、我,我已经说了……等一下……”
“乖孩子。”
夏油杰轻轻开口,却并未停下,“我也很想你呢……”
小枝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般的音节。
“砰!”
就在这时,门被毫无掩饰的大力推开,小枝和夏油皆是一愣。
五条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单手维持着推开门的动作,站在原地。
“……悟。”
夏油杰松开手,似乎有些头疼,扶了扶额头,“门会坏的。”
五条悟依然沉默,因为眼罩的缘故,桃原看不清他究竟在看哪里,但似乎是她……桌角的方向?
“啊。”
五条突然开口,毫无情绪说了一句:“有水果欸。”然后自顾自的走过来,拿起一块放在口中,面朝着他们,嘴里不断咀嚼。
空气中传来嚼嚼嚼的声音,五条悟就面朝着桃原和夏油的方向,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小枝都呆住了。
夏油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接近平静,他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恰好挡住了五条悟大部分投向桃原的视线。
“悟,”夏油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水果在楼下厨房还有很多。”
“楼下太远了。”他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觉得这里的气氛比较下饭。”
“你们继续啊。”他继续咀嚼,“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行。”
“……”
夏油杰缓缓吐了口气,太阳穴似乎还有些疼,“悟,你究竟要说什么。”
五条悟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咀嚼。
空气中持续不断响起沙沙和嚼动的声音,夏油平缓地站在原地,拢着袖口,像是在等他说话。
一直到五条悟吃完了手里的苹果,拍了怕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伸出一根手指,“我突然想起来,楼下的苹果更甜欸!走吧杰,超——好吃的呢。”
夏油杰蹙眉,“我没有想吃水果的想法。”
五条悟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已经推着他的后背,像小火车一样,嘴里说着“走啦走啦走啦~”
小枝被两个人诡异的相处方式呆住,上一秒还在针锋相对,下一秒又好像早已习惯于此。
就好像两个人在这段时间已经在某种程度达成一个共识,而这个共识仅仅是在有关她的前提下。
好奇怪的两个人……
走到门口的五条悟忽然回头,小枝浑身一颤,本能的开始害怕。
“舅……”
一句话没说话,五条悟长腿一迈已经到她面前。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张湿纸巾,在小枝茫然无措的目光中,弯下腰,对着她侧面的脖颈开始摩擦。
他抿着唇,脸色算不上多好看,力度也有些大,但却擦拭的很认真。
这个位置似乎是刚才杰……
直到那块皮肤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泛出被摩擦后的红痕,五条悟才停下。
他随手将湿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直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关上门,走了。
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小枝坐在床上,目光还有些发愣地看着门。
第126章
三个人……总感觉很奇怪。
虽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三个人, 但姑且也能当作这种意义上的三个人。
三个人在同一个房子里,一个房东, 两个租客。
但五条更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从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太对劲了。虽然自从被诈骗过来后就没有对劲过,但隐隐约约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适。
刚过来还有些没缓和过来,桃原睡到自然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学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乙骨家里了,赶紧捂住嘴,结果门还是立刻被推开。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门口。
“舅舅……杰……”
小枝胆怯,手里的被子朝上提了提。
“吱吱醒了呢, 早上好。”
夏油杰站在门口,企图用身体挡住后面的五条,笑容温和,“今天天气有些冷,是穿衣裤还是裙子?你落在我家的衣服, 我已经全部移过来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长长“噢——”了一句,靠在门框上单手摩挲着下颚,不急不慢拆台, “你说的是那件小熊图案的睡衣?品味真有够差的。”
夏油杰笑意不减, 堵在门口甚至都没有回头, “悟,你来做什么。听错了吗, 吱吱在喊我。”
“哈……是呢, 你什么时候也改名叫‘悟’了?老妈子行为可不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类型。”
“悟,该离开的人是你。”
“原句奉还。讨厌的刘海大叔快点离开啦~接下来是舅舅和外侄的友好时间。”
夏油杰没说话, 只是不断肘击用力。
小枝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看看左边笑容和煦但眼神深不见底的夏油杰,又瞥瞥右边姿态慵懒却散发无形压迫感的五条悟。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带着不容拒绝的目光。
“我、我谁也没有喊!!”
她几乎是抢着回答,紧紧攥着被子,“非常抱歉!我、我可以自己起来吗?”
一大早就面临需要选择的局面,简直太糟糕了。
而且总感觉选择了一方,另一个就会很麻烦啊。
小枝一边穿着裤子,一边慢悠悠爬下床,夏油和五条不知道在房间外面做什么,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声响。
小枝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窗外已经泛白,阳光窸窸窣窣照进来。
玻璃很大,投进来的光线也很大,和乙骨那边的窗户并不一样。
“……”
小枝停留片刻,穿好外套,拉开门洗漱。
二楼没有人,她还在窃喜会不会两个人都已经出去了,一下楼就看见餐桌上的夏油杰。
“早上好。”他又打了一遍招呼。
“饿了吧,早餐我做了荞麦面,是你喜欢的那一款。”
欸?似乎五条不在……
“小枝。”
沙发上传来声音,五条悟坐在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遥控器,头也没回。
“煎蛋在厨房保温,自己去拿。”他言简意赅。
桃原站在原地,身体无比僵硬。
餐桌上是她喜欢的、热气腾腾的荞麦面,空气里还飘着诱人的酱香。而厨房里,是五条悟不知何时准备的煎蛋,戳下去就会流出金黄色的溏心。
小枝局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油杰已经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姿态从容。甚至体贴地递过了筷子。
五条悟虽然没回头,但显然也在等待她的选择。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按键。
压力无声地蔓延。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和不想在清晨继续僵持的念头占了上风。
小枝硬着头皮,小声说了句“谢谢杰”,然后慢吞吞地走向餐桌。
她刚在夏油杰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啧。”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咂嘴声。
紧接着,是遥控器被随手扔在茶几上的轻响。五条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低气压,径直走向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盘子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撒了点海苔碎。
五条悟走到餐桌边,看也没看夏油杰,直接将盘子放在了小枝手边,紧挨着那碗荞麦面。
“吃掉。”
他丢下这两个字,然后拉开桃原旁边的椅子,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桃原不敢回头,她不知道五条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夏油。
但这下,变成了她被夹在餐桌中间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悟,空腹吃煎蛋不太好,尤其是溏心的。”
“是吗?”
五条悟挑眉,“我倒是觉得,比起某些人一大早吃冷食,热乎的东西对胃更好。”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说呢。”
你说呢这句话,没有带主语,但明显清楚是在对谁说。
桃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我……”
夏油杰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完全看向桃原,“没关系,按你自己的喜好来就可以。”
他声音平和,带着退让的意思,“我的荞麦面,悟的煎蛋,或者……你想先喝点味增汤?我也准备了。”
夏油体贴地提供了第三个选择,却无形中将五条悟的煎蛋和自己准备的荞麦面与味增汤,放在了天平的同一边。
仿佛暗示着某种阵营划分,1:2,很明显选择的天平会倾向谁。
而桃原显然没反应过来,反而几分感激的看向杰。
五条悟嗤笑一声,明显听懂了这层意思。他没有再逼迫,反而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胸,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小枝苍白的小脸上。
“行啊。”
他懒洋洋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就按自己的喜好选吧。我也很好奇——你的喜好现在到底偏向哪一边?”
“悟,喜欢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
“啊对对,这就是你还藏了一手,做了味增汤的理由?”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小枝立马开口,“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小枝拿起一旁的刀叉,“不要再吵了好吗,我真的很饿了,我会把你们两个的全部都吃下去的。”
五条悟:“先吃我的。”
夏油杰微笑,把自己的荞麦面朝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面吧,坨了就不好吃了。反正悟的……也已经冷了。”
“嘶……杰你”
“OKOKOK”,她立刻开口,再一次打断。拿起刀叉,把一旁的煎蛋切成两半,放入盘中,又卷起荞麦面,像三明治一样用鸡蛋卷在一起。
一个鸡蛋皮卷荞麦面的夹心,就完成了。
“怎么样?怎么样?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兴致勃勃,在给二人同时审视过后,放入口中。
混合了酱汁的荞麦面和溏心蛋液在口腔里交织,味道其实有些诡异,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条悟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和创意十足的吃法,像是看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唇角勾起弧度。
“好聪明呢,我们的小枝。”
他带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种敷衍的平衡方式,是谁教你的?忧太吗?”
“咳……!”她忙不迭被呛到。
“既然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好吃完吧。”
夏油杰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温和,“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他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具,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
五条悟则依旧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口口吃下创意卷。
偶尔还点评两句“酱汁沾到脸上了”或者“鸡蛋没完全包住”,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顿平常的早餐。
桃原表示如坐针毡。
所幸的是五条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很久,电视播放了一个实时新闻,他似乎有些关注。
早餐被她解决的差不多了。小枝好奇,抬头看去,只见五条悟站在电视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微微仰头,眼罩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黑色的制服修长,折射出褶皱。
这个视角不太好看清楚,五条悟太高了,挡的严严实实。
桃原走过去在沙发坐下,夏油也恰好端着一杯牛奶递给她。
电视里,是一座写字楼倒塌,底部救护车和人群聚集,天空中隐约还有一个飞行的……杰的身影?
小枝微愣,是那天杰接她回去的场景。普通人无法看见咒力和咒灵,但可以看见人。
镜头一转,聚焦在一个疏离着人群,有条不紊指挥的白衣少年身上。
乙骨忧太白色的制服有些蹭脏,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晃。他面色凝重,没有多少表情,与桃原记忆中相处的,那个温和的乙骨不太一样。
忽然,镜头中的乙骨忧太毫无征兆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清晰的眼眸,仿佛正透过镜头,注视着屏幕外的她。
被手里的牛奶呛到,小枝咳嗽出声。
“乙骨君成长的很快,独自处理这种突发性的二级咒灵残秽诱发的事故,已经很稳健了。”
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显然不太在意,夏油杰一面轻飘飘的开口,一面轻拍着她的后背,以免再一次被呛到。
“悟准备怎么做?如果和高层摊牌的话,会很麻烦的吧。”
夏油杰笑眯眯道,“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抱歉呢……毕竟乙骨君追的太紧了。如果我被查出来,他们也会顺水推舟摸到你身上。所以,这件事还得辛苦悟帮我解决一下。”
计划在很早就断断续续有在实行。为掩人耳目,五条作为中间者一面接收高层提供的消息,一面与他私下接触。
两人默契地在上层眼皮底下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表面上,五条是追捕诅咒师的执行者,暗地里,他却借着高层的指令反向布局。
以博主的身份勾引出桃原,以白富美博主的身份一步步接近并引出桃原。再由夏油杰配合护送,完成一场看似惊险的劫持。
这样就算被乙骨忧太向上层呈报,也可以以“桃原被诅咒师抓捕”来传播假消息,又能确保五条悟的中立身份不被怀疑,还暗中将桃原护送到安全之地。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五条悟微微侧头,声音很冷,“我会处理,但没有背叛高专的想法。”
夏油杰的笑意更深了,指尖轻轻勾着小枝的发丝,“我当然明白。你从不背叛,只是偶尔让规则稍微绕个弯,去它该去的地方。”
“乙骨那孩子确实敏锐。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锁定并处理,不愧是你看重的学生。”
五条悟没有接话,而是反复注视着电视的屏幕。
沙发上的小枝也一动不动,只是低头喝着牛奶,努力把自己降到最小化。
毕竟这些他们两个商量的事……真的可以说给她听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我的人说,高层最近对你的效率很满意。”
夏油杰慢条斯理,丝毫没有想要避讳桃原的意思。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尤其是你每次都能精准错过我的行踪,却又始终维持着高压追捕的姿态。他们大概觉得,只要五条悟还在棋盘上,我就迟早会被将死。”
夏油目光柔和,说出的话语却十分玩味。他的目光聚焦在桃原的唇角——刚喝完牛奶的嘴唇,上面带着几分水润的痕迹。
“那是他们的事。”
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我的行动自有我的理由。至于你——”
五条忽然转过身,恰巧看见按着桃原肩膀,正准备返回坐下身的夏油。
而沙发上的小枝满脸通红,像是刚刚极度紧张过的一样,抱着手里的杯子,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别做多余的事,杰。”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去。
“抱歉呢。”
夏油杰舔舔唇,漫不经心道歉。
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过于亲近的姿态只是无意之举。
紫色的眼眸扫过五条悟明显不悦的脸,又瞥了一眼沙发上僵硬的小枝,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只是看她嘴角沾了点牛奶,帮忙擦一下而已。”
夏油杰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辜,“悟,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连电视里嘈杂的广告声都显得遥远。
“那个……”
许久,小枝怯怯开口,“你们是不是……都要出去?”
夏油杰率先温和回应:“我暂时没有安排外出。悟似乎有事要处理,对吧,悟?”
“我是要出去。不过……”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不是都出去。”
“你,跟我一起。”他的目光定格在桃原身上。
第127章
五条悟的话让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欸?”小枝愣住, 下意识又看向夏油杰。
“让她留下吧,悟。”
夏油杰语气平静, “吱吱在外面的身份已被处死,虽然目前尚未可知高层如何作态,但带着她恐怕不太方便。而且,她刚到这里,需要时间适应环境。”
“适应环境?”
五条悟嗤笑一声,“适应这栋房子里莫名其妙的规则吗?还是适应某些人体贴入微的照顾?”
某些人是谁意有所指。小枝以为杰会沉默,但夏油杰反倒心情更不错了起来。
“我也很想出去帮你解决高层的顾虑, 不过我出手,远没有你方便吧。”
夏油举起桃原的手臂,像招财猫般挥了挥,笑道,“所以, 为了我们可爱的吱吱,让我们一起说,五条老师辛苦了——”
他甚至拉长着语调, 学着高专里的学生们一起喊了“五条老师”。
小枝太阳穴狂跳, 被迫性的抬起手挥了挥。一旁是心情十分不错的夏油, 面前是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五条。
像是在等待她发表意见,五条悟静静站在原地, 眼罩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没有催促, 也没有不耐,但那无声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呃……其实, 我和杰在家等您也可以……”
她挤出一个笑,“毕竟如果被发现了,也会给舅舅您添麻烦吧。”
五条悟没搭话, 眼罩只是注视着她的方向。
小枝视线游离,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所以我想在家等您,可以吗……?”
……
最后似乎是同意了。
虽然只有一个监护人,但回房间后的小枝没有多开心。
总感觉五条好像有些不高兴了,虽然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总感觉有些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舅舅的事情,乙骨的事情,杰的事情,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啊……”
她躺在卧室里,翻看着一旁的杂志,“好难啊。”
不知道五条出去解决这些事情,要多少天……
午睡后她就没有出去,杰在书房里办公,大约也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中午热气开的太足了,睡了一觉后有些出汗。小枝拿上衣服去浴室,好一会才出来。
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低下头一抬起,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在浴室门框上,双手环胸,正静静地看着她。
小枝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舅、舅舅!”
什么时候回来的!
“嘘——”
五条悟上前,捂住她的嘴,看了一眼杰卧室的方向。
小枝点点头,移开嘴上的手,语速都不自觉加快,唇角大大扬起,压低声音,“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直起身,轻挑起一边眉。
他伸出手,按着她的额头揉了揉去,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怎么,上午不是还赶我走么。”
“当然没有了!”
小枝立刻反驳,“我只是感觉您好像生气了,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五条悟若无其事耸耸肩,“还没去呢。”
“……哈?”
“还没去高层那边,好远的呢。”
小枝反应不过来了,笑容都愣了一半,“那、那您还在这里干嘛?不是说帮我洗清罪行的吗?”
“当然是——”五条悟笑道,伸出一根手指,“翘班。”
小枝彻底愣住。
“怎么这种表情。反正杰也可以解决,我才不要和那群老头打交代,麻烦死了。”
五条悟收回手,满不在乎地插进口袋,“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楼下的蛋糕店有限量款草莓蛋糕,所以改天再处理好啰。”
小枝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所、所以您就在那边闲逛了一上午吗?”
“也不全是闲逛。”
五条悟俯下身,捏她的脸,“我还顺便去看了你当年训练的监控录像——姿势还不错,就是咒力控制还是太粗糙了。”
小枝的脸腾地红了,“您怎么可以偷看!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保存着那种东西!还有我的罪行怎么办哇!?”
“怎么能叫偷看呢?”五条悟直起身。
“我可是你的监护人,监督自己的外侄训练是理所当然的吧?况且只是清理录像时恰好看见的。”
他咂咂舌,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摊摊手,“果然那个时候咒力控制就不太行,所以现在也没有多少长进。”
桃原张着口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质问五条悟为什么还不去帮她处理罪行,还是该吐槽他这句话。
“那我的罪行怎么办!”
她终于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我不要是活死人的身份啊,我现在都和偷渡来的黑户一样惨了。”
“没这么好。”
“什……?”
小枝话音刚落,对面卧室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夏油杰已经站起身,正准备朝绕开桌子朝这边走来。
小枝神色一慌,攥着五条悟袖口都紧了几分。五条悟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把她朝后推。
“进去。”
“进、进哪?”
忙不迭又重新回到浴室,五条悟跟了进来,反手带上了浴室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
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热气还未完全散尽,镜面依旧模糊。
五条背抵着门,高大的身躯几乎占去了小半空间。他单手搂着桃原,垂下眸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重量。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蒸发的水汽,像一层牛乳,迷雾缭绕的漫在窄小的空气中。
小枝的头抵在五条悟的胸膛上,轻而易举可以听见那一出抨击的心跳,沉稳、有力。
“我……我为什么要进来?”
她抬起头,对上五条悟的目光,后知后觉,“我又没有翘班,我为什么要跑啊。”
五条悟耸肩,“那你现在出去啰。”
他话音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戏谑的尾音,仿佛真的在给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选择,箍在她腰侧的手臂却纹丝未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宽大的袈裟袖口从房间的尽头走到另一处尽头。
“你……”小枝有些气恼地瞪他。
昏暗的光线下,五条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格外清晰。
“啊,如果被杰看见你和我在同一个浴室里,一定会超生气的哦。”
“可是是你推着我进来的。”她企图辩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洗澡的!”
“嗯——谁知道呢。”
五条悟歪了歪头,笑意更大了些,“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你说没有,谁信?”
“那家伙嘴上不说,其实是一个超级阴暗的人,占有欲强得要命。再加上你从盘星教偷跑回家,表面笑眯眯,说不定已经弯下腰手挡住光,正眯着眼睛在门外透过小缝偷窥呢。”
透过小缝偷……
小枝大气不敢喘,五条描述的太详细了,弯下腰、挡住光、正偷窥着,一系列动词让这句话既直白又带着些毛骨悚然。
“喏。”
五条悟朝一旁移了移,对着一个光斑,拉长了语调,“杰正在看呢——”
“舅、舅舅!”
他说的随意,小枝却听得后颈一凉,不由自主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取悦了他,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一丝极轻的震动,像是闷笑。
“现在才想起来怕?”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拂过她耳廓,“那会不是还挺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做亏心事不用跑?”
“我那是……”小枝想反驳,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虽然借着出去拿奢侈品的理由,毫不犹豫的逃出去非常失礼,还准备离开日本去夏威夷……
但是她也是有苦衷的好不好……毕竟杰那个时候真的很可怕呜!
不过现在对比下来,大家似乎都是一个样子。
……咒术师就是一群浑蛋啊!
“总、总之,那是不一样的。”她生硬解释。
“有什么不一样?”
五条悟不依不饶,低头凑近了些,“你从杰那边逃跑,和从我这里逃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小枝咬了咬唇,没说话。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慢悠悠地移回她眼睛,“小枝,你变迟钝了哦。或者说……是觉得在我身边,就可以完全不用动脑子了?”
后脑的发丝被捏在手里不断把玩,像一个金色的小毽子,尾羽长长的。
小枝依然沉默,某种被精准戳破的羞恼和被看透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回答呢?”
他问,原本发丝间的手掌上移,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像是刻意要看见她的眼睛,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
小枝的喉间有些发干,所有思绪在他目光的笼罩下都变得有些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悦五条骂她蠢,还是应该反驳五条伪装百万粉丝的大博主,把她骗到这里来。
哦,还有现在,害得她都不能出浴室。
“…我不知道。”
小枝移开眼,避开他的手。声音闷闷地,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无力的承认,“……讨厌舅舅。”
轻飘飘的一句话,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像刚才捏在手里的发尾,羽毛一样轻轻晃动着。
“唉呀……”
五条悟弯腰,更用力揉着她的发顶,“又讨厌我了?像撒娇一样呢。”
胸前两边的发丝都被揉到后面去了,小枝躲了一下,没躲开。
“不要把我头发弄后面去了。”
“嗯?”
“……我穿的睡衣啊。”
五条悟似乎有些没理解她这句话,头顶动作不停。
小枝无奈,抿了抿唇,“我穿的睡衣。”
睡衣的意思就是,里面没有穿胸衣。
五条悟这才停下动作,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
“嘛,想什么呢。”
五条悟不以为然,“舅舅我已经过二十五的人了,可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哦。这种最基本的自制力还是有……”
他话音未完,随着头发彻底被他弄乱,毫无遮拦。
头顶的灯光在她锁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以及单薄的睡衣,隐约可见……
“……啧。”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咂舌,五条悟拿过一旁的浴巾,三两下缠在她的身上。
浴巾很大,从肩膀一直环绕到另一边肩膀,绕了好几圈,把她围的像一个阿拉伯人。
小枝被缠的都有些呼吸困难,肩膀都变重,“其实已经可以……”
“不行。”
他又缠了几圈,才直起身,满意点点头,评价道,“杰作。”
然后抬起头,继续更用力,甚至报复性意味的揉乱她的头发。
“……”
小枝无奈,长长吐了一口气。
“吱吱?”
门外传来声响,毫无征兆。
小枝微愣,宽大的袖口站在门口,夏油杰的阴影覆盖在玻璃上。
“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是需要毛巾吗?”
小枝敢怒不敢言,头顶的手还在作乱着,就算是这种情况,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没事,杰。”
她瞪了一眼五条,继续开口,“我拿毛巾了,不用麻烦啦!”
门外安静了一瞬。
笼罩在磨砂玻璃上,属于夏油杰的高大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宽大的袈裟袖口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极具压迫感。
“是吗?”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就好。不过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是浴室水汽太大了吗?”
他顿了顿,四周都安静下来。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句话过于意有所指,浴室内的空气都陡然绷紧。
小枝感到头顶那只作乱的手也停了下来。
但五条悟没有移开手掌,只是改为更轻缓地、带着某种安抚意味的摩挲,指尖穿过她的发丝。
“看,他根本不信哦。”
五条悟用只有她能听见、近乎气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现在怎么办呢——”
本来不紧张的……
本来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就不会紧张的!现在怎么看都感觉真的好像说不清楚了。
小枝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甚至努力挤出一丝轻松:“没、没有啦!可能是刚才洗澡水有点热……我很快就好了,杰你先去忙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
阴影没有离开,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外面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而是一种无声的、耐心的等待,像一张粘稠的蛛网,牢牢附在门板之外。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
小枝呼吸急促,因为过于紧张,手里都无意识攥着五条悟的衣角。
五条悟注视着了她半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直起身,黑色的眼罩似乎穿透了不透明的玻璃门,精准地看向门外的那个身影。
然后,他提高了音量,用一种介于慵懒和挑衅之间,一个清晰无比的语调,开口:
“杰——”
“你挡着光了。”
“很碍事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很爽。很长。
谁想看大长文!谁想要看你十六太的大长文!?那就帮我点个作收,再来点营养液吧老婆大人~
球球您啦!老婆大人!
第128章
空气骤然冻结。
门外原本只是安静存在的阴影, 在五条悟话音落下的瞬间,低气压似乎又加深了一度。
磨砂玻璃上模糊的轮廓更加清晰。某种接近粘稠, 像史莱姆一样的的压迫感,正缓缓透过门板的缝隙渗透进来。
浴室内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桃原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
她瞪大眼睛一愣不愣地看着门,眼神接近空洞。
不知道过去多久,不可置信地目光才缓缓上移,移动到五条悟的脸上。
夏油杰没有说话,五条悟也没有说话。
一个似乎能透过门外看清里面;一个就站在里面, 带着几分兴味注视着她。
五条悟迎着她惊恐的目光,甚至还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弯曲,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她身后的门板。
“叩,叩。”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确认门外观众的存在。
“听见了吗?”
他低下头,再次用那种亲昵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音, 贴着她的耳朵, “你最喜欢的杰, 现在大概……”
他故意停顿。像上午在沙发上时,夏油杰侧过身吻她的唇角, 被发现后却丝毫不介意轻飘飘的语气。
“……气得想杀人哦。”
不怀好意。
那双苍蓝色的瞳孔里, 绝对赤裸裸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 夏油杰的声音响起了。
依旧是温和的。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缓,更加毫无波澜。
“悟。”
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音节。
但桃原却感觉浴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夏油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笑意, 也没有了任何伪装的关切,只剩下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冰冷。
“原来你在里面。”
一个接近毛骨悚然的陈述句。
小枝紧张到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她现在必须说些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总比现在一句话不说的结果要好很多。
她张了张口,喉咙轻动。
“我没……”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腰间的手自然上移,绕过她的发丝,环过脖颈,温热的掌心堵在她的口上。
小枝能感受到五条悟箍在她脖颈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被彻底挑起兴致,蓄势待发的兴奋。
五条悟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胸膛相贴。
和那天在咒灵身上,杰把她搂进怀里的一样。
小枝几乎能感受到五条骤然加速的心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一切的亢奋。
“是啊,”五条悟扬声回应,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打扰到你关心养女了?”
他特意加重了关心和养女两个字。
尤其是养女,不管是五条还是夏油,在此之前从未用这个词来描述她。
养女这个词从五条悟口中被特意强调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养女,比外侄这个昵称,要更具有分界线的多。
尽管两个都是毫无血缘关系的昵称,但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怎么会。”
夏油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照顾她。在浴室里……呵。”
那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出的轻笑,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悟。”
“关于礼节,关于分寸,以及……”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上了一丝粘腻的寒意。
“关于,谁才该离她远一点。”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门外那高大的阴影,终于开始移动。袈裟摩擦的窸窣声缓慢响起,朝着客厅的方向远去。
脚步声逐渐消失。
巨大的压迫从门外消散,对着房间的阳光透入进玻璃,浴室都变得明亮。
“啊,走开了。”
五条悟说,捂在脸上的手刚一抽离,小枝就弯下腰,大口大口吸着气。
急促的喘息声在窄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刚刚短暂却窒息的对峙,几乎要抽干了周围的氧气。
五条悟的手依然搭在她后颈,力道却松缓了许多,从禁锢变成了某种漫不经心的摩挲。
“这就受不了了?”
他低头看她,语气却恢复了一贯轻飘飘的语调,甚至更过分的弯下腰,像是要看她哭了没。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嘛,小枝菜菜的。”
桃原枝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各种意义上的,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
她撑着膝盖,不悦的目光毫不掩饰,抬起头瞪他,三两步上前,抵住他的领口,“太过分了!你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顺着她推搡的力道,后背轻轻撞在玄关的门板上。
“哇哦哇哦——”
他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肩膀直颤,任由她揪着自己昂贵的衬衫前襟,目光毫不掩饰的愉悦。
“超凶的耶,小枝。和忧太在一起久了,脾气也慢慢起来了?”
“……”
桃原不语,只是生硬地放下手,“没有。”
语气沉闷,却依然不悦。
她移开眼,侧站着身不去看他,“本来就是舅舅太过分了……一开始明明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五条悟站直着身,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半晌才单手摩挲着下颚,开口,“嗯……我还以为你会好好撒撒娇让我等会帮你说几句好话。看样子我们的小枝是可以自己搞定?”
桃原愣神,转过身,“我……我还要搞定什么?”
她茫然地扫了一眼门,“杰不是已经走了吗?而且他说最后要和你谈谈……”
“噗。”
五条悟笑出声,“走了?”
像是听到什么极有趣的笑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头发揉得乱糟糟,“你以为那是什么?游戏里的NPC,触发完对话就刷新消失了?”
“和我谈谈的意思当然是——你也要和我一起去。那家伙最喜欢秋后算账了。”
小枝大惊,几乎要一跃而起,“但!但他全程都没有和我说话啊!应该没有我的事吧!”
她顿了一秒,“而且他连门都没有拉开!”
五条悟嗯嗯嗯的点头,“对呀,大约以为我们还没有洗完吧,开门就看见两具裸体哦~”
“裸……”她完全呆愣住。
“所以啊,”五条悟的语气轻快起来。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等会儿该怎么搞定。是哭着鼻子求他原谅,说都是我这个坏蛋舅舅强迫你?还是干脆一点,告诉他,你更喜欢待在我这里?”
五条悟直起身,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期待的表情。
“不过嘛,以我对杰的了解,不管你选哪一种,他大概都不会太高兴就是了。”
“需要我帮你说几句好话的选项,依然有效哦?”
他伸出手指,弯下腰,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笑容满面,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好好撒个娇,说点好听的。比如悟最好啦,救救我啦之类的。对于你离家出走的事情,好好安抚安抚我吧?”
“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
五条悟话音未落,小枝立刻伸手,抱着他的脖颈,吧唧吧唧对着脸就是两下。
“哇呜!舅舅!!”
她泪眼婆娑,已经楚楚可怜,“悟!求求你啦,世界上最好的舅舅、最好的悟,帮我说几句好话吧!你一定要帮我哇——!”
亲吻的清脆,少女柔软的气息,配合上仰起头可怜兮兮的小脸。
她表现的太快了,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贴了上来。
五条悟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眼罩后的目光晦涩不明,“唉呀……小枝。”
他笑道,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这不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多少变化嘛。”
指尖带着温热,小枝吸了一下鼻子,嗯嗯点头。
……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她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出来时五条在外面等她。
夏油杰在一楼的客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拢在他周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粘稠的闷热。
小枝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住,手指下意识收紧。就算知道五条会帮她说话,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
五条悟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甚至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站着。
客厅里的夏油杰,仿佛这才察觉到楼上的动静。他缓缓合上手里的东西。然后转过头,视线抬起,精准地捕捉到了楼梯上的两人。
“换好衣服了?”
他开口,声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怀,“厨房温着粥,要不要喝一点?你晚上似乎……”
“杰!让我先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其实我们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做!”
她立刻开口,跑到沙发上坐下,一股脑的全部交代清楚,声音都带着哀求,“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而且我们都穿了衣服的,绝对不是裸着的!”
最后一句话甚至带了几分坚定的语气。
夏油杰微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半晌无奈地笑出声,摸了摸她的发,“别担心,我没有这样认为。是刚才我的语气太重,吓到你了。”
温和的脸上依然是能包容一切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睫微垂,敛去了眸中大部分神色。
五条悟依然站在台阶上,楼梯投下的阴影将他半张脸藏匿,他身体前倾,手撑着栏杆。
夏油杰的指尖从小枝发间滑落,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担心你。”
他抬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楼梯方向,与五条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毕竟,”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枝,语气依旧温和,“你现在住在我这里,我总要多费心一些。至于悟……”
他笑了笑,“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让你为难了吧?”
这句话,将自己置于体贴长辈的位置。同时再次强调了,这里是我的地方的归属权。
轻描淡写,却刀刀见血。
小枝张了张口,只是笑了笑,没有发表言语。这段时间她早就学乖了,面对这种话题,只有傻瓜才开口。
沉默微笑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去吃些东西吧。”
他放下手,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我温了一些粥,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去喝一些吧。”
语气温和,表情正常。似乎没什么问题。
小枝试探性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台阶上的五条悟,他没有作声,只是朝她微微颔首。
等她坐在餐桌前,五条悟也已经坐在夏油杰对面。
他们似乎在谈论事情。
餐桌和客厅的距离并不远,恰好能让她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却又听不真切。
小枝慢吞吞地喝粥,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
“高层那群烂橘子,对于她依然存活的事很有意见。”
五条悟的声音先响起,“下午我过去了一趟,他们会任命新的咒术师成为执行者。”
客厅里,夏油杰的反应却很平淡。
“意料之中。”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们习惯了将一切无法掌控的事物归类为威胁,然后或驯服,或清除。非黑即白,简单粗暴,倒是符合他们那套僵化的思维。”
“哦?”
五条悟尾音上扬,“听你这口气,似乎已经有对策了?准备继续你尚未完成的百鬼夜行,提醒那群老家伙别多管闲事?”
夏油杰无奈,轻轻笑道,“悟,你还是这么直接。暴力威慑当然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并非总是最有效的。尤其是面对一群将自身利益和所谓稳定,看得高于一切的懦夫。他们怕死,但更怕秩序崩坏,怕失去手中的权柄。”
“最稳妥的方法,是由什么东西制约住她,堵住他们的嘴,同时也可以避免再一次离家出走。”
夏油杰抬起头,笑意更深了些,“毕竟,我们都有被离家出走的经历吧。”
盘星教和独栋别墅,最后都以各种不得已的理由,被她舍弃,奔向另一个乌托邦。
五条悟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们。”
半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确实很有趣。但杰,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她在这里。”
“仅此而已。”
夏油杰端起面前已经发凉的茶杯,淡淡扫了他一眼,“是吗?那还真是令人感动的专注。”
“不过,对于吱吱的事,并非完全无解。”
小枝竖起耳朵,手里的粥都不喝了,侧头不放过一字一句。
但那边没有声音。
准确来说,是能看见五条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什么时候设的帐!
声音都被挡住,这下是完全听不清任何一个字了。
小枝沮丧,抱着粥咕噜咕噜。
一直等了好一会,甚至都明显感受到双方的气氛有在改善,她还是听不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突破口在她听见五条悟向后躺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清晰可见的抱怨。
“啊,真的好麻烦。”
客厅里传来五条悟调整姿势的窸窣声,接着是他更加清晰、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
“所以说,那群烂橘子就是没事找事。等过几天再去好了。”
“我最近很忙,排期都满了。”
五条悟的声音拖长了,透着理所当然的耍赖,“最强也是很辛苦的,要买草莓蛋糕,祓除咒灵,还要应付烂橘子的无聊会议……哪有空陪他们玩什么风险评估游戏。”
夏油杰露出一个了然却又几分无奈的表情,“辛苦了。我会让我手下的人尽量制造一些麻烦,为你拖延时间。”
“至于吱吱的事,一时半会暂且先耽搁一两个月也没关系……”
“有关系!!”
餐桌突然发出声响,打断了夏油的话语。
小枝急急忙忙从餐厅跑出来。
“有关系啊,有关系啊!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耽误几周就算了,怎么能搁浅一两个月啊!”
“吱吱。”
夏油杰露出温和的微笑,“吃完了吗?需不需要再煮一些。”
小枝伸手,作出一个止住的动作。
“你们怎么能把我的事放在最后呢!我不是你们最宠爱的孩子了吗?当然要第一个解决我的事啊!”
她看向五条悟,白色的脑袋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朝嘴里抛着棉花糖。
“你,明天就去高层,探清楚谁要来杀我。”
她继续看向夏油杰。
“你,放一堆咒灵,对高层进行干扰,最好能把他们全鲨了。”
五条悟精准地接住落下的棉花糖,嘴角上扬,“哇哦,小枝已经学会指使舅舅了?”
“不过明天不行哦,我要去买蛋糕,是新品。”
小枝立刻开口,“我去买。”
“还要开会议。”
“网络会议对吧,我去开!”
五条悟抬起头,撑着脑袋,“还要祓除咒灵啦——不达标会被伊地知骂。”
小枝立即,“我也……!呃,这个。”
她看向夏油,“杰,你放几十只咒灵给五条,让他当场祓除。”
夏油:“……”
五条悟抬手撑住额头,闷闷笑出声。
“吱吱。”
夏油杰无奈,伸手拉她的手,“我的咒灵不是用来帮人作弊的道具。而且在这里,有我和悟,就算耽误一两个月,你也是绝对安全的。”
小枝错愕,“你们俩阵营都不一样,一个咒术师一个诅咒师,居然还讲究这个?”
五条悟的笑声更大了,几乎要笑出眼泪,夏油杰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种复杂近乎温柔的表情,正要开口。
“噢,我突然想起来。”
五条悟直起身,笑容十分友善,“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呢……哎呀…手边没一个趁手能抱的,以至于睡眠不好。本来明天想去,现在看来是暂时去不了了。”
小枝立刻举起手,像回答问题那样,“我可以晚上陪你!”
手背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笑而不语注视着她。
“啊……我的意思是…站在一旁,看着你,陪你睡。”
后半句的解释,在夏油杰含笑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苍白。
“看着?陪我睡?”
五条悟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是舅舅贴心的小棉袄呢。杰,你听见了吧,是她亲口说的。”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未变,依然握着她的手,“悟,别逗她了。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你养大的孩子,可没几个是真孩子。”
五条悟放下棉花糖的包装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走了,和讨厌的杰说晚安,我们上楼睡觉。”
夏油杰握着小枝的手,力道没有松开,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瞬。
温和的笑意还停留在他的嘴角,但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吱吱”
他轻声道,亲了亲她的指尖,“我的房间已经开好了暖气。不如今天晚上在我房间休息,我明天中午就去处理你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居家了?”
五条悟毫无起伏的感慨。他没有说任何催促的话语,没有伸手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而是如同通告般平缓地开口。
“我明天上午就过去。”
“欸,这个……”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手心一点点企图挣扎出杰的手,“要不……杰我们下一次?”
“悟,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有会议吧。”
夏油杰眯起眼眸,手上毫不松懈,“我这边离盘星教很近,在路程上比你快接近一个小时。”
“而且,我可以早上四点半就起来。”
“……”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五条悟缓缓双手裤兜。他脸上那种轻松和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四点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杰。”他扯了扯嘴角,算不上一个笑容。
大约是见情况不对,两个人疑似又要争吵,小枝适当出来打着圆场。
“欸,好好好,别吵架,都别吵架。就为这么点事,有什么好吵的呢?”
她左手牵起夏油的手,右手拉住五条悟就朝自己的房间走。
她的房间本身还挺大的,现在站了两个男人,一时间有些拥挤起来。
“好了,都听我的,你们谁都不要吵架,听我的。”
小枝站在床前,双手叉腰,指着夏油,“杰,你把袈裟脱了。”
然后指向五条,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舅舅,你把外套脱了。”
然后看向两个人。
“嗯,你们两个全脱了。”——
作者有话说:哇……太宠我了你们hhh,本章前排发红包~
第129章
空气异常安静。
指令简单直接, 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专横。房间内,二人的视线一齐注视着她。
夏油杰率先有了反应。
他垂下眼睫, 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唇角带着一贯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非常顺从,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袈裟的系带。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夏油的动作十分平缓。他垂着眸,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仿佛不是在被命令, 更像是进行某种日常的更衣。
暗金色的袈裟滑落肩头,被他随手搭在房间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衬。
“这样可以了吗?”他温和地问,语气平静无波。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没动。
他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眼罩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桃原紧绷的脸上, 以及夏油杰脱下的袈裟之间游移。
半晌,直接笑出了声。
“哇,小枝管家上线了?”
他并没有生气, 而是真的按照桃原要求的, 开始解自己教师制服的扣子, 动作慢条斯理,十分配合。
“脱了, 然后呢?”
他一边解扣子, 一边用那种惯常轻飘飘的语气问,“要检查我们有没有好好洗漱?还是要讲睡前故事?”
金属齿滑开的声音十分清晰。
外套被他随意地扯下, 丢在袈裟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结实的胸膛。
现在, 两个男人都卸下了最具标志性的外装,穿着相对居家的衣服,站在她的房间里。
“很好!”
小枝适当表扬,发出称赞。
“现在你们两个,都到床上去。”
见两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小枝轻咳一声,“先上床的人,我有奖励给他。”
空气中又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明明是十分幼稚且孩子气的话,像带着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般的稚拙。却因为此时此刻的场合和对象,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近乎危险的暧昧。
两个人都只是站在原地,许久,夏油杰率先动了。
“被子会不会有些冷?”
他问道,已经上前,“需不需要我再过去多拿几床……”
夏油杰话音刚落,膝盖正要碰到床,一只椅子平行移动过来,发出刺耳的“呲!”声,挡在他和床中间。
“哎呀,不好意思。”
五条悟毫无诚意地道歉,“脚滑了一下。杰,你没事吧?没撞到吧?”
“既然床这么小,就勉强委屈一下我——睡里面好了。”
他长腿一迈,走上前,“毕竟我个子高,睡外面万一掉下去,砸坏了地板,小枝会心疼的。”
五条悟抬起一条膝盖正要上前,夏油杰抬肘,挡住他。
“悟。”
他的笑容十分温和,“里面对着窗户,风大,还是我来吧。”
“杰,你忘了?我有无下限。”五条悟也抬手,手肘用力,想要把他挤下去。
“无下限术式当然强大,但睡觉的时候也一直维持着吗?那会不会太累了,悟。还是让我睡在里面吧。”
“杰,你到底是在说累,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悟,这句话该我问你。”
窄小的床铺前,两个高大的男人谁也不让谁。
没有高超的技术,只是一味的肘击用力,企图把对方挤下去。
小枝在后面看的直皱眉。
“不是你们有必要吗?”
她走到一旁,“你们两个怎么能像国中生一样,因为这种事都在较真啊。”
两个年过二十、力量足以颠覆咒术界格局的男人,此刻却像两个在篮球场上抢篮板的热血笨蛋。
用最原始、最没技术含量的方式,肘来肘去,只为争夺床铺上一个靠里、可能会吹到夜风的位置。
“哇!小枝好过分!”五条悟大声控诉,甚至松开了力道,收回手,揉了揉自己根本没被撞疼的胳膊肘。
“明明是杰先动手的!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而已!”
桃原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来这里好几天,这两个大人就没有一刻消停,不是在各种明争暗斗就是在暗流涌动。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只有听枝枝大人的,才有好处知道吗?”
她继续指挥,语气不容拒绝。
“舅舅,你睡里面。杰,你去外面,对,很好,你们两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里侧,一个外侧,都以各自的方式服从了命令。同时十分具有疏离感的,将床铺中间那一片空间,留了出来。
中间腾留出来的空地是什么意思,意图清晰可见。
小枝整理了一下床铺,走到一旁,关上窗帘。
房间内的光线瞬间暗沉了下来,在三个人同处一室的空间里,若有若无透着几丝缱绻的气息。
床上的两个人,一个看似无奈的被迫,笑意却晦涩不明;另一个扒拉着被褥,唇角扬起的笑容大大的,几乎要泛起小红花。
小枝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手拉着门把手,丝毫不吝啬夸奖,“非常好。”
“既然你们两个人都犹豫不决,从现在开始,谁最先帮我解决高层暗杀的事情,谁就可以和我晚上一起睡觉。”
“至于今天。”
她抬手,“啪嗒”一声,十分干净利落的关了灯。
“你们一个四点半要起来,一个上午要走,为了不打扰我睡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
“晚安,两位。”
她笑吟吟开口,半个身体已经探到了门外,“我去沙发上睡就好。”
“砰。”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滑入锁扣的声音清脆响起,隔绝了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接近凝固的空气,以及房间外一脸悠悠然的桃原。
忙碌了一晚上的小枝长舒一口气,她转了转发酸的胳膊,按了按脖颈。
用奖励的方法诱导两个人同时对高层下手,按照这种进度,不出一个月,她一定能摆脱黑户的身份。
走到洗手台刚简单清洗了一下双手,低头擦拭,迎面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周围的环境太黑,小枝眨动了一下眼睛,视线内明明也是黑色的。
却总觉得不太对,一点点抬起头,看见一抹白色的发丝,以及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蓝色瞳孔。
准确来说是两双,紧靠在一旁墙壁上,挡住她所有去路的,是一双笑眯眯的紫色眼眸。
“欸……?”
小枝微愣,发出一声单薄的疑惑词。擦拭手心的动作都顿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从她刚才关上门到洗手,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什么时候……
“枝枝大人……”五条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将她刚才的自称含在唇齿间反复碾磨,“跑得真快啊。”
“把我们像打发小狗一样,用一根骨头丢在那里。”
夏油杰接话,声音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笑意,“自己倒是溜出来长舒一口气?”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倚靠墙壁,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
“关于你刚才发布的悬赏……”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变得极其有趣的东西,“我们有些细节,需要和雇主当面、好好、确认一下。”
最后几个字被五条悟咬得又慢又重。
小枝局促,后退一步,手掌向后撑着洗手台,“明、明天再确认吧!”
她企图镇定,“我现在要去睡觉了,我真的已经很困了,舅舅和杰晚安……!”
她逃也似的低头,想要从二人的缝隙中钻出去。
腰间突然一紧,一个白色的发丝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五条悟弯下腰,单手揽腰将她抱起,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呜——!”
惊呼被颠簸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呜咽。
视线内一阵天旋地转,肩后的头发一股脑朝面前倒去。小枝慌乱,只能手忙脚乱攥住五条悟后背的黑色紧身衣。
“别乱动啊。”
五条悟空着的那只手甚至还有闲情拍了拍她的后背,“掉下去我可不管了。或者让杰来接手?他看起来可没我这么温柔。”
这个姿势让桃原羞愤交加,带来强烈的失控感。她的脑袋在朝着后面,可以清晰看见夏油杰的裤腿。
“救、救命哇!!”
她无疑是在向杰求救。
“悟,不要吓到她了。”
身后传来夏油的声音,他拢着袖口,狐狸一般笑眯眯注视着,只是抬手帮她把水龙头的水关上。
“总是拿我当反派角色恐吓,我也是会生气的。”
两边的视野不断开阔,小枝能明显感受到裙底掀起来的风。她想要按下去,却因为被抗在肩上的角度,不得已更用力攥紧五条悟的后背。
视野重新回到了她的房间,五条悟扛着她,毫不客气地扔进了那张宽敞的床垫里。
柔软的靠垫接住了她,但冲击力还是让她一阵晕眩。
还没等爬起来,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五条悟单膝跪在沙发边缘,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沙发和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现在,”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细节确认了。”
小枝瑟瑟发抖,恨不得缩成一个球,“我、我说的没错啊!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不知道说什么?”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起睡觉,具体,是怎么个睡法?”
“是像刚才那样,挤在一张床上,规规矩矩,互不打扰?还是说,有更进一步的奖励?”
“再比如,”夏油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
“最先解决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拿到高层的人头?瓦解他们的势力?还是只需要向你证明,我们有能力、且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
人头……
小枝抱紧膝盖,她只是想要恢复在咒术界的身份而已,没有真的想的这么严重。
五条悟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小枝说不出来,只能“哇!”的一声,朝夏油杰张开手扑过去。
“我、我只是开玩笑的!”
比起五条悟的不悦,她还是更能承受住杰的一些。
而且如果有杰的话,只要她撒撒娇哭一下,一定会帮她的。
小枝抬起头,泪眼婆娑,“对不起嘛,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夏油杰笑道,手指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触碰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高层处决的事情,确实需要处理。”他低声说,碰了碰她的发顶,“但吱吱,你不该用这种方式。”
“对不起嘛……下次我会注意的。那、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真的好困……我想睡觉了杰…”
她刻意性的没有去看五条,只将湿漉漉的、满是祈求的目光投向夏油杰。
这是她熟悉的模式,无数次奏效的模式。示弱,道歉,将问题轻描淡写为玩笑和不小心,然后寻求庇护。
她赌夏油杰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温和的目光纵容,暂时隔开五条悟那过于强的压迫感。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动作轻柔。
“困了?”
他轻声问,“想睡觉了?”
“嗯嗯!”小枝用力点头,眼中希望燃起。
“可是吱吱,”他微微倾身,紫色的眼眸与她平视,“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轻易停下的。”
他的手指从她发顶滑落,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你用奖励做饵,把我们两个都拉进了局。现在,饵被咬住了,钓竿却想收回去?”
他摇了摇头,温和的笑容大了些,“规则,不是这样书写的,”
“况且,比起我。吱吱更需要安抚的是悟哦。”
夏油杰偏了偏头,直起身,指尖轻点了点五条悟的方向。
“毕竟,悟已经很生气了呢。”
小枝浑身僵硬,笑容完全凝固在脸上,一点点转过头。
五条悟坐在人工椅上,撑着脑袋,一条腿随意地翘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表面。
“终于轮到我了?”
他仿佛看了一场十分狗血的家庭剧,毫无遮挡的蓝色瞳孔注视着她,唇边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奖励做诱饵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杰都很好打发?”
小枝呼吸一紧,下意识转回头寻求庇护,“杰……”
上一秒还站在床沿的夏油杰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抬起手臂,门轻轻合上,紫色的眼眸笑到眯起。
“吱吱一定可以找到,让我和悟都不再生气的办法,对吧。”
第130章
太过分了!
昨晚他们确实只是睡在一起纯聊天, 但那场聊天耗费了多少心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不容易用尽了浑身解数, 许诺了无数不平等条约,才让五条悟勉强偃旗息鼓。
结果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夏油杰在昏暗光线中笑吟吟的紫色眼眸。
他侧躺着,单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哄完五条悟后精疲力尽的样子,像欣赏了一场有趣的演出,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那我呢,吱吱?”
那一刻,桃原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作为补偿,抱着杰的脖子又亲了好几下脸才稍稍缓和,结果五条又拉长着语调感叹起来了。
弄得她昨天手忙脚乱, 床上都是她膝盖左右滑动的痕迹。
“真的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我嘴巴都快亲干了,我之后一定会对你们负责的!”
“负责啊……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承诺呢,悟, 你觉得呢?”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垂眸看着小枝, 抬起的手从她下巴滑到脸颊,指尖带着薄茧, 触感温热而清晰。
“很熟悉的词汇啊。具体怎么负责?口头说说可不行, 我们可是很难养的。”
桃原不知道该怎么负责,她只想快点哄好了睡觉。
她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困了啊。
忙忙碌碌了一晚上, 都不知道折腾她到几点才结束。
桃原枝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楼上楼下都是空荡荡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冰箱上贴着需要嘱托的话,字迹是杰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午餐,清洗过餐盘后企图在家里寻找,除了电视之外的电子设备。
和乙骨在一起时,好歹还有个笔记本,虽然是老式的,但用起来还不错。
她前前后后找了一整圈,连座机都没有看见。
感觉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可以戒掉手机了。
上一次拥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桃原上了楼,百无聊赖对着洗手池洗手。
“……太过分了!”
一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就气得不打一出来,害得她昨天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睡眠都变差了。
水流缓缓旋转,融入底部消失不见。
小枝气愤抬头,镜子里的她抿着唇,刚睡醒的头发还有些乱。
她缓慢地把视线移动到自己的脖颈上。
撩开头发,白皙的皮肤一览无余。
她思索片刻,笑容在唇角浮现。
一个十分不错、堪称是天才的念头在她大脑浮现。
#
夏油杰回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楼没有人,他放下钥匙,低头换鞋时楼梯间才传来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
夏油杰换好拖鞋直起身,看见桃原抱着一个靠枕,慢吞吞地挪下最后几级台阶。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小片肩膀和锁骨,头发随意披散着。
“杰,你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含糊,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
“嗯,我回来了。”夏油杰微笑,目光自然地从她脸上扫过,停留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眼眸中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迅速恢复如常,“怎么不再睡会儿?看起来没休息好。”
他语气温和,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帮她理一下头发或衣领。
“嗯……”
桃原生涩又僵硬地躲闪了一下,目光都有些躲闪。
“因为睡醒了。”
她解释道,抬手将一侧头发别到耳后,“所以就……没有想继续睡了。”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的侧颈。刚刚别发丝的动作,让她颈侧完全暴露出来。
金色的发丝下,隐约一抹粉色的印记。
夏油杰的手指在空中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拢住袖口。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更柔和了些。
“是吗?”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跟着她走进厨房,“草莓吃了吗?合不合口味?”
“吃了,很甜。”
小枝打开冰箱,拿出水杯,仰头喝水。发丝滑落,那抹痕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
她放下杯子,状似无意地用手指蹭了一下颈侧,轻轻“嘶”了一声。
夏油杰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她这一系列小动作,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小枝停顿,拿下水杯又抬起,不经意间捏了捏脖颈,又“嘶”了一声。
“脖子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询问,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好像有点红。”
——终于上当了!
桃原枝心里一跳,几乎要感叹出声。她忍住内心的狂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和局促。
“啊……?没、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是吗。”夏油杰轻轻道,走过来。他没有立刻碰触她,而是站在一步之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她的颈侧。
小枝几乎要屏住呼吸。
距离太近了,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焚烧后的檀香味,混合着几丝阳光的暖意,但很快被更浓的檀香覆盖。
“看起来不像是压痕。”夏油杰低声说,“倒像是……”
他故意停顿,没有说完,只是抬起眼。
桃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起来了,计划时的兴奋被此刻真实的紧张取代。她强撑着,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什么?”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抹吻痕上方,极近,却并未真正触碰。
“没什么。”
他最终收回了手,直起身,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可能是我看错了。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欸?欸欸?”
他抽离的太突然了,堵住了她后续准备说出所有的话。
视角身份转化,现在变成小枝跟在夏油后面。
“没、没什么吗?哈哈,杰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我总感觉脖子有点不舒服。”
夏油杰站在厨房的案板前,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微笑着安抚她,“应该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没睡好,皮肤比较敏感。要是担心,晚点可以自己再照照镜子看看。”
小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夏油杰熟练地切着番茄,刀刃与案板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整个厨房都赋予节奏。
这反应……不对劲啊!
按照她的预想,夏油杰看到痕迹后,至少应该会有一瞬间的愣怔、探究,或者不动声色地询问更多细节,甚至可能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悦或占有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皮肤敏感,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准备晚餐。
这让她怎么继续后面的剧情?
天才的诞生就这样陨落了!
“真的吗?”
小枝声音放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昨天昨天晚上真实发生的,原来只是梦而已……那就好。”
切菜的声音停下了。
夏油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昨天,晚上?”
“……”
小枝低着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杰……”
她用力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头埋在温暖的胸膛,“是……是五条,是他昨天捂住我的嘴,然后对我这样那样的!呜呜呜……杰你要不告诉别人……”
桃原的话没有说完。
在她扑上来环住夏油的腰、将脸埋入他胸膛的瞬间,他就已经本能地抱住了她。
她的眼泪隔着薄薄的衬衫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意,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委屈。
夏油杰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抱着。指尖在她背上极轻地拍了两下。
“是悟啊。”
宽大的掌心捧起小枝泪眼朦胧的脸。他的动作很温柔,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他做了什么?”
夏油杰问,语气依旧温和,“告诉我,吱吱。别怕。”
小枝视线游离了一下,“我、我不确定,但是昨天晚上半夜感觉很热,身上总有像小羽毛一样窸窣的触感……早上一起来就……”
她呜了一声,更用力的握住夏油杰的手,“是靠里侧的,所以只有五条……呜呜……一定是看你昨天晚上默许了他的行为,没有来帮我。杰……你下次能不能继续保护我,我很害怕……”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露出十分抱歉的浅笑,“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让悟太胡来了。”
指尖蹭了蹭她的小脸,夏油杰站起身,“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吱吱先去休息吧,晚餐我来做。”
小枝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止住,“真的吗?”
“嗯。”
夏油杰笑道,“别担心,玩去吧。”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似乎的确……没什么问题。
“那我出去啰?”
她站起身,“你也不要告诉悟哦?”
夏油无奈,点了点头。
厨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视线的一瞬间,小枝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甚至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小小地挥了下拳头。
成功了!
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岔子,不过结局还是非常好的。
现在只需要……
“咔。”
门锁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枝扭头,恰好看见五条悟先后回来,手里还拿着刚在蛋糕店买的蛋糕。
“哟,小枝~”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快,“站这儿迎接我?这么乖……欸?”
刚换下鞋子还没走进来,五条的衣角就被金色的小人拉着走上台阶。
手指紧紧攥着那点白色布料,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桃原枝低着头,金色的发梢随着上台阶的动作轻轻晃动,没看他,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朝前走。
五条悟挑眉,顺着那股微小的牵引力迈开长腿,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微微摇晃。
“这么着急?”
他声音里的笑意明显了些,拉长语调,“新出的限量款,我知道你也很想吃啦——”
走进她的房间,昨天晚上凌乱的床铺已经整理干净。
门刚关上,手里的蛋糕还没放下,怀中突然一重,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胸膛。
五条悟下意识地单手揽住她,另一只手稳稳抬高,护住了蛋糕。
视线内是小枝金色的发顶,还有她紧紧攥住他胸前衣料的手指,指节正微微泛白。
怀里的人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有些急促,有些烫。
“哇哦,超热情的耶。”他故意轻快道。
空着的那只手却迟疑了一瞬,才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那柔软的金发,“怎么了?”
怀里的脑袋摇了摇,贴得更紧了些。
五条悟没再追问,任由她抱着。手里还提着暂时被遗忘的蛋糕盒。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蛋糕要压扁了哦。”
他声音低了些,“或者,先让它去桌子上?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
小枝迟疑片刻,点点头,松开手坐在床上。
五条悟从她面前走过去,包装盒放在桌面发出“哒”的声响。
他转过身,没有立刻走回她身边,而是靠在桌沿,长腿舒展,带着一种难得的、等待的姿态看着她。
“舅舅……”
她上前,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带着不管不顾的力度。
五条悟被这力道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抵住桌沿。他闷笑一声,这回稳稳接住了她,手臂却收紧,将她整个人完全圈进自己怀里。
“哎呀……这么黏人可不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是不是快吃饭了?吃完饭再抱也可以哦。”
“不想下去……”
“嗯?”
小枝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有一些事情想和您说……”
“但是您不要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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