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塑料袋平放在桌上, 酸奶磕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口上方的感应灯斜斜地照进客厅,沙发被光线截断, 一面呈现出暖黄色的调。
乙骨忧太换好鞋,拉上门,房间还是他中午出去的那样,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层豆腐块的形状。床下地铺上的被褥被褥凌乱,高矮不一的叠加着。
厚重的被子里鼓起来一个小包,隐约露出来几丝淡金色。
乙骨忧太并不急着过去, 他把剑袋放在沙发上,酸奶一个接着一个看过保鲜日期后,有序放进冰箱。
他拿出来一支,剩下的放进柜子。打开水龙头,洗手, 擦干,做完一切后才回到房间。
“小枝同学。”
声音不高,落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清晰。
他走过去, 在床铺边蹲下, 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几乎听不见, 视线与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山包齐平。
“该起床了,再睡下去晚上会睡不着。”
被窝里的身影蠕动了一下, 乙骨正要开口, 眼前突然一黑,一个金色的身影连带着风一跃而起, 把他完完整整罩在被子里。
他拉下被子,看见站在被单上两腿站立,双手叉腰, 一脸十分不悦的桃原。
“小枝同学。”
他站起身,被子叠在手臂上。
“你还知道回来!”
桃原枝无视他的问候语,一副质问的表情,“我都快饿死了,我都快饿昏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抱歉,”乙骨说,唇角带了几分笑意,被这种语气对待后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多了几分纵容的温和,“任务稍微拖延了些,顺便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一些小枝同学喜欢吃的东西。”
听见了关键词,小枝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去见五条了?”
她跳下床,绕着他转来转去,“你和五条说话了?你们交谈了?喂喂……你现在的笑容就很诡异啊,你把我卖了?”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叠起来,捡起地上散乱的袜子,看着她示意坐下。
“你真的又把我给卖了?”
见他沉默,小枝瞬间收敛起神色,“我真的会和你拼命的啊,我真的会的啊!”
乙骨忧太单膝跪在地上,把她的脚放在膝盖上,“左脚。”
“啧嘶……”
小枝急得手都攥紧了,但还是换了一条腿。如果乙骨点头说是,她马上一拳就上去。
脚上两只袜子整整齐齐,连花纹都是正面朝前,小枝张了张手臂,“可以了吧?”
她急得没办法,“快点告诉我和五条的对话,他问我了吗?绝对问了吧,你怎么答的?你不会也想现在一样沉默吧!”
乙骨忧太直起身,小枝正要蹙眉,嘴刚张开,一支像饼干一样长条状物突然举起在她面前。
“我买了酸奶和代餐棒。”
他说着,露出一个友好的浅笑,“抹茶味的,小枝同学是先吃饭,还是先听五条老师?”
小枝张了张口,顿住,眼睛在代餐棒和乙骨的脸上不断跳跃。
“行。”
她伸手,一把拿过代餐棒,越过他,“先吃饭。”
其实桃原中午就已经迷迷糊糊醒过一次了。
因为还有些困,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后面又睡着了。
她走到餐桌上坐下,自顾自的打开冰箱,拿出酸奶。乙骨忧太整理好床铺后也走过来,他没有吃东西,只是低头整理剑袋上的稻穗。
小枝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撕开酸奶,放在桌前。
乙骨忧太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安静的整理床铺,安静的擦刀,安静的洗漱。除了刚见面的那个雨天,开头有一些冷漠和漠然外,这几天只要她随便撒撒娇或者哄几句道歉,就会马上恢复一如既往的好说话。
这么来看,简直比舅舅更好哄啊。
乙骨忧太擦拭好了刀,拉上拉链,对视上她的视线。
见对方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枝同学昨天睡的还好吗?”
“……”
桃原顿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行吧。”她说。
“……还可以。”她又改口。
桃原的视线落在他头顶微翘的发丝上,黑色的发丝不同于以往的下垂,虽然是两边分开的三七,但顶部比以往要蓬松一些。
就好像被人用力抓扯过的一样……
“……”
小枝移开眼,低头喝酸奶,脸上若无其事,“你头发……还好不。”
乙骨微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小幅度弯起唇,垂眸道,“除了早上头皮有些发痛,现在已经没事了。”
小枝低头喝酸奶,杯子挡住嘴,“……哦。”
明明她昨天也没有很用力吧……
“需要再吃一些别的吗?”
“……什么?”
“午餐,或者晚餐。只吃一根代餐棒的话,会不会有些少。需要我去煮一个水煮蛋吗?”
桃原摇摇头,其实她现在不是很想谈论吃饭的事,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个…她有点在意。
“你……”
她停顿开口,琢磨着用词,“你昨天,在干嘛?”
乙骨忧太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就是……昨天我让你亲一下我的伤口,但是你突然舔…舔了那里…而且还有在吸……”
桃原发现自己居然意外的结巴了。
“你昨天……这是在做什么?”
“嗯……”
乙骨忧太思索着回应了一声,墨绿色的眼眸微微下垂,像是在回忆。然后睫毛微抬,看着她的眼睛,“在口。交吧。”
小枝喝酸奶的手一顿,整个人都有些顿住。
不是因为他的话……当然他的话也有一些让人愣住。
但更多的是乙骨忧太现在,完全一副清纯男高的模样,结果居然一脸平静的陈述,说昨天是他在给她……
莫名其妙感觉…有点情色啊。
“小枝同学……?”
大约是见她停顿的太久,乙骨偏了偏头,“还好吗,小枝同学。”
……何止是还好啊。
桃原向后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昨天这个简直是……
……
爽爆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真的是要爽到爆炸的程度了。
从身体到思绪,整个人都想是要飘起来一样,大脑混沌到没办法。
不同于手指的是中后期才开始舒适,这个是从舌头伸出的第一瞬间,大脑就已经密密麻麻开始像要停止转动了一样。
眼前都虚无缥缈了起来,昨天睡眠都变好了。
“小枝?”
桃原枝回神,对视上乙骨忧太疑惑的目光。明明视线是在他的眼睛上,却不知道怎么,慢慢移动到了他的唇边。
……嘶。
“还好。”
她移开眼,有些刻意地看着一旁的墙壁。
“……还可以。”
她再一次改口。
总觉得被乙骨盯得浑身不自在,烦躁了一声站起身,“别和我说话了,我还没有原谅你昨天的冒犯行为。”
“还有在生气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心情不好的话,需不需要我陪你出去逛逛。”
小枝一怔,半信半疑转过头,“什么?真、真的吗?”
“嗯。”
乙骨忧太微笑道,“前提是不要离我太远。”
“!学长——!!”
上一秒还在客厅的金色身影下一秒已经在眼前,桃原枝抱着他的手臂,额头不断的蹭蹭。
“我愿意我愿意!yes Ido,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视线范围内的!”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抬起,顺带着还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那,学长,是你买单吗?”
“因为我浑身上下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
桃原枝怀疑乙骨忧太变得有钱了。
各种层面上的,为了避免碰见熟悉的人,专门去很远的商场,甚至还是打车。
太奢侈了吧,这么远,居然还是打车。就算是以前她有钱的时候,也是新干线和私家车换着来,毕竟日本打车真的很贵啊。
并且意外的熟知她喜欢的奢侈品店,不管她拿了什么,都是一副温和微笑的样子说,“可以,请包起来吧。”
可恶,虽然是给她买的,但是一想到乙骨忧太居然真的变得有钱了,还是想要感慨一声可恶。
最终,当桃原枝试了一万件衣服和包包累的瘫坐在沙发上时,那种不真实感达到了顶峰。
“喂。”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乙骨忧太。
“你是不是被什么诅咒师重金收买了?”
乙骨忧太转过头看她,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有。”他简单地回答,然后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是任务酬劳。”
“哦。”
“会开心一些吗?”
小枝有些没听清,“什么?”
“这些。”
乙骨忧太看了看她脚边各种大小的包装盒,“会开心一些吗?”
啊,原来是说这个。
“当然。”
她伸了伸懒腰,语气懒散,“不得不说你讨好人有一套啊,乙骨,在高层也深得领导喜爱吧。”
“不是讨好。”
“嗯……?”
乙骨忧太看着她,没再说后续的话。只是站起身,“我去结账,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
“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小枝摆摆手,“放心吧,我比你还惜命,不会乱跑的。”
在这种远离市中心偏到没边的地方,就算跑出去也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又不是像五条一样的大人物,没有明显的头发也没有显赫的地位,很安全。
等待的同时,导购员端来咖啡。
“小姐您好,这是您的积分,可以凭票去导购台兑换礼品哦。”
“礼品,免费的吗?”
导购员小姐笑着点点头,指明了一个方向,“出去后左拐就到了。”
很近的样子嘛。
桃原枝站起身,推开门,导购台的人有些多,撞到人也是难免的。
礼品是一只碗。一只碗居然里里外外包了三层塑料膜,害得她还得找垃圾桶丢。
垃圾桶在一个封闭式的杂物间里,很显然不是对外游客开放的垃圾桶,但目前她只找到了这个垃圾桶。
头顶的灯很暗,房间内的流动性并不是很好,小枝皱了皱眉,走进去。
撕开薄膜,塑料膜发出尖锐的嘶啦声,像磨刀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二层膜裹得更紧,她不得不用指甲抠开一个口子,然后用力扯开。
头顶的灯暗了一下,小枝停下撕包装的手,刚准备转身,一只手突然用力攥住她。
“啪嗒!”
手里的碗碎在地上,小枝吓了一跳,转过身。
“……?”
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你谁啊?”
一个男人,穿着红色衣服,驼着背,脸上一副小眼镜。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力攥着她的手腕,不断对比着自己的手机,然后精准无误的,念出她的名字。
“桃——原——枝。”
“咒术师叛逃者,你不是死了嚒?”
小枝微愣,立刻反应过来,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认错人了。”
她平缓着说道,手腕却被攥的生疼。
“错不了。”
男人另一只手从红衣服里掏出一张照片,几乎怼到她眼前。照片边缘发黄,上面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留着不同的发型,但确确实实是她的脸——问题是,她根本记不得拍过这样的照片。
“上个月就宣布死亡消息我还意外,现在居然还敢在商场里大摇大摆。”
男人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黏腻的兴奋,“清理叛徒的奖金……够我吃很久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松,几乎是同时,小枝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从男人身上炸开,一把锥子从他怀里抽出。
不管是出于什么意图,咒术师在外遇见叛逃者,均可无上诉,就地处决。
而且……好强大的咒力。
“等、等一下!”
小枝突然大叫,男人果然停住。
“你……你也兑奖了?”
她伸手,点了点男人裤子口袋里的东西,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大小的碗,在裤子口袋里十分明显。
她继续试探性开口,“很坑人是吧,我们买了那么贵的东西,就给我们一个破碗。”
男人迟疑,目光下垂,“你也买了?”
“啊,对。我出来逛逛,你给你……老婆买的?”
“老婆?”男人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我这种人,哪来的老婆。我给我自己买的。”
但他目光确实往自己鼓囊囊的裤子口袋瞥了一眼,烦躁在他的镜片后闪烁,“这破活动……抽奖送的,非要领,还不能不要。”
“就是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得那么严实,结果就是个碗。”
小枝点点头,看向他,“我刚把包装撕了,正找垃圾桶呢,你就……”
男人一脸烦躁,继续盯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枝立刻开口,手腕轻轻转动,“我想说,其实我们不用这样。”
男人面不改色,等待着她后续的话。
“你要赏金,我想要活命。刚好,我们家最有钱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五条悟的外侄,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但是如果你把我杀了,我舅舅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五条悟?”
男人上下扫视了他一圈,“你的意思是……封口费?”
小枝赶紧点头。
男人若有所思,单手撑着下巴,松开她的手,靠在垃圾桶上,“听上去不错啊,你准备开多少?我还准备买个紫色的短吻鳄鱼皮Kelly”
“噢!”小枝雀跃了一下,“那一款超级漂亮,我有一个雾粉色的,美爆了。”
“小号中号?”
“小号,她们说不是很好保养,但其实只要别用护理油就行,鳄鱼皮自带油脂,涂油了的话鳞片会掉。”
聊到她领域范围内的东西了,小枝停顿片刻,还是友好开口,“不过放一点樟脑丸就行,得用纱布包着。”
“真的假的。”
男人短促地笑了笑,“丫头,品味不错啊。”
小枝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的确不错,合作愉快对吧?”
“可以,合作愉快。”男人收起锥子,问她,“先说你准备开价多少?”
“那我就先开……”
小枝伸出手,下一个字还没开口,话堵在口中,呼之欲出,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耳后的发丝轻轻扬起,她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一股冰冷锐利的风掠过耳畔。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猛地压缩回现实。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擦过他的耳畔,直直刺向墙壁。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四射的咒力爆发。只有一声极细微的、仿佛湿润布料被撕裂的“嗤”声。
上一秒还拿着锥子准备和她合作的男人,下一秒被嵌进墙壁内。
男人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眼睛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头被陷进墙壁里,脑袋旁流出白花花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像是被掐断的喘息。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过于安静,反而加倍地恐怖。
小枝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大脑都如同停滞。
白色的制服在昏暗中十分醒目,乙骨忧太单膝跪地,双手握住刀柄的手用力插入男人的腹部。
他面无表情,黑色的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那双眼睛沉静得像冬日深夜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男人狰狞扭曲的模样照应着乙骨沉寂的表情。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紧绷。
尸体流出来白黄色相间的液体,顺着墙壁缓缓流淌下来,鲜血顺着倾斜的刀身缓缓流下。
乙骨忧太动了动。
不是拔刀,而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刀柄,似乎在确认什么,骨肉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杂物间里静的可怕,桃原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失控了,只剩下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发愣,呆滞,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乙骨忧太缓慢地直起身,刀尖脱离血肉的声音。
“呲。”
拔出,清晰而准确,溅出的血液划在墙上,桃原枝的眼睛被一只宽大的手背隔空挡住,乙骨拦住飞溅到她身上的血。
然后,他才终于抬眼,转过身,望向僵立在不远处的小枝。
血的气味浓郁得化不开,他的目光穿过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甜腥,落在她呆滞地脸上。
乙骨忧太拿出纸巾,擦拭右手掌心的血滴,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抱歉,吓到你了吗?”
“他刚刚对你态度不好,而且还弄伤了你。”
他笑容弧度很柔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与他刚刚干脆利落终结一条生命的行为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
乙骨忧太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桃原枝仍有些发红的手腕上,注视,又移开。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杂物室的空间很闭塞,尸体发酵的恶臭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不断涌现。
乙骨忧太收好剑袋,尾部的稻穗一晃一晃,像一只小风铃。
“……什么?”小枝发出来细小的声音。
大约是瞧她脸色不太好,乙骨忧太露出更大的微笑,语气轻柔,“请别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高层的咒术师暴毙是常见的事,他们会发一大笔抚恤金。”
“所以……”
乙骨抬起男人的脚,转过头看她,歪了歪头,“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第112章
桃原枝不知道乙骨忧太在说什么。
持续不断的耳鸣像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 在听见血肉剥离的那一刻自动开启,屏蔽周围一切声音。
她只能看见乙骨的嘴唇一张一合, 自己的手还举起在原地,但早已无力。
这种和咒灵的祓除不一样,咒灵在祓除后会消散,会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甚至听上去还会有些滑稽。
但是人不是,你可以清晰可见他的手臂的扭曲,腿脚的折叠, 以十分诡异且不正常的姿态呈现在眼前。那些白花花、红艳艳、热气腾腾的东西被剥离开,像针戳入泡沫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乙骨忧太站在血泊之中,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的手指还扣在那具尸体的脚踝上,皮肤接触处已经泛出青白的压痕。
“小枝同学,”他开口, 声音温和得与这场景格格不入,“如果不赶紧处理的话,会被发现的。”
“……”
她听见了。
她听见叫她过去帮忙, 让她帮忙抬一下。
她尝试挪动脚步, 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 但等待她的是巨大的虚无,瞳孔瞪大, 呼吸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你……”
过了好一会, 她的喉咙里才发出一声嗌语,思绪逐渐回暖。
“你、你疯了吗!”
桃原枝完全呆滞在原地, “他只是抓了一下我的手腕啊!他没有想要伤害我啊!”
“这种程度,就已经是在伤害了。”
乙骨松开手,那条腿落回地面, 发出沉闷的响声,“高层与高层之间关系紧密,那些高层饲养的咒术师就如同嗅觉灵敏的鬣狗,不捕获到猎物绝不松口。”
“而小枝同学是官方明面上标注过的叛逃人员。所以只有这样,才可以确保小枝同学的安全,万无一失。”
乙骨走向她,鞋子踩在血水里,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涟漪。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
“有些害怕吗?”他问,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惨白的脸,“但是,这样才是正确的。”
乙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撕开,纯白色的,叠得整齐,擦拭在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咒灵是污秽的,需要被祓除。”
“但是这种情况下,污秽的人,也需要被祓除。”
“而且,是他先伤害你的。”
空气中糜烂的味道不断蔓延。
阴冷、封闭、腐烂。
桃原枝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血迹在杂物间并不显眼,因为是杂物间,所以没有像商场那样用固定的板砖,黑漆漆的反而与血迹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一只袋子,旅行袋或者外出的长款塑料袋,款式有些像Kelly包,但是从杂物间的缝隙里翻找出来的。
空气中传来塑料袋刺耳的声响。
小枝发愣在原地,面容呆滞,手里机械的重复。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动手,那些刺鼻的人,或者不能再被称之为人的物体。
她只是觉得头很痛,呼吸很轻,手脚发凉到现在,然后,在一处空旷偏僻的地方,亮起了火花。
火焰窜得很快,在废弃的河岸边升腾,像是要舔舐最顶端的夜空。
一片一片,一条一条,一块一块,一节一节,模糊不清的缠绕在一起。被丢进火堆里发出火烧叶子的声音,呲啦呲啦作响。
顶部的烟冒出黑烟,像圣诞节飘起来的烟囱。
桃原枝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动作,她也不知道现在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她不知道乙骨为什么要那样做……合理却又不至于,她只知道自己目睹了一切,完整的一切。
并且自己从始至终都和他在一起。
似乎从那个杂物间出来开始,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空白,像游戏机读档失败的那样,努力想要查看,想要看清,却只有“暂无此档案”的标注。
他们下午出去的,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火光被烧得噼里啪啦。
乙骨的动作很快,先处理什么,后处理什么,条理分明,动作迅速。
她只是下垂着手臂,呆呆地看着乙骨忙碌。
大约是她的视线太明显,太过于呆滞,乙骨忧太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别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算被人发现,我也会帮你。”
小枝呆滞,有些没听懂,“什……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垂了垂眸,笑容依然温和。身后的火光不断翻腾,照射着他的面部呈现出灰白的隐约。
“一段关系中,共犯,是比任何亲密关系都更稳妥的吧。”
火舌舔舐着衣物边缘,猩红的颜色在烈焰中逐渐焦黑、蜷缩、化为灰烬。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共犯。
这个词带着冰冷的黏腻感,缠绕上她的脚踝。
她的思绪依然迟缓,上了油的发条没那么快恢复。风吹得火苗摇曳,也吹得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什么意思……?”
她声音沙哑,“我、我还是不明白……”
乙骨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外套披在她身上,“小枝不需要明白所有的事情。”
“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我会处理好一切。”
是……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吗?
火光在他乙骨忧太身后投下晃动的影子,漆黑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她看见乙骨转过身,继续将那焦黑的、蜷缩的残余物投入更炽烈的中心。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平静,完全不像是有着和她同龄人该有的冷静。
现在的风更大了,卷起灰烬的屑,像黑色的雪。缱绻地翻滚着飘到她脚边,桃原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在一起…”她无意识地重复,声音苍白。
白色的外套盖住她的后背,衣服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制服的微凉。
火堆彻底熄灭,最后一点火星被泥土掩埋,不留痕迹。
回去的路很安静,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显现,灯光闪烁。她的手被乙骨的手包在手心,目光垂落在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拉得很长,扭曲,却又紧密相连。
家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反射进来微小的光影,在窗口留下痕迹。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两个人回家后都没有开灯。乙骨在收拾中午餐桌的杂物,小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裹着衣服,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今天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大脑超负荷的载动使她根本不知道该在此时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喝些热水吧。”
水杯放在桌前,向上散发着热气。
餐厅的桌子还没有擦,乙骨忧太直起身,衣角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他停下动作,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空茫茫的,没有焦距,巨大的冲击和混乱让她连最基本的情绪表达都丧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唯一触手可及之物的依赖。
“学长……”
她的声音颤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抬起头,瞳孔都在颤抖。
“我、我有点想哭怎么办……”
她太害怕了,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会被发现吗……?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啊……我、我好害怕,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像是风雨中一株瑟瑟发抖的幼苗,说话颠三倒四,眼泪在脸庞凌乱。
乙骨忧太没说话,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半晌,只是弯下腰,撑着沙发的靠椅,唇碰到她的脸颊。
冰凉的,混合着淡咸的,小狗一样把她的眼泪全部都吃下。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依然紧攥着衣角不放。乙骨忧太低着头,一面听她说着,掌心一面贴上她的左脸。
唇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黑色的头发蹭到她的睫毛。
“在那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一定会被发现的……而且现在外面一定都以为我死了,我……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都躲藏吗?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情……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她哭的抽抽嗒嗒,脊背都在发颤,“学、学长……怎么办,会不会有人看见,我们会不会已经被……”
“不会。”
乙骨忧太似乎并不准备停,他单膝跪在沙发上,手臂绕过她的后脑,整个人如同将她圈在怀中一般。
“不会的。”
低头就可以碰到她,轻触到她的发。
“哭出来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柔,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害怕也没关系。”
乙骨微微偏头,墨绿色的眼眸被睫毛遮挡,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丝,“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抓紧我。”
“可、可是我们甚至都没有查看周围的情况。”
小枝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可能被路人看见了,或者有其他咒术师……我还不想死,呜……学长,我还不想死……”
她哭的乱七八糟,发丝凌乱贴着脸颊。
脸颊上的触碰移动到了耳垂,继而是脖颈。
乙骨忧太的呼吸也渐渐加重,喷洒在她脸颊上的气息越来越烫,侧脸似有若无的触碰,蜻蜓点水的痕迹。
然后,他一点点上前,抱住她。
金属的声音微乎其微,很快被窗外磅礴的大雨覆盖,雨水旋转着落在地面,他也在里面旋转着。
“呜……”
小枝颤抖着在他怀中,指尖深深陷入他后背的制服,哭泣和喘气融为一体,不知道哪个声音先出来。
她哭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视线内什么都是模糊的,模糊的窗户,模糊的墙纸,模糊的窗帘,突如其来的局面使她的思绪密密麻麻,像蚂蚁啃食到了一块甜美的蛋糕。
发丝在手心的摩擦让她的掌心密密麻麻生出汗液。窗户下着的雨,空气中混合着潮湿和黏稠的味道。
潮热,弥漫在每一场春雨后的傍晚。
印在墙壁上的两个人,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安抚地轻啄着她的脸颊。
第113章
乙骨忧太回学校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高专没有寒暑假一说, 任务太多,偶尔在完成任务顺路的时候会回高专一趟。
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变得繁忙, 初春的咒灵也像雨后的春笋一般疯狂滋生。
高层对于突然暴毙失踪的咒术师警醒了一阵子,归根于人身意外和诅咒师袭击后就告一段落。
乙骨忧太去那天的现场看过了,杂物间的地板新铺了淡色的砖,以为是死了老鼠,角落还洒了老鼠药。
这段时间他忙于各种任务,五条老师不在学校,据说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要忙, 祓除这类也都丢给了他。
高层不会在意任务数量的多少,只会在意任务的完成度和完成时速。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晴,乙骨忧太推开门,听见训练室里击打排球的声音。
“啊,是忧太。”
熊猫正和禅院真希在训练场边对练, 看到他立刻收了架势,连球都没有接。真希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哟, 稀客。”
真希的语气一贯冷淡, “还以为你今年都不打算回来了。”
“任务刚好在附近, 就想着回来看看。”
乙骨笑了笑,目光扫过训练场, “棘呢?”
“和惠一起去买饮料了, ”禅院真希用毛巾擦了擦汗,打量着他, “你看起来像被咒灵吸干了精气。高层那群老头子是不是又给你排了变态日程?”
“还好。”乙骨含糊地应道。
“你这可不像还好的样子。”真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微微蹙眉,“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 昨晚没睡?”
“……”乙骨哑然,的确没怎么休息,但不是这个。
熊猫凑过来,毛茸茸的脸满是担忧:“忧太,压力太大的话,要记得说啊。五条老师不在,我们就是你的后盾。”
“我会注意好休息的。”他微笑道,语气十分感谢,“谢谢大家关心。不过五条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有交代是做什么任务去了吗?”
“谁知道那家伙。”
真希把竹刀插回刀袋,“走之前神神秘秘的,只说了句,要去处理点有趣的事情,就把一堆烂摊子丢下了。连校长那里好像都没有详细报备。”
熊猫挠了挠头,补充道:“夜蛾校长前几天脸色也不太好看,大概也被气得不轻。不过……”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们有私下猜测,可能和桃原同学有关。”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真希不悦了一声,回头瞪它,“不是说不提她的名字吗?”
“啊……是,死者为大,抱歉抱歉。”
熊猫抓抓头,看向他,“那个……忧太,你应该知道吧。桃原同学因为……”
“我知道。”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叛逃人员就地处决,由五条老师亲自监督,一个月前就报告已归档。”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熊猫张了张嘴,“我记得桃原同学……她虽然有些乖张,但并不是……”
并不是会走到那一步的人。这句话它没有说完。
真希嗤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高层那群老家伙的作风,不就是看到一点火星就急着扑灭,生怕烧到自己吗?”
“至于五条悟么……啧,可能到那家伙的忌日了吧,最近也挺不着调的。”
熊猫:“忌日?不是还没到一年吗。”
真希:“一个月忌日啊,月忌啊。”
熊猫:“……没有月忌这种说法吧,真希。”
真希:“我说有就有。”
大约是看禅院真希态度太强硬,熊猫张了张口最终没说什么,只不过把目光落在乙骨放在地上的袋子上。
“忧太,你买了好多酸奶和饼干啊。”
它伸出爪子点了点,“圣诞节吗?”
半透明磨砂袋很容易看见里面的东西,像脆脆鲨一样的饼干长条物。
乙骨忧太顺着熊猫的视线看向地上的袋子,“嗯……想在家里放一些食物,有时候任务太晚便利店已经关门了。”
他站起身,提上袋子,笑道,“和大家待在一起感觉好多了。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任务。”
他没有再追问五条老师的事,也没有深入那个关于忌日的沉重话题。
有些事,点到为止,彼此心照就好。过度深究,或许反而会触动更多暂时无法处理的东西。
“喂。”真希在他转身时叫住他,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但扔过来一个小东西。
乙骨抬手接住,是一小盒能量果冻。
“别在任务中途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丢高专的脸。”
乙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放进袋子,“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
离开高专时已经是中午,乙骨忧太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绕路去稍远的店铺。
“一颗苹果,谢谢。”
他付了钱,苹果单独用袋包装,提在手中。
到家时刚好十一点半,乙骨把手上所有的袋子提在左手,拿出钥匙。
“咔。”
厨房昏暗的小灯照射片刻的暖光,桌前的餐盘稳稳当当,饭团和牛奶完整的放在上面。
那是他早上离开时准备的,灯没有关,早餐也没有吃。
乙骨忧太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客厅的电视闪烁着荧蓝色的光。他转过身,看见沙发上隐约露出几缕金色发丝,一只穿着拖鞋的脚翘在桌子上。
“小枝同学。”
他走过去,手里拿着苹果和酸奶,“中午好,很早就醒了吗?”
电视依然播放着场景对话的声音,金色发丝的少女躺在沙发里,沉着脸,一副完全没有听见的表情。
“小枝同学。”他蹲下身,仰起头看她,语气轻柔,“中午就吃冰淇淋会不舒服的,我买了苹果和酸奶。”
沙发里的人动都没动,勺子戳起一大勺,喂进嘴里,一旁的地面散落着各种膨胀食品的零食袋。
乙骨站起身,转身拿扫把。
自从那一天从商业街回来后,桃原先是在被子里躺了整整两天,不吃不喝,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也不和他说话。
第三天终于起身,但脸色很糟糕。
……完全没有在经过不好事物的后遗症,更多的是……单纯对他态度不好。
并且开始暴饮暴食。
地面重新整洁干净起来,乙骨忧太坐在一旁,看了看她又注视着电视,上面播放着综艺,他不太感兴趣,目光又转回来。
再看向她时,桃原枝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见一半了。
“小枝同学,”他再次开口,声音在电视背景音下显得很轻,“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
“那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是因为那天的事还有在生气吗?”
除了生气,他想不到其他的。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
乙骨忧太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她握着冰淇淋勺的、有些用力的手指上。
“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情还在生气,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试图沟通的诚恳,“或许我无法立刻解决,但至少,我们可以试着谈一谈。”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正在争吵,背景音乐变得急促。小枝盯着屏幕,仿佛看得极其专注,但乙骨注意到,她咀嚼冰淇淋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转头,不是回答,而是她猛地将还剩大半的冰淇淋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啧……”
“吵死了。”
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压抑怒气的两个字,从靠垫缝隙里挤出来。
琥珀色的眼眸不悦地眯起,盯着他。但乙骨的语气却快了几分,“抱歉,我不是想逼你说话。”
“可是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如果你想要谈一谈那天的事。”
“没有什么要谈的。”
桃原枝站起身,腿上的薯片屑掉在地上,“我只是一想到我这辈子都是在这个破房子里,一辈子都不能出去很烦而已。”
“我原本是一个很快乐的小女孩你知道吗?突然冲过来一堆事一堆人把我给毁了。”
她长吸一口气,企图压抑怒火,“商场那个男人是,你也是。我反思了整整两天,发现全都是你们的错。”
她说的很快,蹙着眉,表情很烦躁。压根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客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客厅的寂静骤然变得沉重,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生硬的界限,隔绝在外。
乙骨忧太想要站起身,手机铃声却响起。
#
一座废弃的医院,无数的咒灵滋生,扭曲着在黑暗的地方蜿蜒盘旋。
四面光滑的墙壁早已被苔藓腐蚀,啃噬着地面,从缝隙里面钻出来。
咒灵本身就是人类负面情绪的产生,一步步变大,滋养成咒灵。越是隐藏在黑暗中越是强大。
两个咒灵咕噜咕噜地悬浮在半空中,四周安静无声,完全没注意到昏暗中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从黑暗中走来。
一只海星模样的咒灵悬浮着想要再往上飘荡一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将它一剑刺穿,钉在墙上。
乙骨忧太抬起手,黑色的碎发挡住眼帘,墨绿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温度。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只正在墙上迅速消散的咒灵残骸一眼。眼帘微垂,目光冷扫过旁边另一只咒灵。
咒灵咕噜一声,瑟瑟发抖,赶紧躲到深处的地方,隐约看见里面一个人影。
“哦?”
阴影里的人开口,声音带着戏谑的沙哑,“来了个不得了的清洁工啊。”
他缓缓走出,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眼周纹着扭曲的符咒,指尖缠绕着奇怪的诅咒丝线。
“正好,用特级咒术师的咒力……来喂养我的孩子们吧!”
他双手猛的一拉,无数蛇虫一般的咒灵朝他袭来,红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如同嗜血的动物。
乙骨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
就在第一只咒灵即将触及他额发的瞬间。
“砰!”
那咒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整个躯体由内向外爆开。
更像是更粗暴的碾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碎。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爆裂开的咒灵汁水四溅,落在墙壁又消失不见。
诅咒师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乙骨这才抬起眼,真正看向他。那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战意,没有评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不耐,一种看不清的冰冷烦躁。
“你……!”
男人愕然,立刻站起身摆出战斗姿态,双手的诀还没有捏完,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土崩瓦解间,极致的恐惧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乙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才巨大的冲击力已经震得他被镶进墙壁里,现在更是脖颈被用力扼住,无法动弹。
“你……!你这个该死的高层走狗!”
男人骂道,因为无法呼吸,眼珠都快崩裂出来。
乙骨终于伸手,握住了背后长刀的刀柄,“抱歉。”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手臂向后,刀尖抵在他胸口,“现在开始,请允许我杀了你。”
刀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比颈间窒息的压力更清晰地烙印在男人的感知里。
那句“抱歉”毫无歉意,甚至像一声通告。
“等、等一下!”
男人突然开口,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急切了几分,“你、你是乙骨君吧!我认识你!我们俩打过,还记得吗?之前在涩谷,我们俩打过!”
乙骨忧太果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刀尖没再向前一步。
他微微抬眸,眼底青色的黑眼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浓重,像沉积已久的疲惫,又或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男人的语速更快了,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对对!涩谷!那时候我、我还是咒术师,还帮你挡了一下那个会爆炸的咒灵!记得吗?就在地铁站东口!我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乙骨微微偏了下头,碎发滑落,露出完整的眉眼。他的眼神平缓无波,只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绿。
“记得。”
乙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男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所以,”乙骨继续道,刀尖稳稳地停在原处,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更清晰地确认,“两次。”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上次在涩谷,你放走了三名被挟持的辅助监督,导致后续救援延迟,三人重伤。这次,你以活人饲养咒灵,制造恐慌,证据确凿。”
乙骨的语气精准而冰冷,全然没有上一次见面的友善。
“基于以上,判断你并无悔改可能,且危害性持续增加。”
胸膛的刀上前了一步,末端已经戳入皮肉,“抱歉。”
“这次,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刀光,更深的刺入,发出“呲……”的声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上有八岁老母下有八十幼女!等一下啊!!”
他再一次开口,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事实证明,身体里的刀真的停下了。
乙骨忧太抬眸,眼眸尽显不耐。
肾上腺素的极速运转让男人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更快的开口,“我……我上一次见你还不是这样的,虽然可能是身份立场的原因换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冷淡吧!”
“你、你是不是遇到不爽的事,心情不好?我可以帮你,我打过八年工,卖过保险,端过盘子,还考过心理咨询师三级证!虽然没过!”
男人语速快得像连环炮,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胸前那截停住的刀尖,“真的!我特别会开导人!如果是感情方面我更可以了!当过情人出卖过灵魂!有过情夫老太也行,上得鸭王之称,下得幼女之喜,就没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刀尖,依然稳稳地抵着皮肉,甚至因为男人过于激动的呼吸,又刺入了一毫米。
但乙骨的动作,确实停住了。
他那双被黑眼圈笼罩的、墨绿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男人。
里面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不耐,而是一种更深沉、粘稠的东西。
像是因为无数琐碎厌烦的事而形成的沼泽,一团堆积在那。
乙骨忧太承认他现在的确有一些烦躁。
无孔不入的、细密的烦躁。像潮湿的苔藓,爬满神经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他被桃原摔门离开,连续一周几乎都不和他说话,而在今天好不容易开口对他说话,却被一通任务电话喊走,不得已继续无薪工作时,有着莫大的关系。
现在,这个本该被清除的任务目标,正用他滑稽的求生欲和言语,试图成为这烦躁的一部分,作为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乙骨的睫毛几不可查地下垂了片刻。
“心理咨询师……三级?”他重复,声音低沉了些,像是在思索,“没过的。”
“虽、虽然没过!但是说明我经验丰富,我以前当人的时候,同事们都说我很会安慰人!”
“是吗。”乙骨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移开了些。
扼住脖颈的收松开,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却不敢发出声音。
“那么,”
乙骨忧太微微倾身,面容平静了几分,身上制服露出褶皱。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
“你救了她,给了她容身之处,试图让她活下去,你想要保护她。”
“但她认为,她所有的不幸,源头都在你,以及像你一样突然出现的人……你会怎么开导?”
“这、这个!”
男人停顿,眼珠子不断转悠,“您用的是[她],女人…?女人的话,哄一哄就好!送些珠宝,说些甜言蜜语,她们很容易心软。”
乙骨忧太没说话,安静的空间里,医院管道漏水的滴答声很明显,一声接着一声环绕。
刀,重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真的!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而且、而且像您这么年轻有为的人,女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啊!!”
他焦急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分,跪在地上探出头。
乙骨忧太像是在想着什么,墨绿色的眼眸平静,睫毛却小幅度眨动。
男人不敢动,声音也不敢继续太大,只是试探性的向前,“是、是有什么问题……”
“打我。”
“什、什么……?”
乙骨忧太眼眸微抬,拿着刀的手上前了一步。
“我说,打我。”
第114章
她这段时间作息一直不怎么规律。
回到房间后的桃原枝坐在床上, 竖起枕头,躺在上面。
房间里的布局很简单, 床对面就是书柜,继而是一张写字用于摆放的桌子。
不太清楚乙骨是哪里人,幼年在哪里上学,不过到高专后,他似乎把家里很多东西都搬了过来。
比如漫画书,一些装饰性的纪念品,或者国中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相册集, 大部分都是一些纪念意义的摆设。
她对相册和纪念品没兴趣,不过漫画书还挺感兴趣。
“口味意外的符合啊……”
小枝抬手,钦点着书架上有些泛黄的书脊。有好几本都是她小时候喜欢看的作品,那个时候班上同学买了漫画书,会相互传阅着借看续集。
不过她对漫画的喜爱并没有持续很久, 美好的事物太多,新鲜的东西无时不刻不在吸引着她。
舍旧而取新,才是保持自身欢愉的关键。
她随意抽了一本漫画, 刚躺上床, 门外传来响动。
乙骨忧太出去了。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外出, 每一次回来都会带来食物询问她吃不吃。偶尔做完任务后会很晚回来,洗漱后就直接休息。
非常纯正的打工人士, 桃原枝希望自己当老板的时候, 也有这么勤奋的下属。
小枝侧了侧身,躺在枕头上翻看着漫画。除了边缘有些泛黄外, 内页非常干净,甚至像仅仅只用于收藏的漫画柜,都没有被翻开。
视线越过漫画看见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隐隐约约一个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伸手,拉开抽屉,一台压在底层的笔记本电脑。
“……好多灰。”
吹了吹顶部的灰尘,又拿来纸,一台款式很老,更像是二手的笔记本电脑。
不过这是她目前为止,除了电视和乙骨给她的老款手机之外,家里的第二个电子设备了。
小枝长按开机源,短暂的停留后,底部响起嗡嗡的旋转声,屏幕亮起。
“哇——”她惊叹出声,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用。
屏幕是老款的屏幕,很多功能目前还用不了,她也没有打游戏的习惯,所以只是在浏览器上面随便乱点点,看看新闻什么的。
时不时弹出来一些租房和招聘的广告,被她全部叉掉。
电脑上保存了乙骨刚入学时的照片和写过的报告,报告这种东西居然还单独用一个文件保存。
“看上去是国中时期,会在笔记本上把老师上课讲的所有对话都记下来的好学生。”
单独文件夹里的相册,大部分都是一年级在高专和大家相处的画面。
“好蠢哦……”
小枝笑出声,不断放大屏幕,这个时期她还没有入学高专,也没有碰到五条悟。不过刺毛时期的乙骨,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键盘不断向下按动,相册一页页翻动着,像一个大型的回忆录。
“嗯……?”
小枝停下按动,不断放大。在被真希和熊猫挡住的缝隙中,隐约看见一点金色的身影。
只有半截头发,更像是她路过时候抓拍的。
键盘继续按动,后面的每一张照片似有似无她的身影。可能是路过的侧脸,入镜的一点鞋尖,甚至没有她的人,但是拍到了她的一点桌角。
虽然她从来没有被大家邀请过拍摄照片,不过自从她入学高专后的每一张,意外的都拍下来有关她东西的痕迹。
最后一张甚至是大合照,熊猫在站在她身后双手叉着腰,真希在左侧大笑,狗卷拿着两个饭团高举,乙骨则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只是露出十分腼腆的笑容。
而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至今都不知道还有过这种照片。
“不过意外把我拍的很好看嘛……”
小枝满意地点点头,照片放大又缩小,“不愧是超级大美女。”
探索一个人的回忆总是比任何游戏都更有趣,虽然有趣,但这不是她原谅乙骨的理由。
当然会很生气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都快谈好了,结果突然一刀给人家弄死了。
……那个咒术师也是,不是很厉害吗,到底为什么不躲啊。
现在好了,这下是又出不去还背上了人命。
……以后逢年过节多给他烧烧纸钱好了。
小枝撑着脑袋,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键盘。
蓝色的屏幕闪烁,散热器的声音很大,暖风机似得响个不停。
再睁眼时,小枝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叫醒。
敲门声迟缓且清晰,她坐起身看了看时间,“该死……”
晚上十二点半,她刚刚居然睡着了。
无理由翻动对方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些失礼,小枝慌忙关上电脑,原封不动放进柜子里。做完一切后,敲门声依然没停。
乙骨每次出门都会带钥匙,理应不会这样敲门。
这次是……
小枝下床,小心翼翼挪到门前,敲门声变得急促了些,又急又密,
她拿起一旁的棒球棒,握在手里,按住把手,用力——
小枝拉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先于视觉冲击了她。
还没看清是什么,一个白色的身影失去支撑,向前倾倒。
“欸……?”
桃原几乎本能地张开手臂接住,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睡衣的前襟。
乙骨并没有把身上的重量完全压在她的身上,他的半个身子倚在门边,脸色在门口惨淡的光线下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喂——!”
小枝被吓了一跳,用力拖着他,低下头才看见乙骨胸前白色的制服已经红的暗沉,几乎湿透。
而她手心左手紧紧捂在上腹的位置,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惊心的“嗒、嗒”的声音。
“……抱歉……”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气息微弱,“钥匙…掉了……”
现在还是说钥匙的时候吗——!
小枝吓的要死,连拖带扶的才把乙骨弄上床,“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她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伤口,五条基本不会受伤,而且会反转术式。自己每次遇到打不过的人立刻就会道歉和逃跑,这种出血量她还是在电视里见过。
“电话…电话……”她胡乱摸着他的兜,“还是打求救电话……”
“……不用电话。”
乙骨按住她的手,他有些微喘,身上灰扑扑的全是打斗的痕迹,脸上没有一点伤痕却显得更加苍白,“只是腹部有些疼痛……家里有绷带。”
小枝把一整箱都抱过来了,打开倒在床上看纱布、剪刀、酒精、止血粉……这些东西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衣服……得剪开。”乙骨低声提醒,呼吸里带着颤音。
小枝抓起剪刀,刀刃贴近他浸透的制服时才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那片血迹太大了,新鲜的和干枯的融为一体,白色的布料与皮肉黏为一体。
小枝迟迟不敢下手。
“我、我不会剪到你的肉吧……!”
她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口,眼前的红色几乎要淹没她的判断力。
“……剪到了也没关系。”
小枝好像没听清,抬起头,“什么?”
“不会的。”乙骨轻声道,抬手轻轻覆在她握着剪刀的手背上。
“从这里,”他牵引着剪刀尖,落在衣领下方,“沿着缝合线剪。这是特制制服,内侧有标示线。”
小枝顺着他的指引,果然在浸透的血迹下摸到一条略微凸起的线。
她深吸一口气,刀刃压下去,布料分离的嘶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湿透的布料分离,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乙骨已经侧过头,指导她如何清创、按压、撒止血粉。
他的指令清晰得不可思议,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直到最后缠绷带的时候,乙骨的脸色才渐渐变好,没有刚才那么苍白,额前的薄汗也消散了一些。
“累死了……”
桃原枝丢下药物,大大松了一口气。
忙碌了一晚上的她躺在床上,身下压着乙骨的腿,他没动。
简直是又惊又怕的一晚上,像是她再慢一秒,乙骨就会倒在地上准备开始说遗言了。
“辛苦了,小枝同学。”
“真的辛苦了……我是真的辛苦了,我后背都快出汗了。”
她倒在床上,闭着眼,手背抵着额头,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
床面有些凌乱,盖好的药瓶和剪开的布料都堆积在床上,乙骨忧太把瓶瓶罐罐放进箱子,布料拿开放在地上。
虽然已经止血,大体不再有什么问题,但如果不用什么绑住,还是会交叉感染。
乙骨拿起一旁的绷带,碰了碰她的头发,“那绷带……”
“你自己缠吧。”小枝立刻睁开眼,撑起上半身,“已经止血,左右缠一下就可以了。我要去看我的午夜档节目了。”
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衣角忽然被一道轻微的重量牵制住。
小枝回头,乙骨忧太轻拉着她的衣角,正抬着头看她。
他拉住的幅度很小,只有衣角的一个小边,或者一个小点。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清澈无比,大约是见她不说话,自己又缓缓地放下手,最终眼眸也一点点垂下去。
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什么。
像一只期待摸摸头的小狗,在被拒绝后自己又低下头,重新趴在地上,不敢去打扰她。
小枝不耐,咂舌一声,拿过绷带,坐在床上。
“麻烦死了……转过去。”
乙骨忧太起身,让出后面的位置,唇角却小小弯起几抹弧度。他垂着眸,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床单。
后背的绷带并不是那么好系,小枝脱下鞋子盘坐在床上,拉开绷带。
“还好我会系绷带知道吗?不然就麻烦了。”
她在后面说道,“不至于把你缠的乱七八糟的……下次打不过就跑啊。跑会不会,两只脚快点动起来,赶紧跑掉躲起来。”
“一个任务居然去了这么久……他们没有其他咒术师使唤吗,为什么每次偏偏都是你啊?这种难缠的咒灵任务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好了。生病了,得流感了,出门碰见熊闹熊灾了——机灵一点啊!”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除了时不时回应的“嗯”声外,没有反驳任何话语。
“抱歉……”他轻轻开口,看着手里被摩挲着层次不一的床单,“让你担心了。”
小枝抬眸不悦了一眼,手里的力度紧了紧,“滚吧你,谁担心你了。”
绷带缠到了前面,乙骨乖乖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为了方便行事而金色的发丝束在了后面,几缕短小的滑落,垂在额前。
“小枝同学……还有在生气吗?”
桃原抬眼瞪他,手里正在打结的动作故意加重了些。乙骨轻轻“嘶”了一声,却也没躲。
“疼吗?”她没好气地问。
“疼。”
“疼就对了。”
小枝开口,“我当然还有在生气,你不会以为我是很好哄的那种女人吧。”
绷带绕了一圈,却还是松了松手,“你好歹眼光放长远一点吧。这么卖力干嘛,他们会给你发小红花么?”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岂不是也完蛋了,能不能稍稍也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打不过就跑。”
她一面说着,一面俯身缠着绷带,金色的发丝若有若无在他下巴穿梭,带着几不可闻的香味。
“嗯。”
乙骨忧太低了低头,碰到她的发丝,“对不起,我的确很没用。”
“我应该早一点回来,我应该早一点回家的。”
小枝撞了撞他,没撞开,“而且还不会反转术式,他们怎么敢把这种难度的任务交给你?五条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熟练运用反转术式了,压根都不会受伤好不好。”
“嗯,我知道。”
乙骨低头,掌心撑着床枕,唇轻啄着她,一下又一下。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一定可以完成。”
视线和眼睛全都被毛茸茸的挡住,小枝“欸”了一声,越是躲,他越是上前。
直到后脑碰到枕头,小枝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在他的笼罩之下。
乙骨的双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狭窄而温暖的空间,脸颊孰轻孰重的触碰下移到了脖颈,小狗般湿润的舔舐着。
“喂……”
小枝抿了抿唇,手臂抵开他,另一只手还拿着绷带,“到底还缠不缠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把她朝怀里向前抬了抬。这个动作使得两个人的距离更贴近了些。
“想抱一下再缠。”
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呼吸炙热,也有些加快,“……可以吗。”
“你不是已经抱了么。”
小枝无奈,抬手又缠了一圈,发现这样抱着的确绕不过去。
“可以了吧。”她说。
“……你还有在生气吗?”
小枝停顿,这句话说的,好像在讨好她一样。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乙骨忧太手没松,抬起头看她。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毕竟外面像封杀我了一样,再加上在这里的确很无聊,所以会有一点不爽。”
桃原停了一秒,开口道,“除非你愿意把你的储蓄卡给我,我可能会开心一点。”
乙骨忧太眨巴眨巴眼睛,“只是储蓄卡吗?”
小枝也眨巴眨巴眼睛,“那……工资卡我也要?”
乙骨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他说。
“……你这么快就做决定吗?”
小枝说,“你要不要考虑几天。”
“不用。”
乙骨忧太低头,吻落在她的脖颈,俯下身,先是鼻尖蹭了蹭,随即咬住她的耳垂,舔舐。
“等……等等…”
小枝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先起来,“伤口,伤口会裂开的。”
“不会。”
他的声音闷闷的,乙骨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头埋进去。
“现在就是在……止疼。”
温热又混合着潮湿碰到了她,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衣服里。
“什…什么……?”她有些没听清,后腰却止不住抬起。
“止疼。”他低声说,嘴唇摩挲着那块皮肤,“或者别的。”
呼吸扑在上面,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说停,我就停。”
乙骨忧太的嘴唇悬在她皮肤上方几毫米,声音含在气息里,“像以前一样。听话的学长。”
小枝感觉自己的呼吸忍不住从喉咙流出来,身体热热的开始发烫,而且……好舒服…
“但是、但是会弄乱……我才缠好的……”
“不会弄乱的。”
手腕处的手转移到了脸上,乙骨忧太没抬头,捂住她的眼睛。
“伤口…很快就好了……”
在不被看见的地方,另一只手捂在伤口上。
——反转术士——
作者有话说:明天出来神秘嘉宾,猜猜谁。
第115章
桃原枝发现最近睡眠意外的非常不错。
同样是不能出去的境地, 甚至房子还很小,远没有舅舅那边的大, 却意外的很不错。
睡眠变好了,吃饭香了,就连心情都变好了。
并没有原谅或者不讨厌乙骨的意思,只不过……唔,偶尔可以抽出来几天不那么讨厌乙骨吧。
大约是他受伤的消息传到高层那边去了,上午没再出去。反倒接了几个慰问电话,乙骨是出去接的, 所以她并没有听见说了什么。
“是谁打来的?”
“辅助监督。”
“哦。”
桃原哦了一声,继续躺在被子里,忽然招了招手。
“学长,”她坐起身,抱着膝盖, 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你过来一下。”
桃原枝很少在家里会叫他学长,只有在有事需要他帮忙时, 才会偶尔喊这个昵称。
“是需要拿什么吗?”
乙骨放下手机, 问道, “我顺路带过来。”
“不是,你先过来。”
乙骨忧太走过去, 在她床边坐下。桃原枝先是抿了抿唇, 然后移开眼,侧眸想了什么, 继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学长,”她问, “你昨天……睡的怎么样?”
乙骨怔了怔,随即微笑起来,“还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桃原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停顿片刻有些扭捏道,“那……你能不能再帮我弄一下那个……?”
乙骨疑惑,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
小枝咬了咬下唇,呼吸都紧张了几分,却带着几分期待,“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
她没有明说,只是做了一个口型,但他还是听懂了。
乙骨忧太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随即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因为真的很舒服嘛……”
小枝捏了捏被子,低了低头,声音都放缓了些许,再抬起头时,加上了肯定性的话语,“因为真的很舒服!”
最后一句话甚至用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语气。
乙骨忧太的表情有些无奈,站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和袜子,“先吃饭吧。”
“早上如果不吃东西,胃会难受的。”
“吃完饭就可以了吗?”
乙骨整理好她身上的衣物,理了理床铺,微笑道,“先吃饭吧,小枝同学。”
小枝飞快跑下床,简单洗漱后坐在桌上,为了达成最后的目标,她吃的很快,并且很干净。
小枝放下一扫如新的盘子,还摊手展示了一下,“口!”
盘面干干净净,乙骨端起盘子,开始收拾碗筷,路过她时还不忘夸赞说,“小枝同学好棒。”
虽然她不介意夸赞,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要口。
“但是我还要出去采购一些明天的食材……小枝同学也好几天没有出去了吧,要不要一起出去晒晒太阳?”
“啧嘶……行。”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为了最后的理想,她戴上帽子和口罩后,还是和乙骨出去了。
大包小包的买了好多东西回来,还有代餐棒,虽然感觉还不错,但她还是想要口。
“可是蔬菜如果不处理的话,会坏掉的。”
乙骨忧太回头看了看她,轻轻笑了笑,“小枝同学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喂……”
虽然十分不耐,但为了最后的理想,桃原最后还是去了。
收收放放好一会,其实她并没有做些什么,只不过是把地面的菜递给他,又由乙骨洗干净再放进盘中,全程她都没怎么动手。
“好了不?好了不?”
她早就忍无可忍了,在一旁焦急地团团转。乙骨忧太沉吟片刻,举起手里的白菜,笑容友善,“要不要先吃午餐?我做起来很快的。”
“……”
桃原不说话了,她咂舌一声,丢下面前的蔬菜,转而握住乙骨忧太的手,强制性的把他拉到床上。
乙骨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拉,手中的白菜掉在地。他没有挣扎,任由那股不算大的力量将他带离厨房,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桃原已经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侧,“你还真是……每次我好好说话,你都不听是吧。”
布料被褪下丢在角落里,桃原枝双膝分开,朝前靠了靠,伸手指了指,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快点。”
乙骨忧太的目光平缓地落在她指向的位置,又缓缓移回她脸上,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她。
桃原太清楚面对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了,且不说恐吓人她有一套,就算是之前做错事了和五条在一起,也多多少少学到一些。
虽然五条悟不是这种恐吓,嘛……不过应该都差不多。
小枝上前又靠了靠,黑色的影子几乎要坐在他的脸上,语气强硬,“快点啦,如果你不帮我,我明天就——”
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小枝浑身一颤。
就在她不知道说哪一个字的时候,一道温热潮湿的感觉,轻舔了一下。
小枝下意识想要离开,却被按住。
“这样吗。”
乙骨忧太问,已经抬手,张开口。
“还是……这样?”
两种不一样的感觉,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小枝下意识抓住他的头发,想要起身却被用力按下去,坐下。
“等……!我、我还没说开始——!”
跪立起身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就算是前两次也都是她躺在床单上。
现在这个样子,小腿止不住的开始打颤,她几乎快要跪不住。
另一边的乙骨只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的专注侧脸。
“等、等一下…”她声音细弱,几乎被自己急促的喘气淹没,“不是……不是这样的……”
明明当时舅舅当主导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现在……
乙骨忧太短暂地移开,抬头看她,深色的眼眸里映照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那该是怎样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腰窝,“小枝同学教我。”
桃原说不出来话,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在夏日阳光下融化的糖,所有的形状都在流失。
她缓和了好一会,尝试向后躲,却被腰间的手轻易地拉回原来的位置,甚至更近了些。
“我……”
她咬住下唇,努力想找回一点主动权,不悦地瞪着他,“我说开始……你才能开始,知道了吗?”
乙骨忧太乖巧点头,“好。”
小枝长吐一口气,终于缓和,“我要你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用……”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时,忽然用舌尖——
“呜……!”
小枝惊叫出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整个人都要弹起来,却又被按住。
“抱歉,”他听上去一点也不抱歉,“有点等不及了。”
“你……你……”
小枝断断续续根本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乙骨忧太一点点起身,膝盖上前,侧过头亲着她的颈窝,同时伸出手。
他亲的很慢很慢,几乎带着几丝磨人的味道,却让小枝头皮发麻。
“唔……呜呜…”
她被陷在床垫里,耳垂发红,浑身烫的眼眶都快起雾。手里无措地抓着地下的被单,呼吸好像怎么样都不够用。
同时运用两种频度的她根本受不了,小枝都快哭出来,“不、不要了……等、停……”
指尖和脖颈间的动作突然停下,乙骨忧太抬起头,对上桃原枝茫然的脸。
“……笨蛋!”
小枝满脸通红,用脚敲他的头,“谁让你真的停下来了!”
怎么真的停下来了……!
乙骨忧太被踢得微微偏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歉,”他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低哑,手指握住她的脚踝,“是我太迟钝了。”
“那……继续?”
“……”
小枝垂了垂眸,收回脚,“不要了。”
“……因为我饿了。”
她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会饿,真的就应该吃了饭再开始啊!
出了几声,说了几句话的她没一会就饿起来了。
乙骨忧太直起身,拿过一旁的纸巾,又拿过角落里的袜子,穿在她身上。
乙骨低着头整理好一会,黑色的发丝挡住眼睛,但动作很轻柔,“好。”
他说,“我去做饭。”
像一个怎么样都不会对她发脾气的橡皮泥,不管左右怎么揉捏都不会生气。
小枝抿了抿唇,乙骨起身之际,拉住他的袖口,“你……”
“……你不会生气吗?”
乙骨忧太偏了偏头,不是很明白这句话。
“为什么要生气。”
“就是,就是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好……虽然我一直对你态度都不是很好,不过你好像很少对我发脾气?”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除了若有若无会暗中针对她一下,好像几乎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就算是像舅舅那样非常有压迫感的事情也很少出现。
“而且那天那个咒术师的事……你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眸,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
“因为小枝同学很重要。”
“重要到……我不允许任何意外把你带走。无论是别人的追责,还是你内心的负罪。”
他笑了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相互帮扶,这是五条老师说的。”
“所以我会包容小枝同学的一切,你不需要思考复杂的事,不需要被噩梦困扰。所有不好的、肮脏的、麻烦的部分都由我来处理。你只要,留在我身边。”
他好像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又好像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明明是用着近乎平缓的语气,但最后那句话却好像一种恳求,又好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密密包裹。
小枝垂了垂眸,低低“哦”了一声,“其实我之前也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虽然我的各种行为的确是在表达我很讨厌你,不过其实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单纯嫉妒而已。”
“毕竟你父母都是普通人,结果你居然是特级。而我们家虽然不是御三家,但到底也是世家,这么一对比下来,多多少少就有些不平衡了。”
她抠了抠床单,迟缓了一下说道,“而且……你那个时候表现的太热情了,我不喜欢太亲近我的人,我会觉得很奇怪。”
“……抱歉啊,那个时候,我脾气不好我会去看心理医生的。其实一直都想要道歉来着,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就莫名其妙变成最后那个局面了。”
小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小了些,“真的……对不起。”
乙骨忧太静静地听着,眼里没有惊讶,反而像是等待许久的答案终于被揭晓。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从第一次见面时,小枝同学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那些带刺的话……我都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柔和:“但那些都没关系。嫉妒也好,不适应也好,都是真实的情绪。我喜欢这样的小枝同学。”
“比那些只会表面微笑的人,真实得多。”
“……真的?”
“嗯。”乙骨点头,握住她的手,“只要小枝同学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
桃原眨巴眨巴眼睛,试探性开口,“那晚上等你回来,还可以来一次不?”
乙骨忧太哑然失笑,“可以。”
“好耶。”
小枝欢呼了一声,穿好裤子后也走下床,“走吧,今天我心情好,勉为其难可以和你一起做饭。”
#
午餐后小枝睡了一会,乙骨忧太出去做任务了,要晚上才回来。
午觉的后果就是一觉睡到了很晚,并且睡醒时头很痛。为了晚上自己能更舒服一些,她特意去泡了个澡,吹了吹头发。
这些当然不是为了乙骨,纯粹自己打扮的好看一些,会让自己更加开心。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小枝没有搭理,最近手机总是时不时冒出来招聘和租房广告,老款手机没有拦截功能,很麻烦。
她随意拿了一件衬衫,毕竟乙骨的衣柜里白色的衬衫是最多的,因为偏长,所以刚好也不用穿裤子。
小枝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刚准备询问,敲门声响起。
“回来了!”
小枝雀跃,拖鞋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入户口的灯亮了亮,小枝按住把柄,用力推开,昏暗中勾勒出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
“你终于回来了。”
小枝转过身,去开客厅灯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一股更加沉静,甚至带着点冷冽的感觉从身后弥漫开来。
小枝疑惑地转过头,顿时愣在原地。
站在玄关处的少年,穿着高专的深色制服,身姿笔挺,海胆头的短发有些微乱。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却隐约带着几丝冷冽。
“表姐,”他上前一步,少年的身影从昏暗中显现出来。
“原来在学长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却化不开那身自带的冷意。他的怀里抱着书,金属的书签在寂静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惠……?”她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
作者有话说:惠来了,舅舅还会远吗~
第116章
入户口的灯光很昏暗。
半敞开的门几乎被眼前青年的身影全部占据。与记忆中不相符的是似乎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 但青年的肩线比记忆中宽厚许多,深色的高专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几乎将整个门框的光都遮挡住。
桃原枝愣愣地看着他,思绪好像在飞速转动,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伏黑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清楚她的位置或者说……乙骨的位置。
以及那句学长……他现在是乙骨的学弟吗?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与桃原的一团乱麻相比,伏黑惠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站在那里,走廊的光线勾勒着他下颌收紧的线条。翡翠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像静默的湖泊,映不出她此刻的慌乱。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不邀请我进去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风,会灌进来。”
“啊、对……请、请进。”
桃原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堵在门口。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动作有些僵硬。
伏黑惠走进玄关, 目光扫过客厅, 桌面有些乱, 茶几上还放着两杯没喝完的茶,其中一杯的杯沿有淡淡的口红印。
小枝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抱歉, 我……我收一下,很快就好。”
伏黑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向卧室的方向,“熊猫让我拿一些书给学长,文件也夹杂在里面。”
“哦哦, 他的房间在里面,你直接过去就可以。”
“嗯。”
伏黑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卧室方向。
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小枝紧绷的神经上。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茶几,心跳得厉害。杯子上的口红印狠狠擦去,瓷杯与托盘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对方好像很清楚她会在这里一样。第一面说出的话,第一面的表情,没有惊讶和错愕,完全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甚至都好像摸准了乙骨忧太不在家。
要知道伏黑惠,可是五条悟名义上的养子啊……
桃原枝感觉心跳都快爆炸了,她立刻收拾好茶几,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摆好热茶后,伏黑惠刚好出来。
“惠,”她的脸在笑,但下垂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我泡了茶,喝杯茶再走吧?”
无论怎么样……
无论怎么样,都绝对不能让伏黑这么回去。
伏黑惠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看了看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又看了看小枝脸上那份过于用力的笑容。
“好。”他简短地说,走了过来。
两个人对立着坐下,茶几上的白色热气缓缓升起。
桃原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的大脑有一万句话想要问,但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之前还是调侃的后辈,现在她紧张的连笑都有些笑不出来。
“那个……”
她向前推了推茶杯,“是麦茶,我记得你喜欢。”
伏黑惠没有接,绿色的眼眸平缓地注视着她,桃原才发现他和乙骨都是绿色的眼睛。
“或者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你刚才说的,什么时候开始,是指什么。”
“什、什么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额前都要冒汗。
“在开门时,你说的话。”伏黑惠陈述了一遍她当时的内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是指什么。”
小枝无声的吞咽了一下唾沫。他陈述的堪称完完整整,一字不漏。
“就、就是开始吃饭?或者开始洗菜?”她解释,试探性的开口,“毕竟……额,在家也只能做这些了吧。”
伏黑惠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那杯麦茶,终于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放下杯子。
“在家。”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你平时,在家也是这样穿衣吗。”
她没有穿的很过分,只不过有些少而已,会着凉。当然这不还是为了晚上的美好生活。结果谁知道开门的不是乙骨。
“只是开门准备迎接的时候忘记多穿一点了。”
小枝解释道,“毕竟家里暖气很足。”
“是吗。”他开口,“那是怎么迎接的。”
“做给我看。”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空气。
小枝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看着伏黑惠,那双翡翠色的瞳孔此刻没有丝毫起伏,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窘迫和慌乱。
“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伏黑惠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做给我看,你是怎么,迎接学长的。”
小枝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漆黑的入户口,在开门的那一刻亮起。
一个金色发丝的女人走过来,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你终于回来啦。”
桃原笑吟吟道,从卧室的走过来,替他拿过手里的东西,微微欠身,鞠躬,语气十分温和,“欢迎回家,学……额,学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她中间断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的接了上去。伏黑惠站在门口没有动,空气中短暂的停留后,小枝伸手拉过他的手。
“走吧,先看电影吧,因为我还没开始做饭。但是我找到一部很不错的片子。”
她的手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伏黑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抽开。
只是任由她拉着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小枝几乎是逃也似地低头摆弄遥控器,侧脸透着明显的慌乱。
屏幕亮起,无关紧要的电影片头开始播放。
伏黑惠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他看着小枝低下头摆弄遥控器的发丝,肩颈的线条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放下遥控器时,自然地移开眼,转而看向屏幕。
电影的开头很无聊,也有可能是她压根没心情看的缘故。不敢靠也不敢太正襟危坐,以至于现在处于一个坐立不安的姿态。
她是用右手牵的,从刚才入户口一直走过来,到沙发上,伏黑惠的手就没有松开她。
她刚才是怎么握住他的手,此时此刻,对方就依然是那个动作。
只不过力度有些大。
桃原想拿遥控器,但她坐在左边,右手被握住,实在不太好伸手。
她尝试了一下,没挣脱开。
……算了。
小枝缓缓吐了口气,左手拿过遥控器,声音调大了一些。
她不知道这个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但进度条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伏黑惠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依然看着屏幕,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
这是什么意思呢……
桃原绞尽脑汁。
真的来家里看电影的吗?难道没有什么要询问或者质问她?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从闪烁的屏幕滑向身旁的侧影。昏暗光线里,伏黑惠的轮廓被电视的微光显现的异常清晰,微仰起头,睫毛很长。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桃原看见了还是想要感慨一句,究竟为什么睫毛这么长。
在偶尔亮起的画面里,能清晰地看见睫毛的影子垂在下眼睑,并且鼻梁的线条很直,从眉心到鼻尖没有一丝曲折。
他抿着唇,不是紧绷,更像是一种平静状态下的自然状态。
小枝把目光聚集在他的唇上,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她咬了咬唇,直起身,下唇微微张开,刚要靠近他——
“……哎呀!”
还只是上前了一点点,肩膀突然被推开,她向一旁倒去,脸埋在沙发的柔软里。
“…无聊。”伏黑惠侧过脸,有些刻意地不去看她。
“都、都说了大人之间是很无聊的了!”
小枝爬起身,跪坐在沙发上,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别告诉五条,求你了惠,学长,小惠,伏黑同学!”
她一连说了好多个称呼,变换着各种恳求他。双手合十不断前后摩擦着,掌心发出簌簌的声音。
摩擦后又伸手抓着他的袖子,袖口被她攥得微微起皱。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不断摩擦的、微微发红的掌心上。
电视的光还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睫毛的影子晃动着,却始终没有抬起眼看桃原。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抬手,将她紧攥的手指轻轻拨开。
“我没有告诉别人的兴趣。”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抽回手时,袖口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电影还看么。”
他问,视线落回屏幕上,那里正演到无关紧要的过渡情节,“你刚才就没有看吧。”
“这个……”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最后那句话反倒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不过她的确不是很想看。
“都可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枝语速快了几分,“你真的不会告诉五条吗?他在高专?他最近在做什么,他有发现我吗?”
桃原枝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最后自顾自的得出一个结论,大吸一口气,“你、你不会是他派来的诱饵吧!”
伏黑惠终于转过头,完整地看向她。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问题太多了。”
他说,“一个一个问。”
桃原急的没办法,根本不知道第一时间该问什么好,恨不得全都告诉她。
伏黑惠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开始只是猜测,后面你在市区留下的咒力残秽太明显了,即使有刻意遮掩的痕迹。”
小枝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隐藏咒力残秽不是她做的,是乙骨。
如果惠都能察觉出来,那么五条也一定……
“五条老师不知道。”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况且那不是我发现的,是玉犬,它闻过。”
“玉犬是什么?”
“我的术式,十种影子。”
“哦哦,对……看给我慌的,都忘记了。”
她拿过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那不是她的杯子。
伏黑惠没说话,接着道,“五条老师最近也在海外长期出差,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小枝大吸一口气,眼睛都发亮,“真的吗!”
这是她今年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嗯。”伏黑惠应了一声,目光从她瞬间亮起的眼睛上移开,“电话里沟通时提过。“所以短期内,你不需要担心被他找到。”
小枝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几乎要陷进沙发里。
她抱着膝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声音都轻快了些,“太好了……那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
伏黑惠看着她,没说话。
在这片沉寂的时间里,他只是平缓又长久地注视着她。
客厅里只有屏幕内运作的细微声响,光柱里尘埃缓慢浮动。
最终,他移开视线,“确认一些事情。”
“也确认你是否安全。”
他停顿。
“仅此而已。”
伏黑惠没再看屏幕,而且站起身,“周五过来一趟,津美纪不在家。”
小枝愣住,仰头看着他起身的身影。
“周五?”她下意识重复,没反应过来,“去、去你家?”
“嗯。”
“我不能出去,我会被五条……”
桃原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来刚才惠已经说过了,五条悟最近不在日本。
但是乙骨呢?这个她要怎么开口?
“……啊。”
小枝张了张口,这样一来最后的借口和理由都被打消了。
“我真的要去吗?”
小枝十分不解,“可是我能去做什么,我也不会教你体能啊。”
伏黑惠已经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他侧过脸,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明暗交界。
“做咖喱蛋包饭。”
第117章
乙骨忧太回来的时候, 桃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与其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是, 播放着电视,却对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播放这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但似乎是外国片,播放的有一些时长了,剧情里发出打斗的声音。
门关上的一瞬,门锁和她都发出声音。
“学长……!”
她似乎有一些被吓到,像一只探出洞穴的土拨鼠, 身体和后背都拉长勾着身子看他。
“小枝同学。”乙骨忧太放下夜宵,温和地笑了笑,“晚上好。”
桃原顿了顿,张了张口,也说了一句晚上好。
她其实一直有在想究竟该怎么和乙骨开口, 但思来想去好像不管说什么,最终的局面都不会很理想。
“怎么了?”
乙骨忧太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很轻, “是有心事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咦……?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 乙骨是……不知道吗?
不知道惠来过?还是说什么别的?
“没什么, 我去加一件衣服。”
她快速起身,踩着拖鞋走进卧室。记忆中伏黑惠刚才的确是拿了几本书过来, 放在了房间里。
但此时此刻桌面空空如也, 临走前伏黑的话太过于惊讶,以至于她也没有注意手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不过既然不知道的话, 那就当做不知道吧。
小枝合上抽屉,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抵在她的颈窝, 手臂的重量从后环住她。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从后抱着,有些微凉的鼻尖蹭到她的脖颈。
“嘶……好痒。”
小枝想躲,一偏头却露出了更多的部分,微凉的唇贴上去,似有似无点动着。
“你今天任务怎么样?”她问。
“唔……”他唔了一声,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含糊而依赖的咕哝。
乙骨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尖更深地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然后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含住了一小块软肉,用牙齿极轻地磨了磨。
湿润的触感和微微的痒,小枝缩了缩肩,感觉他这个样子更像狗了。
“……还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含糊不清的意味,“结束了。”
“你有受伤吗?”
桃原还是有些在意他的伤口,和自己缠的绷带,她转过身,想要伸手去拉乙骨的衣服,却被反手握住,扣在桌上。
“没有。”他继续上前,闭着眼睛,咬着她的锁骨,整个人都抱住她。
像是怎么样都不够一样,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想你……”
小枝:“欸……”
总感觉变得粘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别这样。”
她掰开乙骨的脑袋,“我们可是死对头,死对头知道吗,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嗯,死对头。”
他重复,像昨天重复她的话一样,抱住的手却依然不松,错开脸后,继续凑过来亲她,却忽然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宿敌也会这样吗?”
“你……!”
小枝心脏狂跳,想往后躲却抵到桌沿,脖颈间的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伸手挡住唇。
然后,她看见乙骨忧太一点点的蹲了下来,过于清秀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被额前微乱的发梢半掩着,却异常明亮。
“如果看我不爽,”他伸出手,拉链拉开的声音,“我可以把你弄爽。”
这种话……!
“等……”
桃原来不及说阻止的话语,就已经被更汹涌的触感淹没了。
搭在桌沿的手指尖都发白,小枝捂住唇,不敢低头看他。
该死……
不要顶着这种过分清纯的脸说这种话啊!
虽然本来今天不想的,但是真的好爽……
呜……
#
乙骨忧太是下午两点出去的。
桃原枝是下午两点过十分出去的。
她没有钥匙,所以在离开前用一张小卡片夹在了门缝里,以便自己回来时好开门。
不太清楚伏黑惠说的是几点,不过既然是做饭,这个点也差不多可以。
毕竟乙骨回来的时候大部分都非常准确,她只需要在晚上九点前到家就没事。
小枝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第一下没有人开,第二次才在门框上隐隐约约一个人影。
“咔。”
“嗨。”
小枝举了举手,“是我,我戴了口罩和墨镜。”
伏黑惠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拉开门,“进来吧。”
客厅和布局依然是上一次来的模样。只不过上一次她还不是阶下囚,现在她不仅仅是阶下囚,还成为黑户了。
小枝取下口罩和墨镜,放在沙发上。
“喝水吗?”他问,已经径直走向厨房。
“不用麻烦了。”
伏黑惠还是倒了一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和上一次一样,这次也是温热的。
空气有些过分安静,小枝试探性开口,“那我们……?”
“嗯,”伏黑惠站起身,看向厨房的方向,“咖喱和鸡肉都已经处理好了,在旁边的菜篮上,香菜和葱段还没有切。”
小枝微愣,反应过来后站起身,音量都有些增大,“等、等等……居然真的是…做饭吗?”
“不然?”伏黑惠侧头瞥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疑惑,“昨天我不是已经说过了。”
“虽、虽然但是……!”
小枝局促些许,“虽然的确以为真的是做饭,但也的确以为不是真的做饭的那种做饭……但是你昨天的行为和对话就很有歧义啊!”
伏黑惠看着她微微涨红脸、语无伦次解释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小幅度叹口气,“表姐,你究竟在想什么。”
桃原枝说不出话了。
她的脸已经爆红了。
“非常抱歉……”
在咒术界遇到太多偏激和不正常的事了,现在突然遇见一个正常思维,让她有些不习惯。
伏黑惠注视她片刻,只是转身走向厨房,“过来帮忙。”
虽然是桃原擅长的咖喱蛋包饭,但交给她的任务,只是在洗筷子。而切菜和下厨的任务,都是伏黑惠在完成。
小枝冲刷着碗筷,回头看他,“我说……我真的只需要洗筷子吗?”
“嗯。”
“可是洗筷子这种事,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吧。而且你说让我来做咖喱蛋包饭,结果全都是你在下厨。”
伏黑惠并未抬头,只是切着手里的葱丝,“你会切到手。”
“谁说的,你在质疑我的厨艺吗?”
“不是不信任。”他将切好的葱段放入碗中,“只是……这是第一次给别人做饭。”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靠在案台上,“伏黑君。”
“嗯。”
“你是在紧张吗?”
“……”
绿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
桃原枝笑出声,更用力地趴在案台上,“喂喂,真没有假没有,我又不会嘲笑你。而且做饭什么的,你们家也很常见吧,毕竟你有一个姐姐。”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他终于切好了葱段,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很多东西和事情,是不一样的。”
手里的葱段轻轻放入盛满清水的碗中,漾开圈圈涟漪。
“给津美纪做饭,是习惯。”
“但今天,从去超市开始,挑选食材,计算咖喱的辣度,思考想着蛋皮要嫩一点还是焦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事,都是第一次。”
“会让我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桃原枝直起身子,看着伏黑惠认真清洗葱段的恻影。此时此刻这个视角和上一次的视角并没有相差很多,但似乎他长得更高了一些。
“哇,第一次啊,感觉说的很慎重的样子。”桃原若有所思,继续笑吟吟道,“那有什么感觉不?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至少不讨厌。”
小枝停顿了一下,手按了按一旁的葱丝,“五条最近怎么样?”
突然的转移话题,伏黑惠看向她。
五条悟作为他和桃原唯一熟知的人,更像是连接对话的桥梁,对话中难免会提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伏黑惠的内心升起一丝莫名的抗拒。
他不是很想那个白色的身影闯入这片空气里。
“你想听哪个方面。”
他还是说道,声音比刚才淡了些,“五条老师有段时间不在学校,所以大部分我也不太清楚。”
“你的意思是,他前段时间不在学校,这段时间去海外了,也不在学校?”
桃原认真分析,“那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也是任务吗?需要这么久?”
“说是去见一个朋友。”
小枝眼皮微跳,一提到有关五条的事她就会变得很紧张。
“朋友?”
她不断在脑海中搜寻,“五条有朋友吗?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伏黑惠扫了她一眼,把盘子放在案台上,“很多,歌姬学姐,冥冥小姐,伊地知先生,这些都算。”
小枝长松一口气,“原来是这种朋友……吓死。”
“表姐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脑海一闪而过一些觉得很恐怖但又认真想想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伏黑惠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灶台前,打开火。案台上的桃原点着脚尖,摆弄着案板上的葱丝。
很难不去想五条悟最近到底在做什么,难道真的没有来找她吗?
……不是真的想要被他找到的意思,毕竟这次被抓到了会死吧。
但是但是、好歹是那种关系,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开心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偏执的想要找到她,质问她当时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他吗。
小h文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惠。”
“嗯。”
她托着腮,把葱丝摆成了一个房子的形状,没注意到灶台前的青年小幅度弯起的唇角。
“你有没有觉得,五条在学校里的那段时间,有不开心?”
那抹唇角消失了。
“或者情绪不太对?你说……他会不会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对着我的照片偷偷想我?”
厨房里只剩下灶台上火焰燃烧的声音,蓝色的像一圈圈牙齿。
“但其实也有可能是情绪不对,所以去找别人聊天散心了吧。”
“砰。”
桃原话音刚落,一只白色的盘子突然磕放在桌面,发出稍稍大力的声音。
“表姐。”
伏黑惠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强行压下去什么。
“你一定要无时不刻都在提起五条老师吗。”
……等等,这是怎么了。
小枝立刻噤声,一动不动。
怎么突然一言不合有些生气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来点营养液吧老婆大人,马上到1.5w,明天差不多要庆祝了,早点来看舅舅~
第118章
能感觉到。
从那一天开始, 伏黑惠就可以感受到五条悟身上不言于表的情绪。
那些情绪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和往常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的授课、做任务、训练、出没于各种甜品店, 甚至还做起了甜品测评。
但就像空气中的微小生物,漂浮在空中的绒毛只需要一点点收集起来,也可以在手心揉搓成一个球。
不太清楚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但似乎从五条悟上课迟到那一天开始,就已经隐隐约约情绪不太对。
笑的次数变多了,音量也更大了,甚至开始用更夸张的动作配合那些笑话。
但笑容持续的时间变短了, 或者说,时长缩短了。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变多了,同时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办公室里,摊开放着文件,翘着腿, 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动笔。
独处的时间变多了,回家的时间减少了。
在大众面前时, 他似乎最近迷上了用瞬间移动出现在人身后吓唬人, 然后拍着对方的肩膀大笑“吓到了吗?”这种无聊的游戏。
一切似乎都更五条悟了。
可伏黑惠记得很清楚, 五条老师以前从不迟到。
不是“几乎不”,是“从不”。
那个人的时间感精准到可怕, 说好十分钟后见, 绝不会在九分五十秒或十分零一秒出现。他总是以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掌控着一切。
但那一天,的确迟到了。
“抱歉抱歉——”
五条悟拖长了调子, 毫无诚意地摆着手,“那家限定可丽饼的队伍排得超级——长!老师我可是为了给你们带伴手礼才迟到的哦?”
他递过来的纸袋还带着温热,可丽饼上的奶油甚至精心保持着完美的形状。
完美的不像排了长队、匆匆赶回的样子。
伏黑惠接过, 低声道谢。指尖碰到纸袋的瞬间,却感到包装袋的白色细条上,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甜品的味道。
有些像焚烧后很静雅的味道,但一时间却有些没想起来。
代买吗,如果是甜品的话,的确是五条悟会做出来的事情。
而那之后,细小的绒毛开始累积。
五条悟开始用“去考察新的甜品店”这种理由,更频繁地消失。可他带回来的伴手礼,有时会附带一些根本不是店铺会送的、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比如毫无威胁的枯叶,他会说,“秋天的纪念品!”这种说法,并且运用上感叹词。
或者是碎掉的瓷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一开始伏黑惠以为是他太过于劳累了,还送了一个抱枕给他,嘱咐他多休息。
美曰其名放下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大声说“是惠的爱心,要好好保存!”后面发现根本没有用过。
但在指导他训练做任务时,发现远不止如此。
或者说,和他的猜测完全相反。
五条悟的速度更快了,快的不合常理。在祓除任务时,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无声更为紧绷的东西填满了。
而从进入帐到祓除,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明明只是一些低阶的咒灵,却会用上“苍”这种爆发力的术式。
结束后,五条悟也没有立刻解除帐,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扭曲蠕动的咒灵尸体,像是兴致不错的样子。
“……好恶。”
伏黑惠走过去,皱着眉,运用术式给了它最后一击。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他们两人。
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解除帐。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哎呀,惠真是可靠呢,这种扫尾工作就该交给细心的人嘛。”
伏黑惠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师。”
“嗯?”
“刚才那个,用苍有必要吗。”
五条悟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笑声飘过来,“惠觉得老师浪费咒力了?”
“可是啊,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无聊的问题,也是一种效率哦。而且——”
他忽然转过身,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眼罩下的笑容弧度完美,“看着那些烦人的东西‘咻’一下消失,心情会变好哦。这可是老师的独家解压方式!”
……好无聊的解压方式。
伏黑惠没有真的说出来,只是停顿些许后,问,“您最近,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逆光中,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诶——?”他发出了一声感叹词。
不,等等。
“惠这是在关心老师吗?太贴心啦——!超级感动的哦!”
……我就知道。
伏黑惠无奈地吐口气,后退一步避开脑袋上作乱的手。
预料之中的反应。用更夸张的语调、更亲昵的动作,把任何试图靠近的试探都轻巧地弹开,包裹进一层甜得过度的糖衣里。
“没事就好,只是问问。”
他拿出手机查看消息,例行询问,“五条老师中午回学校吗?”
五条悟唔了一声,“不回去吧。”
他抬头,“又要出去?”
“担心老师啦?”
“不是,是您最近出去的太频繁了。”
伏黑惠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五条悟。这句话他说得很平,不带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哎呀,被惠发现了?”
五条悟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点,“其实是突然发现了几家超——隐蔽的绝赞店铺,去考察一下。”
又是甜品店。
完美的借口,符合他的一贯人设。
但伏黑惠的目光扫过五条悟的肩侧。高专制服的黑色布料上,沾着一小片极其微小的、灰色的碎屑。
纸片?焚香的香灰?
“惠等会回家还是回学校?”
伏黑惠回神,视线移开,“回学校,津美纪不在家。”
“嗯?学校太忙了么。”
“不是,”他随口道,“不知道,恋爱了吧。”
五条悟微愣,明显顿住,然后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咦!?”
反应过于夸张,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都出现了半秒的真实卡壳。
“恋、恋爱?!津美纪?!那个津美纪?!”
五条悟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什么样的人?惠你见过了吗?可靠吗?不会是什么可疑的家伙吧?!老师我可以去考察一下吗——?”
伏黑惠被吵的有些头疼,“不知道,她没说。”
“这不行啊,这得好好谈谈……作为监护人。啊,对了。”
五条悟忽然又想起什么,再次看向伏黑惠,这次的眼神带上了另一层审视。
“你不会也——”
“不会。”伏黑惠干净利落的打断他。
“那就好哦……”
五条悟直起身,突然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女人都是大坏狼,她们会骗走你的心,还有你钱包里的钱。最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傍晚消失的无影无踪,是超级坏的女人!”
……不知道又是从什么偶像剧里得出来的感悟。
伏黑惠敷衍了一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断断续续再见到五条悟只是远远的观望,正在训练时,看见五条悟刚回来,和家入老师在操场上方的平台上交谈着。
对话的时长比以往更长了些,他穿着黑色的制服,领口一直拉高至下巴,黑色的眼罩遮挡住半张脸。
五条悟环抱着手臂,时不时开口回应一两句。于平日相反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不是严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无的词汇,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泄露。一贯上扬的语调和轻飘飘的表情也消失殆尽。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是在接收和处理信息。
家入老师背对着这边,只能看到她偶尔抬手,指尖夹着的香烟燃起一点明灭的红光。
五条悟又简短地说了句什么。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也传不到这么远。但伏黑惠看到他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眼罩的弧度对准了他这边的方向。
那道视线,似乎是在看……
“惠。”
身后传来声音。
伏黑惠回神,转过身,“乙骨学长。”
乙骨忧太轻轻笑了笑,和他并排坐下。
他是新生中最先入学的,剩下的几位同伴,大约还要一段时间。所以课程上大部分都是单独辅导,或者和乙骨前辈、真希学姐和熊猫学长狗卷学长一起。
从刚入学时就和乙骨学长一起,虽然对方是特级,却意外地没什么架子,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更拘谨。
与五条悟不相符的,是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乙骨忧太似乎每天心情都很不错。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说话的频率也更多了。接收任务很快,处理速度也很快,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增加了。
时不时会从家里带酸奶过来分给他们。买东西送的太多,放在家里不想浪费。
温和,强大。是学长,同时也是敬重的前辈。
“五条老师……和家入医生,好像是在谈正事。”
乙骨忧太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坐在他的左侧,剑袋放在一旁,阳光很温暖。
“昨天休息的还好吗?”他微笑道,目光也落在那个孤高的背影上,“最近,五条老师好像特别忙。”
“学长也会担心吗?”伏黑惠问。
乙骨忧太沉默了片刻,“五条老师很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担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关心和担心,有时候是两回事吧。”
“或许是桃原同学的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乙骨忧太没有说完后续的话,而是抬起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事,大概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掉,然后笑着跟我们说,完全没问题哦这种话。”
“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给五条老师缓解的时间就好。”
草地被阳光照射的很舒服,伏黑惠低头,看见身侧的草坪里,隐约有东西在闪烁。
一条锡箔纸,正从乙骨忧太的裤子口袋中掉出来。
伏黑惠捡起,银灰色的,材质很软。
“学长。”
他开口,“你掉东西了。”
乙骨忧太短暂性的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拿过,放在另一边口袋里,“抱歉,是饭团的纸带,忘记丢掉了。”
但伏黑惠看得很清楚。那张锡箔纸的材质,与普通便利店饭团包装的硬质铝箔不同。
它更软,更薄,带着一种特有的、哑光的银灰色泽。
饭团包装纸不会是这样的。
伏黑惠没有追问,就像他不会追问五条悟肩上的灰色碎屑,不会追问那超乎寻常的祓除速度。
高专的每个人都背负着什么,五条老师越发异常的举止,乙骨学长最近温和愉悦的状态。
这些都像一团无形的毛球,此时此刻又缠上了一根新的、颜色更晦暗的线。
于是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学长,桃原学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桃原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伏黑惠想过无数次这个答案,但每一个人回答的都不一样。
乙骨学长说是一个性格很乖张,但本心并不坏的人。
熊猫学长说是五条老师的亲戚。
狗卷前辈说鲑鱼。
真希学姐没说话,但最后还是语气不耐的说,是一个笨蛋啊——
五条老师思索了一下,很长的“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五条老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是在电话里询问的,电话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有些嘈杂。
“惠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哦。”
“又出差了么?”
“是呐~”对面轻飘飘道,“去海外了,任务超麻烦啊。一时半会回不来,要好好照顾津美纪哦。”
“……知道了。”
伏黑惠挂了电话,商业街人来人往,而他恰好站在一间杂物室里。
找到桃原枝并不困难,式神可以看见和闻见很多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一些若有若无的踪迹,大家的反应,最终定格在这里。
这里,或者说,现在。
暖黄色的灯发出温馨的光影,把盘中的咖喱汁照的金黄金黄。
她似乎有些饿,米饭盛了一碗又一碗。
在桃原枝第四次添饭时,伏黑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
她疑惑了一下,又噢了一声,“噢……有点饿。而且在家里不是很能吃好。”
“乙骨学长不会下厨?”
“那倒不是。”桃原枝思索片刻,“只不过每次都是饭团和蛋炒饭之类的清淡食品,而且我们没有买咖喱。”
伏黑惠没再说话,只是自己那份没怎么动的咖喱往她那边推了推。
桃原枝看了他一眼,没客气,直接拨了一半到自己盘子里。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对话,只是一个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另一个起身去厨房收拾案板。
桃原枝一直很喜欢咖喱这种东西,咸咸的,辣辣的,再加上鸡肉的话,简直是堪称绝味的存在。
不过没有一个人懂她,五条喜欢吃甜的,被她喂着可能才会吃几口。乙骨就更不用说了,白米饭揉成球,在无调料的情况下一口口都能吃下去。
所以每次在超市寻思要不要多买一些的时候,都会遗憾退场。
小枝一边拿着勺子,一边抬起头看时间。
“吃完后我们干嘛?”她问,转过身。
“晾衣服。”
“……哈?”
“晾被子。”
伏黑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起,晾被子。”
以为是什么言外之意,结果居然真的只是晾被子。
小枝看着一排排晾晒在麻绳上的被单,白色的在下午的阳光里轻轻摆动,散发着洗衣液的香气。
“就……只是这样?”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伏黑惠放下夹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天气很好,津美纪说该换季晾晒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该晒晒太阳。”
嘶……
小枝停顿,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现在大老远的来乙骨家里找她,还对她说出那种非常有歧义的话,居然真的只是进行这种十分日常的事情吗?
而且所有的一系列,都好像只是在重复那一天的事情。
“只是这样,你就可以不告诉五条了?”
她再一次提到了五条悟,但伏黑惠没什么起伏。
“嗯,”纤细的睫毛挡住眼眸,“只是这样就可以。”
阳光一点点倾斜下来,白色的被单散发银色的光芒。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六点半的时候,阳光已经倾斜下去。
“既然没事了的话,那我就先回去啰?”
小枝指了指门口的位置,虽然距离乙骨回来的时间还很早,但是毕竟是五条悟养子的家,在这里难免会有些不安。
“我送你回去。”
“欸?不用了,又不是不知道路,很近的。”
伏黑惠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
“很近,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已经向玄关迈去,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
回去的路程很近,徒步过去就可以。
两个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落日的余晖把影子拉的很长,像是要触碰到一起,中间却总隔着一条虚线。
伏黑惠和桃原平排走在一起,他却稍稍落后半步。这个微小的距离,既像是无声的守护,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好了,你把我送到这里就可以,楼上就是我家,不用送了。”
小枝站停脚步,回过头看他。
伏黑惠也停住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句“不用送了”悬在两人之间,迟迟没有落地。
桃原枝挥了挥手,转过身要离开,伏黑惠的手臂却抬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犹豫的滞涩。
骨节分明的手掌掠过她身侧,带起微弱的气流,最终,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腕,然后,合拢。
带着温热却有力的力量,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果那天是我送你回去,五条老师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桃原枝微愣。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如果那一次有人送她回去,就可以帮她说话。
如果有人帮她说话,五条悟就可能不会察觉到什么,她也不会被高层追杀,失去身份,最后只能在同一个地方,寄生于谁存活。
桃原转过身,露出无奈地笑容,摇了摇头,“不是那一次。”
“不是同一天。”
伏黑惠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才突然开口,“也不是学长。”
“我今年四月就入学了,是你的后辈。入学那一次,你没来。”
青涩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更记得曾经对他承诺过的话语。
也更清楚的记得,在门口逆着光,不断朝后退去的人影,笑着对他说——“等你入学时,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但她没有。
他在门口等了好久,陆陆续续在五条悟的指引下认识着新同伴,中间却唯独少了她的身影。
直到入学仪式结束,人群散尽,夕阳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拉长,覆盖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
那句话,连同那个逆光的剪影,一次次的回想中被反复打磨,成了心底一根细微却无法拔除的刺。
每一次经过那个门口,刺都会轻轻扎一下。
后来他不再刻意去等。只是习惯性地,在看向人群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某个空缺的方位。
一张角落里,已经泛灰的桌面。
除了乙骨前辈偶尔回来时会擦拭一下外,大部分只是堆弃在那里。
书桌里有书,书上有名字,写的是桃原枝。
咒术高专的生活被训练、任务和同伴填满。乙骨学长的温柔,熊猫同学的友善,真希前辈他们的强大… … 这些都很好。
可那片空缺却仍然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沉默的谜题,提醒他那句未曾兑现的承诺。
而那些早已随风散落的、关于她的零星言语,本该像其他所有泛黄的记忆一样,被时间覆盖,被新的日常冲淡。
而现在都变成了他独自寻找的拼图。
落日一点点消散,挂在天边最后一抹云彩上。
“桃原。”
伏黑惠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
“你还会回来吗?”
她张了张口,短促地低笑了一声,耸耸肩。
“会吧。”
“……可能也不会了。”
伏黑惠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倒影着他的身影。
“那我以后还能再看见你吗。”
影子被坠落的阳光拉的很长高矮不一的融合在一起。
桃原枝笑了笑,没说话。
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下一次庆祝营养液2w
第119章
落日还没有完全落山, 距离乙骨忧太回来还很早。
新生入学那一次她的确没有办法去,那个时间段, 自己应该还在和五条悟待在家里不能出去吧。
不过说起来……
自从五条悟把她身体里的那颗咒灵球吐出来后,她再也没有梦见十八岁的五条悟了。
所以果然是体内的那颗拥有咒力的球搞的鬼吗。
她踩上台阶,前几天才下了雨,铁制的蓝色阶梯上还留有生锈后黑色的斑点。
门口隐约一条缝隙,门口夹着她临走前的卡片。
小枝站在门口扒着护栏好一会,大大呼吸了一口空气后,嘴角浮现惬意的笑容。
这栋房子虽然小, 但住的久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和所有简易的房屋一样,用于遮挡和藏身。
而且最重要的是周围的住户大部分都是老人或小孩,年轻一代的同龄人很少出现。
不是坐落在市中心的中心地带,很安静, 空气也很清新。
鞋尖在门口的地毯上摩擦,她伸出手,推开门, 拿下卡片。
“咔…”
门掩了一下, 桃原枝弯腰换鞋。
客厅还是她临走前的样子, 光线很昏暗,只有那扇窗户透进一丝将暮未暮的微光。
空气里悬着细小的尘埃,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
“小枝同学。”
“啊!!”
桃原枝被吓了一跳, 呼吸都顿住。捂着胸膛,看见沙发正面对门的方向, 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那里。
光线太暗,那道身影几乎融进暮色里,只有轮廓是清晰的。
穿着高专制服的少年, 正微微低着头,额前黑色的碎发遮住眉眼,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
“乙、乙骨……?”桃原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这么早就……
乙骨忧太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他们之间无声浮动。
“小枝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等了你一会儿了。”
桃原枝不敢说话了。
她甚至有一秒的恍惚,尤其是在听见乙骨喊自己的名字时,她的心脏就已经剧烈的抨击起来。
“我……”
桃原平复了一下语速,在最短时间内平复心情。
这种场景。
这种完全一模一样、似曾相识的场景,理性告诉她应该谨言慎行。
有过前车之鉴,这一次她不会再这么冲动。
与其被迫吐出,倒不如主动认罪。
毕竟伏黑和乙骨是前后辈的关系,两个人都在高专,如果突然闲聊到她……
同一遍错误,她不会犯两次。
“我、对不起学长”
桃原枝低下头,指尖扒着柜沿,“……我不应该出去的…我只是有点闷,感觉有点无聊……”
“小枝同学去见谁了吗?”
乙骨忧太站了起来。他的个子很高,站直时头顶几乎要碰到从天花板垂下的老旧灯罩。
他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却让桃原枝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种语气……
一个接近惶恐的回忆从她大脑一闪而过,被镶嵌进墙壁的尸体,闪烁的火焰。
“没、没有。”
她立刻开口,配合着摇头,“我只是出去转了一下,就是周围,周围转了一下。”
“是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轻,他在她面前停下,没有再靠近。但那道平静的视线却像无形的细丝,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周围转了一下……鞋底沾了城南公园特有的红泥。”
“!”
小枝顿住。
“对、对不起!”
她立刻滑跪,抓着乙骨忧太的手,“我去了城南,还去了便利店,但是我没有进去因为我没有钱……路过一家住户时多看了看,因为他们在煮咖喱饭…但是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省略了见伏黑的情节,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真的没有去很久哇……”
乙骨忧太垂眸注视着她,那双眼眸没有多少起伏,还算得上平静。
半晌,他蹲下身,指尖擦了擦她的眼角,“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小枝同学。”
桃原微愣:“真、真的吗?”
“嗯。”乙骨微笑道,“只是回来看见你不在家,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乙骨忧太好像的确没有生气。
“你真的没有生气?”
她问,“如果你有的话,就告诉我,我还可以哄哄你……不会这是缓和之计,第二天我一起来脖子或者脚上就缠上锁链了吧?”
乙骨忧太轻轻叹了口气,顺势也将跪坐在地上的桃原枝拉了起来,动作自然,甚至因为她这句话带着几分笑意,无奈道,“不会。”
“我不会做那种事。”乙骨忧太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而且,用锁链……听起来很痛,不是吗?”
桃原枝大大松口气。
她拍拍胸脯,长舒一声,走到沙发上躺下,“吓死我了……你说的对,的确很痛啊。有人性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学长,我已经开始有一些钦佩你了。”
沙发下的软垫被躺的乱七八糟,乙骨忧太蹲下身整理,在指尖轻柔抚摸着她下垂来的发丝,“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一些。”
他轻声道,“遇到麻烦,或者发现什么,可以第一个告诉我。”
小枝倒过来看他,嗯嗯点头,“真的没什么事,我要去洗澡了。”
她说着,已经爬起身,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安抚小狗一样,“学长乖乖等我哦。”
乙骨没有其他的反应,反而掌心贴了贴抚在脸上的手,抬起头笑了笑,尽管那只手很快从脸颊转瞬即逝。
一掠而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脸颊,带着她指尖微凉的、匆忙的温度。
乙骨忧太看着桃原离开的背影,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
客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与安静,只有浴室隐约传来水声。
小枝在浴室里休息了好一会。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虚惊一场,但还是心有余悸。
原本以为会变得很麻烦,毕竟两个人之前关系不怎么好,她对乙骨有一些误会。
不过居然完全可以化解前嫌,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也保持着情绪稳定……
“啊……”
金色的发丝在浴缸里散开,小枝向后躺在靠枕上,思绪放空看着天花板。
如果可以再用那只会穿越的咒灵球,穿越到乙骨幼年时期就好了。
如果是现在的她遇见幼年、或者学生时代的乙骨,她一定不会再这么混账,一定多做一点好事了。
“乙骨啊……”
她感慨了一句,尽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小枝直起身,侧耳。
“学长——”她大喊,“什么东西碎了吗?”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水声也停了下来,浴室里一片寂静。
门外没有回应。
桃原枝蹙起眉,裹上浴巾,赤脚轻轻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听不到任何声响。
太安静了。刚才那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乙骨?”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依然没有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攥住了她。她拧着眉,猛地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没有开灯。
落日最后的天光也消失了,呈现出暗淡的颜色。
借着浴室透出的光,小枝看见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乙骨回头,看见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的……”
小枝松口气,眉眼放宽,“我还以为你摔了呢,不要像个老年人一样啊。不过你站在门口干嘛。”
门没有猫眼,所以就算站在门口也不会看见什么。乙骨忧太站在客厅最暗处的地方,下垂的手里隐隐约约拿着什么,是一个重物。
“没什么,检查一下门锁而已。”
乙骨忧太微笑着,将那重物随手放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一只扭曲变形、连着部分钢铁的门把手。
“这扇门太旧了,锁舌有点松动。”
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歉然,“吓到你了?抱歉。”
桃原枝看着他自然无比的神色,又看了看那个明显是被暴力拆下的门把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她喉咙有些干,“你没事吧?”
她的目光在乙骨和门把手上来回流转,“你检查门锁需要把整个把手拧下来?”
她绕过乙骨,推了一下门,没有门把手的铁门被彻底固定住,里外都无法打开。
“门……”
门,像一把焊铁,严严实实。
小枝动了动喉咙,后退一步,看向乙骨,放松了表情,“噢——”
桃原长长噢了一声,打趣道,“你一定还有备用钥匙的对吧?或者备用锁?”
她指了指门和一旁的把手,“因为我推不开这个门了。嘛学长,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哦,今天也不是万圣节。”
她说完,还眨了眨眼睛,试图冲淡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映不出什么情绪。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让桃原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然后,他也轻轻笑了。
“没有备用钥匙。”
乙骨忧太上前了几步,握住她的手拉到身后,让她的手抱住自己的腰。
他话语温柔,带着几丝安抚的意味亲着她的颈窝,“我带你去吹头发吧,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会着凉。”
桃原被他那句话打的猝不及防,脖颈处的吻又躲闪不及,“等等等等……”
她抽出手抵着乙骨的胸膛,“什、什么叫……没有备用钥匙?”
“那你怎么出去?你……你还安的回去吧?”
乙骨疑惑,“我为什么要出去?”
“我已经提前请好了三天的假期,是按照小枝同学说的方法……”
他低头,埋在她的脖颈,腰间的手不断缩紧,亲昵的像是在低语,“但是三天是远远不够。所以三天后我会再一次请假,变换着各种各种理由。再一次、继而再一次,不断反复着再一次。”
“生病、不适、熊灾、家中变故……所有可以用上的理由都重复一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来越低,牙齿轻轻咬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不轻不重的印记。
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些无法思考出来乙骨忧太说的,“没有备用钥匙,也不会出去”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颤抖,“你、你疯了吗?”
“如果我们两个都出不去,那……那食物怎么办,吃什么?喝什么?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
“不会死的。”
他轻轻道,“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很多食物和水源。我可以做很多饭团,很多米饭,很多很多的饭团。”
“我只是不想你再一次离开我,或者……去找别人帮忙,好吗?”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亲昵。
“比如,伏黑君?”
桃原枝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我、我本来想要告诉你……”
“小枝同学,你总是这样。”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的歉笑,“把我想得太好,又把我想得太坏。有时候觉得我温和无害,有时候又觉得我危险可怕。”
“我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
他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冰凉,“但我更不能看着你走向我看不见的地方,接触我无法掌控的危险。”
“我们是共犯,还记得吗?”
乙骨垂眸,睫毛遮挡住瞳孔,亲了亲她的指尖,“正是因为之前你对我做过那样的事,所以现在才更加让我毫无负担的可以继续。”
“或许当初小枝同学可以更坏一些、更恶劣一些,那么我现在也就可以更过分一些了。”
桃原枝呆愣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是故意的……?”
“那个时候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你,你还总是出现在我面前,你……你是故意的?”
“不…不对,你怎么可能会预料到后面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会预料到我会回来找你……?”
思绪像被缠在一起了一样,大脑快要爆炸。
乙骨忧太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像刚才沙发上的那样,主动贴上自己的脸。
“小枝同学。”他说。
“我会一直一直、”
“一直注视着你。”——
作者有话说:乙骨线好像要结束了
第120章
她以为乙骨忧太只是在开玩笑。
恐吓她, 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而起到警醒的作用。
毕竟不会真的有人会这样做, 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只吃饭团吧。
虽然每一次饭团的口味和品种配菜都不一样,偶尔还会夹杂着寿司,味道也还不错。
不过当桃原枝连续吃了接近三天的饭团后,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感觉快死了。
和五条悟不同的是,乙骨在身体和精神没有任何的压迫感,甚至在面对她的烦躁和焦虑时,会优先运用各种方法让她感到舒服。
非常有耐心, 非常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几乎很少对她说“不”等一系列拒绝的词汇,大部分都是点头,或思索几秒后,点头, 然后照做。
起床、做饭、午休、看电视,然后再吃饭、看电影,睡觉。
这是桃原枝三天的行程, 而乙骨忧太大多数时间都会跟在她后面, 不管是看电视还是睡觉。
有点想打人, 但每次看见乙骨时还是忍住了。
她现在是真的可以用五条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来对乙骨说, “相对比前段时间, 我自认为自己的耐心要好很多。”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已经有点要适应了。
……不是适应这个, 是别的。
被褥里暖烘烘着,里面也是温热温热的。
小枝隔着被子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被褥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微微拱起一个高度,随即一点点上前,在被子里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
他像是已经熟练于这样的事情。乙骨忧太垂眸片刻,拿过一旁的纸巾,发丝稍稍有些乱,不过无伤大雅。
“还好吗。”
他低声询问。
乙骨正低头整理纸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刚做过那样亲密的事,他的神色却依然安静克制,只有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小枝侧过脸去,脸颊发烫,额发被薄汗浸湿。
“下次……”她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下次不用在被子里。”
被子里总是无意间多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比如钻进去,又要钻出来,这些动作都太情色了。
“可是小枝同学会害羞。”
乙骨忧太轻声说,侧身抱住她,亲了亲,“而且那样你能更放松些。”
“……不要说的这么有歧义啊!”
桃原下意识反驳,却根本找不到可以对峙的话术,“我们明明只是整理一下被子而已,只是在整理被单好吧!”
每当直接对上乙骨忧太专注的视线,她总会紧张得不知所措。无法直观看见他的动作,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他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声音。
更关键的是,乙骨忧太每一次都穿着白色衬衫说出和整理被单时,配合上那张过于清纯男大的脸。
“……”
小枝抿了抿唇。该死……好像真的没有反驳的余地。
“而且别说的好像你没有害羞一样…”
小枝拉开一段距离,碰到他的耳垂,“耳朵红红的,你绝对也有害羞吧。”
手碰在发烫的耳垂上很舒服,乙骨忧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墨绿色的眼眸弯起,亲昵地贴了贴她的掌心。
他低下头,抱住她的腰。像完成主人的任务后,特意讨厌着求夸夸一样,脸贴在她的胸膛。
毛茸茸的。
桃原枝想。
头发毛茸茸的,胸膛痒痒的,伴随着鼻翼间的热气,肩膀一起一伏着。
“我说……”她勾着黑色的发丝,把翘起来的头发抚平,“你真的不准备出去了?”
“嗯。”
“那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了怎么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不是在说一些小情小爱的东西,我在说很重要的生与死的问题。”
她见过早上乙骨忧太请假,理由用的是她上次说的身体不适。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打了好一会的电话,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坐山吃空,她才不要变成世界上第一个被无聊死的咒术师啊。
“那就死吧。”
小枝微愣,手里的动作停下来,眼中的瞳孔都瞪大。
乙骨忧太看向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开玩笑的,请别在意。”
“这种怎么能开玩笑啊——!”
她心脏都快停滞一秒了,乙骨忧太抬手覆上她停在发间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拢在自己掌心。
“抱歉。”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倦怠的温和,“只是觉得……和小枝同学待在这里,比外面那些事情要真实得多。”
“那……门应该还是可以修……”
“我去做饭。”
乙骨忧太坐起身,脱离她的怀抱,“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都可以。”
“好。”
乙骨忧太整理了一下窗帘,让光线可以照射进来,但又不会显得很刺眼,“需要我把手机留下吗?”
“行吧。”
因为在家太过于无聊,所以在经过她的强烈抗议后,最终达成的一致效果是,短时间内可以进行一些娱乐设施的游玩。
毕竟从各种层面来说,她都非常安全。不可能主动给五条发消息,也不可能向外界求救,各种意义上的安全。
再加上她说如果不玩一些电子设备,真的会得抑郁症疯掉,最后乙骨还是同意了。
桃原枝的娱乐设备只有那么几个,推特,ins,以及一些翻墙软件。至于奈飞什么的她没心情看,而且也很难静下心来看。
她在推特上有关注一个主播,类似于美食测评和推荐的博主。播放量最多的是一条关于各个国家不同苹果的测评和推荐。
桃原枝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苹果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水果了,但是这么完美的水果,居然流量平平,只能被当作作数和摆设。
她觉得这个博主很有品。而在此博主第二条浏览量过百万的视频,就是测评不同口味的代餐棒时。
桃原枝觉得这个人简直有品到爆炸了。
太有品了,世界上这么有品的人居然有整整两个。一个是她,一个就是自己。
大约是上周,在一次粉丝抽奖中,她作为中奖的二等奖可以免费获得一整箱,由特供牌专门研制的隐藏款——桃原枝几乎要狂喜。
这对于一个每天吃饭团的小女孩简直是致命打击。
“求求你啦学长——!求求你啦!”
那个时候的她苦苦哀求,“只需要填写一个地址就可以了,我们可以填写一个很模糊的地址,然后丢在楼下,再用钩子把它吊上来。”
小枝泪光闪闪,可怜兮兮,“我真的真的很想吃……”
结局当然是被拒绝了,毕竟这种举动的确十分不安全。
“为什么哇——!就算是高层的陷阱,怎么可能会有人取ID叫……是你的小甜甜这种恶心的昵称啊!”
她还翻出此博主之前发帖的日常照片,虽然只有手,但是美甲真的很漂亮。
最后还是被乙骨否决了。并安慰她说,之前做蛋糕还剩下一些原材料,可以在家尝试制作代餐棒。
桃原枝没再提起这件事了。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契机,她和id名叫“是你的小甜甜”作为粉丝和博主的关注,两个人逐渐交流广泛起来。
不仅是她测评的非常有理有据,而且她也是一个家庭富裕,很喜欢购买奢侈品的女人。
没有什么比同好吸引力更大了,更何况还是百万博主。
只不过好像是已婚,所以偶尔也会和她聊一聊家庭和丈夫的事。
【不是丈夫,是前夫呢。】
“欸…?”小枝疑惑。打字。
小枝:【你离婚了吗?】
甜甜:【丧偶。】
“啊,这个……”
桃原嘶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正要打字,手机屏幕弹窗弹来一条租房广告。
她叉掉,继续回复。
小枝:【没事,反正你已经很富裕。冒昧问一下下次测评什么呀?可以转战奢侈品包包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它们了(哭)】
甜甜:【你想看哪一款?】
这是要拿她的建议当素材的意思吗……!
她立刻点击回复此消息,第一个字还没有打完,再一次弹窗租房广告。
“啧……”
桃原不耐,气愤叉掉。
小枝:【ch家的都可以,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给你发消息都有广告弹出来。】
甜甜:【哦,是正常的,那是房地产和我个人的合作。】
小枝:【这么厉害?】
她思索片刻。
小枝:【你那边,还有租房吗?】
(对方正在输入……)
甜甜:【你不是才国中生?小孩子要好好学习,不要离家出走哦。】
国中生是她的人设,不过也只是问问,毕竟她现在也没有钱租房。
小枝:【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现在的确还没有钱,而且家里管的太严了。】
甜甜:【又打你了?】
小枝看着这几个字,“呃……”
其实这个也是人设,说起来也怪她自己。为了抽奖抽中,特意把自己的家庭描写的很惨,想要博取同情。
还说如果能吃到隐藏款代餐棒,这辈子都满足了。
所以到现在,对方都以为她是一个很凄惨的,国中生小女孩。
……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小枝回复:【是的。】
对方没再说话,说起来,如果真的能出去,她还是很想离开的。
不被高层追杀,也不被其他人暗杀,就算在海外她也愿意。
“滴滴——”
手机弹来消息,小枝低头。
是你的甜甜:【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中介,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免收半个月房租。】
是你的甜甜:【作为你是第一个关注我粉丝的福利。】
“欸?我居然是第一个人吗?”
仔细想想,她好像一开始的确没有关注这个人,再看的时候,她已经是百万博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间关注的。
小枝:【谢谢你哇……不过我真的出不去,我家在6楼,门打不开(哭)】
虽然结果不怎么样,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小枝长叹一口气,正要切换平台。
甜甜:【你在日本吗?】
甜甜:【你从窗户跳下来,我派人来接你。】
甜甜:【我有私人飞机。】
是你的小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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