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桃原枝还是很难过。


    从天亮到天黑, 一直难过到现在。


    五条悟走后她就心情不是很好,回房间后怎么样都睡不着, 一直等到夏油来了才抱住他呜呜哭出声。


    本来是能睡着的,结果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对于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隔壁房间找五条说话这件事,夏油似乎并没有说什么。


    大约是看她太惨了,被三番五次付出真心被拒绝后的样子太惨了,最后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一定讨厌我了, 他之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呜呜呜,杰,你说我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哭得脸颊都红红的,不断抓着他的袖口,说着急切又渴求的话。


    夏油杰弯起唇, 没再用纸巾擦拭,而是指腹扫过她的眼尾,掌心贴着她的脸。


    “不太有呢……”


    他轻轻开口, 轻叹一声, “悟很执着的, 他决定好的事,很少改变。尤其是对待重要事物的方式。”


    “哇——!”


    小枝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头埋在他的肩膀, 露出发丝下发红的耳垂。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么严重?明明和之前也没有多少区别。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怀中金色的小人啜泣, 半晌,抬起头,抓着他的袖口, “杰,我们一起跪下来求悟好不好,他一定会心软的。”


    夏油杰停顿,笑意不减,“我也要跪吗?”


    “嗯!”


    “唔……”


    夏油杰若有所思片刻,目光依然温柔,低头触了触她的脸颊,“虽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过那样的话,悟可能会觉得是我们两个在逼迫他哦。”


    “是、是这样吗?”


    小枝恍然大悟,攥着袖口的手都紧了些,“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话……”


    冰凉的唇轻贴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十分缓慢地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珠。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抚过她湿润的肌肤,动作轻柔。


    并没有说完后续的话,他的吻总是带着磨人的意味,让她有些难耐地瑟缩了一下。


    “现在的话怎么做?杰,你还没有说完……”


    “吱吱想怎么做?”


    夏油杰并没有松开她,宽大的掌心圈住她的手腕,轻轻按在墙上,将她控于墙壁与怀抱之间。


    “无论吱吱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


    “我、我不知道……杰,可不可以不要捂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夏油杰并没有理会她,只是亲着她的脸,顺着泪痕到脖颈,那一块湿湿的,伴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真可怜。”


    他轻柔开口,“像小羊一样……”


    “叮——!”


    门外突然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欢迎铃声,夏油杰直起身,侧朝着门,脸上温和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完全放开她,只是略微松开了钳制,目光精准地投向房门的方向。


    房门紧闭着,但夏油杰似乎能透过房门,看见楼下的场景。


    “杰……?”


    视线重新开阔,小枝的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是不是悟……”


    “不会是他。”


    夏油杰松开手,语气有些冷。直起身再看向床上的桃原时,轻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别担心。”


    他重新俯身,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概只是过路的人,或者一些窃盗者。”


    “窃……小偷?”


    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这个社会,还会有小偷吗?”


    “总有些不自量力的猴子,喜欢闯进不该来的地方。”


    夏油安抚性地亲了亲她的脸,收回手,“不过没关系。有我和悟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


    他直起身,走向门口,“不要出去,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好吗?”


    小枝乖巧点头,虽然夏油没有明说,大约是怕她害怕。但在这种形势闯进来的,绝对是高层那群监督员。


    “我一定好好待在这里,绝对不出去。”


    夏油杰弯唇,拧开门。


    “乖孩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暖黄的光线。


    走廊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平静。


    他并没有立刻下楼。咒力如同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向下蔓延。


    不是那群腐朽高层的走狗。


    气息很年轻,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锐利,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庞大而不稳定的力量。


    刚才响起的只是院外的护栏门,房屋及大门周围早就设了帐,就算是不知死活的高阶咒术师,也很难突破帐走进来。


    夏油杰拢着袖口,金色的袈裟一点点顺着台阶垂落。


    所以,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楼梯的转折,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从拐角走上来。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夏油杰看见乙骨忧太墨绿色的眼眸。


    拐角里的一明一暗,两个人都有些愣神。


    #


    乙骨忧太接到电话时是晚上十点半。


    大约从三个月前开始,任务明显变少,咒灵都逐渐进入潜伏期,在学校训练的时长都变多了。


    咒灵少了,训练的时间变多了,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日子也变长了。


    三个月前,也正好是桃原离开他,被夏油杰带走的那段时间。


    一切都是小枝希望他成为的那样。


    和同伴在一起很开心,一起学习,一起上下学,一起训练。


    但唯独少了些什么。


    “……”


    乙骨忧太垂眸,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绸缎制品柔软的花边被他的指腹温热。


    电话是五条老师打来的,需要他去拿一个文件。


    具体没有说明是什么文件,只说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有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乙骨忧太按照地址找过去时,夜色已经很深。别墅成排地立在偏僻的街区,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都听不到。


    乙骨按照五条老师给他的密码,打开门,进入帐走了进去。


    简单的扫视一圈后,台阶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然后,就是现在。


    气压立刻变低。


    两方拉开好一段距离,乙骨忧太拿着太刀,冰冷的刀锋在昏暗中闪着一道寒光,双手执刃。


    刀刃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防御姿态斜在身前。但少年周身散发出的咒力却异常沉重,带着特级咒术师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乙骨忧太的呼吸很平稳,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往日的闪烁或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牢牢锁定台阶上披着袈裟的身影。


    夏油杰拢着袖口,面无表情地脸庞极其缓慢的勾起一个弧度。


    “哎呀……”他下了一步台阶,乙骨岿然不动。


    “好久不见,乙骨君。”


    “这就是你私自闯入我家,对前辈拔刀相向的见面礼?”


    “小枝,在哪里。”


    乙骨忧太面无表情。


    咒力在刀身上隐隐流动,里香的气息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庞大的怨念蓄势待发,与别墅周围夏油杰布下的帐,形成无声的对峙。


    他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何而来,五条老师为了避开高层,已向他传递消息。


    此刻,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小枝?”


    夏油又向下走了一步,姿态闲适,仿佛面前的刀锋和翻涌的咒力都不存在。


    “吱吱吗?我也很苦恼呢,三个月前我把她带到这里,结果上个月,她跑掉了。”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为此我伤心了好几天,真是坏孩子啊……对吧?那天她用药迷晕了我,只记得断断续续说……好像要去什么大头贴馆。”


    乙骨忧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夏油在说什么,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看样子你清楚。”


    夏油笑道,眯起眼眸,“怎么,没有和她碰见么?”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


    “她现在在哪里?”


    太刀上的咒力流动变得更为明显,冰冷的刀锋几乎要割裂两人之间空气。


    “夏油前辈,”少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请让我见她。”


    夏油杰已经走下了台阶,掌心抚摸着沙发的靠椅,转过头,露出一个接近友善的微笑。


    “我不是说了,我也在找她么?”


    “原本还以为她和你在一起,毕竟她和我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总是时不时念起你的名字。”


    “……”剑柄上的手,用力攥紧了些。


    夏油笑意更深,手指悠闲地划过沙发柔软的表面,“总是忧太、忧太、学长的喊着,真是让人嫉妒。明明陪在她身边的是我,她却总是想着别人。”


    “现在看来,也许是我听错了,她喊的可能是——惠吧。”


    “前辈。”


    刀尖更锋利了些许,空气似乎也更沉了,带着某种粘稠的压迫感,从乙骨忧太的四周一点点扩散。


    墨绿色的眼眸眯起,乙骨几乎一字一句。


    “请让我见她。”


    强大的咒力翻腾,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是在这里打起来,房屋一定会四分五裂。


    很显然双方都十分清楚这个事实,所以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右上角的监控持续闪烁着红光,但两个人都没有注意。


    “真是……成长了不少啊,乙骨君。”


    夏油轻扫了一眼他身后迸发的咒力,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些。


    “看样子不搜查清楚是不会离开了?虽然我一向好客,但没有留男性在家的习惯。”


    他后退一步,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搜查的话,请便,不过我的确不清楚她的下落。”


    “……”


    乙骨忧太的刀尖缓缓下移,但并未收回。


    墨绿色的眼眸没有多少起伏,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走上楼。


    二楼的走廊很长,没有开灯很黑,但隐约可以看见有好几个房间。


    乙骨忧太无声地移动,脚步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二楼只有一间杂物室,很窄小,打开门后肉眼可见的区域,无法藏人。


    最左侧的房间很整洁,最右侧的房间看上去是书房,桌面一颗金黑色的巧克力,在透过窗外的自然光下,反射着金色的暗边。


    二楼和一楼一样,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痕迹。


    看上去的确……没有痕迹。


    乙骨忧太站在中间的门前,除了这一间外,另外两间门都已经打开查看过。


    呼吸放缓了,乙骨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抬起手,指节悬在把手上方。


    然后,拧开。


    “咔”


    锁了。


    “这是我的房间。”


    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语气颇为苦恼,“一些私人隐私,乙骨君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紫色笑眯眯的眼眸在昏暗中像一只使坏的狐狸,乙骨忧太移开眼,目光下垂,手心用力。


    “咔嚓。”


    并非开锁的声音,只是纯粹物理的力量。


    房门被推开。


    空调的热流扑面而来,加湿器缓缓上升的水雾也伴随着开门的风力,向入口倾斜。


    大量的水,食物,托盘,以及稍显凌乱的床铺,光线十分昏暗。


    没有人。


    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留下任何咒力的痕迹。


    他走进房间,床底,桌子,衣柜。除了衣柜还保留着桃原枝最初使用和没完全带走的衣物外,没有任何踪迹。


    “满意了吗?”


    夏油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无奈叹息,“我说过,她不在这里。”


    “……”


    的确没有。


    的确


    没有。


    乙骨忧太松开门把手,把手已经有些脱臼,松垮垮地挂在上面。


    “抱歉。”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少起伏的道歉,“我会赔偿门锁的价格,请把账单寄到高专。”


    “把手而已,不必在意。”


    夏油杰笑道,“或许你可以去伏黑家看看,不过吱吱的确每次都会念起你的名字,上一次还在我怀里落泪。哎呀……年轻真好,我都有些羡慕了呢。”


    “……”


    乙骨忧太没有动。他的侧脸被走廊的光切割出冷淡的轮廓,黑色的眼睫低垂,遮挡住了瞳孔。


    “……是吗。”


    他平淡地应了一声,“我会找到她的。”


    像之前在高专的时候,无数次跟着她的痕迹,找到她。


    一定会再找到小枝同学……


    一定会……


    “砰!”


    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木板撞在墙壁上又回弹,发出闷闷的声响。


    门口的两个人一齐回头。


    衣柜敞开,一个金色的小人忙不迭从衣柜摔出来,膝盖着落,双手撑地。


    她的脸上还带着抱怨的怒意,像是身后什么东西把她推出来,被粗暴对待后一脸不悦。


    同时紧跟在身后的,是她身后一只透明,类似水母一样的咒灵。


    咒灵整个触须都塞到了嘴里,漂浮在空中,正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夏油杰瑟瑟发抖。


    三人一咒灵面面相觑,空气停滞了。


    第152章


    微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浮。


    一黑一白两个人直直地看向她, 全场一片寂静,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桃原枝也沉默了。


    “呃……”


    她的目光有些游离。


    “嗨……?”


    沉默、寂静、无声, 所有平缓地情绪在这一刻蔓延。


    她可以解释的。大约从十分钟前,一开始只是楼下传来说话的声响,她也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


    本来想再小睡一下,谁知突然被捂住了嘴,被子被凭空掀开,一个柔软且炙热的触须圈住了她的手腕。


    像牵狗绳一样,一只大型犬, 一个劲地攥着她朝衣柜里拉,急急忙忙。


    关键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能凭借触感被迫推进衣柜。


    “什么鬼……唔!唔唔唔!!”


    再一次被近乎粗暴地捂住了嘴。


    看不见的触手还缠着她的腰,一人一咒灵缩在衣柜的最角落。


    继而响起的就是对话和开门声。


    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门被打开的风力, 但是衣柜里的空间太过于狭窄了,衣服像布帘一样又多又密,更关键的是, 这个圈在她身上, 控制住她行动的东西——


    ……好热。


    她本身感冒和发烧就没有好完全, 此时此刻更像是靠近了一个热源,如同坐在封闭式的出租车里。


    皮革沙发, 香薰, 开暖气不开窗的那种出租车。


    她真的又要开始晕了。


    以至于门外是谁,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她一概不知。


    晕晕乎乎快要想吐之际,柜门被打开了一瞬,大量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 刚要缓和一些,腰间的触手却圈得她更紧了。


    与此同时,捂在嘴上的触手,像是担心她发出声音一般,一点点绕着她的脖颈,触手想要塞进她的嘴里,彻底避免她出声。


    诡异接近冰凉的触感,柔软却让人头皮发麻,触手蹭到她的唇。


    小枝大惊,本能开始反抗,一人一咒灵在衣柜里打起来。


    空间太窄,活动范围太小,结果一不留神,她们两个同时从衣柜里摔出来。


    膝盖着地,双手撑地,出场的动作不是很优雅。


    在不该遇见的场合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就算是她也愣住了。


    然后,就是现在。


    桃原枝愣神,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闪过,手腕被紧紧圈住,立刻被乙骨忧太护在身后。


    “里香。”


    仅一瞬之间,巨大的压迫感从四周蔓延,强大的咒力掀起夏油杰的发丝,金色的袈裟向后翻滚。


    太刀横在两人之间,这一次,指向明确。


    乙骨忧太半侧着身,将小枝完全挡在背后,墨绿色的眼眸暗沉。


    “夏油前辈。”


    乙骨平稳开口,周围的气压极低。


    “你说她不在。”


    夏油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太刀,又抬起眼。


    视线越过刀尖,越过乙骨的肩膀,落在那片白色制服下隐约露出的、金色的发顶。


    “是不在。”


    他说,语气依然温和,“刚才不在。现在……好像在了呢。”


    他微微偏头,紫色的眼眸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真奇怪。”


    水母状的咒灵慌乱地从他们这一边绕到夏油身后,虽然桃原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耳侧带动的风。


    现场的局面清晰可见,乙骨和她,夏油和咒灵。


    乙骨忧太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力度毫不松懈。


    两道不同的低压盘旋,纵然是笨蛋也清楚下一步他们两个会做什么。


    放在书柜里的玩偶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隐约之间闪烁着暗红色的红点。


    小枝侧头看了一眼,玩偶依然老老实实放在书柜。似乎是错觉,她很快被移开视线。


    “别打架,别打架啊两位!”


    她适当出来打着圆场,“别墅很贵的,别这样。”


    “吱吱。”


    夏油杰招手,笑意盈盈,“过来。”


    “小枝同学。”


    手腕被攥住了一些,乙骨忧太侧头,墨绿色的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别过去。”


    ……这下可难办了。


    一边是旧情人,一边是呃,新情人。


    两边对峙不下,视线都死死锁定着她。


    尤其是乙骨忧太,那双沉默的,曾经无数次在她回头时静静等候的眼睛看着她。


    从刚才开始就紧攥着她的手腕,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


    桃原无奈,拍了拍他的手,越过他走过去。


    “杰。”


    她轻轻开口,“我想和他聊几句,可以吗?”


    夏油杰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下垂的掌心重新拢住袖口,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却没有散去。


    “……当然。”


    他的声音温和,一贯的纵容,“好久没和高专的大家一起聊天了,好好说说话吧。”


    “嗯。”


    小枝拉开门,侧过身,“走吧,学长。”


    乙骨忧太没有多做停留,他重新收入剑袋,越过二人。


    夏油杰依然是温柔笑意。小枝停顿片刻,移开眼,刚迈出去一步,手臂突然被用力攥住。


    “敢和他离开这里,我就杀了他哦。”


    熟悉轻柔的话语,但话语的内容远不是如此。


    小枝微愣,点点头,移开视线。


    走廊上的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


    阳台的风有些大。


    混合着凉意的风扬起她的发丝,但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呼吸到的新鲜空气。


    混合着泥土,树叶的空气。


    大约是见她有些冷,乙骨忧太解开围巾。


    “噢……没事,我不冷。”


    她大大吸了一口气,又吐出,闭了闭眼,笑道,“我只是很久没有再呼吸到这么好的空气了,像活过来了一样。”


    乙骨忧太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围巾叠了叠,没有强行给她系上,也没有收回,就那么拿在手里,安静地等着。


    小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眨了眨眼,低头擦眼角时,看见乙骨正看着她。


    “欸,我可没有在哭啊。”


    她解释道,“只是对新空气的渴求,感动的。”


    “我知道。”


    乙骨忧太微笑道,“小枝同学很坚强,不会哭的。”


    “那倒也没有……”


    她小声了一句,移开眼,“你怎么会来这里?噢……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大头贴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咕你的啊。”


    “只是有一些突发情况……我一时间很难说清,你应该没有等很久吧?我其实等了一会的,但是你没来,然后当时又有突发情况……”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突然开口,“我们去夏威夷吧。”


    他的话题转移的太突然,或许就没有准备接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现在,直截了当的,乙骨开始了一个新的话题。


    桃原枝没想到他来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她有些发愣。


    “我已经准备好了护照,兑换好了货币……还买下了一套可以看见海的房子。”


    乙骨忧太垂下眸,唇边是淡淡的浅笑,“我们可以在那里住很久。”


    桃原枝瞳孔都大了一瞬,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威夷。透明的海。可以住很久的房子。


    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那天刚拿到手机的她太激动,激动到她自己都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


    只是模糊地记得,说了很多东西,电话那边的乙骨安静地听着,发出“嗯”的轻声。


    她以为他只是礼貌。


    “你……”


    桃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在夏威夷买了一套房子……?你你……”


    她承认自己有一些被吓到了。


    乙骨忧太却轻轻点了点头。


    “……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小枝吸了好大一口气,胸围都大了一圈。


    这下她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你……”


    她声音颤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如果你一直见不到我怎么办?你……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会一直寻找小枝同学。”


    “就像在国中,和高专……”乙骨开口,眼眸一点点下垂,小小地拉住她的衣角边缘,“我总能找到你。”


    “什…什么国中……”


    “你不记得。”


    乙骨笑道,替她解释,“现在记住我,就可以了。”


    “所以,我们一起去夏威夷,去你想去的地方,带上我,好吗?”


    不是和我一起。


    而是带上我。


    像一件物品,小猫小狗一样,带上我,不要把我遗忘在这里,带上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带上我,不要离开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让我和你在一起。


    那些复杂的,潮湿的情绪被他隐藏在眼底,绿莹莹的像一片沼泽,这些不堪是滋生他的土壤。


    “我……”


    小枝张了张口,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我会帮助你离开,请不用担心夏油前辈,我会处理好。”


    小枝愣神,“你知道杰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


    “他是夏油杰,特级咒术师,盘星教的教主。他曾经是我的前辈,五条老师的挚友。”


    他顿了顿,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也曾经是咒术界最危险的人。”


    “但我可以处理好。”


    乙骨忧太抬起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动摇,“然后我们去夏威夷,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


    桃原枝的目光像右侧游离了一瞬。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她什么东西,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来得太快,快得她都来不及捕捉。


    有人站在校园门口,黑色的制服在阳光下露出缎面的材质。一脸笑嘻嘻地揉着她的头发,羽毛球一样的头发低下来。


    “这样呀。”


    他弯下腰,周围几乎要闪烁起小红花,“真要感谢的话,过来亲亲舅舅好啦——!”


    画面消散,像阳光下的灰尘。


    小枝站在原地,夜风穿过阳台,吹的她指尖冰凉——


    作者有话说:桃原看不见特级或稍微强一点的一阶咒灵,所以里香和水母都无法看见。


    她咒力很弱,只不过一直不承认。


    来吧,选谁,乙骨扣1五条扣2。


    第153章


    “小枝同学?”


    桃原枝回神, 看着眼前的乙骨。


    思绪碎片一样散开,那些她曾经毫不在意, 甚至从未刻意想要去记起的东西,此时此刻都像幻灯片一样闪烁过去。


    这一刻的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人与人之间还是不应该有太多纠缠。


    那些缠绕会像双面胶一样黏在一起,平放的时候是完整的一块,但当你要抽离,想要挣脱的时候,两片粘黏体早就融在一起。


    拉丝、黏稠、最后弄得满手都是, 真正想要分开时撕扯皮肉,如抽筋脱骨般疼。


    她应该吗?


    她应该


    离开吗?


    离开她一直讨厌的咒术界,一直讨厌的高专,一直讨厌的长辈。从一开始她的初衷就是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她从来都不喜欢咒术, 也不喜欢咒术师。


    但是高专也没有那么糟糕,大家很友好,真希会和她一起逛街, 熊猫同学也很好。


    咒术师也没有那么讨厌, 杰虽然把她困在这里三个月, 但是从未真正伤害过她。五条也


    ……虽然五条现在不理她了,但五条真的是除了父亲对她最好的人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讨厌这一切。咒灵、咒术、高专、还有这些总是擅自闯进她生命里的咒术师们。


    一直都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上学, 恋爱,收情书, 购买她喜欢的各种奢侈品,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然后回家继承家产。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普通变得如此遥远了。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祈祷成为普通人是什么时候了。


    离开这里,也包含了会离开五条吗?


    “我……”


    小枝垂下眸,睫毛遮住瞳孔,“我不知道……”


    “……我不能和你去夏威夷。”


    她的声音很轻。


    第一句话还是我不知道,第二句话就已经拒绝了他的请求。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他握着她衣角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慢地松开。


    “……是因为五条老师吗。”


    小枝垂下眼。


    她想说不是。


    想说是因为杰。想说是因为她自己。她太害怕了,她害怕选择害怕抉择,她其实压根一点都不擅长逃跑。


    但那一秒停滞的呼吸,她清楚是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真的不能和你去夏威夷。”


    她垂下手,乙骨捏住她的袖口松开,“……可能还不够喜欢吧。”


    乙骨忧太没有动,只是平静看着她。


    “我的爱被分成很多份,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我总是奢求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


    小枝长吐一口气,侧过身,看着阳台外。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认定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这明明就是不可能存在的。我觉得那些都属于我,一切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但是最大的那一块苹果一旦出现差池,我就会开始慌乱,我就会无措。”


    “我就会像现在一样,切除掉它周围的其他果肉,把最好的那一块隔离起来,避免它继续氧化。”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她,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平静,沉默,最后垂下视线。


    “……最大的那一块。”


    “是五条老师吗。”


    “……”


    桃原枝没说话。


    她抿了抿唇,又松开,视线下移,眼睫低垂,最后摊手,耸了耸肩。


    “对不起,学长。”


    “对不起。”


    “我喜欢你,但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算我们去了夏威夷,我也还是会爱上其他人。”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睫毛也染成浅浅的黑色,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的那点光,这一次彻底淡到看不清情绪了。


    “……嗯。”


    乙骨忧太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明白。”


    “…房子如果还没有交接,就别继续了。”


    “……嗯。”


    “机票也退掉吧。”


    “……嗯。”


    “你也别等我了。”


    “……”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晚间的风淡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又冷又急。


    桃原枝停顿片刻,越过乙骨忧太,拉开门,离开阳台。


    乙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带有纹路的地板。


    昏暗里,红色的细点忽明忽暗,只有墙角的监控器不断闪烁。


    手机被平放在桌上。


    五条悟已经穿好了浴袍,刚从浴室里出来,白色的发尾微微滴着水。


    他坐在书桌前的办公椅上,手机的屏幕光投射在天花板,一点暗暗的白色。


    五条悟没有动。


    监控设备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原本站在中心的两个主人公也都离开,只剩下不远处入镜的几棵枯树枝。


    整个房间异常安静,白色尾部的一点碎发凝聚成水珠,顺着尖端滴落下来,和棉质的浴袍融为一体。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早已静止。枯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交错的黑影。


    五条悟看了很久。


    久到发尾不再滴水,久到屏幕因长时间无操作而自动熄灭,整间屋子陷入昏暗的状态。


    然后他伸手,重新点亮屏幕。


    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


    [是否查看主卧2的录像?]


    “……”


    指尖,停留。


    五条悟停住。


    ……


    回房间后的小枝捶着床哭了好久。


    并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人,但这一次真的让她有点难过了。


    还是说的这么决绝。虽然被拒绝的是乙骨,但她还是很难过啊!


    “还在哭吗?”


    夏油杰站在门口,手中例行拿着一杯温水。


    他微笑着偏了偏头,抽过一旁的纸巾,在她身旁坐下。


    “哭肿了的话,悟还以为是我在家欺负你了。”


    “难道没有吗……”


    “嗯?”


    “我、我是说……难道他就没有欺负过我吗!”


    夏油杰轻轻笑出声,水杯放在床头柜,纸巾擦拭着她的眼泪。


    小枝有些瑟缩,但又不敢真的躲过去,只能视线偏离又游离着撤退,神情不是那么自然。


    “杰,你是不是其实有一点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因为当时出房间的时候,你说如果我和乙骨走,你就会杀了他……”


    夏油杰拿开手,表情几分困惑,“我有说过这样的话?”


    小枝噎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吓到了?”


    夏油轻笑出声,语气无奈又纵容,“我的确说过这句话呢,不过,我并没有这样做,不是吗。”


    指尖勾起一缕她的发丝,夏油杰低下头,“因为吱吱很乖,所以我不忍心你难过。”


    “我只是很害怕。”他放缓了声音,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害怕你选他。害怕你真的跟他走。害怕你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扇门,像在家那天一样。”


    “所以我说了那样的话。”


    夏油杰抬起眼,紫色的眼眸看着她。


    “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小枝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与否的话,她只是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杰。”


    她咽了咽口水,开口。


    “五条之前收到的,关于我和你在盘星教的照片,是不是你交给高层的?”


    “你知道高层看见后一定会追杀我,五条看见后也一定会很生气。这个时候你就会说,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只有家,只有盘星教,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庇护。”


    “但是你没想到我离开的那么快,以至于这些话你都还没来得及和我说,我就已经跑出去了。”


    小枝垂了垂眸,视线下移。


    “我一直以为是乙骨,因为他之前就有过我的照片,而且在他家的时候,抽屉里还有寄给高层的信纸……”


    “但其实,这些是你做的,对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甚至脸上近乎温和的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半晌,他抬起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说什么呢……”


    他长叹一声,拿过一旁的杯,“是不是发烧还没有好?看,都开始说胡话了。如果只是为了控制你,难道我需要绕那么大一圈,只是用这种低端的手段么?”


    小枝微愣,“但、但……”


    “好了。”


    夏油杰将水杯递在她嘴边,杯沿撬开唇齿,喂给她,“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糟糕,我会很难过的。”


    温水涌入喉咙。


    小枝被迫吞咽着,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思考,杯沿压着下唇,力道不重。


    “比起这个。”夏油杰继续抬手,看着杯中的水一点点减少。


    “或许吱吱可以解释一下,在衣柜里的时候,当着乙骨君的面,自己故意摔出去这件事?”


    “什……咳!咳咳咳!””


    她被用力呛了一下,几滴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没入衣领。


    夏油杰收回杯子,用拇指轻轻拭去她下颌的水渍。


    “什么……咳…不、不是我,是它把我推出去的……”


    夏油杰笑而不语,紫色的眼眸眯起。


    完、完蛋了……


    因为完全不太清楚杰的术式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咒灵操控是怎么个操控法。


    当时情况紧急,乙骨马上就要走了,如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话……


    最终她栽赃嫁祸给咒灵,十分草率的自导自演摔了出去。原本以为真的可以蒙混过关,但还是被盘问了。


    “小枝。”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你知不知道,”他低声说,“咒灵操术意味着什么?”


    小枝不敢动。


    “意味着我收服的每一只咒灵,都与我共享同一道咒力核心。”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它们不会做任何我没有允许的事。”


    “所以,”夏油弯起眼睛,“是你自己摔出去的,对吗?”


    “非、非常抱歉!”


    小枝立刻滑跪,攥着袈裟,“我……我只是觉得太闷了,对不起杰……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我下次也会像咒灵一样乖乖的!”


    “是太闷了,还是想见乙骨君?”


    “是……是……”


    小枝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情绪。


    “好孩子。”


    夏油杰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还是坏孩子?”


    “吱吱自己说,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小枝大气不敢喘,抓着袈裟的指尖发白。


    “……坏孩子。”


    “嗯。”夏油杰说,声音很轻,“是坏孩子。”


    “坏孩子,应该怎么做?”


    小枝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应、应该……”


    她说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曾经模糊的、被她刻意遗忘的夜晚,此刻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夏油杰没有催促,他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等待。


    “……应该受罚。”


    夏油杰轻轻弯起唇角。


    “好孩子。”


    他说,指尖在空中挥了挥,一股熟悉的,带着触手黏稠冰冷的东西飘过来。


    “也应该奖励。”——


    作者有话说:居然选1的人还很多啊。上一章谁选了乙骨的,五条老师今晚就爬窗,站你身后这样笑吟吟看着你^ - ^


    第154章


    桃原枝以为杰说的奖励, 只是短暂的那一个晚上。


    事实证明,并不是。


    根本不知道杰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原本以为只是像之前一样的亲亲,顶多在接吻时把她咬出一点血。


    但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像这次这样生气。


    冰凉陌生的触感缠绕着她,像蛇爬过她的肌肤。


    因为看不见,所以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地方先被触碰,触须钻入她的嘴里,缠着她的小舌,原本冰凉的温度在她的口腔中都变得温热起来。


    急促地呼吸变成了挣扎的呜咽。


    口水滴滴答答顺着触手滑下来, 桃原枝眼尾都发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手早就被看不见的力量束缚在后背,剩下的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从她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游走。


    无论她含糊不清说多少道歉发誓的话, 夏油杰都只是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盈盈看着她。


    今天是第三天。


    她已经待在这样的房间, 面对身上这样黏糊的东西。


    三天了。


    “……杰……”


    小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抽抽嗒嗒。


    夏油没有应。


    微光落在金色的袈裟上, 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面前那个被触手缠绕、眼尾发红、连求饶都支离破碎的人完全不存在。


    他只是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木质的桌面上, 发出极轻的一声。夏油微微偏头, 像在辨认什么。


    “吱吱刚才说什么?”


    他问,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 “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触手在她腰侧缓慢地蹭了蹭,像在催促。


    小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我已经知道错了……可不可以放过我,我的头好痛, 身体也好烫……”


    “这样啊。”


    夏油杰轻轻开口,“错在哪里?”


    “不、不应该不听你的话……”


    她的胸口不断起伏,“也不应该和乙骨单独说话……”


    夏油杰注视她许久,唇角缓缓勾起。


    “不对哦。”


    “说错了。”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黏稠的感觉蔓延,小枝的呼吸更加急促,下唇紧咬。


    夏油杰上前一步,手腕的触手更用力的控制住,迫使她向上对视。


    “是因为你撒谎。”


    夏油杰停在她面前,垂下眼睛,看着她。


    “因为你为了见他,宁愿栽赃给我的咒灵。”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蹭去那滴终于滑落的泪。


    “真是让人——”


    指腹用力蹭过她湿润的唇,夏油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近在咫尺,手指按压着她的喉咙。


    “——嫉妒的发疯。”


    “杰…呜……”


    快要窒息,小枝喘不上来气,夏油杰适当地松开她,头顶巨大的水母收回触手,变成原本小小的模样。


    失去支撑的小枝跌坐在床上,不断张开口剧烈呼吸着。发丝凌乱地落在脸侧,睡裙无法遮挡腿上的红印,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夏油杰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她。


    他看着她狼狈的呼吸,看着她凌乱的发丝,看着她睡裙下那些留下的、尚未消退的红痕,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疼吗?”


    小枝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疼吗?那些触手缠绕的时候,不疼。只是紧,有些凉。但是她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更不用说是好几条同时时,让她有些害怕。


    所以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约是见她沉默,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小枝就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背脊抵上床头的墙壁。


    “可怜的孩子……”


    夏油叹息,在床沿坐下,“我也不想这样,不要害怕我,好吗?下一次我会轻一些的。”


    小枝缩在原地,眼神怯怯。


    “是它们弄疼你了,是吗?”


    “抱歉,是我欠考虑,让你难受了。”


    夏油露出十分抱歉的浅笑,拍了拍膝盖,“下一次我不会这样了,好不好?还难受吗?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伤口。”


    拍膝盖的动作像一只蹲坐在陷阱前的黑色狐狸。紫色眯起的眼睛看着猎物洞穴的方向,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小枝看不出什么陷阱,她只是听着那些温柔的话语,熟悉的柔和微笑,十分缓慢地低了低头。


    然后从角落的地方,一点点爬出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跪坐在他腿侧,微微颤抖着,像一只终于走到狐狸面前无处可逃的猎物。


    “……杰。”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夏油杰低下头,看着她,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像在顺毛做着安抚。


    “乖孩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原谅我,好吗?我只有你了。”


    小枝迟缓性地点点头,靠在他的腿上,像依偎着母羊的小羊,靠着暖烘烘的绒毛。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毕竟她也只有杰了,乙骨走了,五条也不理她了。


    所以,她也只有杰了。


    宽大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发丝,夏油杰面露慈爱,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


    “腿部的伤口,还疼吗?”


    小枝点了点头,“有一点……可能是那天你咬的太重了,会有一点印记。”


    “是我的问题,”夏油杰抬起她的腿,拇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道最深的痕迹。


    “疼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轻。


    “有一点……唔,现、现在真的有一点了……”


    或轻或重按着她的淤青,按下去的时候真的有点痛了。


    “我去拿药吧。”


    夏油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吱吱和我一起下去吧。”


    “欸?真、真的吗?”


    小枝微愣,“但其实我没有很想下去,我还是有些头晕……”


    “下去转转吧。”


    夏油转过身,抱起她,让她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有一段时间没有下楼了,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吗?”


    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谢,但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下去……”


    “不行哦,走廊没有开灯,会摔的。”


    抱住的姿势不是那么自然,为了避免掉下去,她必须两条腿紧紧盘着杰,用力搂着他的脖子。


    感冒的呼吸还有些炙热,抱着他的脖子时,全部都落在耳侧。


    虽然杰的手臂有在拖着她,但并没有用多少力,反而不断向下放松,像是刻意想要看她挣扎着在他身上攀来攀去。


    下台阶的倾斜感更加明显,小枝用力抱着,直到杰俯身,把她放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衣物和桌面十分整洁。


    “好香。”她说,“你在煮东西吗?”


    “做了一点味增汤。”


    夏油杰铺平沙发的上的布,“吱吱想喝一点吗?”


    小枝点点头。


    虽然味道和等会杰端上去的差不多,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楼下用过餐了。


    “好,我去盛。”


    夏油杰站起身,走向厨房。


    客厅里是她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太久没有下来,三天前和乙骨在阳台讲话又太黑,基本都没有关注到这些。


    地毯似乎换了,桌面的摆件也不一样了。


    小枝摸了摸沙发的绒毛,夏油已经过来。


    “小心烫。”


    小枝捧着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映着客厅暖黄的光。


    喝完一碗后,小枝递给他。


    “还想喝?”


    “嗯,有一点,可以再喝一碗吗?”


    夏油无奈,摸了摸她的头,“不可以喝太多,肚子会撑坏的。再喝半碗就上药吧。”


    “……”


    桃原不是很想上药。


    每一次上药前期都还很正常,后面慢慢的就变得不正常了。杰每次都会低下头,让红色的印记更红一些。


    在面对发烧,浑身都热的发烫的她时,杰似乎都会勾起比平时更加温柔的笑意,但动作也更加粗暴。


    看她捂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亲着她说“好乖好乖”。


    小枝看向门口,又看了看厨房里的杰。


    医疗箱在门口的柜子上,如果自己提前把药上好……是不是就可以了?


    她移动到沙发边,弯着腰,脚踩在地毯上。


    夏油杰还在厨房里。水流声哗哗地响,偶尔夹杂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小枝慢慢站起身。


    沙发在她起身时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身上的毛毯滑落,她已经猫着身跑出了地毯。


    不被地毯覆盖的木地板迅速传来凉意,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身上。本是秋冬的季节,但房间有暖气,杰只给她穿了一件夏季的短款睡裙。


    吊带的款式只能遮挡胸膛,下摆刚好到大腿的位置,每一次走动和抬手,都伴随着阵阵凉风。


    但她顾不上冷了,医疗箱就在抽屉里。


    白色的,带着红色十字,距离她只几步。


    她快速靠近,手刚要伸出,不知道是不是烧晕了,似乎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


    ……哼歌?


    “咔——”


    大门敞开一条细小的裂缝,随即缝隙越来越大,被完全打开。


    黑色高大的身影在入户口处迅速占据一小块区域,五条悟拉开门,手里还提着几袋伴手礼。


    小调哼到一半猝然而止,五条似乎没想到会在门口撞见她,小枝也还维持着准备伸手的动作,两个人都有些发愣。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小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从她僵硬的姿势,扫到她身上那件薄得可怜的吊带睡裙,再扫到她裸露的、布满红印的腿,最后落在那只悬在半空、还没碰到医疗箱的手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五条悟把手里的伴手礼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的一声。


    第155章


    门缝里的风被挡在了门外。


    伴手礼的袋子放在柜台上, 粉色绸缎的装饰蝴蝶结下垂,挡住了一半封面的商标。


    五条悟越过她, 外套随意放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


    没有对话。


    没有对话,没有动作,也没有沟通。


    小枝站在原地,低下头,缓慢地抽开抽屉。


    空气中响起摸索的声音, 屉内的物品碰到屉柜,乒乒乓乓。


    五条悟已经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了,两边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在桃原的视线范围内,只有黑漆漆空无一物的抽屉。


    和之前一样, 也许她应该习惯的。毕竟五条已经讨厌她了,于他而言,现在只是看在亲戚关系上的舅侄。


    ……好像连舅侄都不算, 她和五条一直都没有血缘关系, 连表的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旁系和主家的关系……


    “哭了?”


    不远处猝不及防传来的声音, 小枝茫然抬头。


    “啊……不是说现在。”


    五条悟坐在沙发的最左侧,手臂靠着背椅, 一半的长腿伸在茶几外。他点了点她的方向, “这段时间,哭过了?”


    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 迟缓性的点了一下头,又摇头。


    “……没有。”


    她小声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哦。”


    五条悟哦了一声。


    沉默又落下来。小枝不知道五条是不是还有在看她, 但是她现在已经低下了头,看着地面的花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想问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比预期回来的早,想问他是不是还有在生气。


    做错事的小孩总是执着于为什么,以为得到答案,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但桃原什么都问不出来。


    “药箱。”


    五条悟指了指她身后那个敞开的抽屉。


    “不是要拿吗?”


    小枝愣了一下,回头看去。那个白色的、带着红色十字的医疗箱,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离她的手只有一步之遥。


    五条居然关注到了她刚才准备去做的事情。


    还主动和她提了两次的话题。


    小枝伸手,拿过一旁的药箱。


    是……在主动搭话的意思吗?


    小枝抱着医疗箱,站在原地,像面对校领导的学生,除了站在原地,这一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五条悟没再看她。他转过了身,背靠着沙发,指尖在手机上滑动。


    等了一会儿后,大约是看见她还杵在原地,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怀里的医疗箱,扫到她裸露的腿,最后落在那件单薄的睡裙上。


    “过来。”


    五条说,把一旁的枕头抛到另一边沙发上。


    回头,看见她还愣在原地。


    “过来啦,又不会吃了你。”


    小枝抱着药箱,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在他指定的地方坐下。


    距离五条不过一臂的距离。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冷风和甜品甜腻的味道。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过她怀里的医疗箱,打开,取出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抬起眼。


    “腿。”


    小枝完全愣住了,却还是把腿伸过去一点,自己的心跳声无比大。


    五条悟的手指有些凉。


    药膏涂在红痕上,也是凉的。但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把那些痕迹一点点覆盖。


    乳白色的药膏覆盖了痕迹,遮挡看不见。


    小枝低着头,盯着他的手指。那双手她见过很多次——战斗的时候,吃喜久福的时候,揉她头发的时候。


    也许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药膏被推开时细微的摩擦声,她自己心跳声很快。


    “……悟。”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五条悟抬头看她,忽然,厨房的门被拉开。


    沙发上的两个人一齐看向厨房,夏油杰单手端着碗,站在门口。


    小枝下意识瑟缩,立刻把腿收了回去。


    “悟回来了。”


    夏油杰弯起唇,走过来,盛着汤的碗放在桌上,“比预期回来的时间要早,吃早餐了吗?我做了味增汤。”


    膝盖上的重量抽离式的消失,五条悟放下手臂,指尖还沾着药膏。


    “忙完就回来了。”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扫过小枝收回的腿。


    还没来得及被药膏完全覆盖的红痕依然明显,最后视线落在五条悟沾着药膏的指尖上。


    “需要纸巾吗?”他问,递上纸。


    五条悟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


    “不擦一下吗?”他说,语气温和的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干了会不好洗。”


    “杰,你知道现在是冬天吧。”


    “是呢……不过冬天药物凝固在指尖也很难洗,会变透明的哦。”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夏油杰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紫眸里的笑意淡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收回。


    “会很开心吧?”


    他突然开口,却对着桃原,“舅舅终于重新关心起吱吱了,应该很开心吧。”


    温和的笑容,友善的话语。


    但过于奇怪的内容,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也不敢看任何人。


    “……杰…”


    “上楼。”


    小枝微愣,抬起头。


    “上楼。”他重复了一遍,“现在。”


    小枝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下垂的流苏。


    她低下头,没有动。


    “够了,杰。”


    五条悟拿过桌上的纸巾,擦拭在手指,“让她自己选。”


    夏油杰步步渐冷的眼眸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半晌,他勾起唇,轻轻笑了。


    “你都看见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当初我说安装的时候,你总是百般劝阻,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看见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油杰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没什么。”


    他说,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落在小枝低垂的脸上,“只是突然想起来,当初我想在这栋房子里装些小东西的时候,你总是说没必要、过分了、你这样她会更害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现在看来,还是装了比较好。对吧?”


    五条悟没有说话,纸巾也停止擦拭。


    “不过悟,你似乎只看了一半哦?”


    “总是认为所有的事都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但你忘了,我们的吱吱总是出其不意。”


    下巴突然被捏起,小枝抖了一下肩膀,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


    夏油杰的笑容依然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宠溺。


    “吱吱,”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颚,“告诉悟,眼睛红红的,是因为什么哭?”


    小枝的睫毛剧烈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来自一旁,来自那个始终沉默的、高大的黑色身影。像有重量一样,压在她背上。


    “说吧。”


    夏油杰催促,声音轻得像哄孩子,“舅舅不会生气的,悟最喜欢吱吱了对不对?况且只是因为没能和乙骨君私奔。因为喜欢乙骨却又不得不留下来,有一些难受而已,悟会理解你的。”


    小枝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是…我……”


    “嗯……的确不是。是我说,如果你敢和乙骨走,我就杀了他,你才不得已留下来。”


    夏油杰叹息,目光柔软,心疼地擦了擦她的小脸,“多么真挚且美好的爱情啊……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活下去,甘愿留在这里。”


    “可惜,被我这个恶人拆散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小枝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她永远读不懂的东西。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留下来不只是因为那个威胁。


    但此时此刻的她,大脑一顿混沌,晕晕乎乎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夏油说的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没关系,”夏油轻声,摸了摸她的头发,“坏人会得到惩罚的。对吗,悟?”


    他抬起眼睛,看向一旁那个始终沉默,高大的黑色身影。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


    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向这个方向,不知是在看夏油杰,还是在看她。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揉成一团,乱七八糟露出各种褶皱。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五条悟松开手,那团被揉皱的纸巾落在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悟……舅、舅舅……”


    小枝慌乱,想要捏住五条悟的衣角,对方却已经站起身。


    背对着她,看不清太多表情,但似乎极轻极缓的吐了一口气。


    “悟。”


    夏油杰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说些什么吗,她在喊你。”


    “啊……我想想。没什么想说的啊。”


    五条悟侧过身,脸上隐约浮现几丝笑意。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嘛,不过杰,你真是的,拆散小情侣是会被报应的哦。超过分欸,我找茬都做不出这种事。”


    不……等等……


    小枝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不要这种语气……


    不要这种轻飘飘的……


    “好啦,不要再说了杰。又哭了呢。”


    五条悟无奈,温热的指尖蹭过她的眼尾。比这段时间所有的互动都要更贴近关系,但小枝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总是喜欢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化解一切沉重的时刻。


    就像现在这样。


    那只手很轻,很暖,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湿润的眼尾时,痒痒的。她下意识想抓住,想握住,想把他留下来——但她的手悬在半空,什么都没能抓住。


    五条悟已经收回手。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湿润,然后他轻轻捻了捻,把那滴泪捻散在指腹。


    抬起头,看见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又哭了。”


    五条悟有些麻烦地嘶了一声,看向夏油杰,“做点什么啊,杰,小情侣可是你拆散的。”


    夏油杰单手抵着下颚,唔了一声,“是不是想忧太了?”


    “哈……?那怎么办,打电话叫他过来吗?”


    “来不及了吧。或许伏黑君可以?”


    “咦……居然还有惠吗?杰,你的胜率更低了。”


    “我会生气的哦,悟。”


    两个人都轻飘飘的话语,甚至可以称得上欢快的气氛。


    但在小枝知道绝对不是这样。


    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掉。她不要这样的轻飘飘,不要这种开玩笑,不要这样和她说话……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五条悟看向她,上扬的唇角平了些许,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单膝跪在沙发上,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


    “不要再哭啦。”


    “我要上去休息一会了,杰,你可以应对吧?”


    五条悟已经直起身,最后一次稍显草率地擦过她的眼泪后,拿起一旁的外套,走上楼。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小枝闭了闭眼,转过身,本能寻求庇护般的伸出手。


    “杰……悟是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温暖且熟悉的掌心并没有立刻贴过来,夏油杰站在原地,原本温和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他站在那里,没有伸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紫色的眼眸散发着暗沉。


    小枝心头一紧,想要抓住他的袈裟,“杰……”


    衣角从手心划过。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小枝一个人在沙发上。


    碗内的汤散发丝丝热量,白雾上移。


    窗外,落下东京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老婆大人们~


    第156章


    初冬。


    窗外的雪已经陆陆续续堆了好几寸厚度, 透过百合叶的窗户,小枝扒着窗台, 透过玻璃看树上的雪。


    这不是今年东京第一次下雪了,断断续续已经下了两次,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第三次。


    雪比前两次的要大了些,雪粒厚厚的,也更重。第二次下了一半,第一次没有看见。


    可能是下的并不多, 等杰过来找她的时候,第一场雪已经过去两天了。


    两天,除了一日三餐都把食物放在门口外,走廊永远是空荡荡的。


    家里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左右两边的房间紧闭, 不知道是有人还是没有人,她没再敢走出房间。


    房门一直没有锁,但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并没有出去。


    一直等到两天后, 也许更久, 门口传来声音后,拉开门看见的不再只是地面上矮矮的一个托盘。


    是一双原木色的木屐, 以及熟悉的金色袈裟边。


    “早上好。”


    夏油杰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小碟腌菜, 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和,紫眸弯成温柔的弧度,仿佛过去两天的沉默与距离从未存在过。


    小枝愣愣地看着他。


    她以为杰这辈子都不会理她了。


    夏油杰把早餐放在桌前, 黑色的发丝在腰间轻轻晃动。做好一切后转过身看她,桃原枝还呆愣在原地。


    “不抱抱吗?”


    他笑道,歪了歪头,目光柔和得像一滩水。


    小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松开把手,几乎是用力地跑过去。扑进夏油杰怀里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唔了一声。


    带着笑意,他的手环上来,绕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


    “对…对不起杰……!”


    小枝抓着他的袈裟,埋在胸膛嚎啕大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那天太不在意你的感受了,我、我没有想不听你话的!”


    后背的掌心还是轻轻拍着。


    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又耐心。


    “我知道。”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知道的,吱吱。”


    小枝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那片金色的袈裟,温热的,滚烫的,像要把这两天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等她哭声缓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才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笨蛋。”


    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小枝从他怀里抬起头,还带着抽泣。


    “可是你两天都没有理我……”


    “让你反省一下。”夏油杰垂着眼睛看她,紫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反省好了吗?”


    小枝拼命点头,“这一次我是真的看清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之前是我太傻了,是我还不懂事。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杰才会对我好。”


    “是我那天做了错事,说了错误的话,所以才……但、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已经完全看清了!”


    她急急忙忙,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迫切的目光丝毫不掩饰。看向他时,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所以……杰,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无奈,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当时心情不是很好,”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怕自己说出什么会让你害怕的话,所以,想要先冷静一下。”


    小枝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她拼命摇头,泪珠挂在睫毛。


    “不会的……我不会害怕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杰说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的……”


    夏油杰看着她。


    视线内是她哭红的眼睛,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紧紧攥着自己、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的手。


    “这样吗?”


    他问,声音很轻。


    小枝拼命点头。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唇。


    “那我说,不要再提忧太,也不要再想悟。从今以后,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能做到吗?”


    小枝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瞳孔,看着那张永远温和、此刻却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认真的脸。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可以。”


    “只要你别再不理我……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夏油杰松开抵着的额头,笑道,“因为盘星教有点事,需要出去几天。在临走前过来见你一面,应该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想到我哦。”


    小枝微愣,立刻反应过来。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夏油笑而不语,“所以,能做到吗?”


    小枝停顿片刻,用力点点头。


    “我可以。”


    因为现在很清楚的知道真正对她好的人是谁,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选错。


    虽然那天杰真的很生气,转身就离开了。但晚上还是给她盖上毯子,把她抱回了房间。


    怀抱暖暖的,护着她的头,轻擦掉眼泪的手也是热热的。


    记忆里杰在她床边坐了好久,不同于以往稍显粗暴的动作,只是把她放在床上,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没有触碰也没有亲吻,因为手背是凉的,她还蹭了蹭杰的手,对方明显顿了一下后,两只手都贴在她的脸颊上,临走前还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好舒服好舒服……迷迷糊糊有些快睡着了。


    第二天原本以为又会因为咒灵而持续发烧,但大约是看她太难受,调整了一下,发烧和不适的效果没有那么明显。


    就像是一台暖风机,调整前是正常状态,调整后也就是第二天,变成了低温状态。在冬天变成了一个小暖炉,这几天都舒服的暖洋洋。


    “我知道是杰不忍心做这些事情,所以第二天就没有再继续了,让我这几天都很舒服。我不会责怪杰,我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心了,所以请放心吧!”


    小枝闪亮闪亮的眨巴眨巴眼睛,没注意到夏油杰短促地“嗯?”了一声。


    在片刻稍纵即逝疑惑的神情后,夏油杰已经被她闪亮的眼眸,和下一句话吸引了目光。


    “好孩子。”他弯下腰,指腹蹭了蹭她的脸,“开心就好。”


    小枝用力点头。


    始终如一,坚贞不渝的,作出最正确的选择,一定只爱杰,一定只喜欢杰,一定好好在房间等杰回来。


    乖乖的,听话的,不会惹杰生气。


    杰和五条不一样,五条是坏五条,是坏舅舅。


    她一辈子都不会和五条再多说一句话,五条悟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


    所以这一次一定不会选错!


    一定一定!


    一定不会——!!


    “舅、舅舅……我做了晚餐,您要吃一点吗?”


    五条悟的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刚好是接近晚上。


    桃原枝拿着托盘站在门口,目光有些游离。


    ……的确是不准备再找五条的。


    早上她的确有发誓……发誓绝对不找五条来着的。


    但是、但是都已经快九点了,五条还没有出来吃饭。不管是出去还是出来,总得出来吃一点吧。


    如果是杰在这里的话,也一定会询问五条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再继续工作的。


    她只是作为室友的身份随便问一下……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好吧。


    “是小枝啊。”


    五条悟合上面前的文件,过于厚重的文本合在一起发出闷闷地砰声。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


    小枝走过去,把托盘轻轻放在他指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桌边,低着头,盯着托盘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五条悟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杰呢?”


    五条悟先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出门了。”小枝小声说,“盘星教有事。”


    “哦。”


    五条悟应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小枝站在原地,指尖绞着衣角。


    想问些什么……


    想随便…问一些什么。


    想问他还生气吗。想问那袋伴手礼是不是给她的。想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想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想过她。


    就是想问,好想问,好想好想问,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还有事?”


    五条悟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淡,像只是顺便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


    也许只是扫过她站的位置,然后落在别处。


    但只是这一句话,几乎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如鲠在喉,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没有……”


    “嗯,记得关门。”


    小枝低下头,转过身,喉咙又酸又涩。


    她盯着那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身后响起钢笔抽开的声音,紧接着文件摊开的声音。


    小枝闭了闭眼,咬了咬下唇。突然转过身,手里的托盘丢在床上,迈开大步,三两步上前,踩着五条悟脚下的滑轮椅。


    黑色的椅子伴随着滑力,从面朝桌子,后退了好几步,转成了面朝桃原枝。


    金色的小人站在眼前,视线从白花花的文字变成地板。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几乎是熟悉且迅速的跨坐,转眼就要攥住他的领口,按住他的肩膀。


    五条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想要推开她,却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钢笔,尖锐的顶端攥在手里正对着她。一时间只能快速起身,后仰身体。


    但她的动作太突然了,或者说,太有目的性了。


    更何况当时她的一条腿已经跨坐上来了。


    尽管五条悟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但在两个人如同猫咪打斗般无声的争斗声中,桃原枝还是抱着五条悟的脖子。


    唇蹭到了他的下巴。带着冰凉,以及过于柔软的触感。五条的后背似乎僵了一瞬。


    尝到甜头的小枝更用力的压低他的脖子,五条悟却已经单手抵着她的额头,拉开好一段距离。


    “喂喂——”


    拉开距离后的两个人都有些微喘,五条悟率先笑出声,“这是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她急促的起伏比五条更大,胸膛上下起伏着,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带着倔强,话语十分平缓,用力盯着他。


    “亲你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五条悟像是被逗笑了。


    他弯起唇,轻笑了两声,肩膀轻轻抖动。


    “这种方式?你应该知道如果被杰看见了,自己遭遇的会更麻烦吧。”


    “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五条悟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小枝,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你生气了?”


    她没有用敬语,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


    “那你亲回来好了,反正你也最喜欢这种幼稚的报复了不是吗。”


    失礼的话语,冒犯的举动。


    但五条只看见她瞪大的眼眸,看似平静无波,但其实下垂的手已经紧紧攥着裙角,下唇口腔内紧咬的内壁,正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眼泪被灯光覆盖,眼眸中如同星星点点,五条悟捏了捏她的下巴。


    “真是的……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真是够考验人的啊。”


    下巴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五条悟抬起她的脸,像是想要更清楚的看见她。


    高大的身影挡住墙角,五条悟低了低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发,轻声中带着无奈。


    “稍微对我也多一点信任吧?嗯?”


    两句话全都摸不着头脑,没有一句是她听懂了。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在椅背。


    “什……?”


    她完全没懂。


    “什、什么意思?这和我刚才说的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呀。”


    五条悟拿起钢笔,笔帽一开一合,“只是突然想这么说而已。”


    “那……那你还亲我吗?”


    “不要吧,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欸。”


    “……?那你刚才说…?”


    “我说什么了吗?没有吧。”


    小枝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颤音,“稍微对你也多一点……”


    五条悟点了点头,姿态随意的像在聊家常。


    “嗯,说了。”


    “那不就是——”


    “信任和亲你,”五条悟打断她,唇边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两回事吧?”


    桃原枝完全愣在原地。


    三秒的呆愣后,她偏过头,哈的一声笑出了声。


    “哇,五条你真的……牛牛牛。”


    她几乎要拍起手来,敬语和称谓全都不管了,像是被气笑了。


    “我真的受够了,我早就想说了。难道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其实根本也没有好不好!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


    桃原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一旁的文件掀起边缘。


    “我马上就是桃原家的家主了,你等着,我要把你欺负我的事告诉我爸。等我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脱离五条家的旁系,第二件事就是让杰成为家主夫人!只有杰才是真正关心我,会在晚上把我抱回去!”


    桃原枝没看见五条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他把你抱回去的?”


    “我要彻底断绝五条家和咒术师的关系,我讨厌死你们咒术师了。尤其是你,你等着吧五条,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过大的声音,完全覆盖了五条说的所有内容。


    第157章


    过于愤怒的心情已经快把她的眼泪烧干了, 以至于现在完全没有一点想哭的意思。


    桃原枝头也不回,手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传来汤勺敲击碗壁的声音。


    很清脆的一声,声音没有很重,但她还是停下了动作。


    “小枝。”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下了眼罩,“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吃?”


    过于璀璨一望无际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蓝色的几近摄人心魄。


    小枝维持着侧头看着他的动作,手放在把手上, 却没按下去。


    像月亮一样白色的睫毛,天空般一望无际的蓝。明明是逆着光,却如同宝石。


    好漂亮……


    真的好……


    一瞬间的失神,小枝立刻回神,用力瞪了一眼五条后, 门把手上的手腕已经用力。


    “不要。”


    她冷冷开口,门拉开一条缝隙。


    “真的不要?”


    身后,五条悟又问了一遍, 他单手拖着下颚, 另一只手拿着汤勺, 指尖如同旋转咖啡般在半空中轻轻转动,声音几分上扬。


    “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不过来吗?那我只好一个人吃了。”


    “……”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停顿片刻后, 她松开手,转过身, 踏着用力的步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五条悟的侧桌前。


    动作像刚才要强吻他的一样一气呵成,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呲声。


    “吃吧!”


    连语气都加重了些,“少装委屈啊,明明耍我只会让你觉得很开心吧。而且我只是等着把托盘收走,没有要陪你吃饭的意思。”


    “超双标的欸,小枝,杰就可以我却不行吗?好难过。”


    五条悟夸张又委屈的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戴好眼罩。


    小枝沉吐了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抬起,比了一个中指。


    她不会再被美色和撒娇的话语蛊惑了。


    五条这个超级大混蛋,她讨厌死了。


    举起的中指持续了好几秒,五条悟并未生气,反倒一边端着碗,一面拿着勺,看着她时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最近状态似乎不错?”


    “我看上去像不错的样子吗?”


    “像。”


    五条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比刚回来那天好多了。”


    桃原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其实她也感觉好多了,主要头不痛了,喉咙也不难受了,再加上前段时间总是哭,感冒和不开心的心情都像毒素一样流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头顶的咒灵,自从杰调整了温度后,在冬天像个小烤炉一样,穿着睡裙也完全不会冷。


    一个移动的暖风机,还是杰会照顾人。


    “我身体变好了也是杰的功劳,和舅舅你完全没有关系吧。”


    她抿了抿唇,抱怨的语气,“你只会让我伤心,只会故意说我不喜欢听的话气我,只会耍我和玩我。”


    “欸……都是杰吗?听起来杰这几天的确变好了很多。”


    “当然了。”


    小枝点了点下巴,眼眸微抬,“不管是一日三餐还是那天给我盖上毯子,把我抱上床。亦或者是看我不舒服用手放在我额头上降温了好久,都是杰好不好。没有杰我早难受死了。”


    五条悟搅动了一下勺子,指尖动了动。


    “那天晚上你一次都没醒?”


    小枝蹙眉,好奇怪的问题。


    “没有吧,我忘记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


    五条悟搅动汤勺,白色的米粥散发热量。


    碗内的粥一点点变少,两个人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房间里的窗户是关闭的,但窗锁似乎打开了,一些细小的风会从底部跑进来。


    五条桌上的文件很多,小枝从来没见过五条桌子上这么文件,各种大大小小的说明,报告,以及边缘一侧,像是他手写的内容。


    手写的纸草草看上去有好几张,每一张都是满满都字迹。


    “你在写报告?”


    她若无其事问,五条悟“嗯?”了一声,放下勺。


    “一些工作处理文件。”


    “处理文件……等等,那个是我的名字吗?”


    隐约能看见一点,像又不像,距离太远,内容太多,她实在看不清,只是第六感感觉。


    “是其他内容啦。”


    五条悟拿起那一沓纸在她面前晃来晃,但其实她还是一个字都没看清。


    “好奇的话要不要来帮我写报告?我想杰应该不会生气。”


    “哈?我才不要,我再也不会帮你写报告了。”


    “这样吗,真可惜。”


    五条悟喝完了粥,把碗递给她,同时伸出手,沙发上刚才被她丢掉的托盘飞到他手中。


    按照原本的顺序摆放好,五条悟将托盘放在桌上。


    “喝完了。”


    他说,笑吟吟的弧度,“一滴不剩。”


    “……”


    小枝看着他,双手拿过托盘。


    “等杰回来后,我准备和杰走了。”


    “踏青?”


    “……现在是冬天啊,舅舅。”


    小枝无奈,缓缓吐了一口气,“盘星教吧,或者,家里。”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眼罩后的视线安静地看着她。


    桃原枝以为他要说什么。


    可能是调侃,可能是附和,不过多多少少都会随便说什么。


    但过于安静,没有一句话。


    “……说完了,我走了。”


    房门合上,卧室里关暗了一度。门板与门框相触,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五条悟转过身,椅面转动,视线落在一旁堆叠的文件和报告上。


    大量成册的报告,打印与手写的字迹交错。


    最上面那张被风吹开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顶端加粗的标题,一本本依次排开:


    《关于咒术界特殊人员桃原枝处决令,本人申请暂缓执行及后续处理的可行性报告》


    “死缓人员申请解除限令具体要求:


    1. 申请者要递交书面申请材料,并配合咒术高层开展联合问询工作。


    2. 申请者需完成不少于3项一级任务,期间不得出现任何违规情况。


    3. 每周义务服务时长不能少于43小时,祓除咒灵数量不少于5只,其中二级及以上咒灵至少1只。


    4. 所有任务完成情况,必须有至少一名辅助监督签字确认,才能算作有效记录。


    ……


    —— 以下为补充条款 ——


    1. 考虑到申请者身体情况特殊,在被监管期间可以接受必要的医疗护理,但所有医疗过程都要在监督下进行。


    2. 申请者严禁与任何被判定为“危险人员”的对象接触,其中包括诅咒师、叛逃人员,以及被咒术高层列入黑名单的相关人员。


    3. 一旦申请者违反以上任意一条规定,与其相关的担保人需要承担相同责任,并接受对应处理。


    以上条款,本人已阅读并理解。


    申请人:桃原枝(代签:五条悟)”


    下面是一个潦草的签名,以及日期——三个月前。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前面都已尽数完成,五条悟的目光停留在具体内容的第五项。


    *


    5.完成重大贡献任务至少一项,以证明对咒术界的价值——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按照我的大纲走,桃原在人设和剧情上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剧情上有不适的地方,那么这本书不适合你,及时止损即可。我的大纲从未变过,结局也依然一定是he。


    一段关系中暧昧不清,既要又要本身就是错误。如果不能抉择,那就斟酌清楚。我不想小枝在接近尾声了都还在犹豫不决,无法坚定。以及我不喜欢写作指导,不要对我写作指导。


    后面没有虐的地方了,下一章我会加快进度,尽量一次过。大家新年快乐,本章前排发红包,骂我的没有。


    第158章


    五条似乎又出去了。


    隔壁的门开开合合, 楼下的门也开开合合。


    小枝坐在房间里叹气,百无聊赖翻看着自己的衣柜。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闲, 但是五条和杰似乎忙起来了。


    两个人不知道在忙什么,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五条也一直在房间里。


    桃原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金色的发丝依然卷曲。虽然发烧很难受,但难受后的成果就是肉眼可见的是皮肤变好了,也更白了一些。


    她穿着一件夏季的睡裙,但因为有咒灵跟在她附近, 所以并不会感觉到凉意。


    “杰真的很好啊……”


    小枝喃喃,单手拖着下巴,看着镜子片刻后,抬起手,在头顶上碰了碰移开, 移开又碰了碰。


    手背上的温度也变换不动,冷的,温的, 冷的, 温的。


    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咒灵。


    好好奇。


    楼下传来开门声, 小枝竖起耳朵,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小枝探出半个脑袋, 向下张望。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影。


    “杰, ”小枝雀跃,跑下楼,“你回来了!”


    夏油杰刚把钥匙挂在柜门上, 看见她下来,片刻的愣神后露出温和的微笑。


    “怎么下来了?”


    “因为听见你开门了。”


    她在他身旁绕来绕去,视线不住的在他手里张望。


    “杰没有给我带什么东西吗?”


    “吱吱想要什么?”


    “一些零食或许伴手礼吧。”


    小枝绕到他面前,“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外面天气怎么样,我看电视说东京马上又要下雪了。今年的雪意外的很多啊。”


    夏油杰不语,只是看着她亮晶晶盛满期待的眼睛。


    “感冒好些了吗?”


    他唐突地切换了一个话题,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脸上依然是担忧的神情,“似乎还有些烫,没有在房间里休息?出来会发烧加重。”


    “是有一点烫,但其实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了。”


    小枝甩甩手,各方面精神状态尤其良好,“可能快好了,不用担心啦。”


    “……快好了?”


    “嗯嗯,也有可能是免疫力增强了,但是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了,就是有些无聊。”


    她跟在杰身后,絮絮叨叨,走到沙发的位置,“难道你没有感觉我今天状态都好了不少?”


    夏油杰依然没回应。


    他蹲下身,笑意淡了些,手背贴着她的额头,侧脸,以及脖颈。


    有些凉,小枝“唔”了一声。


    “不烫了。”


    他收回手,“看样子的确快好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比上一句话似乎淡了些。


    小枝站了一会,试探性的开口,“杰……你是不是更喜欢…难受时的我?”


    其实很早就有一些发现了。在断断续续,持续不断接近小一个月的不适中,杰几乎每一天都回来看她,接近溺爱的满足她所有的事。


    但在亲密接触时,总是会把她弄痛,喜欢她听被按压揉捏时各种呜咽的声音。


    一面哄着,一面又绝对不会停。抱着她轻舔着她的眼泪,说着好乖好乖的话。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紫色的眼眸注视她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怎么会喜欢看你难受。”


    “但、但你看上去不是那么高兴……我只是觉得你照顾我很累,我想要快点好起来……”


    夏油杰摩挲了一下她的发丝,站起身,“悟呢?”


    “刚才出去了。他最近总一个人在房间,吃饭也不出来。”


    “你们说话了?”


    “问了一下他吃不吃饭,不过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很冷漠……随便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欸?杰?”


    肩膀突然被按住,向左边转了一个圈。


    眼前的画面旋转,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向前扑在沙发上。膝盖跪在地毯上,头发向前倒去,挡住眼帘,后背多了一道重量。


    夏油杰压在她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袈裟垂落下来,在她脸侧投下一片阴影。


    小枝愣住了。


    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能闻见上面残留着混合了线香和冷冽气息的味道。


    “杰……?”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安。


    夏油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按着她,视线不慌不忙的一点点扫视过她所有裸露的肌肤。


    像被犯人一样的姿势,两只手都向后束在一起,被杰的膝盖压在后面。


    然后,伸出手,指尖靠近她的眼睫。


    小枝害怕,下意识闭上眼。


    没有任何触感,夏油杰只是从她肩膀处,拿出什么东西。


    “看来悟真的有在好好工作。”


    靠近光源的地方,小枝看见那是一根黑色的发丝。


    “因为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了么?”


    发丝,夹在她的睡裙的吊带下,离开前夹在那里,离开后依然夹在那里。


    小枝有些愣神,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住了?”


    他将那根头发用纸包好,丢在垃圾桶里,摸了摸她的额头,“只是想要确保吱吱的安全而已,如果悟趁我不在欺负你,我会和他争论的哦。”


    “是这样吗……?”


    她小声道,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当然。”


    夏油杰松开手,后退一步,奇怪的是,手腕和后背的重量并没有消失。


    “杰,那个,手……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碰我……”


    “是什么东西?”夏油杰明知故问。


    “就是软软的,热热的,像……像有什么东西在摸我……”


    后背的视线是盲区,桃原不太能看得清。她只能身体紧绷,双腿紧闭,呼吸都染上几分急促。


    “别怕。”


    夏油杰轻声道,指尖抬了抬,头顶原本温度适宜的温度霎那间变得炙热,如同桑拿房里的一般,燥热迫使她张开口呼吸,声音急促又呜咽。


    “虽然我不知道之前你说的温暖是什么意思,不过大约是天气原因?”


    夏油杰俯下身,蹭了蹭她的眼尾,“因为天气变冷,所以控制热度的咒灵也需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升温。”


    “这一点我的确没有想到,咒灵这种生物真是有趣,对吧?”


    小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不是杰心疼她所以才降低了温度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滑腻的触感扫过她的手臂,激得小枝浑身颤抖。


    “杰……杰…”


    她叫着他的名字,大量的汗液从身体冒出,脚趾都蜷缩起来。


    “可不可以让它停下……”


    “不可以呢。”


    夏油杰单手托腮,撑在沙发上,眼眸接近慈爱。


    “我很想你,它们也很想你。所以等悟离开后,现在先提前适应一下吧。”


    “什、什么意思……”


    桃原枝大脑一团乱码,晕晕乎乎,“提前适应是什么意……”


    “提前适应的意思是——”


    夏油杰俯身,亲了亲她发烫的额头,“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


    五条悟回来的时间是接近下午。


    昼夜不眠的工作让他稍稍有些劳累,他看了看时间,合上手机。


    客厅的窗帘紧闭,家里很黑,本是夕阳余晖的光线,家里却没有开灯。


    虽然六眼无关白昼,但出于习惯,还是打开了灯。


    沙发上隐隐约约什么东西在蠕动。


    五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停住。


    小枝蜷缩在沙发上,手脚被透明的咒灵缠住,堵在口边的也像一条绳子,一直绕到她的后脑,眼睛被遮盖住。


    手腕和脚踝不断想要挣脱,摩擦,皮肤有些泛红。


    她像一只被捆住的羊,颤抖着发出咩咩的声音。嘴唇微微张开,唇角带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蜷缩的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小了。


    “悟。”


    上扬的语调从楼梯间传来,夏油杰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的姿态依然从容,袈裟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泛着微弱的光。


    紫色的眼眸弯成温和的弧度,看向沙发边的五条悟,又看向沙发上蜷缩着的小枝。


    “回来了?”他说,声音依然是那副从容的调子,“要喝水吗?”


    “不用。你那边处理到多少了。”


    五条悟开门见山,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没多少探究和兴趣。


    “直接就聊工作吗?”


    夏油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看见这个会高兴。”


    “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吧。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夏油杰看着他,紫眸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加深。


    “是吗,”他说,“那真是可惜。”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夏油杰立刻接住。


    摊开手,是一块石头样的晶状体。


    “咒具?”


    “嗯。可以暂时封闭你的咒力气息,避开咒术师,在港区南青山6丁目,剩下的资料在那边。如果你想要在本周内结束她的死刑申请,最好两天内把那个人的资料销毁。”


    销毁有力证据,不断延期,等到他的人逐渐侵入整个高层后,再伺机操控。


    很简单粗暴的方法,却十分见效。


    晶状体可以封闭诅咒师的气息,混入咒术师中,这种级别的咒具,可不容易获得。


    “又聊到工作了。”


    夏油无奈,却收起咒具,“不过,谢了,悟,让你好几天没休息了吧。”


    “是啊,得好好睡一觉,再吃点甜食。”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就在小枝的旁边,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的一样,头向后枕着沙发。


    “辛苦了。”


    夏油杰说,转身上楼,“看样子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稍后就去,需要我回来给你带喜久福吗?”


    “不用,我等会自己去买。”


    片刻的交谈声结束,几乎全部都是工作上对接的内容。


    小枝庆幸没怎么提到她的名字,现在这种情况,她的这种局面。


    一定一定非常难堪。


    沙发上的小枝动了一下,咒灵控制的太紧,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她越是用力,就束的越紧。


    动作稍稍一大,踢到了沙发上的五条。


    眼睛上的遮盖突然被抽走,堵在口中的咒灵也后退着撤开。小枝僵了半晌,看见一旁的五条。


    他把黑布折叠起来,放在茶几上。


    “我……我想喝水。”


    虽然前不久才发生了争论,但是现在的她口干舌燥,迫切的需要水。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水流声响起,杯子与桌面相触的轻响。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小枝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倒。


    “喝吧。”他说。


    挣扎的想要起来,但不太方便,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没有喝完,但小枝立刻抓住了机会,在五条悟放下杯子,准备向后躺下时,率先开口,“我还要你帮我解开束缚。”


    五条悟看着她,没动。


    “快点……我求您了舅舅!”


    她小声地催促,动了动背在后背的手腕,“上次的事我向您道歉行吗?快帮我解……”


    “吱吱就麻烦你先帮忙看一下了,悟。”


    桃原枝没看见杰已经走下了楼梯,声音从身后传来,掌心已经抚上了她的头发,吓得小枝立刻噤声,一句话不敢说。


    五条悟看着沙发上侧躺的小枝,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很大,她一动不敢动,睫毛隐约之间还在颤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视线,突然开口,“稍微适可而止吧,杰,她后天要和我回本家一趟,还发着烧很麻烦啊。”


    “是吗?是什么?”


    夏油杰慢悠悠开口,走到门前,“五条家的话,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没什么,只是本家那边之前定下的婚约需要本人现场确认一下而已。”


    “……?”


    夏油杰停顿住整理袈裟的手,转过身,空气凝固了一秒。


    夏油和小枝都有些发愣,下一秒,夏油杰蹙起眉,无奈地轻笑出声。


    “哈……说的是呢,那我周六再来好了。”


    夏油杰拉开门,语气止不住的上扬,“悟,多注意一点,吱吱是很脆弱的。”


    “对了,新婚快乐。”


    门咔吧一声合拢。


    周围轻悄悄的都没再有什么声音。


    五条悟站在原地,桌前放着夏油杰递过来的水杯,原本热腾腾的热量已经不再有温度,杯面平静无波。


    一直到好一会,视线从门移开。


    “他根本不信啊。”五条悟拿出纸,“签吧,我会保护你。”


    桃原枝因为婚约那句话,被震惊到现在没反应过来。


    她看看面前白纸黑字的婚姻届,她的身份信息已经全部被填写好了,只需要她落款签名即可。


    而另一边,是已经落款并盖章的五条悟。


    “是、是做做样子的意思吗?”


    她有些愣神,说话都结结巴巴,“杰、他、他真的会信吗?”


    第159章


    南青山距离他们所在的别墅还有一段距离。


    夏油杰操控咒灵飘在空中, 周围高大的建筑物不断后移。


    手机里是菅田真奈美带两个养女在俄罗斯游玩的合照。照片里,菜菜子和美美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身后是色彩斑斓的教堂。


    菅田站在她们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粉色的长发很明显,脸上带着一贯淡淡的微笑。


    夏油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划到下一张。


    是菜菜子单独的照片。她站在一个卖套娃的摊位前,手里举着一个画着奇怪图案的套娃,冲着镜头做鬼脸。


    再下一张, 是美美子坐在咖啡厅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窗外是纷飞的大雪,她的表情很安静。


    夏油杰看着那张照片,紫眸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加深, 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内容。


    [吱吱马上要回家了哦。]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菜菜子:[诶——?吱吱终于要来了吗?我还以为夏油大人打算把她藏一辈子呢!]


    美美子:[需要准备什么吗?她喜欢吃什么?]


    夏油杰看着这两条消息, 轻轻笑了笑。


    他打字:[不用特别准备。她很好养。]


    菜菜子:[好养是什么意思啊哈哈哈哈!夏油大人你这样说人家女孩子会生气的!]


    美美子:[我让菅田多买点苹果吧, 我记得她最喜欢苹果。]


    夏油杰顿了顿, 又打了一行字:


    [嗯,麻烦了。还有——]


    他停下手指, 想了想, 还是删掉了后半句。


    后面的内容不急着现在说出,等见面了再沟通也是一样的。


    大家会有很多时间聚在一起,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这一次应该是桃原枝最后一次出来了,等和她回到盘星教后,不会再给她任何出逃的机会。


    在别墅可以操控的动作还是太局限了, 如果她想逃,盘星教会是更好的牢笼。


    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势力,数不清的信徒,以及随时可以调动的大量咒灵。


    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五条悟,没有乙骨忧太,没有那些总是试图把她从他身边夺走的人。


    只有他。


    只有他能保护她。只有他能让她活着。只有他能让她从那道处决令上,彻底消失。


    总有一天,吱吱会明白,只有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巨大的咒灵煽动翅膀越过一道道建筑,夏油杰收好手机,双手放在膝上。


    南青山六丁目的建筑就在对面。那里面就是能让桃原枝的名字从那张处决名单上彻底消失的证据。


    找到那个人,销毁名单,再让他为自己所用。如果拒绝和反抗,那他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咒灵飞跃一片公园,脑海中却闪过一些别的东西。


    “婚约……”


    临走前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夏油杰弯起唇,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


    “真是的……悟那家伙。”


    咒灵在一处独栋住宅前停下,夏油杰翻身上前,推开窗户。


    外层有一道极强的帐,但屏蔽身份的咒具在他身上,畅通无阻带着咒灵潜入了住宅。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高层似乎没有派咒术师过来保护和驻防。


    这为他省去了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样子悟处理事情的能力比我们还要认真。”


    夏油杰拍了拍一旁的咒灵,笑道,“回去后我们要好好感谢悟。”


    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内部客厅那一块小小的一盏。


    夏油杰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书房里也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一个男人坐在桌前,背对着他,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听见异常的声音,男人带着警惕,猛地转过头。


    “谁?”


    看见夏油杰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苍白。


    “夏、夏油杰……”


    夏油杰弯起唇角。


    “晚上好。”他说,上前一步,微笑道,“我来取一样东西。”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抽屉。


    墙壁显现出黑洞,无数扭曲的手指伸向他,按住他准备拉开抽屉的手。


    男人不敢动了。


    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夏、夏油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您想要什么……我、我都可以给您……”


    夏油杰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


    “资料。”他说,“明天你准备,最新递交给高层的资料。”


    男人立刻点头,急不可耐,“我有!我有我有!就在抽屉里,我现在就给您……”


    手腕刚一松开,拉开抽屉的一瞬间。“嘭!”的一声,眼前的男人消失。


    一张小人形状的纸片飘飘然,从半空中落在椅子上。


    “……”


    夏油杰蹙眉,伸手拿起,“术式?”


    他的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动。


    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手中的纸片燃烧殆尽。


    “……陷阱吗。”


    话音刚落,周围亮了起来。


    一道道咒力凝聚成的光影,从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板下。


    光晕里站着人,放眼望去,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纷纷站在原地。


    咒术高层的走狗们。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脸。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但每一个,都带着同样的表情,警惕,敌意,以及一丝隐隐的兴奋。


    “夏油杰。”


    一个高层人员说,念着他的名字。


    “我们等你很久了。”


    夏油杰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是吗。”


    他说,声音从容,手中纸条的碎屑落在地上,“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独属于特级咒术师的咒力喷涌而发,夏油杰身后的阴影,无数咒灵蠢蠢欲动,睁开了眼睛。


    夏油杰抬起手,刚准备发动,脸色突然一变。


    口袋里晶体持续发热,阻断了他的咒力。


    那不是隐藏气息的咒具,而是压制咒力的咒具。


    而这座房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镶嵌的这颗石头。


    #


    桃原枝从没见过婚姻届。


    也许见过,在一些报道或者翻长辈的抽屉时有看见过,但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


    至于里面的内容,需要填写的东西,她从没有仔细浏览。


    现在居然真的轮到她了。


    “我、我们这样真的能骗到杰吗?”


    小枝抬起头,婚姻届铺平着放在沙发上,她趴在柔软的垫子上。


    “多多少少可以吧。”


    五条悟蹲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罩和她一起看着那张纸。


    他说,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手里抓住了一只什么东西。


    小枝还没来得及看清,五条悟的手心立刻燃起咒力。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声在空气中消散,快到只是一秒钟的事。


    “准备自己处理?”五条悟看着沙发上的纸点了点下巴。


    “什、什么?”


    小枝没反应过来,“当然不是啊!我自己怎么处理,我没说不写啊。我自己处理的后果就是一次次着了杰的道,然后真的被玩死吧!”


    头似乎不疼了,身上也不难受了。解开束缚的双手也重新灵活起来。


    她拿起笔,左手按着纸,咽了咽口水。


    “这……这个是假的吧?”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嗯。”


    “应该不是什么整蛊玩具吧?我都这么惨了,你如果还整蛊我,我真的会咬你啊。”


    五条悟看着她,没回应。


    好吧,虽然没有回应,但是这个态度和表情就让人很安心。


    就要这种不搭理人,对她还保留厌恶之心不耐地的表情和语气。


    这种不理人、闷头做事的人办事最靠谱了。


    小枝低下头,拿起笔,填下部分未填的内容后,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是最重要的那一栏——申请人签名。


    “这、这个……”


    她小声说,抬起头,“这个也要……你拿手机做什么?”


    看见的不是五条悟的脸,而是五条悟的手机,正对着她。


    “录好了发给杰,保留证据。”


    “哦对对对。”


    小枝连连点头,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那这个姓名要写吗?”


    “要。”


    “你不是说是……”


    “那也要。”


    没让她说完后面的话,不过大致意思也能明白,假的也要签字。


    小枝咬了咬下唇。


    然后,她拿起笔,在申请人那一栏,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她把笔递给他。


    五条悟接过笔,配偶那一栏,早就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名字。


    小枝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失去头顶的咒灵现在感觉冷了起来。她拿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


    “现在我们怎么办?”


    她一边裹紧自己,一边开口,“杰很快就会回来的,就算有了婚姻届也没有太大用处,只是缓兵之计,我又不能出去……”


    小枝抬头,看见五条悟还拿着那张纸。


    “舅舅你别看了!”


    她急得团团转,抽过五条手里的婚姻届,三两下折叠起来,塞到他手里,“你根本就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听见了。”


    “那我说了什么?”


    五条悟向后躺在沙发上,语调明显拉长,“啊……我想想,一直在问我怎么办。”


    小枝噎了一下。其实她说了挺多的,但总结下来这一句,好像的确没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又出不去。”


    “为什么出不去?”


    “因为违约金,您忘了吗?我们还有违约金,巨额的。”


    “噢。”


    五条悟轻飘飘了一句,小枝没懂这一声“噢”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现在,突然不想把你分享给杰了。”


    小枝愣神,这一次彻底没懂他在说什么了。


    “什……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游离了一下,满脸不解,“是说您准备退租吗?您准备离开这里?”


    她的问题太多,思绪像生了锈的链子,说话也停顿的有些断断续续。


    “意思就是——”


    五条悟叠好的婚姻届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水。


    他含了一颗白色的东西,抬起水杯,液体倾斜。


    然后在小枝一片愣愣地目光中,侧过身,上前,错过她的脸。


    五条悟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桃原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温热的液体灌入她的喉咙,下颚被抬起,五条悟白色的发丝蹭到她的睫毛。


    水流又缓又慢,她来不及吞咽,几滴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没入领口。


    液体全部咽下后,继而是滚烫又粗糙的舌头探了进来。


    小枝微愣,明明已经没有再发烧了,但是她的脸和耳朵都无比的发烫。


    这一次她没有躲,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伸出舌,颤抖的指尖用力攥着五条悟的前襟,急促又紧张地张开口。


    五条悟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颈,轻轻扣住,把她拉得更近。


    这个吻变得更深了。


    与上一次在沙发上的吻不一样,那一次又急又痛,这一次又缓又慢,很舒服。


    一直到结束,五条悟后移开身,小枝的手还紧攥着他的前襟。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动作,因为身体自然腾发的热量,眼眶中雾雾的,思绪也一团乱。


    大脑晕晕乎乎,快要撑不住上身。


    “开始晕了?”


    五条悟轻笑一声,放开她,让她靠在沙发上,“比我想的见效要快啊,那一次我可是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晕。”


    “什……什么东西……”


    小枝双手撑着沙发,身体并没有感觉不适,只是眼皮很重,突然很困很困,“还有那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五条悟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指尖扫过她的睫毛,“一家人,就要好好在一起,对吧?”


    头一栽,小枝咚的一声垂下脑袋。


    五条悟已经伸手,稳稳接住了她的头。


    她的脸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柔软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五条悟停顿片刻,手臂穿过她的肩膀和小腿,熟练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和那一次的一样,在睡着时,她总喜欢脸朝着他怀抱的方向。


    五条悟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三个月的一切。


    沙发上的靠枕还留着她刚才靠过的痕迹,毛毯的一角垂到地上。夏油杰递给他的那杯水,还纹丝未动的放在桌角的位置。


    灯光遮盖了影子,在玻璃上映照着倒影。


    五条悟抱着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他没有回头。


    “——!”


    没有任何响声,无声的状态下,别墅瞬间化为废墟。


    第160章


    桃原枝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些似曾相识, 却又不那么似曾相识的梦。


    只记得自己睡了好久,久到大脑被奶油糊住了一样, 转动起来异常卡顿。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痛,睁开眼看见不熟悉的天花板,以及一副看上去十分昂贵,她看不懂的画。


    好陌生的地方……


    小枝抬了抬手,挡了挡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床垫都柔软到没办法。


    温度是适宜的,床是非常非常软的, 就连空气中也是香香的,没有药味和生病的味道。


    这一觉感觉快把她前半生所有欠的觉都补完了,睡得饱饱的,整个人都懒洋洋不想动。


    小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软的, 似乎刚刚晒过,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软到她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云朵上。


    余光看见什么身影似乎在旁边, 小枝抱着枕头抬起头, 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欸?”


    “……”


    “欸——!!!”


    小枝抱着被子后退好几米, 一脸震惊,瞳孔都瞪大。


    虽然她知道换了地方, 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直哉会在我房间里啊!”


    震惊的表情, 大声的话语。


    禅院直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阳光把他金色的发丝照得镀上一层金边, 上挑的眼尾正面无表情注视着她,看着她点了点下巴。


    “是我,怎么, 你不满意?”


    “我……我满意个头哇!”


    虽然是震惊的表情,反驳的话语,但小枝的脸上迅速上扬起嘴角,满脸全是对看见意想不到人的新奇和兴奋。


    她上前几步,靠近了些,“你怎么在这里?喂喂,我跟你说,杰可是很凶的哦,你绝对斗不过他。”


    “胡言乱语什么。”


    直哉站起身,顺手拿了一条围巾丢给她,“看清楚啊,这里可不是禅院。”


    围巾盖了个满头,小枝伸手拿下,这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简约却不失温度的装饰,暖色调的墙壁,大气的摆件,落地窗外是一片她不认识的庭院。


    “所以是五条家……?”


    对五条家的印象没有很深刻,但是和家里的布局风格很像。


    旁系大多喜欢模仿主家的建筑风格,桃原家也不例外。


    “不然你以为?”


    直哉说,依然是那种欠揍的调子,“你想进禅院的门可没那么容易。”


    小枝拍了拍胸膛,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呼……还好不是禅院。”


    “……喂,我听见了啊。”


    小枝耸耸肩,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不过你怎么在五条家?”


    小枝若有所思,从上到下打量起他来,“我回来了还情有可原,不过你嘛……嘶,禅院,虽然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仰慕五条家,不过你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怎么,你准备在五条家做侍从了?”


    桃原假装没看见直哉肉眼可见的脸黑了一度,点了点头,“放弃吧,你就算做侍从,天天跟在后面,五条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桃原,你想死是不是?”


    直哉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脸色彻底黑了。


    桃原枝在一旁笑成一团,眼泪都快笑出来。


    “好嘛,我开玩笑的。欸……你别走啊,我这次好好说。”


    站在门口的直哉转过头,在桃原持续不断往入诱导的“来嘛来嘛”中,他沉吐一口气,走过来。


    “说。”


    “唔……我想想,见你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问你成为家主了吧?你现在多大了?咦?我怎么没看见直哉大人身上的禅院家徽呢?是不是把家徽藏起来了?”


    “桃原……!”


    这一次是真的要咬牙切齿起来了,直哉几乎是双手捏拳,语气颤抖的看着床上笑到捂腹的桃原。


    然后转身就走。


    “欸、欸,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次真的好好说,别走啊直哉,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这次真的好好说。”


    直哉回头看她。


    “真的,真的!这次真的好好说。你应该可以谅解我的吧?大家都有喜欢捉弄人的爱好,你一定不会责怪我的吧?”


    她说的真挚,眼眸被唇角的笑意高高堆起。


    禅院直哉没搭话,只是拉开了门。


    门后一下子陆陆续续走进来一群侍女,原本以为他要出去,却只是拉开了门,让那群侍女进来。


    “好多人……这是做什么?”


    侍女们有条不紊,新衣服和漂亮的饰品端放在一旁,轻轻拉起她,替她整理起衣物。


    “换衣服啊。”


    禅院直哉靠在门口,背过身,“总不能一直穿着睡衣见人吧。”


    “……那你还不出去!”


    她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扔过去。


    禅院直哉头都没回,轻轻一躲,枕头砸在门框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


    “啧。”他不耐了一声,“我本来就要出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房间里只剩下小枝和那群侍女。


    侍女们围上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她脱下睡裙,换上新的衣物。柔软的里衣,繁复的和服,一层一层。


    小枝任她们摆弄,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记忆前是和五条在别墅,不过最后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有直哉,禅院的人来了做什么啊。


    “夫人,请抬手。”


    “哦。”


    还要换衣服,好麻烦的,虽然她喜欢穿华贵的和服,但是也很重的好不好。


    “夫人,请转过身。”


    “哦……欸?”


    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有些不对劲了,小枝低头,后退一步。


    “夫、夫人?”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我们都是服侍夫人您的新侍女。我们将对您的要求使命必达。”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侍女们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为首的那个年长一些的侍女走上前,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领。


    “夫人不必惊慌,”


    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家主大人说了,您刚醒,可能还有些迷糊。慢慢来就好。”


    小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家、家主大人……”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五条悟吗?”


    侍女点了点头。


    “是。”


    小枝深吸一口气,捂住嘴。


    “那……那夫人……”她的声音更抖了,“是、是什么意思?”


    侍女跪下身,垂下眸。


    “夫人,”她轻声说,“您和家主大人的婚姻届,三天前已经提交了。”


    “!”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双手都捂住嘴。


    空气停滞了好一会,在一片寂静中,桃原枝只用了0.001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太好了——!!”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脸色瞬间都红润起来,眼眸止不住的兴奋,像一只忙忙碌碌的蚂蚁,“快,快把直哉叫进来!”


    屋内吵吵闹闹,乱成一团。


    禅院直哉蹙眉,刚推开门,还没有完全拉开,就看见桃原枝站在床上,比所有人都高了一大截。


    她表情兴奋,语调止不住的上扬。


    “我现在是家主夫人了!禅院直哉——!”


    她直呼他的全名,伸手指着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我命令直哉趴在地上学狗叫!我要让直哉变成狗!!”


    一只枕头直愣愣砸到禅院直哉的脸上,瞬间砸黑了他的脸。


    #


    侍女说他们的婚姻届在三天前就已经上交出去了。


    “那我睡了几天?”


    “回夫人,三天。”


    小枝大惊,那不就是刚从杰那边出来,立刻就上交了吗?


    她摸摸鼻子,任由侍女替她整理头发。


    “所以,你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问,透过镜子看门口的直哉。


    他的脸色没有很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路过。你以为我很想见你?”


    小枝哦了一声,继续看着他。


    直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动了动肩膀,“过来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以为和你一天每天无所事事?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快死了。”


    起来的时候的确有一些精神不好,总是想叹气,但是一看见直哉瞬间就来了精神,难过沮丧提不起兴致什么的全都没有了。


    反而是格外有兴致,格外有精神。


    在戏弄人上,她一向精神满满。


    “我怎么会死呢。”


    小枝摊手,“我现在可是家主夫人了,我可要活到下辈子的哦!”


    禅院直哉和侍女并没有待很久。


    侍女整理完她的衣服和头发后就出去了,直哉也是。


    离开前没头没尾的抛下了一句“你祖父和禅院家有血缘关系”就走了,弄得她到现在没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房间里很无聊,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最新款没有拆封的手机,小枝拿起又放下,现在并不是很想玩手机。


    比起这个,五条现在在哪里?


    把她带回五条家,人又不在。虽然直哉很好玩,侍女很可爱,但是还是想知道舅舅在哪里。


    “如果见面了会不会很尴尬啊。”


    浴缸里放好了水,小枝躺进去。温热的水温立刻将她包裹,舒服到发出感叹。


    “好像真的假戏真做啊……”


    “什么时候回来嘛…”


    小枝抬起手,手腕和脚踝的伤口都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恢复应该是术式,也应该是五条。


    浴缸不断散发着热量,暖流包裹着全身。


    小枝向后躺在缸中,仰着头,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浴室里的灯光很柔和,照得水汽缭绕。


    有些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浴缸内水波荡漾的声音。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她的浴缸上,指尖碰在她的水里。


    小枝的困意瞬间消散。


    她猛地坐直身体,水花溅了一地。


    那只手还搭在浴缸边缘,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轻轻点在水面上。


    向上看去,是缎面的黑色制服布料,以及五条悟正对着她的脸。


    他单膝蹲在浴缸旁,一前一后拨弄着她浴缸里的水,黑色的眼罩一直对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等她醒,但又没有弄醒她。


    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


    水温还是热的,她立刻后退了一步,移动到墙角。


    肩后多了一条浴巾,刚好可以紧紧攥住。


    “舅、舅舅!”


    明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五条悟却像是才看见她。


    “哟……你醒了?”


    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叛逃高专,离家出走,借宿乙骨,以及在别墅里你和杰一系列的小动作。”


    五条悟抬起手,几滴水珠弹在她的脸上,“——我们现在,好好的聊聊吧?


    热气缭绕的浴室,眼前笑吟吟唇角不断上扬的五条。


    小枝微愣,这个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


    “哇呜——!舅舅!!”


    柔软的身躯贴上他,湿漉漉的脸颊小狗一样不断蹭着。


    “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


    “舅舅!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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