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闻尘青随着芙蕖一路快步走到司璟华暂住的后院, 门外守着两名亲兵,屋内传来随行太医低低的询问声。


    她站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 推门准备进去,一直惊慌着的芙蕖终于反应过来,伸出胳膊拦了她一下。


    “闻大人!”芙蕖急急低声道, “如今在外面,奴婢除了您也不敢信任别人,是想请您过来坐镇。如今殿下这里, 您还是不要进去了,若您有了差错, 奴婢如何向殿下交代?”


    算是一路看着她们走来的芙蕖最了解殿下对闻大人的执念与看重, 若知道闻大人要因她涉险, 一定不会同意。


    闻尘青拨开她的手臂,面罩下的声音略显沉闷:“芙蕖, 放心,我不是已经做好防护了吗?何况如今得益于殿下的及时控制,如今临河的疫病并不严重, 无需担心。”


    她要进去,芙蕖是拦不住的。


    闻尘青推门而入, 屋内的药味很浓。


    司璟华躺在床上, 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盖着湿帕子。


    随行的太医收了脉枕正准备起身。


    “太医, 殿下的情况如何?”闻尘青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目光紧紧粘在司璟华身上。


    太医认出这位是如今名气很响的闻大人,见她出现在这里有些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长公主总领救灾事宜,负责输运赈济的闻大人这么上心也很正常。


    带着面罩的太医低声道:“殿下脉象浮紧,发热恶寒,头痛身痛,确实是感染疫病之症。索性殿下身子素来康健,底子好,且发现的及时,老朽已开了药方。只是……”


    她面露难色:“此症来势汹汹,今夜是关键,需得有人精心看护,随时观察,按时喂药,用温水擦身降温。若能熬过今晚,热度退下,便无大碍,否则……”


    闻尘青心头发紧,面色依旧镇定道:“有劳太医,我知道了。请太医务必用最好的药,用心诊治。”


    太医面容紧绷,道:“臣自当如此。”


    她是随长公主一起救灾出行的太医,若是长公主有什么闪失,她不仅会丢了医官职,甚至还会丢命!


    头上的铡刀悬而未落,太医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试探京中陛下的宽容度。


    太医下去配药熬药后,屋内就剩下闻尘青和司璟华的亲信了。


    外面的光影割分着司璟华脆弱却依旧难掩风华的侧脸,将其照的明暗交加。


    她似乎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促,唇色发干,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闻尘青的心都揪作一团了。


    “我来吧。”她走上前,接过芙蕖手中盛着温水的茶盏,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润湿着司璟华的唇。


    “闻大人……”


    闻尘青道:“芙蕖,你立刻封锁住这个院子,殿下这几日接触过的所有物品全部封存,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这两日接触过殿下的人,包括你我在内,一律暂时隔离观察。去请负责城内防卫的周校尉过来,要快,但莫要声张。”


    临河县有疫病,身份最为尊贵的司璟华身边一向是层层防护。如今她身边侍候的人不见有症状,偏偏处在保护中心的她确诊了疫病。


    此时的闻尘青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芙蕖被她话里的冷意震慑,连忙应声去办。


    闻尘青又满眼心疼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用手摸了摸她额头的体温,烫极了。


    把司璟华额头上的湿帕子换掉,闻尘青又拧了个新帕子浸上温水,轻轻为她擦拭额头、脖颈。动作极尽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


    感受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司璟华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追寻着闻尘青微凉的手指。


    任由司璟华贴着,只有为她换湿帕子时,闻尘青的手才挪开。


    很快,负责城内安防的周校尉来了。


    知晓这是司璟华可以信任的亲信,闻尘青隔着屏风,对她道,“如今殿下生病,周校尉要加强县衙及殿下居所守卫,更要按照殿下部署,严格监管城内动向,以免有人趁机生乱。”


    周校尉听到闻尘青的一番安排,又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芙蕖,见她并未出言反对,敛眉拱手,神色凝重:“下官遵命。”


    周校尉离开后,芙蕖又道:“方才我去安排时,下面的人来上报,说已经有因疫病去世的人了。”


    这是这几日以来第一次听到因疫病致使人死亡的消息。


    闻尘青的太阳xue隐隐作痛,冷静道:“殿下之前已经和医官商议过,一旦有人去世,尸体不允许土葬,即刻送去焚化。”


    她让人搬来书桌,开始研磨落笔。


    等处理完公事,闻尘青又对芙蕖说:“殿下这几日的物品都封存了吗?”


    见芙蕖点头,闻尘青说,“把东西带来吧,小心些。”


    等所有的物品被送过来后,闻尘青走到院子里,戴上手套一一检查。


    芙蕖早在她吩咐时就已经想到了她的用意,只是她需要在里面侍候殿下,恰好办完事的菡萏来了,此时正和闻尘青一起,小心仔细地检查这些东西。


    茶杯、茶具、吃食……一一检查过,都没有问题。


    直到闻尘青拎起一件司璟华前两日穿过的外袍,仔细翻看时,在背后的地方发现了点不对劲。


    她拿起一块棉布,在那片不对劲的地方擦了擦,然后把棉布靠近鼻端。


    隔着草药味的面罩,闻尘青仍旧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味。


    “劳烦太医来看看这个。”


    太医接过棉布仔细嗅闻,又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撚了撚,面色顿变:“这……这似是疫病患者身上的秽物残迹!虽已半干,但这腥腐之气,确是疫气无疑,怎会沾染在殿下外袍背后?!”


    是啊,好端端的,司璟华的衣服上怎么会沾染上这种恶心的东西呢?


    闻尘青面色冷静,开口的声音却像淬了冰:“太医,您确定此物确实来自疫病患者,且足以导致感染?”


    太医沉重点头,又对着她解释了一通。


    听懂了的闻尘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森然。


    “菡萏,你立刻去查殿下前日穿着这件外袍去了何处,接触了何人,尤其是更衣前后,最容易接触到这件衣袍的人,哪怕是负责浆洗、收纳的下人,全部单独看管起来,仔细盘问。”


    顿了顿,闻尘青面色冰冷道:“特别是那些近期行为有异,抑或对殿下政令不满的人。”


    菡萏见她虽然怒极,却依旧思路清晰,原本混沌愤怒的大脑也慢慢冷静下来,领命做事。


    院中只剩闻尘青时,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做这件事的是谁?


    恒王?还是被处置的贪吏?地方豪强?又或者是几方势力勾结?


    她不在乎是谁,但对方既然做了,就要最好被报复的准备。


    深吸了几口气,闻尘青平复着心中陡然升起的戾意,转身回到屋内。


    她和芙蕖轮换着守着司璟华,喂昏昏沉沉的司璟华喝下药,闻尘青拿起毛巾,浸透温水,仔仔细细地给司璟华擦拭着身体,帮助她散热。


    握住司璟华滚烫的手,闻尘青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低声喃喃:“睡美人的这个样子真的不适合殿下啊,殿下果然还是灼热如烈日般汹汹逼人才最动人。”


    “快点好起来吧……”


    闻尘青闭上干涩的眼睛,遮掩住眼底彷徨的湿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床榻本该紧闭着眼皮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了许久,道:“胡闹。谁放你进来的?芙蕖呢?本宫定要罚她。”


    一睁眼就是责备。


    哪怕还虚弱着呢,声音里依旧蕴含着斥责和强势。


    闻尘青握着她的手抵在唇前,轻轻笑了。


    “是我执意要来的,谁也拦不住。”


    司璟华瞪她,可惜病中乏力,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本宫可是染上了疫病。”


    “嗯,我知道。”闻尘青轻声应道,目光温柔,“所以我更要在这里守着你。你病了,我怎么能独善其身?”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司璟华厉声道,“你可知疫病是何等凶险?本宫身边有太医,有芙蕖她们,何需你——”


    “——可她们都不是我。”闻尘青打断她,神色认真。


    在与芙蕖轮番照料她时,闻尘青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身旁时,司璟华的神态要更放松一些。


    这无疑说明潜意识里她更想要自己,有自己在身边,她会更舒服。


    其实哪怕司璟华直言她更希望自己在身边陪伴着她,闻尘青都会毫不犹豫地甘之如饴地照做。


    可是这么一个高高在上强势霸道的人,却在醒来的第一刻就斥责她为何会在这里。


    言语的厉色都遮掩不住她本能地在为自己担忧。


    闻尘青弯了弯唇,看着她憔悴潮红的脸,认真道:“殿下爱我,我岂能不爱殿下?”


    爱一个人,大抵就是希望她能远离一切危险,平安喜乐。


    此心昭昭,你我皆存。


    作者有话说:


    看到公主躺床上的样子,小闻:


    第82章


    闻尘青意已决, 就无人能撼动。


    更何况司璟华病的迷迷糊糊的,本就升不起多少精力,眼下哪怕再想命人把她和闻尘青隔起来, 也已经晚了。


    闻尘青已经照顾了前半夜,也不差后半夜这点时间了。


    她握着司璟华的手,看着她依旧不清明的双眸, 弯了弯唇,温和地说:“有我在这里,殿下安心地再睡会儿吧。”


    正是因为有闻尘青在这里, 司璟华的心中才提了一口气。


    倘若闻尘青被传染上了,该如何?


    当真是胡闹!


    芙蕖究竟是如何办事的?!


    病中的司璟华还没有痊愈, 已然在心中给芙蕖记上了一笔。


    还有闻尘青……手指动了动, 感受着被人包裹着的温凉, 司璟华凝视着闻尘青,嘴唇翕动:“你可真是不怕死……”


    这是瘟疫, 可不是普通的风寒之症。


    人不怕死吗?


    怎么可能呢。


    最起码闻尘青是怕死的。


    但是做出亲自照料司璟华的决定时,她脑袋里好像真的没有权衡过这个现实。


    这样看来,当时她也是在凭本能做事啊。


    闻尘青状似思考, 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人吃惊的话:“若我真是到了‘死’这一步,想必殿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换句话说, 她要是真染病死了, 传染她的司璟华想必已经死了。


    司璟华被她这句话狠狠噎住, 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但因为她生病了,闻尘青眼里的她, 今天的面色都没有好看过。


    摸了摸司璟华依旧发热的脸, 闻尘青笑了一下,低语:“好了, 殿下不要生气。我话还没讲完呢——生同衾,死同xue。若真到了那一步,岂不是也圆了殿下的念想,就是不知道殿下的念想到现在有没有改变?”


    生同衾,死同xue。


    闻尘青很轻巧地把这六个字讲出来了。


    不过也归功于某个人曾经总是在她耳边说一些“别想着远离本宫”“死也不会放手”的话。


    “没有改变。”司璟华眼神牢牢盯着她。


    闻尘青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不然我刚才连身后事一并许了出去,岂不是显得很滑稽?”


    司璟华反手攥着闻尘青的手,也不知道病中的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攥的她还有点痛。


    “生生死死,本宫都不放手。”


    她的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偏执霸道。


    闻尘青轻轻点头:“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我‘生’的时刻多一些,反正死后注定要同眠,何必那么急呢?”


    轻柔地帮忙理了理司璟华的鬓发,闻尘青话里带着再也藏不住的担忧:“殿下,好好休息,然后快一点好起来,好吗?”


    隔着面罩,闻尘青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司璟华说:“好。”


    闻尘青缓缓露出一个笑,面罩隔绝了这一切,但她弯弯的眉眼依旧留在了司璟华眼底。


    夜色更深,烛火摇曳。


    司璟华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


    闻尘青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安静地守在一旁。


    只是在不时测量她额头温度时,感受着滚烫丝毫未褪时,闻尘青的心恍若一颗重石,一寸寸地下坠,压得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太医每隔一个时辰都来诊一次脉,每一次来时凝重的神色都没有舒缓,芙蕖的脸也越来越难看。


    闻尘青倒还能稳得住,只是她握住司璟华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直到天将破晓时,感受着司璟华身体的温度有所下降,又唤太医来把脉,这一次紧锁了一夜眉头的太医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太好了,长公主在好转,她的命保住了!


    “殿下的脉象有所变化,热度已经开始退了,只要能保持着这个趋势,天明前热度能再退一些,便算是闯过最凶险的一关了!”


    闻尘青只觉得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被人牢牢吊了起来,终于没再继续往下坠,扰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天光渐亮,司璟华的温度也一直在往下降,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面色虽然苍白,但总算不再是病态的潮红了。


    闻尘青几乎是一夜没合眼,但并不觉得累。


    她又仔细给司璟华擦拭了脸和手,检查了一下被褥是不是干爽,睡的舒不舒服。


    芙蕖端来了清粥和药,闻尘青正在思考要不要把人叫起来时,床上的人已经自己慢慢睁开眼了。


    司璟华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闻尘青身上,把她明显的憔悴和眼底的血丝尽收眼底。


    “什么时辰了?”她开口的声音仍旧沙哑,但又清晰了一点。


    “辰时二刻了。”闻尘青凑近说,“殿下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司璟华没有回答,而是微微蹙眉,问:“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见闻尘青点头,她转而看向芙蕖,声音立刻沉了下来:“芙蕖,本宫身体不适,你就这么做事的?”


    既没有拦住闻尘青近身,又让她熬了一夜。


    芙蕖闻言立刻请罪:“殿下息怒,是奴婢失职。”


    闻尘青见状捏了一下司璟华的手,“此事和芙蕖无关,芙蕖已经尽力劝阻过我了,是我不听而已。何况殿下分明知道,这件事谁都拦不住我。”


    她想做的事情,司璟华阻拦成功过吗?


    没有吧。


    她一个有权有势的主子都拦不住,又怎么能苛责身边侍候的人去做她做不到的事情呢?


    闻尘青眼里明晃晃地透露出这个讯息,但是很给面子地没有当着芙蕖的面讲出来。


    司璟华冷哼一声:“起来吧。”


    芙蕖立刻谢恩:“谢殿下开恩。”


    闻尘青又道:“自昨日殿下病发,芙蕖一直都在奔波忙碌,殿下不仅不能罚,依我之见,还需奖赏呢。”


    芙蕖讶异地看了一眼她。


    “……”


    话说出口,闻尘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说到底芙蕖是司璟华的人,赏不赏自然由她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她来施恩。


    虽然闻尘青不觉得自己的话是在施恩,但她说的确实有点太自然了,太不见外了。仿佛她已经有资格决定司璟华身边人的赏罚,仿佛她与司璟华之间早已不分彼此,她的意见便是“我们”的意见。


    室内一时之间陷入微妙的寂静。


    桌上的清粥还在溢散着袅袅热气,司璟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阿青说的是,是该奖赏。”


    她根本没有因为被闻尘青“做主”而感到不爽,反而有种被隐秘取悦的感觉。


    闻大人竟然如此被看重吗?芙蕖掩饰住心里的惊诧,立刻俯首谢恩。


    闻尘青自己也有点诧异。


    她和司璟华虽然是恋人,但是说实话,闻尘青也深知司璟华本人是有着封建时代天龙人的一些毛病的,更何况枕边人还十分有野心,正在追逐那天下间最大的权力。


    不是有句话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偏偏司璟华默认了。


    这好像不仅仅是偏爱,更是一种基于绝对信任与亲密无间基础上的权力让渡,是默许她分享她那不容染指的控制权。


    明明什么情话都没有说,但闻尘青就好像听到了天下间最动人的情话。


    闻尘青定了定神,把清粥端起来:“殿下先喝粥吧,凉了对脾胃不好。”


    司璟华顺从地让她喂粥,喝完了粥,又把熬制好的药也一饮而尽了。


    等事情都做完,司璟华道:“芙蕖,带闻大人去隔壁厢房歇息,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她起身。”


    “?”闻尘青错愕,拒绝道:“我不困,不必如此。”


    如今司璟华病了,里里外外还有一些事需要闻尘青帮忙处理呢。


    “这是命令。”司璟华不容置疑道,“你让本宫病中还要为你操心?”


    闻尘青哑然,到底是谁操心谁啊?


    “何况,你若病了,本宫还未痊愈,你让本宫依靠谁?”


    床榻上的人又说出服软之语,芙蕖埋下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耳朵堵上。


    闻尘青瞥了一眼缩小存在感的芙蕖,清咳一声:“那我就去稍微休息一下吧。”


    司璟华牵了牵唇:“真乖。”


    “……”闻尘青感觉指尖都是麻的了。


    她被芙蕖领着到了隔壁,简单洗漱后,她几乎是沾枕即眠。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被闻尘青提前叮嘱过的下人来喊醒她,闻尘青换了身衣物,戴上新的面罩,第一时间就去隔壁看司璟华了。


    “怎么不再多歇息歇息?”见到她,正在看文书的司璟华略有不满。


    “已经够了。”闻尘青上前收起她手里的工作,板着脸道:“殿下才是,病的这般厉害,怎么还在这里看这些东西?”


    司璟华十分享受她这样的关心,任由她动作,仰着头道:“方才本宫又睡了会儿,眼下无事可做,随便看看而已。”


    闻尘青又关心地问太医来把过脉没?怎么说?得知一切都在好转后,慢慢放下心。


    她又和司璟华提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司璟华道:“芙蕖已经和本宫说了,阿青昨日做的真好。”


    反应及时,命人控制住了县衙的一切。


    两人正在屋内低语,外间的芙蕖神色忐忑的走了进来。


    司璟华见状问:“发生了何事?”


    “殿下,外面周校尉派人前来传话。昨日有人因疫病去世,本应拉着人送去焚化,可……可是有人拦着不愿,说是自家老人必须入土为安,绝不能烧。他们聚集了数十人,围住了运送遗体的板车,与兵丁对峙,情绪激动。周校尉带人控制着场面,怕强行驱散会激化矛盾,特来请示殿下。”


    司璟华闻言,面色骤然一冷,凤眸中寒光凛冽,斥道:“糊涂!一群蠢货!”


    闻尘青看出她的心思,立刻截断:“殿下息怒,你病体未愈,不宜劳神动气,此事交给臣去处理。”


    见司璟华似有反对,闻尘青笑吟吟地说:“此时不正应了先前殿下那句?殿下病体未愈,正是依靠臣的时候,对吗?”


    面对笑盈盈的闻尘青,被自己的话反过来堵住的司璟华顿了一下:“……那你注意安全。”


    “臣遵命。”


    作者有话说:


    从闻尘青嘴里听到“生同衾,死同xue”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想过死后的事情的公主:爽了


    第83章


    如今衙内唯有长公主患了疫病, 其他人都没有任何被感染的征兆,但是以防万一,闻尘青还是让医官对自己做了全方位的消杀, 确定并无遗漏后,才换上官服,戴上全新的面罩赶去发生冲突的地方。


    城北靠近隔离区附近, 闻尘青还没有靠近呢,就听到了嘈杂的哭喊声。


    她带着身后几名侍卫凑近,只见空地上有六七名百姓围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板车,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有悲愤, 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还有凑上来的百姓帮忙一起拦着不让兵丁靠近。


    为首的周校尉一脸凝重, 大声劝阻,但显然收效甚微。


    “不能烧啊!我娘辛辛苦苦一辈子, 死了连个全尸都不能留,要烧成灰,这是要让她魂飞魄散, 不得超生啊!”


    “就是!官府凭什么烧人?凭什么不让人入土为安?!以前分明从来没有这样过!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长公主呢?长公主殿下在哪里?请殿下开恩啊!”


    眼看着事故中心的人情绪越来越激动,闻尘青浅浅吸了一口气, 在侍卫的护卫下, 分开人群, 走到了最前方。


    周校尉看到她,眼睛微微一亮, 连忙上前:“闻大人!”


    “情况如何?”闻尘青低声问。


    “带头的是那连大娘的儿子, 还有几个本地的老人,坚持要土葬。我们反复劝阻, 严明厉害,可他们听不进去,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校尉快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怀疑,这里面兴许也有人在故意闹事,煽动百姓。”


    闻尘青点头表示了解,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百姓,最后落在跪在板车前哭嚎的连大娘的儿子身上。


    她上前几步,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朗声报明身份:“本官乃户部河宁司主事闻尘青,奉旨协理河宁赈济事宜。诸位乡亲,请暂且安静,听本官一言!”


    她声音清越,带着官威,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


    许多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有人听着她的名号感到耳熟,经由身边人提醒,立刻想起来这就是前些天大家感叹的朝廷给他们派下来的好官。


    这次灾情,先是高贵的长公主亲临河宁,快刀斩乱麻地处置了贪污受贿不干实事的临河县县令,又以雷霆手段协助救灾重建,包括瘟疫最初开始出现的时候,也是长公主发现及时,这次才没死多少人。


    后来他们又听亲朋好友说,这次还有一位来给他们发赈灾粮的大好官,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贪官,行事作风正气凌然,所以这批赈灾粮才能那么及时的到河宁。


    别人的传言听一听可以不信,可是这次洪灾,大家伙每日领到的白粥,到底稠不稠,赈灾粮吃起来是什么样的,可是有目共睹。


    有些老人还记得前些年的灾害时,当官的是怎么处理的,再对比今年,没少红着眼说陛下这次当真圣明。


    所以认出闻尘青是谁后,在这的许多人都愿意听她说一说。


    闻尘青凑近为首的人,语气放缓了些:“本官知你丧母之痛,心如刀绞。然官服推行焚化之策,非是残忍,不顾人伦,而是迫不得已。”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诸位想想,以前有疫病时,是不是传染的极多?长公主殿下与诸位医官翻阅过地方志与卷宗,发现以前依旧俗土葬,疫气会顺着没有封严的墓xue、顺着地下水脉扩散,不出半月,原本只有十余人感染的小村,竟能蔓延至周边好几个村子,死者逾百。”


    听到这位闻大人的话,有那记性好的已经想起来她说的正是十年前此地发生的事情。


    闻尘青见众人面有所动,指向盖着白布的板车,语气恳切而坚决:“若这位连大娘有在天之灵,是希望自己入土为安,却可能害了自己的孩子和街坊四邻,还是希望自己的身躯化作烈火,护佑她最牵挂的亲人朋友平安?”


    连大娘的儿子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板车。


    闻尘青趁热打铁道:“何况长公主知晓此举艰难,故而下令,凡因疫身亡者,其骨灰由官服妥善保管,待疫情平息后,可由家人领回,另择福地安葬或立衣冠冢,官服并给予钱粮抚恤。殿下绝非不近人情,而是要在两难之中,为更多生者谋一条活路,此心此情,天地可鉴!”


    闻言许多人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人?!长公主殿下怎么不出来?说不定烧了就是烧了!以后怎么处理,还不是你们说的算?!”


    闻尘青眼神一厉,看向那个藏在人后说话的干瘦汉子。


    她给了周校尉一个眼神。


    周校尉点点头,和自己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势,很快,有两名兵丁悄悄靠过去,一把擒住那想趁机溜走的男人。


    闻尘青道:“本官说的再多,不如诸位乡亲亲眼看到的一切。长公主殿下自从亲临河宁以来,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殿下严惩贪官,开仓放粮,组织救灾,日夜操劳。这次疫情初现,也是殿下第一时间发现并预防起来,才把疫病控制在最小范围。殿下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能证明此次救灾时官府的诚心吗?”


    “我们信殿下。”


    连大娘儿子旁边的一个女孩抹了抹脸上的泪,哽咽道:“哥,送娘去焚化吧。”


    “是啊,我们相信长公主!长公主是个好官啊!”


    “如果没有长公主,说不定我们不是饿死了,就是染病死了!”


    把着板车不放的汉子终于崩溃瘫倒在地,朝着板车重重磕头,哭喊着不舍。


    见冲突消解,兵丁们上前,在医官的指导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转移遗体,准备后续焚化事宜。


    闻尘青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官袍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等到场面基本控制,跟着一起注视着这位连大娘的遗体焚化完毕,闻尘青才带着侍卫离开。


    回到县衙,她先去仔细地做了消杀,换掉这一身外出的衣袍,才前往司璟华处。


    司璟华已经从旁人那里得知了大致经过,此刻正靠坐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凤眸却明亮锐利。


    看到闻尘青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抿唇笑了。


    闻尘青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解:“笑什么?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转一些?”


    司璟华笑着点头:“本宫好多了。倒是你,本宫已经听人说了,你引经据典,陈说利害,安抚人心……做得极好。”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骄傲。


    这么优秀的人,可是她司璟华的人。


    可恨如今不能昭告天下。


    一想到此,司璟华就略有烦闷。好似怀揣着天下绝无仅有的珍宝,不能让人一睹风采,并艳羡她们二人的恩爱。


    闻尘青的关注点偏移,眉头微挑:“我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回来见殿下了,竟然还有人比我快?”


    司璟华凤眸重新浸染上笑意:“你需善后,本宫派出去的耳目又不需要,自然便快些。”


    闻尘青点点头,又说起当时的事情:“那煽动舆论之人,我已经让周校尉派人拿下了。”


    “本宫知道。”司璟华眼神转冷,“不外乎是那几波人所为。你且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本宫心中有数。”


    闻尘青又提起搜刮出来的外袍之事,两人正说着呢,菡萏从外面进来了,说是查到了。


    司璟华面容冰冷:“哦?”


    菡萏恭敬道:“回殿下,此事是临河县的王贺琪,她因殿下罢免惩治她,怀恨在心,便趁着家人去探监的间隙,连络旧仆,蓄意报复殿下。”


    闻尘青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起来这好像就是她们如今正下榻的县衙的前任主人,那个因为贪污受贿,被司璟华惩治的前任县令。


    “她不过一个区区县令,有这么大的本事吗?”闻尘青表示怀疑。


    菡萏道:“那王贺琪毕竟在此地盘旋已久,又在这县衙住了好几年,县衙内外,不少小吏、仆役都曾得到过她的照拂,或是与她有利益勾连。”


    菡萏又仔细把她审问出来王贺琪是怎么指使那仆役做事的行径道出,可谓是环环相扣,心思缜密。


    闻尘青不太相信区区一个失了势的前任县令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做到去暗害长公主,哪怕是占了时间和位置的优越也不一定能做到。


    司璟华听的已面色黑沉,露出一个骇笑:“好一个王贺琪,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看来本宫当初对她还是太仁慈了。”


    闻尘青在一旁道:“殿下,那王贺琪身陷囹圄,与外界的联系必然受限,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殿下的行踪,安排人手,除了县衙之内有她残存的耳目,背后或许还有人暗中给她提供便利。”


    司璟华冷笑:“自然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她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怀疑名单就是老四。旁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当朝长公主,九族够他诛的吗?


    不过是与不是,还需再审问一番。


    “把王贺琪给本宫从大牢里提出来,本宫倒要亲自审问一番,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


    菡萏心神一凛:“是!”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四皇子的风评啊


    第84章


    走出审讯室后, 司璟华面色如常。


    闻尘青忧心她的身体,本想说让自己去,但王贺琪竟敢胆大包天地谋害她了, 司璟华决定亲自审问,无奈之下,闻尘青选择陪同。


    等在审讯室里从王贺琪嘴里撬出幕后主使的名字后,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数了。


    少府寺卿尚思泽,恒王妃的母亲。


    “有没有什么不适?”


    闻尘青正思索着事情, 被她扶着的司璟华忽然偏头问。


    “什么?”闻尘青疑惑了一下,旋即想起她大抵问的是方才在审讯室里看到的一切。


    其实现在她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最开始看到用刑的那一幕, 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闻尘青来说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可自从穿书后, 她已经见过了许多曾经没有见过的东西,尤其是这一路走来, 她见过了洪水退后淤泥里的浮尸、因饥饿而瘦骨嶙峋的孩童,浑浊麻木的老者……这些对于亲眼见过的闻尘青而言都极富有冲击力。


    相比之下,刑具落下, 因皮肉绽开而凄厉惨叫的王贺琪,虽然看起来惨烈, 可也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若不是她, 司璟华又怎会遭此一劫?


    想到那个漫长的夜晚, 握着她滚烫不降的手而渐生绝望的自己,闻尘青说:“并无。”


    司璟华牵了牵嘴角:“当真?你应当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若有不适, 不用忍着。”


    见闻尘青摇头,她才又不经意间问:“阿青可会觉得本宫残忍?”


    前面的铺垫好似都只为了这一句话。


    闻尘青有些想笑, 却笑不出来。


    她想起方才在审讯室里的司璟华。


    即使病容未褪,高踞上首的司璟华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却丝毫不减。


    闻尘青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可以看到当王贺琪的皮开肉绽,惨叫声响彻整个审讯室时,司璟华的眉毛甚至都没有皱一下,凤眸半垂,语气里只有对眼前血腥味的不耐。


    冷漠,冷酷。


    可这样一个鲜血和凄厉惨叫都激不起她心中涟漪的人,却半遮半掩地问她是否会觉得她残忍。


    这其中的珍重令人无法忽视。


    闻尘青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不会。殿下,对敌人仁慈,才是对自己残忍。”


    本性使然,闻尘青固然会觉得哪怕是罪犯也要经由律法判决,而非凭上位者的好恶私刑处置。


    然而有些时候,情感汹涌,也会淹没理性的堤岸。


    倘若换做是她,面对着王贺琪,她真的能保持冷静,按部就班地依律审问吗?


    答案是不。


    闻尘青想,她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要亲眼看对方痛苦,要用最直接的办法撬开她的嘴,想要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情感会挟持理智,愤怒会模糊界限。


    因为对一个人有了偏爱,所以一旦涉及到她,就再也做不到完全的公正了。


    “殿下不必担忧我会因此惧怕你。”闻尘青说,“我只会觉得何其有幸,能被殿下放在心上,以至于殿下会担心这样的一面被我看见,是否会令我不适、生厌。”


    司璟华凤眸微亮,明明听进了心坎里,却偏说:“本宫根本没有这样的担忧,因为无论如何,你都只能在本宫身边。”


    无论怕与不怕,闻尘青都没有逃离退却的机会。


    闻尘青微微眯眼:“真的没有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嘴硬的司璟华,松开了扶着她的手,结果还没等她说话呢,说着根本不担忧的某人一把反握住她的手。


    “不许松手,不准走。”


    “那么霸道啊?”


    司璟华略翘了翘嘴角,自得道:“阿青如今不正是喜欢这般霸道的本宫吗?”


    “……”


    究竟谁给司璟华的自信啊?


    “不,我更喜欢的还是温柔似水的殿下。”闻尘青冷酷地驳回,手上却还是轻柔地又扶住她。


    “不许只喜欢本宫的好,本宫的坏、冷酷、残忍,你都要喜欢。”


    闻尘青面露沉思。


    司璟华虚虚眯起凤眸:“你在犹豫什么?”


    闻尘青展颜:“只要殿下的那些‘不好’不是对着我的,我自然都喜欢。”


    说话间她凑到司璟华身边:“毕竟心悦一个人,就要心悦她的全部。对吗,殿下?”


    这正是她所求的。


    司璟华想,不愧是闻尘青,就是有这样能令她心尖无法自抑颤动的能力。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待鼻腔里都是闻尘青身上的气息时,脸上露出餍足。


    …


    自那次审讯之后,又过了十几天。


    河宁上空笼罩的灾情与疫病阴云渐渐消散。


    尤其是临河县,这座被洪水和瘟疫双重摧折的城池,正在以一种缓慢但蕴含着希望的姿态恢复生机。


    离开的这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闻尘青陪着司璟华走出县衙,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县衙外的街道上竟然聚集了许多百姓。


    见到她们一行人出来后,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草民等恭送长公主殿下!闻大人!诸位大人!”


    “多谢殿下和诸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殿下千岁!”


    人群中有人声音哽咽,神情不舍。


    见状,闻尘青心潮起伏。


    她做官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和人生,可是此时此刻,那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成就感与责任真实地撞击着她的心。


    为首的司璟华面露浅笑,尽显雍容气度:“诸位乡亲请起。赈灾防疫,乃朝廷之责,亦是本宫与各位大人的分内之事。看到河宁重现生机,本宫心中甚慰。望诸位日后勤勉耕作,重建家园,朝廷不会忘记河宁。”


    告别前来送行的百姓后,马车缓缓驶离临河县城。


    数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近在眼前。


    与离京前的低调不同,此次回京,长公主在河宁力挽狂澜、救治灾民、扑灭瘟疫的功绩早已通过邸报和民间口耳相传,在京中引起了不少震动,城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还没有进城,就有宫中内侍前来迎接,称陛下特令长公主回府稍作休整后,明日一早再进宫觐见。而其他人也等今日休息后明日再当值。


    闻尘青在城门口和司璟华分开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小院,先痛痛快快地洗漱一番后,才出来迎上陆鸣眷特意为她设的一桌接风洗尘的席面。


    “瘦了,黑了。”陆鸣眷先是夸了一番,又仔细打量,点评道。


    闻尘青忙了一路,也是饿狠了,自顾自地吃起来,对陆鸣眷的话充耳不闻。


    抬手为闻尘青斟了杯茶,陆鸣眷和她说起京中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也没别的大事,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大事的就是陛下令恒王去礼部当值了。


    刚忙完修律的事情就把人调到礼部,对比长公主如今所干的事情、掌的权力,陛下的心思似乎有些明显了。


    闻尘青嗯嗯嗯地听着,嘴巴也没有闲着。


    陆鸣眷看她一眼,正色道:“你那长姐,和恒王走的好像格外近。”


    闻尘青夹菜的手一顿,有种意外也不意外的感觉,她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问:“怎么说?”


    陆鸣眷就说有一次她去酒楼和同僚敷衍,偶然看到闻世媛和恒王进了同一个包厢。


    “确定是你长姐后,我就没再多看了,怕引人注意。”陆鸣眷蹙眉,“曾经在翰林院时,你长姐就对恒王似乎多有推崇,如今……”


    她把话咽下,摇摇头,道:“怎么比我还糊涂。”


    她因为没有家世,在京中毫无根基,一切只能自己摸索,深知储位站位一事,凶险万分,曾经在长公主手底下做事时,那可是谨慎再谨慎,生怕身上被打上什么标签,影响了仕途。


    没想到还有人愿意一头扎进这漩涡里。


    “人各有志。”闻尘青的表情也不太好。


    陆鸣眷神色微动,听出了点不对劲,她定睛看了闻尘青几息,严肃道:“什么意思?你也有大志向?”


    她想起这一路闻尘青忙着赈济,应该没少和长公主打交道,面色微变:“虽说长公主确实有能力,且赏罚分明,但是这种大事可不是我们能掺和进去的啊。”


    闻言,闻尘青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幸好她已经有七八分饱了。


    放下筷子,她看着为自己着想的好友,想了想,低语道:“已经晚了。”


    “你你你——”陆鸣眷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没有把持住呢?!”


    长公主是有魅力,但不值当啊!


    “你不是还有个心上人吗?掺合进这种大事,你还怎么给人家安稳的未来啊!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闻尘青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无奈:“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未来一定不好呢?”


    陆鸣眷叹气:“这种事情风险那么大,不到尘埃落定之时,皆有变数。”


    当今陛下之所以能登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她看着闻尘青直摇头:“你现在前途一片光明,何必呢?”


    跟着长公主混,现在看起来是顺风顺水,但也有可能会翻车。


    最好的办法就是安稳地走自己的路,明哲保身。


    她以为闻尘青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这么糊涂。


    闻尘青平静道:“只有走上这条路,我的前途才会光明。”


    无论赢还是输,生还是死,她都会陪着那个人。


    更何况,以眼下的形势来看,输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陆鸣眷:“……”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一向理智冷静的闻尘青还有这么一副失了智的样子呢?


    长公主当真厉害。


    都把聪明人变成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陆鸣眷:不理解,不想尊重


    小闻:别管,我有我的节奏,你根本不懂爱的力量


    阔别一天,俺回来了!想你们


    第85章


    灾情事毕, 论功行赏。


    此次出行的一行人,皆有封赏擢升。


    但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当属长公主殿下与户部主事闻尘青。


    一一回应过众同僚的恭贺,走到无人处, 闻尘青才稍微放松一下一直维持着板正姿态的身体。


    从正六品到正五品,从主事到郎中,这升迁跨度确实远超闻尘青所想。


    回程的路上她和司璟华讨论过此次回京会遇到什么, 其中就有封赏一事,但闻尘青以为自己最多只会升半个品阶。


    既如此,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皇恩浩荡。


    闻尘青拐了个弯, 去和自己也升迁了的原上司交接工作。


    等忙完一下午,下值后, 闻尘青才想起来, 本朝规定, 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需要上朝。


    也就是说,以后她每天还要再起早一点。


    “……”


    “闻大人在想什么?”


    闻尘青下意识道:“上朝的时间好早。”


    “……”还没有资格上朝的陆鸣眷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 咬牙切齿道:“还没有恭喜闻大人升迁,以后便能入朝听政了,实在可喜可贺, 有没有请客的计划啊?”


    回神的闻尘青反手抓住陆鸣眷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严肃道:“再拍下去, 我就需要请大夫了。”


    陆鸣眷甩甩自己被咯到的手, 绷住脸才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 “你这也太瘦了,身体还需要补补。”


    闻尘青深以为然。


    而且不光她需要补, 司璟华也需要补。


    “过几日等休沐了, 我定然好好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顿。”


    听到闻尘青这样说,陆鸣眷才满意:“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陆鸣眷心中实在是艳羡闻尘青的官运, 短短几个月,这人已经实现了弯道超车,把她们甩在了后面。


    明明刚考中进士就能碰上修律这样的大事已经极为走运了,结果谁又能想到呢,河宁又爆发灾情,身为河宁主事的闻尘青跟从上面的旨意亲赴灾区。


    不过想到在京中听闻的诸多消息,陆鸣眷又渐渐淡然了。


    这样好的机会也不是谁都能把握住的。


    瞧一瞧走这一遭闻尘青在京中的名声吧——刚正不阿,能办实事,这是明面上夸赞的话。私底下呢?不知变通,不近人情,更有那可恶的人,竟然说闻尘青是长公主手底下一条听话的狗!


    如此可恶!


    闻尘青分明是为陛下、为朝廷办事,就算做狗也不是长公主的狗!


    不过如今又主动追随长公主……


    眉心一拧,陆鸣眷决定不想这狗不狗的事情了,她的好姐妹闻尘青分明是个端方雅正的君子。


    陆鸣眷改了方向又拍了拍她的背,语重心长道:“你这升迁,既是荣光,也是靶子。日后在朝廷上怕是更要谨慎行事,步步为营了。”


    闻尘青笑了笑:“自然是要谨言慎行,但我也不会从此畏首畏尾,毕竟我做官是为自己做的,而非他人。”


    陆鸣眷看着她沉静中透着锐气的侧脸,心中的艳羡渐渐溢散,忽然想到前不久文照阑在听到闻尘青所在的临河县有疫病时方寸大乱的模样,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且一往情深不改其志,倒也能理解几分。


    “狐狸精啊这是。”她喃喃。


    闻尘青疑惑地看着她:“嗯?”


    陆鸣眷正色道:“那些说你是‘长公主的狗’的人真没有眼光。”


    就不能是闻尘青的魅力感染到了长公主,令她主动招揽吗?这真是越想越合理。


    听不懂陆鸣眷在说什么,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闻尘青也没多问,京中的有些传言她也略有耳闻,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一点影响。


    和陆鸣眷分开后,因为知道刚回京司璟华要忙碌的事情比她多上许多,所以闻尘青早早地熄了灯,酝酿睡意。


    翌日,天色还是墨黑一片,闻尘青就从被窝里爬起来,迅速穿戴好五品郎中的浅绯色官袍,束好腰带,出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银杏早已在等着她了。


    “小姐要吃些点心吗?”


    闻尘青摇摇头:“你先收着吧。”


    她第一次上朝,不知道什么个情况,还是谨慎些吧。


    抵达宫门外时,已经有不少官员的马车到达了。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时,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


    等走到上朝的地方时,身为五品小官的闻尘青位置靠后,只能看到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她调整了下呼吸,缓解了点初次参加朝会的紧张感。


    等延康帝抵达时,闻尘青耳边捕捉到了低低的抽气声。


    发生什么了?


    她稍微抬起点头,才意识到大家为什么感到惊讶——司璟华是跟着延康帝一起来参加的朝会。


    跪拜行礼的时候,闻尘青在思考,看来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议政的时候,闻尘青只有听着的份,她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分析背后的关联。


    朝会到了后半段,就在闻尘青以为自己上朝第一天可以平平无奇的度过时,延康帝突然撂下一个惊雷。


    “恒王。”


    司璟钰疾步出列:“儿臣在。”


    “你之前举荐的河中府尹,因失察之过,致使灾情蔓延,该当何罪?”


    “儿臣识人不明,甘受父皇处置!”话说出口时,司璟钰心中松了一口气,只是识人不明而已,旋即他心中更是恶意地想着,他是识人不明,那亲自任命的父皇呢?岂不是老眼昏花!


    延康帝嗯了一声,转而看向百官,语气陡然凌厉:“朕昨日已听长公主和大理寺密保,经查,临河县前县令乃受京中某人指派,以沾染疫病之物谋害长公主!”


    “砰!”延康帝一掌拍到龙椅扶手上,怒意喷薄:“朕的女儿,朝廷的钦差,在为民纾难之地,竟险些丧命于这卑劣算计之下!”


    金殿之内,鸦雀无声。


    皇帝从未在朝廷上如此震怒。


    有些人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神,目光不住地往前列长公主和恒王身上看去。


    陛下当众提及此事是何意?莫非此事乃是恒王所为?


    延康帝狠狠咳嗽了两下,目光如电,倏尔看向少府寺卿:“尚寺卿。”


    “臣在。”尚思泽镇定出列。


    延康帝的目光极冷,钉在她身上:“你少府寺下属谭化与临河县前县令密谋,以疫病秽物谋害长公主,人证、物证、往来书信皆已查实,直指你这个少府寺卿,尚思泽,你还有何话说?!”


    此话一出,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尚思泽身上。


    司璟钰的脊背瞬间绷紧,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尚思泽跪下,深深叩首,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臣,认罪。”


    干脆利落地三个字令闻尘青微微侧目。


    “此前臣因长公主核查少府寺账目,触及到臣及一些人的利益,心中已埋下怨怼。河宁出事,臣得知殿下亲临险地,便觉时机已到,鬼迷心窍,授意谭化接触临河县前县令,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欲借疫病之手,除却心头之患。”


    “事已败露,臣自知罪孽深重。”尚思泽再度叩首,声音恳切:“此事皆由臣一人指使,臣辜负皇恩,谋害殿下,愿受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延康帝紧紧盯着她,眼中怒火未消。


    金殿上鸦雀无声,闻尘青却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听见了前面延康帝粗粗的喘气声。


    延康帝不阴不阳道:“真是好一个敢作敢当。”


    群臣闻言战战兢兢。


    “传朕旨意:少府寺卿尚思泽谋害长公主,罪证确凿,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严审,依律定罪,绝不宽贷。尚府家产,悉数抄没充公,其直系亲族,凡在朝为官者,一律罢黜。”


    尚思泽以头抢地,脊背颤抖。


    “至于恒王——”


    突然又被点名,司璟钰打起精神。


    “——御下不言,姻亲犯下如此重罪,难辞其咎。罚俸两年,于王府闭门思过三月,非诏不得出!”


    “儿臣领旨……谢恩,定当于府中日夜反省。”他忽略掉周围各异的目光,深深叩首,声音压抑。


    岳母一族已然倾覆,他虽然暂时保住了自己,可元气大伤,这代价太惨重了。


    伏地的他余光扫过司璟华的裙摆,眼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长姐啊长姐,为何你总是如此好运?


    当年的朱颜尽被你发现,如今的疫病又被你逃过了。


    你为何就是不死呢?


    下一次……下一次你还会有这么好运吗?


    他深深闭眼,再抬起头时,神情毫无异样。


    朝会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闻尘青随着沉默的人流退出大殿时,还在思索着刚才匆匆一眼看到的景象。


    延康帝的脸可真苍白。


    她在心中默默地算起了延康帝的寿命,她依稀记得好像是在明年年底出的事。


    这也需要找机会告诉司璟华。


    但是闻尘青有些犹豫,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呢?究竟是暗示还是坦然告知呢?这其中蕴含的意味截然不同。


    想到之前司璟华控诉自己不够信任她而隐隐失望的样子,闻尘青的心揪了一下。


    她正分着心,闻怀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尘青,今日下了值,回府一趟。”


    作者有话说:


    小闻:我是人!!!


    这两天好冷,冻的我把我最厚的衣服都扒拉到身上了,结果昨天因为忘戴帽子,走路去吃早饭的时候脑袋冻的痛痛的。今天吸取了教训,戴好帽子,结果忘戴口罩了,又冻脸


    可恶的冷天气快点过去


    第86章


    回到闻府之后, 闻怀远果然问起了她和长公主的事情。


    站队这样大的事情,闻怀远觉得自己身为闻家的主事人,自然要了解清楚, 不过闻尘青用从司璟华那里进修过的精湛演技给糊弄过去了。


    闻怀远将信将疑,只能再三强调:“如今形势诡谲,朝中暗流涌动, 你们定要谨慎。”


    见两个女儿齐齐保证,他才稍微放下心。


    之后三人又就朝中的事情聊了聊,时辰不早了, 闻尘青和闻世媛才从他的书房离开。


    两个人在回各自的院子前有一段路是结伴而行的,深秋的夜泛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闻世媛抬头看了看漫天星子的夜空, 开口道:“尘青, 还未恭喜你又高升了。”


    “长姐,我们一家人, 不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闻世媛笑了笑:“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她和闻尘青是血缘至亲,理应在朝中互相扶持, 守望相助。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闻尘青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 她心底的喜悦越来越少, 涌动的不甘却越来越多?


    前几日听到闻尘青擢升的圣旨时, 闻世媛第一次品味到嫉妒的情绪。


    原来有一天,她竟然也会嫉妒闻尘青吗?


    父亲方才虽然没有对二妹夸赞嘉奖, 可他眼里的欣赏闻世媛看的清清楚楚。


    那她呢?


    从小尽全家之力培养的她, 在父亲眼中,是不是不够有天分?是不是慢慢已经没有另一个人优秀了?


    还有母亲, 母亲眼中的失望让再次回忆起的闻世媛心中微涩。


    简短的两句话后,两人之间又归于沉默。


    闻尘青不知道闻世媛心中的种种想法,她只是在想,如今的形势司璟华尽占优势,可闻世媛却一头扎进了恒王那里,她真的不劝一劝吗?


    斟酌了片刻,在前方即将分离的时候,闻尘青提着灯笼站定,扯了下闻世媛的袖子,“长姐,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闻世媛停下脚步,温声道:“你说。”


    闻尘青道:“你之前是不是在茂盛酒楼与恒王见过面?”


    闻世媛镇定道:“你怎么知道?”


    见她承认,闻尘青含糊道:“有人瞧见了,和我说了。不过长姐放心,此事没有他人再知晓了。我提及此事只是想说,今日少府寺卿被下狱,尚家被查,恒王又被勒令闭门思过,这些种种,无一不在表明陛下对恒王不满,你真的想好了吗?与恒王走的太近,总觉得不是一件好事。”


    “那长公主呢?与长公主走得太近,就是一件好事吗?”闻世媛反问。


    “……”闻尘青说,“长姐分明知道,我是公务需要。”


    闻世媛笑容淡淡:“我也是。”


    这天没法聊了。


    闻尘青深刻地意识到闻世媛就是要一心跳到贼船上不肯下来。


    隐约瞧见闻尘青的吃噎的表情,闻世媛笑了笑说:“你放心,我有我的理由,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恒王赏识她,怀慈也在为恒王做事,而尘青……闻世媛隐隐察觉到她其实更推崇长公主,这些都成为了她亲近恒王的理由。


    “好吧。”话已至此,闻尘青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回到院子后,闻尘青还在回忆闻世媛的态度,总觉得今天的她怪怪的。


    但很快,她的思绪就被迎上来关心她近况的柳青韵打断。


    “你妹妹闹着要等你回来再休息,可明日她还要读书,我便打发她去睡觉了。”关心过后,柳青韵笑着和她说起家常。


    闻尘青说:“我给她买了些小玩意,明日我走的早,还要麻烦娘帮我给她。”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姐妹关系好,我见了高兴。”柳青韵骄傲地看着她,“青儿,听你父亲说,你又升官了是吗?”


    “皇恩浩荡,不过是陛下垂青。”


    “那也是你差事办得好。”柳青韵眉眼含笑:“我有一事与你商量。如今你这官越做越大,怎么也要有个自己的固定住处,再整日与人合租,是不是有些不便?你既然不愿意回闻府住,我手里也有些积蓄,你拿着去置办一处房子如何?”


    闻尘青没想到她会提买房子,想了想拒绝说:“我如今住的挺好的。”


    柳青韵仔细打量了她片刻,问:“你之前和我说你喜欢女子,你与你那同窗,当真没有别的关系?”


    “千真万确,当真没有!”


    可能家长都这样,眼见着你有了事业,便想操心你的人生大事。闻尘青虽然无奈,但也能理解,何况柳青韵从不逼她。


    为了让家长宽心,闻尘青说:“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还希望娘暂时为我保密。”


    “当真?”柳青韵先是惊喜,然后又有些困惑,皱着眉问:“保密?难道你不打算成婚?”


    怎么可能?不过眼下某人身上还有一个疑似被众人遗忘了的婚约。


    闻尘青说:“以后会成的,只是现在做不到,我提及此事只是为了让娘宽心,不用忧心我那么多了。”


    可这样分明更忧心了,既然有情,为何不成婚?


    莫非是身份不合适?


    柳青韵欲言又止,闻尘青见状干脆道:“以后有机会就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娘你也早些休息吧。”


    在闻府住了一夜后闻尘青又是好久没回去。


    虽然升官了,但是工作还是一样忙。


    而且不止是她忙,司璟华也忙。


    如今朝中百官已经慢慢看明白了,恒王眼下不得陛下青眼,而长公主却屡屡被委以重任,陛下的心思似乎昭然若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身体越发不好了,却迟迟不立储君。


    有内阁大臣进言过立储一事却遭到了训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向延康帝提过这件事了。


    但是朝中百官已隐隐察觉,长公主殿下如今的地位已然就是隐形的储君。


    所以眼看着不久后就是长公主的诞辰了,许多心思浮动的人已经在盘算着要送什么了。


    闻尘青也在这波送礼大军当中,不过她心中早就有了想法,这日休沐的时候,她去取回自己画了图纸特意找人定做的礼物。


    因为延康帝又病了,所以生辰这日司璟华没有大办,白日里她先是进宫陪了延康帝半天,吃下一碗他特意赏赐的长寿面,又收了一波丰富私库的赏赐,到了天色昏暗之时,她才回到公主府。


    “闻大人到了吗?”司璟华问。


    芙蕖道:“回殿下,闻大人说等天色再晚些,她再出发。”


    司璟华只好按捺住着急的心。


    她和闻尘青已经有几日未见了,如若不是闻尘青说生辰这日她应当来公主府为她庆贺,此时她已经在去小院的路上了。


    心不在焉地处理了些事情,翘首以盼的司璟华总算是等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闻大人出发了吗?”


    这她如何知道?芙蕖面色为难地看了看天:“应当出发了。”


    过了一会儿。


    司璟华左右踱步:“怎么还未到?”


    芙蕖问:“殿下,可否派人去看看?”


    “罢了,再等等。”


    一炷香后。


    司璟华问:“平时本宫去小院需要这么久吗?”


    芙蕖绷住脸:“回殿下,是的。”


    司璟华:“……”


    半盏茶后,司璟华起身,芙蕖也做好了去喊人的准备,外面的门忽然响了。


    “笃、笃。”


    比芙蕖还快的司璟华哗地一下把门拉开,几日未见的人正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本宫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抱歉,让你久等了。”听出言外之意的闻尘青握了握她的手,结果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攥住。


    芙蕖在看见闻大人出现的时候心底彻底松了口气,殿下终于不用再隔段时间就问她一些难回答的问题了。


    她极有眼色的关上门离开了。


    “殿下,生辰快乐。”


    司璟华眼睫微动,忽然道:“阿青,叫我的名字,再说一遍。”


    ……难道要叫阿华?


    闻尘青神色微妙了一下,可这和司璟华的气质也太不符合了,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道:“阿衿,生辰快乐。”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出现,司璟华愣了一下,问:“你不介怀从前的事了?”


    “永不敢忘。”闻尘青浅笑。


    这个笑让司璟华再度升起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然后慢慢偏移目光,也不像要吞吃什么美味佳肴一样紧紧盯着闻尘青看了。


    见状闻尘青眼尾笑意加深,“阿衿这个名字,本就是殿下特意为我而起的。虽然最开始时它或许没有什么意义,可是殿下与我已经赋予了它意义,不是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闻尘青面带笑意地吟着这句诗经。


    “这是?”


    察觉到手指上被套上了什么东西,司璟华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指环。


    “这是戒指。”闻尘青把尺寸正合适的戒指推到司璟华中指的指根,解释道:“在我的家乡,戒指是情感归属的标志,它寓意着‘你属于我’,把它戴到殿下的中指上,象征着我们正在热烈的相爱。”


    司璟华怔住。


    闻尘青帮她戴上戒指后依然没有挪开的手摩挲着她戒指上的花纹,笑着说:“戒指上的花纹是我特意设计的青山,殿下喜欢吗?”


    司璟华垂眼。


    指环……不,是戒指本身纤细精巧,完美贴合着指骨的弧度,上面盘绕的是极细的金丝勾勒的层叠的山峦轮廓,以青玉为底,营造出了灿烂光彩萦绕的青山。


    “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①


    “我把我的名字画刻上去,赠予殿下,犹如昭告殿下是属于我的。”


    闻尘青和司璟华抬起的凤眸对视,向来清亮的眼睛里含着此前从未暴露过的占有欲,眼眸深深,声声蛊惑:“殿下,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①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示圆阇梨偈》


    小闻:我的名字阿青听久了还可以,但是阿华这个名字太淳朴了,阿华啊阿华,对着长公主这张姝丽逼人的脸我实在叫不出口


    第87章


    司璟华像是从没有见过指环一样盯着这枚“戒指”看个不停, 这可是闻尘青给她打下的标记。


    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抓握,手指纤纤,赏心悦目。


    摩挲着青山花纹, 司璟华突然来了思绪,转头问:“你说中指有寓意,那么其他手指就没有了吗?”


    闻尘青停下手中的动作, 笑容灿烂:“当然有,比如无名指。”摸了摸司璟华空荡荡的无名指,闻尘青回忆道:“据说无名指与心脏直接相连, 把戒指戴在这里代表着把对方的心拴住。”


    听到这个解释司璟华顿时不满了:“明明无名指的标记意味更浓,为什么要给我戴到中指?”


    说着她就要取下来, 让闻尘青给她重新戴。


    闻言闻尘青哭笑不得。


    什么标记不标记啊, 听起来真的好像ABO。


    眼疾手快地阻止着司璟华的动作, 闻尘青眨了下眼睛,故意道:“可是在我家乡唯有成婚时才可以把对戒互相戴到对方的无名指上, 这代表着彼此要携手终生。”


    司璟华的动作停止了,取到半路的戒指又被重新推到底。


    “你在暗示本宫吗?”


    “这是明示了吧殿下?”闻尘青笑眯眯道,“还是说殿下将来没打算与我成婚?”


    司璟华立刻急切道:“——怎么可能?!”


    她看着今夜如水一般温柔包容的闻尘青, 心潮澎湃,抱住她, 脸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然后交换了一个亲吻。


    “本宫很喜欢这个生辰礼。”她的额头抵住闻尘青的额头, 眼神专注,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青, 你的家乡在哪里?”


    这才是她今晚的另一个生辰礼,不是吗?


    “我的家乡啊……”闻尘青笑了笑, 声音轻缓,带着一层说不清楚的淡淡惆怅:“我的家乡在一个极远极远,远到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不顾司璟华骤然变了色的脸,闻尘青给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于是在承恩侯府落水后的我一睁开眼睛时,世界都变了。”


    闻尘青讲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她看着司璟华变来变去,最终归于堪称凝重的神色,知道这种事情对于她而言实在是荒谬绝伦、惊世骇俗。


    司璟华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闻尘青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留下痕迹。


    闻尘青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一种不安。


    她想,司璟华在不安什么?坦白了最大秘密的她才应该不安吧?


    她把所有的底牌抽出来亮给司璟华看,只为换取她口中控诉的“不信任”,就是为了给够司璟华安全感,让她不再难受。


    如果还有其他穿越者前辈,又或者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见到她这样,会不会痛斥她是个恋爱脑呢?怎么能不设防地把最大的秘密都讲给别人听呢?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行啊!


    思绪发散到这里,闻尘青有些想笑。


    她是个恋爱脑吗?


    罢了,是与不是,她都不在乎。


    她喜欢的人是一个有时会在她的问题上发癫的疯子,那她在恋爱时也疯一疯,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你是异乡之魂,借尸还魂。”


    闻尘青任由她攥着手腕,情绪稳定地点头:“是的,殿下。”


    话音落地,房间内流动的时间好像都流动了。


    闻尘青有些不明白司璟华现在是什么反应。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反而浮现了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东西,有点像是手捧最珍贵的宝物,可珍视的宝物却忽然被宣告了无法预测的“期限”,随时都有一种要失去它的绝望。


    是的,这种情绪是绝望。


    闻尘青有些惊讶。


    司璟华凤眸中翻腾着一种偏执的慌乱:“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你如何能确定?若是……若是有什么契机,有什么你家乡的法门,你会不会突然就消失了?就像你突然来到这里一样?”


    闻尘青愣住了。


    她想到司璟华会怀疑,会震惊,虽然没有预想过她会因为害怕而疏远,那根本不可能,闻尘青有这个自信,纵使是哪天自己化作了鬼,以现在的司璟华的性情来说,想必还会大肆招揽道士设法把她锁在身边。


    但她确实是没有想到司璟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会不会再次离开?


    这真是、这真是……


    分明是要给人足够的安全感的,怎么还反倒激起她心中的不安了?


    “不会的!”她斩钉截铁地向司璟华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结果司璟华不买账,凤眸灼灼,不安道:“阿青如何能肯定?难道来到这异世之前你就知道了?”


    “……”


    那确实不能肯定。


    谁又能保证呢?


    闻尘青说:“上天已眷顾过我一次了,哪里再有这样的好事?下次,下次就是人死如灯灭,什么也不会发生了。”


    可惜这样的说法完全不能安抚司璟华一颗随时忧心闻尘青会突然离开的心。


    见状,闻尘青有点懊恼:“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她还以为司璟华会高兴她的完全信任,结果弄巧成拙。


    “——不许!”


    司璟华看起来是镇定下来了,但还是牢牢抓住闻尘青不放:“本宫知道了此事,倒是可以提前谋划。”


    闻尘青不解:“殿下要谋划什么?”


    司璟华面色深沉,声音清晰:“自然是找些能人异士,譬如道士,将你我魂魄相系,再也没有分开的风险。”


    “……”


    闻尘青瞪大眼:“啊?”


    司璟华已经陷入畅想了。


    “本宫不信神佛,不惧鬼怪。但万一呢?所以本宫要找最厉害的道士为我们做法,将你的生辰八字——不,将你的魂魄与我的魂魄牢牢系在一起。本宫还要找修为颇深的和尚,为我们诵经,以续来世因果。本宫还要——”


    “——停。”闻尘青捂住司璟华喋喋不休的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结果她刚松开手,司璟华接着又道:“总之,你的魂魄要打下本宫的印记!如此一来,纵使有那万中无一的契机要带你走,也得先撕开与本宫相连的这一部分!我看哪个不知死活的力量,敢从我身边把你夺走!”


    闻尘青听的目瞪口呆,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这种反应果然很“司璟华”。


    “殿下,冷静些。”闻尘青哭笑不得,心中却又酸又胀,“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那些都不会发生的。”


    可惜闻尘青的保证没有任何作用。


    她连如何来的都不知晓,哪天若是突然离去,定然也束手无策。


    此时的司璟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不安当中。


    当初闻尘青要与她分开,她怒极,也不曾如现在这般。


    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闻尘青还在大雍一日,她的踪迹就瞒不过司璟华的双眼。


    “你不懂。”她被闻尘青抱在怀里,喃喃,“你根本不懂。”


    不懂吗?兴许吧。


    闻尘青安抚地在她脊背上抚弄,轻轻叹息,“罢了,都听殿下的。殿下想如何绑定,便如何绑定,道士也好,和尚也罢,只要是殿下给的,我都接受。”


    她甚至开启了玩笑,想活跃一下凝重不安的气氛,“只是殿下可要寻些真本事的,莫要被骗了去,免得浪费银钱。”


    司璟华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自己,声音闷闷:“谁敢骗本宫?若寻来的都是废物,本宫便自己来。”


    “啊?殿下还会这个?”


    “不会可以学。”司璟华笃定道,“古籍秘本,本宫又不是看不懂,总有一种办法,能将你我的魂魄永远锁在一起。”


    闻尘青其实不信这些的,哪怕是亲身经历穿书了,也不太相信这些。


    但她忍不住又抱紧了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合拍。


    好吧,她的殿下果然是个在某些方面会发疯的疯子,而她自己,似乎也甘之如饴地陪着一起发疯了。


    闻尘青说:“届时我也可以陪着殿下一起学。”


    窗外月色皎洁,夜风轻柔。


    闻尘青把惊世的秘密坦然揭开,不料司璟华会是这个反应。


    就先这样吧,今夜先不聊这个了。


    闻尘青转移她的注意力:“其实我还为殿下准备了另外一份礼物,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司璟华压下心中不安,配合着问:“哦?是什么?”


    闻尘青松开她,转而去拿自己带来的包裹。


    结果司璟华又亦步亦趋地粘在她身后。


    拿完东西转身的闻尘青差点被绊了一下。


    “这是什么?”扶住她的司璟华问。


    “是一个辅助工具。”闻尘青正经道,而后在司璟华的眼皮子底下打开这个包裹。


    “这是……寝衣?”司璟华看着东西不确定道,“你亲手做的?”


    闻尘青摇头又点头。


    “……算是寝衣吧,制作过程我也全程参与了。”


    司璟华看着小小一团,材质和正常寝衣不太一样的衣服,若有所思:“亵衣?”


    说着她接过自己亲自抖开衣服。


    “……”


    “……”


    空气好像又静了一瞬。


    闻尘青看着拿着衣服呆在原地的纯古人,一本正经地问:“殿下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小闻:你疯我也疯,妻唱妻随,谁说不是天生一对?


    第88章


    看着这完全薄如蝉翼, 近乎透明,用少之又少的布料和细细链条组成的“衣服”,纯古人司璟华完全呆住了。


    她磕巴了一下:“这、这是什么?”


    问完司璟华又觉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瞄向这离奇的衣物。


    果然。


    闻尘青状似思考, 轻快回答:“情.趣内衣?”


    司璟华满面飞霞:“也是你家乡的东西?”


    “是啊。”闻尘青笑眯眯点头,“把它设计出来,又仔细选材并且制作, 着实费了我好大功夫呢,所以殿下喜欢吗?”


    听到是闻尘青亲手绘制的图纸,司璟华又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所谓的情.趣内衣。


    主体是某种近似透明的、带着朦胧光泽的薄纱, 裁剪的极为大胆,用细细链条巧妙相连, 关键部位缀以同色绣花略作遮挡——可惜无济于事, 反而因为布料的透薄会显得欲盖弥彰。


    原来闻尘青喜欢这样的。


    司璟华的心跳莫名加速, 一股燥热从心底开始蔓延,迅速席卷全身。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魂不魂的事情, 完全被闻尘青这突然的一招弄的躁动难安。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它穿戴起来会是何种光景。


    这等离经叛道、放浪形骸之物,她堂堂长公主岂能……


    可心底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胆大包天……”轻轻嘀咕了一句,司璟华抬起脸, 眼波流转,充满蛊惑意味地开口:“阿青可是十分想看本宫穿上?”


    闻尘青目露期待:“可以吗?”


    “果真放肆。”司璟华这句训斥毫无厉色, 听起来反倒像是在调.情, “今日到底是谁生辰?!”


    闻尘青有些遗憾。


    好吧, 纵使司璟华偶尔会疯一把,可她到底是个纯古人。


    也不对, 纵使是在现代, 也不是有人第一次就能毫无异色的接受度的。


    不过没关系。


    她觉得司璟华肯定喜欢,看刚才的表情就知道了, 今天行不通也算在意料之内。


    “既然如此,那——”


    司璟华打断她的话:“——不过既然是礼物,本宫倒也不能不接受。”


    欸?


    闻尘青眨了下眼,流露出惊喜。


    “殿下同意了?”


    司璟华嗔怒地睨了她一下:“本宫纵使今日不同意又如何?”


    看来有时殿下了解她,就像她了解殿下一样。


    闻尘青笑眯眯道:“不如何,殿下不同勉强,就算不穿,当作观赏物即可。”


    司璟华回应她的是轻哼一声。


    下一秒,闻尘青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用手指勾了勾。


    司璟华的眼里像藏了钩子,引.诱道:“既是礼物,那便该由送礼之人亲自辅助本宫穿戴,才算合适,不是吗?”


    这回轮到闻尘青耳根发热了,没想到司璟华那么快就反客为主了。


    不过她如今已算颇有经验,并不如当初青涩一般慌慌张张。


    “乐意效劳,殿下。”


    不过此前就算为司璟华更衣多少回,都不如这回令人心跳加速。


    受气氛影响,眼神也开始有些黏糊的闻尘青想,看来情侣之间有时候也是需要一些小刺激的,这种感觉当真美妙。


    细细链条滑过白腻肌肤时,司璟华小声抱怨,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凉……”


    “很快就不凉了。”闻尘青低声回应,手指灵巧地在为乖乖等待的人铺弄细节。


    这个过程有些磨人。


    因为布料实在太轻薄,面对着任由她装扮的司璟华,闻尘青不得不动作放轻,然后指尖不可避免地滑过腰侧、肋下、脊背,


    司璟华咬了咬唇,身体微微绷紧,感受那少得可怜的布料如何依附着身体。


    “殿下,抬一下手。”闻尘青的声音和放下相比好像变哑了。


    司璟华依言照做。


    终于穿戴完毕。


    闻尘青后退半步,目光凝住,呼吸为之一滞。


    眼前的景象,远超她的构想。


    司璟华的身段本来就好,这特制的衣服更是把她所有的优点放大到极致。


    朦胧薄纱遮不住玉色肌肤,反而添了些雾里看花的神秘与诱惑。


    银链在烛火下闪烁着细碎的光,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和身体的轻颤而晃动,微微延长的三个短链时不时轻轻在三个敏感的地方上摩擦。


    并蒂莲的绣纹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点缀着,特别是上面的两朵自带的花蕊,为这素雅神秘的一幕添了不少艳色。


    闻尘青呆住了,吞咽了一下口水。


    原来她这么有设计的天赋吗?


    司璟华被她露骨的灼热目光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想环抱住自己,却发现这衣物的设计根本无处遮挡。


    既然如此,她站在那里,犹如最大方的主人招待着痴迷的食客。


    羞耻感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欣赏和渴望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原先的不安被压抑在心底,种种情绪激荡着冲刷着司璟华的理智。


    痴迷,对,就这样痴迷地看着自己吧,阿青。


    司璟华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呈现出更美的姿态。


    那几根特意延长的链条随着她的动作,带来阵阵难以忽视的刮蹭与触碰,每一次都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撩拨一下,让她呼吸越发不稳,眼尾染上更浓的艳色。


    “如何?”司璟华脸颊带笑,如吸人精魂的妖精现世,轻轻抚摸着自己,“阿青可还欢喜?”


    闻尘青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司璟华挑眉,魅惑十足:“这是何意?”


    “……我怕我流鼻血。”闻尘青老实答话。


    她感受了一下,幸好,鼻腔里很干燥,面对这等香.艳刺激她没有没出息的流鼻血。


    司璟华被她的反应逗得轻轻笑了,呵气如兰:“阿青果真可爱。”


    “只是可爱吗?”闻尘青眼也不眨地问,“难道我不厉害吗?”


    她暗示地看着这身衣服,这可是她亲手设计出来的!


    “厉害厉害。”司璟华的话有些敷衍,她上前半步,纤细的手搭在闻尘青肩头上,微微蹙眉,拖长声音撒娇道:“阿青,本宫等不及了。”


    “好吧。”闻尘青应了一声,旋即眼里滑过一道狡黠的光芒,垂下去的手轻轻扯了一下,“满足殿下。”


    司璟华身体一颤,轻哼一声,倾倒在她怀里。


    而后面如红霞,攀着闻尘青的肩问:“那绳带可是故意的?”


    阿青方才轻轻一扯,她便站不住了。


    闻尘青翘了翘嘴角:“这可是我的小巧思。”


    说话间,她继续不紧不慢地扯着细细的绳带,直到感觉它慢慢被浸湿了。


    司璟华团在她怀里的身体一直在颤抖轻.吟。


    闻尘青抱着她,时不时怜惜地吻一吻她红红的眼尾、挺翘的鼻尖、嫣红的唇……动作极尽怜爱和温柔。


    可那已经湿了的、细细的绳带从未停下过摩擦的步伐。


    作为已经熟悉捕猎的猎人,闻尘青把节奏控制地很好。


    不多时,怀里的司璟华猛地一个颤动,细细的吟.声在某一个瞬间变得高昂。


    闻尘青看着自己的手,语音带笑:“好多。”


    从迷蒙的混沌中回过神的司璟华懒懒地靠在她身上,几乎是毫无遮挡的她就这样在穿戴整齐的闻尘青的怀里,漫不经心瞥了那泛着水光的手一眼,道:“这可都是阿青的功劳。”


    语毕,她扯了扯闻尘青的衣襟,把它变得凌乱,不满地抱怨道:“这可不公平。”


    怎么能阿青看着她,她却看不到阿青呢?


    “确实如此。”闻尘青煞有其事地说,而后提议,“顺便换个地方吧?一直站着也有些累了。”


    余韵还没有完全消散,司璟华慵懒开口:“累的是本宫吧?”


    闻尘青信誓旦旦为自己正名:“被殿下一直倚靠的我也很累啊。”


    司璟华哼哼了一声:“若阿青再老实些就不用这么累了。”


    闻尘青立马转换语气:“能服侍殿下,是我的荣幸。”


    转换阵地后,司璟华托着闻尘青的脸,眸光幽幽:“说起来……本宫还不曾问过呢,阿青为何会这些花样?莫不是以前在你那家乡时有什么经验?”


    闻尘青熟练地安抚道:“因为想与殿下有更多不一样的体验,便想试一试而已。”


    她如今演技也越来越好了,适时流露出一丝委屈,“毕竟如今殿下可谓是完全得到了我,若是殿下哪一日腻了,我可如何是好?自然要在别的地方努力一下了。”


    向来是司璟华在索求安全感,如今冷不丁听闻尘青这样隐晦地表达,她愣了一下,而后脸上滑过惊喜。


    她矜持开口:“阿青这番努力的心思,倒是可以继续保持。”


    闻尘青笑了。


    她就说司璟华也会喜欢这件衣服的。


    手指抚弄了几下绣好的花纹,闻尘青声音低低:“殿下你看,这花开的多艳。”


    司璟华早已感知到了。


    顺着目光看去,她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控诉道:“还不是你这个坏家伙的心思。”


    原以为那绣花是完整的,谁知穿上后才发现绣花中心为花蕊的舒展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这可真是、可真是奇思妙想。


    夹了夹变硬的花,闻尘青腼腆地笑着说:“殿下过奖了。”


    她说话谦虚,行动可不谦虚。


    烛影在纱账上疯狂摇曳,映照着缠绵的影子。


    夜渐渐深了。


    作者有话说:


    小闻表情:腼腆。


    小闻的小动作:没停过。


    第89章


    虽然是休沐日, 但是已经养成生物钟的闻尘青还是很早就醒了。


    公主府的床很大很奢华很柔软,比她的床睡着舒服多了。


    旁边人的呼吸均匀绵长,手还搭在自己腰腹上, 闻尘青百无聊赖地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司璟华经常去她那里睡觉,也真的是委屈她了。


    这大半年来同床共枕那么多次,闻尘青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还真的没有见过司璟华早上熟睡的样子。


    她微微侧头,借着晨光细细打量眼前人。


    乌黑长发铺了满枕, 凤眸安然阖着,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时像把小扇子, 鼻梁秀挺,唇色红润。


    看着看着, 闻尘青不知不觉又有些痴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天天早上看到这样的画面呢?


    她有些苦恼。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专注,无意间就惊扰了熟睡中的人。


    司璟华眉头微蹙,搭在闻尘青身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下一秒凤眸睁开。


    “阿青!”


    看到司璟华脸上闪过的不安,闻尘青声音沉稳道:“殿下, 我在。”


    腰被人紧搂着, 闻尘青摸了摸她的手, 莞尔道:“殿下手上的力道不小,我怎么会离开呢?”


    司璟华镇定下来, 低喃了一句:“那可说不准。”


    闻尘青有些无奈, 明白司璟华心中的不安一旦升起就难以被驱散,只能在日后用事实证明了。


    司璟华没有闻尘青方才的复杂心绪, 于她而言,同床共枕后清晨醒来闻尘青就在她身边安然睡着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左右无事,两个人又在床上腻了一会儿。


    等起床准备穿衣时,闻尘青听到身后的司璟华“嘶”了一声。


    “怎么了?”


    司璟华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抬头嗔怒地看着她:“还不都是你,弄得本宫好似破皮了。”


    闻尘青的目光落到她胸前的位置上,恍然。


    她回忆,自己昨晚好像经常揉、吮,它们原本就粉红粉红的,经此一遭,好像颜色变得更艳丽了。


    像果实熟红糜烂的样子。


    而且睡前她还吃了好一会儿。


    司璟华本来还不情愿,在她耳边可怜娇娇地说痛,后来不知怎么,又捧着她的脸压了上去。


    香.艳的回忆让闻尘青又开始下意识吞咽下来。


    可是真的很好吃……下次还想吃。


    “阿青在想什么?”司璟华的声音含着清晨的哑意,却莫名带了几分危险。


    闻尘青眼含歉疚:“真的破皮了吗?我看看。”


    说着她就要凑近去瞧。


    司璟华脸上却飞起红霞,瞪她一眼:“这可是青天白日!”


    稀奇,这竟然是司璟华会说出的话。


    之前是谁拉着她找刺激的?


    闻尘青幽幽道:“殿下最没有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吧。”


    她偶尔会在床上不正经,但是司璟华可不一定。


    司璟华眼神闪烁。


    闻尘青见状感到好笑,保证道:“殿下,我真的只看看,若是真的有碍,还需尽快上药,不然你穿衣也不舒服。”


    得到她的保证,司璟华稍稍放心。


    其实她感觉没有破皮那么严重,只是微微有些肿痛,刚醒时还没感觉到,方才穿衣时才意识到。


    “那你看吧。”司璟华强调,“只许看看。”


    今晨的她可实在是遭不住她昨夜那般吞咽了。


    闻尘青得了允许,解开她的寝衣。


    晨光照亮了这片肌肤,果然,原本是自然娇.嫩的颜色经过一夜的发酵此刻更显艳丽。


    是成熟的莓.果,微微红肿。


    顶端甚至能看到被过度吮.吻的痕迹。


    闻尘青心头涌上歉疚:“是我不好。”


    说话时她呼吸喷洒。


    司璟华颤了一下:“知道就好。”


    说着,她似怒非怒地嗔了闻尘青一眼。


    都这样了,她还不能保证以后不做了。


    闻尘青脸上混合着懊悔和腼腆:“以后我会注意力道的。”


    “算了吧……”司璟华觉得自己不够硬气,但还是随心开口,“你若喜欢……像昨夜那样也行,其实也没那么痛。”


    方才只是一时不察而已,后来的那副样子,只是想让闻尘青心疼一下而已。


    闻尘青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皮肉敏感,并未真的破损,这才稍微放心。


    然后她就听到了司璟华故作淡定的纵容。


    闻尘青心头一软,笑眼弯弯:“殿下爱我甚重。”


    司璟华拢了拢衣服,好似漫不经心:“嗯。”


    闻尘青低笑,而后问:“真不用涂药?”


    “不用。”司璟华断然拒绝。


    等两个人从床榻上起床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地上的某套衣服。


    布料本就轻柔透明,所以稍微不注意就破损了很正常。


    它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透出一股被蹂躏的气息,简直是昨夜荒唐的完美证据。


    “殿下如果遗憾的话,以后我也可以努努力,再制作些出来讨殿下喜欢。”闻尘青一脸正色道。


    有时候司璟华格外的坦诚,譬如此刻:“那阿青可要努力了。”


    “好的。”


    把小小一团东西从地上捡起来,用个东西包裹好,闻尘青才放心地让人进来收拾。


    见状司璟华哼笑一声,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不过闻尘青狂放大胆的一面只对她展现,十分微妙地满足了司璟华的占有欲。


    为避人耳目,闻尘青只在司璟华的寝殿内又待了半天,才小心地乘车离开。


    回到小院后不期然和陆鸣眷撞上,闻尘青神态自然不见端倪。


    倒是陆鸣眷看着春风满面的她若有所思,半响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人昨夜未归,银杏又没跟着她出门,定是出去会心上人了。


    好奇心在心中翻滚,但陆鸣眷极有分寸的没问,她相信等到了合适的时候,闻尘青一定会告诉她。


    “……”


    闻尘青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鸣眷耸肩,微笑:“欣慰的眼神。”


    好姐妹整日终于不是忙着公务了,她欣慰。


    就是好姐妹不仅有心上人,官运还好,她又心疼自己了。


    闻尘青不明所以:“那……谢谢?”


    陆鸣眷摆摆手,见闻尘青回来了,知道待会儿她肯定又要干公务了,所以赶紧回自己的书房继续看卷宗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可万万不能再被拉大了啊!


    摸不着头脑的闻尘青回自己房里了。


    她如今整个人的生活除了谈恋爱都用来工作了。又因为司璟华也很忙,所以谈恋爱的时间在她现今的生活所占比例非常少,其余自然而然都被工作占满了。


    放在从前,闻尘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被评价为“工作狂”。


    陆鸣眷说过,同僚说过,就连上司也说过。


    明明前途一片大好,所有人都不明白她那么拼做什么。


    她不是没有听到过不明真相的人在背后议论她野心勃勃,不知满足。


    但唯有闻尘青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她想要一个和司璟华在一起的落地生根的未来。


    所以工作狂就工作狂吧。


    苦命的闻尘青又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四季轮回,已然轮转到了冬季。


    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时,闻尘青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中。


    年关将近,正是户部最繁忙的时刻。


    闻尘青不仅要忙着河宁灾后重建款项的最终核算以及来年河宁地区赋税减免和财政预算的初步拟定,更要参与到整个户部的年终大盘点。


    “这个堤坝修缮款的拨付申请,工程报告不够详细,只有文字概述,我需要看到分段验收的各方的联署证明。驳回,让他们补全再报。”


    “这份关于减免河宁三县明年田赋的初步方案,我认为还需要细分。临河受灾最重,可全免。安平县尚可,可减半。洛新县已基本恢复,可减三成。你们再核算一下。”


    接着闻尘青又就几分文书修批一番。


    几位主事只觉得闻郎中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果断,令人不敢不从。


    这闻郎中明明眼下青影很重,眼睛却亮的惊人,让人只觉有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几位主事都是暗自佩服又觉压力。


    闻郎中可真是把“新官上任三把火”给烧成了“长明灯”。


    不过李主事也清楚,在闻郎中的带领下,她们今年秋冬的动作做的格外扎实,想必年终论功行赏之时,河宁司必有一席之地。


    这么一想,浑身又都干劲十足了!


    大雪纷扬,闻尘青却没时间赏此美景。


    不过她心中好歹有些安慰,等过年的时候朝廷会放年假,到时候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转眼腊日将至。


    闻尘青还在思考到时一定要记得喝完腊八粥,忽然想起腊日时似乎还有个腊祭。


    腊祭是岁终大祭,关乎祖宗社稷、来年农桑,向来是朝廷仪典中重要的一环。


    但——


    自入冬以来,延康帝身体屡感不适,朝中百官对立储一事更是忧心忡忡。


    闻尘青想到前几日听司璟华提到的,似乎是天气转寒,延康帝又病了。


    所以延康帝还能亲自主持这个祭典吗?


    不止闻尘青心中有这个疑问,病中的延康帝也在深思。


    他想了又想,既不舍得让渡权力,又续顾念身体。


    “冬天啊……”


    作者有话说:


    小闻:好吃,爱吃,下次还想吃


    第90章


    腊祭前三日, 延康帝的一道圣旨令众人意外又不意外。


    “朕遵医嘱静养,本欲令长公主代行腊祭诸礼。然岁终大祀,关乎社稷, 朕心难安。着于腊祭当日,朕亲至太庙初献。若朕精力不济,后续诸仪, 则由长公主恭代。”


    虽然延康帝对权力仍旧有着狂热,但这道旨意其实说明了他也让渡了一些权力。


    朝中百官本就忧心继任者一事,一听到这道旨意, 对延康帝的心思也有了些把握。


    看来陛下心中是满意长公主的。


    长公主虽为女子,可他们大雍立国, 本就是男女一起打天下, 即使历代皇帝中女帝所占数量较少, 但也并非没有。


    何况前面的几个女帝也都不是昏庸之辈,如今的长公主殿下文治的能力已然初现端倪, 朝臣对陛下的决议并没有任何异议。


    有异议的人气的在家里又砸碎了一套摆设。


    腊祭当日,作为能上朝的五品官,闻尘青也有幸参加祭祀典礼。


    吉时到, 礼乐大作之时,延康帝步履沉沉地抵达现场。


    即使隔得远, 闻尘青也能发现他确实面色不济。


    不过到底是做久了皇帝, 哪怕身体不适, 延康帝一身的天子威仪也没有折损。


    闻尘青匆匆瞥过她,目光遥遥地看向落在她身后的司璟华。


    因为今日她有代皇帝行祭祀礼的任务, 所以她身上穿的格外隆重, 庄重而威严。


    司璟华垂眸肃立的模样,令闻尘青险些挪不开眼睛。


    祭祀典礼开始后, 皇帝果然没撑多久就走了。


    众人心中都有数,恭送延康帝离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此时为首的长公主。


    当她沉稳地走向原本属于皇帝的主祭位置上的那一刻,风都仿佛停了。


    闻尘青在台下仰望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动着,声音比以往大了千百倍,震耳欲聋。


    她想,权力有时果然是一个人魅力的最大加成。


    后续的仪式由长公主完美完成,没有出任何岔子。


    回到户部,有同僚免不了低声议论今日祭祀的事情,语气中的感慨令人难以忽视。


    “长公主果真气度非凡啊!”


    闻尘青心中默默点头。


    “前途不可限量啊。”有人隐晦地说。


    闻尘青心想,那当然。


    所以原著里为什么会是恒王上位呢?


    难道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个毒?听司璟华说,朱颜尽虽不致命,但若在身体里时间久了,会渐渐影响人的性情。


    真狠辣啊,恒王。


    不过如今恒王还在禁足当中,想必是见不了司璟华今日的风采了,闻尘青当真替他感到遗憾。


    想起恒王,闻尘青就会想起闻世媛,然后在心中叹一口气。


    这眼光当真不好,无论是裴怀慈还是恒王,都不怎么样。


    腊祭虽然短短小半天,但是带起的风浪却一直没有平息。


    直到年关降至,朝廷也终于休年假了。


    陆鸣眷因出来读书好几年没有回过家里,休假的第一日就往家乡赶了。


    闻尘青还没有在小院里独自享受两天呢,就被闻怀远召回府里了。


    用的理由是过年还在外面确实有点不像话。


    索性在闻府的日子还算自在。


    闻尘青有意借着假期在好好休息一番,除了偶尔应付一番别的长辈,她平日里就是陪一陪柳青韵、指点指点闻芷春读书、挑个阳光足够明媚的地方看一看书打发时间。


    只是偶尔,她也会放下书卷,望着澄澈的天不自觉的发呆,思绪飘远,想着司璟华在做什么?


    分别不过数日,思念却已如影随形。


    看来她真的不太适合谈异地恋。


    腊月二十八,闻府上下开始正式准备除夕的祭祀与家宴。闻尘青也被拉着参与其中,查看各处布置。


    当晚,忙了一天的她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发觉里面好似有人。


    闻尘青心有所感,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殿下?”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虽然眼下天色已黑,可闻府到底不比她之前住的小院。


    司璟华转身,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看到她时凤眸瞬间亮了起来,下一秒却又埋怨道:“这是何意?难道你不想念本宫吗?”


    闻尘青淡定道:“殿下看我像是不想念的样子吗?”


    眨眼间她已经动作迅速地牵上司璟华的手了。


    司璟华故作矜持的姿态瞬间破功:“那……有多想?”


    闻尘青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很好捏。


    “做梦都在想。”


    “放肆。”等闻尘青捏完,司璟华轻喝。


    闻尘青弯了弯唇,有些恃宠而骄:“都是殿下纵容出来的。”


    司璟华睨她一眼。


    闻尘青坦然受之,而后问:“殿下待会儿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司璟华蹙了下眉,“闻府人多眼杂,本宫不宜过夜。”


    闻尘青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从和司璟华复合后,两人几乎都是在夜里联系感情。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情侣,搞得和地下情一样。


    也不对,司璟华身上就是有婚约。


    她刚想到这事,就听司璟华说:“本宫有意解除与靖安侯长子的婚事。”


    闻尘青问:“陛下会同意吗?”


    “父皇?”司璟华意味不明道,“父皇不满意靖安侯长子如今孱弱的身体。”


    闻尘青若有所思。


    原先是为了辖制司璟华,延康帝才会赐下这门婚事。


    可这半年多来,朝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延康帝的心态转变了,那么伤了身体的沈长海自然就入不了他的眼了。


    “殿下心中有把握就好。”


    结果司璟华叹息一声。


    “父皇近日又在催本宫绵延子嗣了。”


    闻尘青却想到恒王虽然被禁足,但是恒王府却传来王妃怀孕的消息。


    “是被恒王刺激的了吗?”闻尘青认真分析。


    “兴许吧。”司璟华心不在焉地说,垂下眼睛认真解闻尘青的衣衫。


    一把握住某个作乱的手,闻尘青问:“殿下,我们不是在说正事吗?”


    “这就是正事啊?”司璟华讶异道,“父皇对本宫的子嗣十分上心,本宫自然要努力了。”


    “……”


    闻尘青懂了。


    “但我们是生不出来的。”


    “不努力怎么知道?”司璟华满不在乎地说。


    所以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就是一个借口吧?


    拒绝的也不是很诚心的闻尘青在心底腹诽。


    “但是——待会儿殿下还有力气离开吗?”最后的最后,衣衫凌乱的闻尘青认真地确认。


    司璟华一顿,想起之前每次自己都要瘫软好几回的样子。


    “阿青手下留情,本宫自然就无恙了。”


    闻尘青的呼吸速度已经变了:“我尽力。”


    她揽着司璟华把她抵在桌案边缘。


    考虑到待会儿司璟华还要离开,闻尘青一边轻轻亲着她,一边很有技巧地只褪去了某些关键衣衫。


    亲吻克制地只落在衣襟能遮住的地方,闻尘青如先前承诺的那样,手下留情。


    可是再如何留情,经验如今在这里摆着,不多时,被她抵在桌案旁边的人便颤了一下。


    “你今天好磨人。”司璟华眼波迷.离,轻轻唤着气在她耳侧道。


    “慢工出细活。”闻尘青的脸有些红。


    司璟华有些食髓知味,点评道:“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闻尘青亲了亲她的眼尾:“殿下喜欢吗?”


    司璟华蹭了蹭她的脸颊:“若再来一次,本宫会更喜欢。”


    早就料到了。


    闻尘青很有信誉道:“手下留情,这还是殿下告诉我的话呢。”


    “……”司璟华有些失望。


    其实闻尘青也不见得多好受。


    她和司璟华于床事上向来合拍,两个人什么时候也没有过这么短的时间。


    但——


    “夜已深,年节繁忙,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


    闻尘青声音理智,但是额头却轻轻埋在司璟华颈侧,仿佛也在不舍着什么。


    “阿青总是这般冷静。”司璟华尾音拖长,不知道是在抱怨还是在夸赞。


    闻尘青就当她是在夸她了。


    “这样正好与殿下相配。”


    毕竟有时候司璟华情绪不是很稳定,情侣嘛,有互补的地方也挺好。


    纵使再不想离开,司璟华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等屋内重归寂静,一切都好似幻梦一场。


    但鼻息间残留的属于司璟华的淡淡馨香和一丝更隐秘的气息,昭示着这不是她的错觉。


    总感觉今夜更难入眠了。


    但是令闻尘青感到惊讶的是,她不仅沾枕即眠,还做了个春.梦。


    大清早睁开眼后,闻尘青发现自己竟然十分幸运,还能清晰地记得昨夜梦中种种。


    撇开种种活色生香的画面不谈,闻尘青想,不是这个春梦提醒,她都险些忘记她和司璟华之间其实还存在着一段师生关系。


    身为这一届会试主考官的司璟华可是她的座师呢。


    闻尘青回忆了一番,点评道:“真刺激。”


    作者有话说:


    小闻: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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