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之后, 闻尘青觉得感情之事可以顺其自然,最重要的是眼下的事情。
她不知道皇帝命人修订《大雍疏律》的政治目的是什么,但这是个机会。
闻尘青将自己埋头几日废寝忘食整理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给自己灌了一口温度正好的茶,拿起它便走了。
“这便是你这几日的成果?”
郑侍读翻读了几页,向来和煦的面容有几分郑重。
她望着闻尘青:“你可知一旦将其呈上, 你会面临什么吗?”
“下官有所猜测。”闻尘青颔首,“但——这确实是下官整理旧籍与律例时发现的问题,陛下既令臣等参与此事, 下官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郑侍读有些咂舌。
她背着手踱步了几下,忍不住看着她问:“你——你当真是闻家女?”
闻尘青目光澄净:“前辈说笑了。”
“……”
郑侍读看着这样的闻尘青, 略感棘手。
陛下下令修订《大雍疏律》, 百官哗然。
许多人不知晓陛下的意图, 但毋庸置疑的是,众人都在这件事情保持着一种非同一般的缄默。
——敷衍敷衍得了。
挑一挑无伤大雅的问题, 再整改一番呈上去便作交差了。
陛下老了,身体还不好。
陛下胡闹,底下的人还能真的跟着胡闹吗?
何况此事一旦认真去做, 必定会伤筋动骨,届时陛下或许达成了目的, 那其他人呢?
郑侍读是寒门出身, 考取功名留在翰林不易。
她那一届的学子, 也就出了一个她而已,这样的身份, 也就只有她在朝堂之上走的远了些。
翰林清贵, 却也需谨言慎行。
郑侍读本以为陛下命翰林院参与其中,最让她忧心的或许是同为寒门的陆鸣眷。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闻尘青。
她摇摇头:“闻编修, 听我一句劝。此事与你我无关,万万不可主动去碰这摊浑水。”
闻尘青知道郑侍读是在好心提醒她。
但——
她想到书中的种种,想到了所谓的“和亲”,垂下眼,道:“前辈教诲,下官铭记。”
郑侍读看她态度有所软化,似是听进去了,便拿起桌上的东西递给她,“这户律背后盘根错节,牵连实在甚广,容易踩中要害,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年轻,有锐气是好的,但官场上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一些无为的智慧。”
她拍了拍她的肩,好心劝道:“再整理一份别的出来便好。”
闻尘青道:“谢前辈提点。”
“既如此,你便去忙吧。”
待目送闻尘青离开后,郑侍读喃喃自语:“……这闻家,怎地出了个异类?”-
这几日,京中局势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是陛下下旨赐婚,众人才知晓靖安侯长子竟然病了。
还来不及思索陛下这是何意,又见陛下下旨,命长公主特别主理边务律例修订一事。
有人转过来劲,猜测莫非这就是陛下对长公主的补偿?
可是边务……想到近些年又开始猖獗起来的北蛮,众人思忖莫非此次修订疏律,陛下的目的就在这里吗?
可若仅是与边疆有关,陛下何须如此遮掩?难道百官朝臣还会阻拦不成?
还是说边疆如今又有异动了?
但无论怎么猜测,唯一一个可以确定的是,长公主凭借此事,似乎可以接触兵权了。
这个想法让一部分人咬碎了牙。
恒王府里的摆设因此又秘密换了一批。
不过延康帝的举措,也让另外一部人有了新的想法。
自从赐婚圣旨已下后就乌云罩顶的靖安侯府又有了新的转机。
“与长公主合作?”瘦了许多的沈长海诧异地看向靖安侯。
靖安侯道:“长公主殿下亦不满这桩婚事,我们目的相同。何况殿下为嫡为长,如今又得陛下看重,有何不可?”
靖安侯夫人有些迟疑:“但恒王那边——”
提及恒王,沈长海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靖安侯一拍桌子,怒道:“恒王竟然欺瞒我们!何况如今事情败露,他又遭陛下厌弃,恒王当真不会对我们怀恨在心吗?依我看,恒王的心太狠,不可与之为谋。”
当时恒王派裴怀慈来当说客,靖安侯与之一拍即合。
为了阻挠这桩婚事,恒王提议不入虎xue焉得虎子,为了瞒天过海,赠上一副药,劝沈长海服下,果真瞒过了太医院的李太医。
结果,这药是有解药,却也是有副作用的!
可恒王竟然提都没提,如今努力调养还不一定恢复如初的沈长海简直恨极。
靖安侯夫人面有戚戚:“当时我们怎么没有想到找上长公主呢?”
“……”
是啊,当时怎么没去找长公主呢?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有些不自然。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得自家人确实优秀,长公主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如今悔之晚矣。
不,也不晚。
如若事成,他们沈家一样有美好的未来。
被寄予希望的司璟华又趁夜找上了闻尘青。
她来时,闻尘青正在加班,听见动静,将东西收起来。
“本宫见你这几日总是繁忙。”司璟华问,“可是在忙修律一事?”
闻尘青点头,任由司璟华贴上来。
司璟华摸了摸她的脸:“修律一事,你莫要太过上心。”
“此话怎讲?”
司璟华可不相信闻尘青是这种蠢笨之人,她偏这么问,说明心中定是有想法。
微微直起身子,司璟华虚眯起双眸:“阿青,你可是有事瞒着本宫?”
闻尘青斟酌道:“一点小事。”
“小事?”司璟华不信。
她从未想过让闻尘青于官场上给她有什么助力,若是按照从前司璟华的想法,这般令人欢喜的闻尘青,合该待在她的后院等她日日垂青。
但闻尘青一定不愿意。
所以司璟华便退了一步。
纵使她欣赏闻尘青的才华,可还是想让她在翰林院安稳度日便好。
她若是想于仕途一路有什么作为,司璟华并不吝啬日后满足她。
只是如今暗流涌动,她本能地还是想让闻尘青安稳为上。
闻尘青不知道她心底怎么想的,但是大概能猜到一些。
她无意与司璟华争辩。
从前她想为官,是想在这个时代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今她想努力,理由不过和从前殊途同归罢了。
她看着满脸不赞同的司璟华,一本正经地拉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殿下确定要在此时与我论个长短吗?”
司璟华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那点薄怒和担忧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
她这是在暗示她?
今日来多次有意更进一步但都被阻挡的司璟华心中一喜。
闻尘青见果然镇住她了,又凑近了些,鼻尖对着鼻尖,气息交融,带着一种刻意诱哄的埋怨:“先前多次我似乎有些不解风情,今日好不容易做足了准备,不曾想,殿下反倒成了煞风景的那个人。”
司璟华:“……”
她?煞风景?
这个词分明只能贴在闻尘青身上。
她竟倒打一耙!
“你可是在污蔑本宫?”她吐露的话似有谴责,可表情却很是受用。
闻尘青闷闷一笑,果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便是我在污蔑殿下吧,殿下可是要罚我?”
“自然是要罚的。”
司璟华眼眸幽深,身体逼得更近,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今夜她定要如愿。
闻尘青不躲不闪,甚至迎着她的目光,噙着一抹笑,仿佛真的在甘之如饴地等待即将降临的惩罚。
“罚什么?”她轻声问,语气非但不紧张,还有些纵容。
司璟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抽出自己腰间的束带。
闻尘青目光下移。
这么直接吗?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司璟华抽出腰带后,闻尘青还没看清楚,眨眼睛就发现自己被绑起来了。
她动了动手,发现其实还是有点活动的余地的。司璟华手速虽然快,但还是贴心地有所保留,防止弄伤她。
她抬起被束缚的双手:“殿下这是何意?”
司璟华知不知道,把她的手绑起来了,这到底是谁在受惩罚?
司璟华当然知晓,但她也是怕了闻尘青,万一她又临时反悔怎么办?
所以还是束缚着她吧。
何况这可是她亲自送上要受罚的把柄的。
司璟华带着被束缚着双手的闻尘青坐到床边,又拿起丝帕蒙住她的眼。
失去了视觉,双手又被缚,闻尘青的世界瞬间缩小到触觉、听觉和嗅觉所能感知到的一片小天地。
她感觉到司璟华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带着一丝折磨人的挑动,能听到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近在咫尺,能闻到一股香气越来越浓,几乎被她包裹。
这下子,闻尘青真的明白了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身体阵阵战栗,她下意识想抬手,手腕却被牵制住。
闻尘青只能微微仰起头,将更敏感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殿下……把手解开好吗?”她喘.息着,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司璟华于间隙时无情地回答:“不好,这便是惩罚。”
闻尘青试图劝说:“殿下就不难受吗?”
司璟华当然难受。
肌肤相贴,热意蒸腾。
可她看着被丝帕蒙上眼睛的闻尘青,这幅全然承受,隐忍而又不自觉流露出春意的模样,更是心旌摇曳。
司璟华俯身,吻去闻尘青颈间沁出的细密汗珠,而后偏头低语:“本宫难受,可阿青也不得不罚。既如此,阿青可还有别的法子能一解困境?”
闻尘青正欲开口继续劝,司璟华盯着她唇瓣间若隐若现的殷红,忽地一笑。
“阿青果然聪明。”
嘴巴刚开了个缝还没说话的闻尘青:“?”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知晓小闻心迹后的第一个晚上,公主发力,小闻拒绝。
第二个晚上,发力,拒绝。
第三个晚上,愈挫愈勇的公主再次努力,又被拒绝。
…
今晚,公主放弃了,在小闻这汲取些爱的力量,已经决定回去老老实实睡觉了。
结果,小闻:你不解风情。
公主:
遂,抓紧时机,趁机拿下。
让我们恭喜二位旧人时隔两年,再次快乐
我来咯
第62章
闻尘青有些后悔了。
昨夜不该放肆的, 她怎么就忘记了,今夜是要当值的。
不过幸好白日里还会给半天的时间去休整一番,是以补完觉的闻尘青精神还算尚可。
她刚涂抹好药膏, 揉捏着其实并没有什么事的手腕,便见陆鸣眷神色凝重地凑了过来。
“今夜你要仔细,陛下兴许会召见你。”
昨夜刚被陛下有幸召见过的陆鸣眷若有所思, 给闻尘青透露一二:“兴许是因修律之事,陛下前夜召见了闻修撰,昨夜召见了我, 今日应是轮到你了。”
闻尘青注意力却略有偏差。
纵使人老了,觉也变少了。但是老皇帝连续几日这么搞, 是真的不担心他自己的身体吗?
她面上郑重点头:“多谢提醒。”
陆鸣眷掩袖打了个呵欠, “那我便先离开了。”
闻世媛路过闻尘青时, 也提醒了一句。
见她记在了心里,便放心的抬脚离开。
倒是郑侍读, 和闻尘青擦肩而过的时候,抬手拍了拍闻尘青的肩膀,似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闻尘青倒是能明白她的担忧, 冲着这位前辈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而后目送她下班离开。
她心中是很有分寸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 闻尘青安分的在自己的岗位上执勤。
直到夜幕四合, 宫中灯火依次亮起, 在值班房里的闻尘青忽然听到了外面窸窣的动静。
她抬眸,有过一面之缘的内侍站在她面前。
“闻编修, 陛下口谕, 宣您即刻觐见。”
一回生二回熟,闻尘青跟着内侍走上熟悉的路。
同样的人, 同样的地点,甚至是同样的绣墩。
她刚落座,便听到上首皇帝平缓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闻卿协助修律已有多日,又对律法颇有钻研,依卿之见,疏律之中,亟待厘清的是什么?”
…
走出殿外时,闻尘青微不可查地长舒一口气。
但直到随着内侍的指引回到当值的房里,确定屋内只有她一人时,闻尘青才敢稍稍放松。
她回想着延康帝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疏律之中,亟待厘清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什么也不是。
是资源。
已知未来两年之内,大雍与北蛮爆发了战争,大雍战败。
可战事不是说起就起的,前期必有征兆。
由结果倒推,那么现在延康帝在做什么呢?他在令人修订《大雍疏律》。
一部疏律,涉及到国家的方方面面。
若战事将起,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供给战事的资源。
尤其如今北蛮势大,大雍……纵观历史,闻尘青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雍看似繁荣昌盛,实则内里早已是沉疴积弊,尾大不掉。
先前闻尘青曾在心底评价延康帝不是一个明君,极度恋权,但不可否认,他也不是一个昏君。
一个政治水平在及格线上的皇帝,会看不到皇椅之下的种种吗?-
“本宫怀疑陛下下令修订疏律,是为未来的战事做准备。”
“殿下?”身为长公主的谋士,韩冠溪闻言先是一惊,而后细细思量,“殿下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她们之前商议过,陛下此举,或许意在遏制世家。
毕竟疏律牵扯甚广,其中又以户律与田律尤为重要,一旦修律,势必避不开这两者。
而这两者牵扯的利益又是巨大的。
司璟华面对着除了闻尘青以外的人,向来极有天家威仪。
“边疆近来并不太平,虽无大动作,但小摩擦却是不断,次数较往年多了许多,陛下不会不知道。”
而且这些消息并没有传至朝中,想来便是有人压下了。
韩冠溪仔细思索殿下话中的意思,片刻后嘴唇抖动了一下,看向长公主,克制道:“恭喜殿下——”
司璟华勾唇:“何喜之有?”
韩冠溪拱手道:“此前陛下命殿下为会试与殿试主考官,此乃牵制。可如今陛下将边务律例修订的要务交予殿下,默许乃是推动殿下触及兵权,此等信重,非比寻常,岂非大喜?”
“错了。”
韩冠溪微惊。
司璟华唇角拉平,眸中映出冰冷的清明:“陛下此举,仍是在牵制与试探。”
他给她接触兵权的机会,意在给不安分的恒王一个教训。
不听话,就什么也得不到。
这个补偿,是机会也是陷阱。
倘若司璟华当真如韩冠溪所想,以为皇帝是对恒王失望,终于开始看重她,考量她,那么自大的她就会跌入因掌权而自得的陷阱。
“……”韩冠溪在心中深嚼这句话,品出几分惊颤。
陛下果真深谙帝王心术。
她抬眸,和长公主威仪的凤眸对视,立刻错开视线,恢复冷静道:“殿下,属下斗胆揣摩,修订疏律一事,陛下不止是在为未来的战事做准备,更是一场对朝臣的试探。”-
谁是真正可用的?谁是敷衍了事明哲保身的?谁是会跳出反对阻挠的?
他在此时主动掀起这场波澜,究竟是意欲何为?
闻尘青仔细思索,大胆假设。
延康帝年事已高,储位空悬。
他便是再恋权,作为一个政治水平及格的皇帝,也不得不考虑未来的事情。
他把修订疏律一事抛出,犹如在朝堂之上抛下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众人的反应-
“所谓的修订《大雍疏律》,一是为与北蛮的战事做准备,二是牵制削弱世家大权,三是为未来布局。”
几乎是同一时刻,不同的两个房间里,不同的两个人,得出了一个相似的结论-
“当皇帝的心眼就是多啊。”
梳理完毕,闻尘青在心中咂舌。
不过延康帝虽然想一石三鸟,但事有轻重缓急,估计在老皇帝心中,还是边疆的事和储位之事比较重要,二者可以并排,世家之事稍微往后移移。
——毕竟可以把这个摊子留给继任者来处理嘛。
只能说,按照老皇帝的想法,这般徐徐图之是可以的。
可是天灾与生老病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闻尘青忽然意识到,她站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节点上。
天要降大暴雨,人力无法阻拦。
这场天灾在原著中被一笔带过,却是后续一系列危机的引子之一。
天灾冲击了大雍,北蛮的侵犯,皇帝的更叠,这些最终酿成了一个结局——作为胜利者的司璟钰一纸令下,司璟华的结局就此书写。
方才直面延康帝时,她趁势回答的乃是田律。
这是一个对闻尘青本人而言十分危险的议题,偏偏她开口了。
明明她有别的后路可以退——殿试时她写的策论和吏律有些关联,她完全可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汇报这个的,理所应当。
开口之时,她便违背了她的家族立场。
闻尘青想,或许不日她便知晓在皇帝执子要下的这个棋盘上,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了。
而且,防灾备灾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
闻尘青默默地在心底列计划,这件事她好像没法插手,但是司璟华可以借着修律一事去做啊。
她身为长公主,权力要大得多。而且防灾备灾之事,相比军务和其他,其实没那么敏感,事情应该还算好办。
尽快找个机会给司璟华提一提。
闻尘青默默思忖,到时……算不算是在吹枕头风?
揉了揉手腕,想到某个人,闻尘青笑了一下。
之后几日,每个翰林院夜间当值的人,都被陛下传召过。
人一多,众人就在猜陛下此举是什么意思,难道对他们又有别的安排了吗?
一时之间,大家的精神都有点紧绷起来。
不过再紧绷,也不耽误收了喜帖的人明日休沐了去吃喜酒。
今年闻尘青她们三人虽然都是新入职的,但这位喜事在身的同僚和她们年岁其实差不了多少,又时常打照面,所以三人都收到了喜帖。
闻尘青还没参加过古代的婚礼呢。
收到喜帖时她和陆鸣眷面面相觑,还特意请教了其他同僚该如何行事,得到了答复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和陆鸣眷约好了明天早晨一起出发,闻尘青刚回屋,就见司璟华不知何时竟已经来了。
“今日怎么那么早?”她有些诧异,连忙问,“没有被别人注意到吧?”
司璟华闻言似真似假地埋怨,“可是本宫见不得人?”
“……”闻尘青好悬才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我想是殿下亲口说的你我二人的关系还需保密。”
司璟华若无其事:“是吗?本宫险些忘了。”
其实并不。
她就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她与闻尘青的亲密关系,如今迫于形势需要遮掩一二,但闻尘青真表现的很怕暴露了,她又不爽了。
她为什么想遮掩她们二人的关系?莫不是她还有旁的心思?
闻尘青心知肚明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呵呵一声。
一天天的,司璟华心里的戏可真多。
闻尘青没管,果然没过多久,司璟华又贴了上来。
没骨头似得靠在她身上,司璟华手里捏着一张红色喜帖,问:“阿青明日可是要去参加婚宴?”
闻尘青点头。
司璟华幽幽道:“明日可是与你那同住一起的同僚一起去?”
闻尘青再次点头。
点完头她眉梢微动,怎么听着司璟华的语气怪怪的。
……好像有点酸。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63章
她侧过头, 正对上司璟华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闻尘青心下只觉好笑:“怎么?你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自然是有的。
她心有顾忌,无法与闻尘青光明正大,朝夕相对。
可竟有一人能做到她暂且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旦想起,司璟华便觉往喉腔里灌了一壶醋,心口忍不住泛酸。
“本宫听闻闻家此前也误会过你们二人?”
闻尘青似笑非笑:“真的只是听闻吗?”
究竟是听闻还是监视, 司璟华心里真的没数吗?
“……”
司璟华目移:“你们二人成日里形影不离,所以别人才会误会。”
闻尘青敛眸,听到了些言外之意。
不过她没有接招, 而是道:“我与陆编修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友,不许乱吃飞醋。”
司璟华见她不想搬离, 索性也不再多言。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闻尘青的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入手柔滑微凉。
她没有养猫的经验, 但是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猫咪和主人的相处,只觉得此时的司璟华好似被猫附了体。
可爱。
把印在脑海里的两个字打散, 闻尘青察觉到眼下气氛不错,语气随意地开口:“说起来这几日我在翰林院因修律一事整理旧籍时,看到几分旧档, 上面记录着一些灾情,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司璟华被她温柔的手法摸的有些舒服, 闻言懒懒地“嗯”了一声。
语调上扬, 漫不经心, 显然没有多在意。
闻尘青的指尖依旧慢条斯理地在乌发中穿梭,声音放缓, 似乎是在回忆:“每至夏日, 天若久旱,到了夏秋之际, 便极易引来骤雨倾盆。雨水本是好物,但若是太过,江河溢涨,冲毁堤坝良田,便成为灾难了。”
司璟华只觉得阵阵放松,有些昏昏欲睡,眯着眼睛还不忘应和闻尘青:“阿青心善。”
“……”
和她心善有什么关系?
闻尘青察觉到此人在胡说八道的敷衍,睨了她一眼,继续道:“今年春日的雨水偏多,地底下的水怕是已经足了,若夏日里再来几场暴雨,对良田可有妨碍?”
“阿青何时对农事有研究了?”司璟华微睁双眸,有些诧异。
闻尘青道:“如今既然为官,自然是想为朝廷做些什么。既然整理旧档看到这些记录,我难免多思多虑,想到这了。”
司璟华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这些自有他人负责,你如今为修律一事已经很忙了,还是要多照看自己的身体。”
说着她反手摸了摸闻尘青的脸,道:“瘦了。”
闻尘青任由她摸着,沉吟片刻,问:“殿下知道我为何提及此事吗?”
司璟华来了兴趣:“为何?”
闻尘青停下手中撸猫的动作开口道:“是因为我忧心殿下。”
“本宫?”
闻尘青把自己的猜测说出:“陛下令殿下特别主理边务修律一事,是不是因为北蛮最近又有动作了?”
见司璟华点头,她继续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陛下定是心有所忧。如今陛下将边务修律一事交给了殿下,大约是想借此机会理顺边务军防,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做准备。这是殿下的荣光,也是殿下的机会。”
“可如果这期间若有什么天灾降临,岂不是一切计划都要打乱了?”闻尘青严肃道,“这一定会影响殿下的部署吧?”
虽然司璟华没有和她提过,但是一个对皇位有野心的人,不可能私下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天降大饼的。
“……”
心潮涌动,司璟华看着一口气将思虑道明的闻尘青,在她讶异的目光下,捧着她的脸唇舌纠缠了一番。
一吻毕,司璟华才觉得心中平息了许多,问:“你看了多少旧档?”
闻尘青怔了一下,模糊地说:“没多少。”
司璟华不信。
闻尘青做事向来是有计划的,虽然她觉得她这番话有些杞人忧天,但她既然考虑到这方面了,必然会做足准备。
“你啊你……”司璟华既为她对圣意的敏锐而感到惊诧与欣赏,又为她费心思为自己筹谋而感到心头酸软。
种种思绪,最后都在心底化作一句庆幸。
庆幸当初她心中还有些好奇心,愿意停下脚步去一探闻二小姐的不同。
否则换作她如今的性子,哪里还有如今呢?
“你只做好你的差事就好了。”司璟华说,“不用为本宫操心。”
闻尘青盯着她看:“行吧,以后我就依殿下所言,不再做这些了。”
“……”
闻尘青忍笑:“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司璟华瞪着她,看见她眼中的促狭,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闻尘青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动作极尽安抚。
“我知晓殿下心中其实是欢喜我在意你的样子,但更多的是怕我累着。”
“我都知道。”
司璟华觉得有些晕乎。
说开了一切的闻尘青这般令人着迷吗?
从前也不是没有享受过闻尘青的温柔体贴的,只是当时的她到底是披了层面具。
她们之间闹过诸多不快,闻尘青还肯如此待她。
司璟华觉得她这两年的坚持果真没错,甚至还有一丝懊悔,若是更早些来再次纠葛,这般相伴对时日岂不是更多了些?
“若是本宫能早些遇到你……”
闻尘青听到了司璟华的喃喃,笑了一下,“殿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在早晚,只在恰好。”
何况再早些她也没穿书,司璟华遇到的也不是她。
司璟华却不这样想。
什么缘分?依她之见,若没有她的强求,和闻尘青也不会有如今。毕竟当日闻尘青冷漠的态度十分坚定,如今午夜梦回之时,司璟华还会梦到当年。
“阿青从前是在哪里呢?”
闻尘青敛眸,唇边仍噙着笑:“殿下糊涂了,从前我就在京城啊。”
“……”司璟华深深地看她一眼。
这又是一个秘密,一个二人有些心知肚明,但却不曾坦言的秘密。
司璟华曾经调查过“闻尘青”。
眼前之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所以司璟华也怕她突然再消失不见。
一想到这,她又有些焦灼。
“还是不肯告诉本宫吗?”她有些不甘地问。
身上藏着最大的秘密,闻尘青心有顾忌,哪怕或许司璟华猜到了什么,但只要她不说,最大的秘密就没有暴露出来。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殿下吧。”闻尘青说,“但不是现在。”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司璟华不甘,可也不能强逼着闻尘青开口。
这些时日的经历已经告诉她了,面对着闻尘青要怀柔,绝不可强硬。
可不甘就像藤蔓,缠绕着心脏,不停地收紧。
不能逼问……
司璟华在她颈侧咬出一个牙印,放任自己将不安转为其他,“闻尘青,你是本宫的。”
闻尘青“嘶”了一声。
脖颈被咬疼了,她就知道司璟华是又有发癫的趋势了。
不过说到底这秘密确实是她在瞒着,倒也默认司璟华的动作了。
可是她忘了,司璟华最会得寸进尺了。
一夜过去,闻尘青身上落了不少牙印,又疼又麻。
起床照镜子时,闻尘青看着仿佛打了满身标记的自己沉默了。
真是狗啊。
昨夜本来是想吹吹“枕头风”的,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吹坑里了。
闻尘青系好衣带,披上外衫,去和陆鸣眷汇合。
待出门时,落后一步的闻尘青看着身侧欲言又止的银杏,问:“怎么了?”
银杏小声问:“小姐,您……您房里昨夜有人吗?”
昨夜半夜她起来时,隐约听到了小姐屋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闻尘青犹豫了一下,“嗯。不过此事你不要声张,不要和别人说。”
银杏除了不跟着她一起进宫当值,此外常常在一起,瞒着她也不太合适。
不过闻尘青对银杏还是很信任的。
银杏使劲点头:“小姐放心吧。”
不过她心底却有些忐忑。
看小姐的样子,应是有了新的心上人,但银杏等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两年前把小姐关起来的长公主。
小姐都与她分开那么久了,如今身边有了新的人,应当不妨事吧?
何况那长公主都有婚事在身了!
闻尘青不知道司璟华给银杏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让银杏还在心里暗暗为她忧虑。
她在和银杏承认后,也有一丝尴尬。
毕竟当初闹的还挺决绝的,银杏还是亲历者。
幸好银杏还不知道是谁。
不然闻尘青会幻视穿书前网上的“我那恋爱脑闺蜜”的梗。
有点羞耻。
这么一想,司璟华为什么心理能那么强大?无耻的让人敬佩。
闻尘青沉思间,同车的陆鸣眷收回了往外眺望的眼睛,一双灵动的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今日日头正晒,你穿的这么严整,不热吗?”
“还好。”闻尘青答。
陆鸣眷点点头,正准备挪开视线,冷不丁看见闻尘青侧过去的脖颈上有个红印子。
她蹙眉:“你屋子里有蚊虫了吗?”
“兴许是吧。”闻尘青撒谎不眨眼。
其实不是蚊虫,是一个可猫可狗的人罢了。
闻尘青若无其事地拉高了点衣领。
作者有话说:
小闻:我不是恋爱脑哇
第64章
婚宴结束后, 两人携着酒意乘马车离去。
“你与文小姐是怎么回事?”
陆鸣眷回忆着席间碰见文照阑时对方看见闻尘青的神情,有些纳闷:“说起来这些日子也确实不曾见她来找过你,你们之间有矛盾了?”
和文照阑接触过几次, 陆鸣眷对她的情意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会主动疏远闻尘青吗?
闻尘青不料她突然提起旁人,因酒意迷蒙的双眼霎时变得清明,脸上的复杂一闪而逝。
她原以为那日和文照阑说开后, 对方已经想明白了,结果没想到她确实接受了退婚的事实,但还没放下。
“有问题。”陆鸣眷捕捉到她脸上的变化, 忽然来了兴致,“闻尘青, 快说, 我是不是你关系最近的好友。”
“……”闻尘青已然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无奈点头:“是的。”
自来到这个世界,陆鸣眷确实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曾一同学习, 一同考试,如今又一同入朝为官。
朝夕相处,彼此和睦。
其实也不怪司璟华有些吃味, 好像她和陆鸣眷相处的时间确实很长。
但是很多时候她们都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哪怕住在一个院子里, 彼此也都很默契地保留着分寸感, 互不打扰。
陆鸣眷的桃花眼里晃出笑意:“你亦是我最好的好友。”
没有来京求学时, 因陆家颇有资产,她又自幼聪慧, 一直在被倾力培养, 向来是同龄中的佼佼者,所以陆鸣眷心中自然是有一股傲气的, 这种骄傲内敛于心,从来不曾表露。
可是来了京城之后,陆鸣眷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陆家纵使颇有资产,在许多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商贾而已,哪怕只是一个几品小官的子女,都可以高高在上的评价她。
若比聪慧,天子脚下,聪明人不知凡几,她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之间,陆鸣眷心中的傲气颇受打击。
只是她也不是那种郁郁不得志便颓废自轻的人。
陛下允许商贾之子科考,焉知陆家不会因为她改换门庭呢?
憋着一口出人头地的气,陆鸣眷在金云书院勤勉好学,不敢懈怠。
直到有一日,书院里来了个生面孔,在她身边落座。
起初陆鸣眷根本没有把对方当回事,但是很快随着对方在夫子的课堂上崭露头角,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论是能力还是勤勉的程度都不输于她的人。
观察着她,陆鸣眷于心中暗暗和她比较。
但是很快,陆鸣眷就发现她的同桌闻尘青,大抵也是一个官家小姐。
后来事实证明,她确实是,而且比她此前见过的官家小姐都要门第显赫。可是很奇怪,闻尘青却和她之前见过的眼高于顶的官家子女截然不同。
她从来没有鄙夷过什么身份差距,无论待谁都是一样的态度,陆鸣眷心思敏锐,自然能察觉到她不是表面装的彬彬有礼,一切皆是出自本心。
和她相处很舒服,所以慢慢的,她们两人就成为了闻尘青口中的“饭搭子”。
后来闻尘青消失了一个月,再回来,陆鸣眷觉得她有些微妙的不同了。
只是那时她专注科举,也没有心思去分析身边人的变化——何况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了解闻尘青,闻尘青看起来也和曾经没什么不同。
如今,她们认识了两年之久,彼此早已成为了挚友,却还是第一次谈论这种问题。
还好,她们确实都视彼此为挚友,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陆鸣眷满意了。
她问:“你和文小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闻尘青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简略地把当时的事说了一说。
听着她的三言两语,陆鸣眷回忆着文照阑欣喜克制又期盼的样子,问:“我瞧着她还是没放下。尘青,作为好友我本不该说这些的,只是我觉得文小姐待你很真诚,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闻尘青摇头,“我不会去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陆鸣眷沉思。
闻尘青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掀开帘子看还有多久到小院,冷不丁忽然听见旁边陆鸣眷问。
“那……你现在是有心上人吗?”
闻尘青掀帘的动作僵在半空。
见状,陆鸣眷了然。
她看着闻尘青沉默下来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她的脖颈。
“……咳,我今日不小心看见了,那好像是个牙印。”
这话说起来陆鸣眷也有些尴尬。
但她再没有经验,也不会认错蚊虫叮咬的红印和牙印啊。
这么看来,早晨时闻尘青还真把她当傻瓜哄了。
当时她还寻思闻尘青好像是个容易招惹蚊虫的体质,她房内怎么就没看见。
等等,这个场景细想一下有些……熟悉?
陆鸣眷眉头一皱。
闻尘青只觉得有股热气直冲头顶,耳根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提衣襟,又顿觉好像也晚了。
算了,闻尘青自我放弃地松手。
为什么很多事情明明是脸皮更厚的司璟华做的,承受结果的却是还要脸的她呢?
陆鸣眷将她因尴尬而起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个凝滞的氛围。
“所以你这是默认了吧?”
闻尘青点头。
陆鸣眷眼神变得奇怪起来,“呃……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见闻尘青点头,她一鼓作气开了口,“之前琼林宴那个晚上,我们一同去方便,等我出来后找了你好一会儿没找到,后来你出现,脖子上有红印,你说那是蚊虫叮咬,那不会……呃也是骗我的吧?”
闻尘青感到了社死。
迟来的社死。
她紧闭了一下眼睛,该死的,那晚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尴尬的有些坐立难安的闻尘青再次点头。
陆鸣眷的眼神更奇怪了。
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此刻就回忆起那晚的异常了——某个房间里若有似无的声音。
好像当时闻尘青出现时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
这样一想,陆鸣眷的桃花眼都瞪圆了点,感到难以置信。
不是,闻尘青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吗?明明她们两个都是谨慎的性格啊?
而且能出现在宫中的人,还大胆地在宫中做这样的事情,陆鸣眷皱了下眉,那个人身份肯定不低。
陆鸣眷感到喉咙有些干,她舔了舔嘴唇,看向闻尘青试探地开口:“尘青,没有什么人逼迫你吧?”
她还是觉得有些事情根本不是闻尘青的性格能做的出来的。
如果是有人强迫的,那就说得通了。
闻尘青一向擅长调节情绪,尴尬社死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散了。
她有些惊诧陆鸣眷的敏锐。
怎么说呢,当时的那些,确实是被强迫了,甚至还是因为怕眼前人发现,所以束手束脚地就被对方为所欲为了。
但闻尘青怎么可能交代出来呢。
所以她摇头:“没有,没有人逼迫我。”
最起码现在是她心甘情愿的。
陆鸣眷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她没有说谎,勉强放下心来。
“那就好。”她说,“只是我还是有些惊讶,感觉很突然。”
明明闻尘青整日都在和她一起啊。
也不对,事情也不是毫无痕迹的。
陆鸣眷突然想起,前阵子她就觉得闻尘青好像变了些,整个人不似之前那样紧绷,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依旧沉稳谨慎,但身上多了一股生动气韵。
这和前两年眼底总是笼罩淡淡倦意和偶尔会出现的沉默阴郁完全不同。
她觉得,现在的闻尘青像是一株被移栽到合适土壤里,得到充足阳光雨露的植物,重新抽枝发芽,焕发出了内敛但蓬勃的生机。
“其实也不能算突然。”陆鸣眷又自顾自嘀咕,“只是我最近太迟钝,没发现而已。”
她看着闻尘青,桃花眼里重新弥漫出笑意,“你既然视我为挚友,却不主动道明这件事,想必其中有些复杂,我就不多问了。不过尘青,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比前两年好太多了。”
闻尘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陆鸣眷指的是什么。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我自己倒没太察觉。”
陆鸣眷意味深长地说:“没察觉挺好的,说明你过的顺心,顺心到不需要刻意去感受变化。”
顺心吗?
闻尘青回想自进京后的种种,其实还蛮跌宕起伏的。
陆鸣眷看着她说:“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不问。可是若你哪日好事已成,可不许不让我去喝一口喜酒,我定送上比今日还要丰厚许多的大礼。”
“……”
闻尘青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就散了。
陆鸣眷纳闷:“这是作何反应?难不成到时你还要瞒着我吗?”
这样她可就要心中不满了!
何况今日参加同僚婚宴时她可是亲眼所见,闻尘青看着同僚的热闹喜庆的婚宴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说明她兴许也是期待的。
……难道对方的身份其实不是她想的那样,实则有些上不了台面?以至于婚宴难成?
陆鸣眷心下狐疑。
闻尘青面色如常:“怎么会瞒你呢?到时定会让你喝上喜酒。”
如果她们能成功。
司璟华会与她成婚的吧?
作者有话说:
小闻: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个结果
第65章
休沐过后再当值, 陛下的一道圣旨,瞬间解开了近些天为何陛下会频频召见翰林院诸官的深意。
闻尘青听着自己的安排,有些惊诧。
那夜谈话过后, 延康帝并没有表露出多少信息,但闻尘青揣测,如果他另有安排, 也应当是把自己安排在——
“这可如何是好?”
颁布文书的内侍离去,院内低语的声音随之响起。陆鸣眷磨磨蹭蹭凑过来,桃花眼里一片凝重, 眉宇间有些发愁。
闻尘青侧目。
陆鸣眷的去处,是她以为自己会被安排的地方。
院中同僚都在低语交流, 她们二人凑在一起也不突兀。
陆鸣眷眉眼耷拉着, 说:“我兴许是去了个是非之地。”
到长公主手底下干活?
陆鸣眷不是傻子, 她虽初入朝堂,可是如今眼下京中形势, 她看得分明。
陛下之下,长公主与恒王虽然一母同胞,可分明都在争。
她给了闻尘青一个暗示的眼神, “如今你暂时去户部那边,这是个好去处。”
不像她和闻世媛, 闻尘青这回是远离纷争了。
一旁的闻世媛本也想找闻尘青商论, 只是一转头就看见她正与陆鸣眷亲密低语, 眉宇间略有怅然。
如今她们姐妹二人虽同在翰林,但平日里尘青还是与陆编修更为亲近。
她收回目光, 应上身旁凑过来的同僚的话。
也罢, 如今她暂且去恒王负责的那边,兴许也不是件坏事。
想到那日偶然在翰林院遇到的恒王, 对方礼贤下士的样子还印在闻世媛脑中,她一时稍稍放下心。
户部,户部。
闻尘青凝眉沉思,延康帝此举倒是有深意?还是随手为之?
圣心难测。
一旁的陆鸣眷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倒是很快想开了。
“反正只是协助修律,文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协理边务,参详旧档,以备资问’,届时修律事宜一了,还是要回来的。”
“确实。”闻尘青附和,“总之无论在哪里,谨慎做事总归不出错。”
陆鸣眷连连点头。
很快,负责的官员前来安排,众人按照新的分工,各自去接洽,又开始新的一轮差事。
期间得知延康帝安排的司璟华抽空来找了她一回,言语间是想让她协助户部时一切遵循旧例就可以了。
闻尘青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之前郑侍读说过的,户律盘根错节,牵连甚广,真心担忧她的人,都希望她以稳为主。
闻尘青不傻,但也有自己的计划。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做,那么什么时候她才能更有能力呢?
让司璟华不用担忧后,闻尘青就一头扎进浩瀚如海的书籍中了。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自翰林院诸人被分派协理各处后,整个京城仿佛都被按下了某种加速的键。
各个府门之往来之间步履匆匆,眉宇间都是凝神思索的痕迹。
不管呈上去的结果如何,最起码,要让陛下看到大家都在勤勉工作。
浮动在空中的风渐渐带上难以消减的热度。
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的闻尘青感觉到热意后,暂时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抬眸看向窗外后,蝉鸣声在耳边嘶鸣个不停,她才有一种真的进入了夏日的感觉。
这段时日凑在一起时,闻尘青没少听到陆鸣眷提起司璟华。
在她口中,司璟华要求极高,气势极盛,不知为何,有时候看向她时,眼神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探究,让她心里暗暗打鼓。
陆鸣眷还在她耳边诉说着不解,长公主到底是欣赏她?还是看不惯她?
知晓原因的闻尘青只能在某个人夜探时让她收敛一些。
偶尔闻尘青在翰林院也会遇到闻世媛,她气色不错,只是言谈间对恒王赞不绝口。
对此,闻尘青不发表意见。
此时她看着窗外的绿意发呆,想着身边诸事。和她同屋的另一位户部的官吏,见状也稍微歇歇。
自从陛下下令调取翰林编修来协助修律时,她们还不以为意。
结果闻编修不仅将各项数据梳理得明明白白,竟还能顺藤摸瓜,将历年各项情况都做了详实的对比分析。
这份耐心与细致,以及对数字背后脉络的敏锐,简直天生就像他们户部的人啊!
而且除此之外,闻编修还是一个聪明人。
很多事情即使闻编修发现了问题,只会点到为止,将整理好的数据和疑问规规矩矩地列入提交给主事官员。
和她朝夕相对的几位同僚,其实都对她多有欣赏。
闻编修有能力发现问题,却不急功近利,而是将问题摆到明面,交由上面定夺。
既有才干,又守本分。
陛下有意让今科一甲前三分部调动,大约是存了一两分历练的意思。
这位闻编修做事如此妥当,未来大有可为啊。
嗯,就是闻编修有事做事太认真了,影响的他们也不得不再努力一二。
唉,人老了,老了,有时候身体不如年轻人,真的遭不住。
该官吏收回视线,揉了揉久坐的腰。
抬眸一看闻编修又一头扎进案牍里了,面色一僵,也揉了揉眼睛,投入眼前的工作当中。
盛夏已至,傍晚的风都带了几分燥热。
到了院门,恰好下了值的陆鸣眷也回来了。
看见闻尘青,她揉了揉肩头,道:“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给你备了礼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上头分派的任务实在是多,兴许明日我要忙到很晚了,不一定有时间与你庆贺。”
闻尘青诧异:“还那么忙吗?”
陆鸣眷随着她一起进了院子,哪怕是不在外面,她也小声地低语:“你是不知道。陛下之前下令修订律例本就突然,那时大家都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如今上面的人慢慢都摸着门道了,兴许陛下对边疆是有动作了,才借着修律一时开始整顿。”
顿了顿,她道:“我不信你在户部协助的时候没发现,修律修律,修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
既然已经明白陛下无心大改,大家便默契地只作配合。
可忙碌一番也不能没有成果,各部便修修剪剪,只是并不触及根本罢了。
闻尘青嗯了一声。
陆鸣眷苦着脸道:“可我不同啊,我随着长公主协助边务修律,这一块定是要彻底做到位,不容有半点疏忽,可不就是忙的不行吗?”
闻尘青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
“唉。”陆鸣眷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不说了,待会儿我把礼物拿给你。”
“好。”
等收了陆鸣眷的礼物,道过谢后,闻尘青回了自己的书房。
而后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书册,提笔又在上面删删改改。
确定彻底完工后,她盯着这个书册,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知道老皇帝是怎么想的。
当时被分派到协助户部,闻尘青还在心底嘀咕过圣心难测,哪里知道更难懂的还在后面等着她。
没两日她值班的时候,又被延康帝传召。
延康帝屏退众人,交给了她一个特别的任务,问她敢不敢接。
——表面行修律之事,暗中记录她在户部的所见所闻。
闻尘青能说不吗?
不能。
毕竟此前她已经把她的态度表达出来了。
何况闻尘青也不愿拒绝这个机会。
于是这个册子里没有慷慨激昂的指控,没有捕风捉影的猜测,只有一个个冰冷的数据,一道道前后矛盾的记录,一笔笔流向可疑的款项。
她也是干上了卧底的活。
白天打一份工,晚上打一份工,牛马生活,恐怖如斯。
不过幸好这段时间司璟华也非常忙,夜探的频率都少了许多。否则让她知晓了,定会反对。
又仔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闻尘青把东西收好。
翌日。
即使是生辰又如何,这班该上还是得上。
说来也是巧,穿书后闻尘青就发现原身和她的生日其实是一样的。
那时她和司璟华刚分手不久,其实闻尘青的状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直到在书院里银杏端上一碗她亲自做的长寿面,她才意识到,原来那天是她的生辰。
下班的路上银杏还在身侧说:“小姐,今年我做的长寿面必定比去年还要好吃!”
闻尘青笑了:“多谢银杏每年此时都为我操心了。”
银杏的唇角高高翘起,按捺住兴奋道:“小姐不用谢,我一点也不操心。”
这两年她过生辰时,小姐不仅会给她准备礼物,还会亲自给她下长寿面。
小姐就是最好的!
结果刚到院门,闻尘青正抬脚下马车时,忽然见前面的银杏扭头看她,犹豫道:“小姐,文小姐在院门外面等你。”
哪个文小姐?
闻尘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
她掀开帘子,只见许久未见的文照阑带着一个丫鬟,正立在院门旁边,目光盈盈地往这里看。
一段本已经遗忘的记忆飘至脑海。
“尘青的生辰是几时?”
“她啊,她的生辰在盛夏,还有几个月才到呢。”
“那生辰一般都是怎么过的呢?”
“这几年忙于读书,都是简单吃碗长寿面便过了。”
“那今年盛夏尘青肯定已经高中入仕了,到时我可以来吗?”
“可以啊,你们为我过生辰,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呢?不过兴许到时我在外做官,只怕聚不到一起。”
“如果你在京城呢?我可以来吗?”
“自然可以。”
“……”
但当时的闻尘青祈祷今年的生辰千万不要在京城度过,她只想成功逃离某人。
而彼时的闻尘青却在回忆里一下子看清了那时候文照阑的未竟之语。
那是她第一次提及想在外做官,也许那时候她就有了关于婚事的想法。
文照阑看着慢慢走近的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已经答应的事情,怎可食言呢?尘青,生辰快乐。”
闻尘青垂目:“谢谢。”
院门后,传来一个重重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25年的最后一天仍有大家陪伴超开心
我们明年见宝宝们
第66章
闻尘青的注意力偏移了一瞬。
她听着里面的脚步声, 思忖难道今日陆鸣眷没有加班吗?
文照阑也听到了,她知道闻尘青如今还在与陆鸣眷合住,便没有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她见到与陆鸣眷相携的闻尘青时, 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笑容,眼睛有些发酸。
那时候,文照阑垂眸难过的想, 兴许她没有把一切挑明,如今她与闻尘青也能如此和睦。
只是……她实在是怕闻尘青殿试之后若真的外放为官,千里迢迢, 她又有什么理由常和她相处呢?
于是便等不及了。
可是文照阑也不后悔。
纵使结果不如人愿,但那天的闻尘青, 即使拒绝她也令人难以忘怀。
她的拒绝不仅没有令文照阑心灰意冷, 反而让她在痛楚之下更坚定了某些东西。
她喜欢的是一个这么认真坦诚的人, 令人钦慕,难以忘怀, 实属正常。
文照阑提起一抹笑容,平和地看着她:“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闻尘青摇头:“没有打扰到。”
今日她下班早,如今时辰尚早, 确实谈不上打扰。
只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文照阑相处,和已经拒绝过的人再见面, 心里面总归不像以前那么坦然了。
更何况闻尘青也发现了, 文照阑似乎没有放下。
所以闻尘青礼貌克制地问:“等很久了吗?”
“不曾。”文照阑笑着说, “今日是你的生辰,以前既然已经说过若你在京中, 我便来找你过生辰, 虽然后面发生了些事情,但是原谅我, 我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就擅自来找你了。”
闻尘青觉得文照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似乎……变得有些坦然了?
但这总归是好的变化。
“……你还记得这个约定吧?”语毕,文照阑又想起什么,认真地问。
“记得的。”闻尘青好像又听见了院门里走路的声音,有些奇怪,她暂时忽视那些细节,专心答话,“所以你来,我很感谢。”
听出闻尘青话里的疏离,文照阑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难掩失落。
不过如今的她确实有所改变,所以眉眼弯弯地把礼物递出,显露出一种有别于以往的落落大方:“生辰快乐。礼物可以等我走了再打开吗?”
“谢谢。”闻尘青接过盒子,“可以。”
交谈似乎应该到此为止了。
既然已经拒绝过,闻尘青就不会给别人再释放出错误的信号。
只是她抱着文照阑特意送来的礼物,思忖几息,道:“进去喝杯茶再走吧?”
总不能别人特意来送生日礼物,连家门都不让别人进。
她和文照阑又不是仇人。
文照阑一愣,旋即眉眼间绽放出笑容。
闻尘青疏离客套的样子格外坦诚,她无法视而不见。
所以哪怕现在闻尘青就礼貌地请她离开,文照阑心里就算有些失落,也不会太难受。
可是她开口邀请她喝茶,哪怕喝茶后紧跟着说的是“离开”,文照阑心中也有些雀跃。
她想,就一杯茶的时间,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再待一小小会儿,喝完就离开。
文照阑点头应下。
见状,闻尘青侧头去看身边的银杏,给了她一个眼神。
“……”接收到的银杏呆了一下,不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但见小姐的目光扫过院门,她福至心灵,连忙道:“奴婢连忙回去沏茶。”
说着先她们一步推开院门一溜烟进去了。
等闻尘青和文照阑紧随其后进来时,就看见银杏又脚步匆匆地从闻尘青的院房里出来,额角带着疑似小跑洇出的细汗,神色似乎有异,不待两人看清,转瞬又去了厨房。
闻尘青确信银杏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的院房,若有所思。
文照阑看着自己多日不曾到访的小院,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收回目光,她疑惑地问:“怎么不见陆小姐?”
“鸣眷她兴许是回书房里看书册了,工作繁忙,她近期很是劳累。”闻尘青在她对面落座,自然开口答道。
“那你呢?”文照阑脱口而出后才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也没有回旋余地,忙道,“我听母亲说最近陛下下令修律,想来翰林院很忙吧。”
闻尘青也没有解释她如今大多数并不在翰林院,点点头,进而简单地聊起一些工作上无伤大雅的事。
一杯沏好的茶端上来,纵使主人再有不舍,也很快见了杯底。
文照阑起身:“茶已经喝了,尘青,我就不打扰了。”
闻尘青随之起身,送她离开。
走出院外,文照阑克制地又看了两眼闻尘青,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和:“公务繁忙,但也要注意身体,还望你保重身体,如此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事。”
闻尘青心中一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干脆利落地直接挑破,“这次是我们互有约定,这次你来,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但也仅此而已。照阑,我希望你能真正的放下。”
她看着文照阑时目光清澈坦荡,没有怜悯,没有烦扰,唯有真心:“过去种种,我们是真心相交。但是如今我们之间已经不适合这样了。”
“——所以,放下吧,如果做不到,那就由时间给你答案。”闻尘青认真道,“除此之外,我想,我不应该加重你的困扰。”
主动再见面这个事,不能再有了。
晚风拂过,带来不知名的花香。
文照阑怔怔看着她,听出了她话里的坚决。
——她的意思是以后她们尽量不要再见面。
明明那双映着暮色与自己身影的眼眸清晰地映照出她们之间已然划定的界限。
文照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夏的燥热,却抚不平她心中的苍冷。
“好,谢谢你一如既往的坦诚。”
闻尘青也有些怅然,不过在当时拒绝后,她已经已经做好了接受失去一个朋友的结局。
“也谢谢你记得这个约定和这份礼物。”
闻尘青今天和她道了多少声谢呢?
每一声真诚的道谢都是在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
文照阑努力弯出一个弧度,向闻尘青告别。
等目送人走后,那点残留的怅然也随着浮动的风渐渐散去。
闻尘青转身,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神色不自然的银杏,淡定地问,“方才发生了何事?”
银杏张了张嘴巴,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小姐,方才是长公主在院子里。”
她刚才在小姐眼神的示意下,刚推门进院子,就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站在小姐的房门前,神色冰冷的让银杏险些在大夏天冻在原地。
那人不是长公主又是谁?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两年前,银杏吓得差点叫出声,好在自己克制住了。
她匆匆行了个礼,见到长公主时一下子就明白小姐那个眼神的意思了,来不及感叹小姐的未卜先知,银杏快速小跑过去,开口的声音在长公主的视线逼视下抖了一下,但还是坚强地说出来了:“殿下能不能进屋避一避?”
司璟华的凤眸本来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酸怒在她胸中交织,直到那小丫鬟匆匆跑来,想到或许是闻尘青示意了什么,她才移开目光看向对方。
结果——
“避一避?”司璟华神色一变,质问:“是闻尘青的意思?”
银杏直面长公主的低气压,但还算保持了镇定,就是脸有点白,额头冒了汗,“对、对的。”
司璟华凤眸死死盯着银杏。
避一避?
让她这个长公主在与自己互通心意的女人的院子里,为了一个外人,像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一躲起来?
司璟华气的胸口都开始起伏。
闻尘青怎么能如此对她!
她几乎想干脆走出去,让那个四品小官的女儿亲自看一看,究竟谁才是闻尘青心里的人!
可如果真那么做了……真那么做了……看着得到闻尘青示意的银杏,司璟华狠狠闭了下眼睛,而后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
银杏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完不成小姐交代的事情了。结果长公主挤出几个裹着怒意的字眼,猛地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姐的寝居,推门而入。
怕长公主甩门闹出动静,银杏心惊胆战地赶紧跟上去,顶着长公主冰冷的眼神从她手中小心翼翼抢过屋门,克制地将其关上。
连门都不能甩一甩发泄的司璟华:“……”
短短时间内做完一套动作的银杏松了口气。
于是便有了闻尘青和文照阑进来时看见的银杏匆匆从她屋里出来,神色似乎有异的一幕。
此刻,闻尘青听着银杏略有磕绊的讲述,默了默。
虽然早有所觉,但没想到竟然真来了。
她轻轻叹口气,揉了揉额角,心知这事没完。以司璟华那狗脾气,在银杏的三言两语之下能真的进屋一避就已经出乎意料了。
这会儿指不定心底该有多生气。
恋人生气,是该哄一哄。
闻尘青惊觉,她好像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压下心中的忐忑,她对银杏说:“我知道了,你待会儿去歇着吧,没事了。”
银杏担忧地看着她:“小姐……”
方才长公主的脸色好吓人,小姐不会受伤吧?
闻尘青宽慰道:“没事,放心吧。”
就在这时,院门后幽幽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闻大人竟如此不舍吗?人都已走远不见了,还恋恋不舍不进家门。”
作者有话说:
26年第一天!嗨
元旦快乐
第67章
闻尘青闻声看去, 只见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司璟华的身影半隐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暮色朦胧, 模糊了她的轮廓,唯有一只凤眸正一瞬不瞬地含着委屈的怒意盯着她看。
——像女鬼一样。
闻尘青吓了一跳。
示意银杏离开后,闻尘青伸手推开门, 把司璟华的身影全部显露。
旋即她转身把门关上,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你在说什么胡话。”
司璟华下意识想拿乔甩开,但是指尖动了动, 终究是不舍得,反而反过来牵的更紧了。
“谁与你说胡话了。”她声音硬邦邦的, 没有方才那股阴阳怪气, 但听在闻尘青耳中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本宫难道说错了?你同别人在门口依依惜别,倒让本宫在里头避一避。”
避一避, 避一避。
司璟华怒极,她凭什么要避那文照阑!
她配吗?!
闻尘青心中叹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了抚她泛红的眼皮, 语气放轻,带着点无奈:“容我提醒一下殿下, 最初说让我们的关系避着外人的究竟是谁?”
一句“外人”就这么轻巧地浇灭了些心头的怒意。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闻尘青眼神恍惚了一下。
……这样的司璟华好娇啊。
“就算是外人, 你也不该请她进来喝茶,在门口聊两句便罢了, 你还请她进来, 一起喝茶聊天,”司璟华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锋利了, 但还是带着不满,“何况她来做甚?!你之前不是拒绝她了吗?”
闻尘青听着她输出,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这种无声的包容助长了司璟华的气焰,何况她本就觉得今日自己没错,闻尘青可不能再说她发癫了。
“还是说你之前没和她讲清楚?她竟这般不死心,她——”
“殿下。”为避免她口不择言说出一些不好的话,闻尘青打断她,牵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只是之前有过约定而已。今日这事是我不好,没有顾忌殿下的心情,让殿下感到了委屈。”
委屈?
她委屈吗?
司璟华有一瞬的茫然,眼处的泛红还没消尽,像只收起所有利爪的兽。
对,她就是受委屈了,这委屈还是今日闻尘青给她的。
她可是早早处理好公务,特意赶来给闻尘青过生辰的,结果却被一个外人败坏了心情。
越想司璟华越理直气壮起来,趁势提出要求,“那你把她的生辰礼丢掉,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
闻尘青脚步微顿,侧过头看旁边理直气壮地提出无理要求的长公主。
眼角带着未褪去的薄红,凤眸却亮晶晶,里面混杂着委屈、霸道和一丝期待。像只刚炸完毛,正昂着脑袋等顺毛、顺便还想讨点额外好处的猫。
这会儿闻尘青又不觉得她像女鬼了,她只觉得可爱。
不过心头发软,嘴巴可不软。
闻尘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礼物是别人的心意,我既然已经收下,断没有随意丢弃的道理。”
“……”
司璟华退而求其次:“那把她的礼物给本宫,本宫替你收着。”
一想到闻尘青这里有文照阑的东西,她就觉得碍眼。
闻尘青怀疑今天把东西给了司璟华,转眼此人就能“替”她把东西扔了。
她拒绝:“不要。”
不过还没来得及等司璟华不快,闻尘青的下一句话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殿下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是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吗?”闻尘青故作好奇,“殿下是特意来陪我的吗?”
“自然。”司璟华立刻道。
她断不是默默奉献的性子,既然做了,就要说出来,如果能以此博得闻尘青更爱她几分,那就更好了。
“本宫特意早早处理了公务来陪你。”
闻尘青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笑意盈盈:“多谢殿下,那殿下今日可要多陪我一会儿。”
这样的话从闻尘青口中极少听到。
司璟华心底欢喜,此时却故作矜持,压着嘴角还有些不依不饶道:“那方才怎么不及早送客?”
“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闻尘青不想和她聊文照阑,除了对她有些好感外,文照阑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所以聊太多有关她的事情,根本不合适。
她转移话题道:“殿下可用过晚膳?”
提及晚膳,司璟华想到了今晚的正事之一。她道:“本宫是特意来陪你一起用长寿面的。”
说着,她带着闻尘青去厨房,看起来颇为熟悉的样子。
闻尘青看着厨房里许多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纳闷:“这是?”
司璟华云淡风轻道:“今日本宫要为你下一碗长寿面。”
在两人后面、正准备来厨房给小姐下长寿面的银杏:“……”
闻尘青注意到身后的人,神色有一丝不自在。
司璟华正期待地准备接收闻尘青的感动呢,忽然察觉到了,给了银杏一个眼刀,而后理所应当道:“今年本宫既然与阿青相伴,这煮长寿面的事情,不必再让你身边的丫鬟代劳了。”
代劳?代谁的劳?
闻尘青听着她语气里暗戳戳的主人翁意思,心知好笑却也不点破,而是道:“殿下有心了,只是灶台烟火气重,恐怕……”
“无妨。”司璟华打断她,自然道:“本宫又不是没做过。”
……是了,之前她会试前吃过的粽子和白玉糕,似乎就是长公主亲手所做。
身侧的司璟华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腕。
闻尘青看着厨房里那些明显是新放入的各种食材和厨具,心知司璟华这是早有准备。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该不会今天陆鸣眷工作繁多到要加班,就是司璟华特意为之的吧?
这样想,她也就问出来了。
不料她突然提起旁人,司璟华道:“自然,如此才不会打扰你我二人相处。”
闻尘青欲言又止:“这不太好吧?”
因为她过生日就让朋友加班,这也太缺德了!
司璟华睨了她一眼:“本宫就知道你会心疼旁人,让她忙过这两日,本宫会给她放假。”
那就好。
闻尘青看出她的不满,净着手解释道:“陆编修是我的好友,将来……将来我们若不必遮掩,你我之间的事必定是要告诉她的,是以我才会担忧不妥。”
一句话又成功把司璟华安抚住了。
将来——她喜欢听闻尘青和她聊将来。
“阿青果真心细。”她话锋一转,夸道。
闻尘青闷笑,发现自己似乎慢慢找到了哄司璟华的窍门。
好像也不是很难?
很快,由司璟华主厨,闻尘青打下手,一碗汤色清亮,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出锅了。
待她将一根长长的面条吃完,司璟华忙问:“如何?”
“好吃。”热气氤氲,闻尘青不确定是热气模糊了视线还是其他,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一脸认真地再次强调,“非常好吃。”
司璟华略略放松了。
她支着下巴,望着闻尘青道:“吃了本宫的长寿面,以后不许再吃别人的了,也不许再给别人做长寿面。”
过去两年时不时派人去监视着闻尘青,司璟华自然知道她与她身边丫鬟的一些习惯。
但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
“……那么霸道?”
司璟华盯着她:“莫非你不答应?”
闻尘青想了想:“好,我会努力做到。”
待一碗长寿面吃完,天已经黑了。
司璟华自然地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本宫不走了。”
其实根本没打算让司璟华走的闻尘青笑着点头,“好。”
只是等回了卧房,看到闻尘青拿起文照阑送的礼物,似乎在思考放哪里时,司璟华的眼神暗了暗。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闻尘青将那礼物收好。
月上柳梢,夜色朦胧。
在闻尘青卸下头钗之时,司璟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动作生疏地梳理着她的乌发。
闻尘青微微仰头,诧异地看向她。
“今日是阿青生辰,我来好好服侍阿青。”司璟华说。
她何德何能让长公主亲手服侍她?
闻尘青动了动脑袋,司璟华拧着眉按住她,“别动。”
行吧,闻尘青安分了,感受着司璟华生疏的动作。
用梳子一下下梳理着闻尘青散落的长发,司璟华透着铜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阿青。”
“嗯?”
“那文照阑,是不是就是你曾经提及过会喜欢的性子?”
话里含着毫不掩饰的妒意和怀疑。
闻尘青微惊,下意识想起身,肩膀又被人按下。
她看着铜镜里司璟华弯下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抬起的眸在铜镜中牢牢攫住她的眼。
在她沉默的两息中,闻尘青察觉到肩头被人抓的紧的发痛。
她没有避开目光,在镜中和司璟华对视:“是吧。”
其实文照阑的性格和从前的“阿衿”有几分相似。
而且……闻尘青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看着文照阑时,对方的眼里确实只有一人。
司璟华变了神色。
闻尘青反手覆上她攥在自己肩头的手,捏了捏,道:“殿下方才问的是‘曾经’,我答的便是‘曾经’。实际上,一切我以为的标准只是一种符号而已,自从遇到殿下后,感情的这个空白画卷上,已经被殿下浓墨重彩地铺满了,从此标准就被更改,面目全非。”
“我喜欢殿下,不是什么标准不标准,而是心之所向。”
作者有话说:
小闻:顺毛ing
第68章
“心之所向……”
司璟华低低重复了一下, 眼睛亮的惊人。
“阿青,再说一遍,好不好?”
原本很坦然的闻尘青被这样一弄, 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满足她了。
“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司璟华眼底的火焰烧的更旺,她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前奏, 带着攻城略地般的急切和霸道,几乎要把闻尘青肺里的空气都掠夺干净。
而且这个姿势对闻尘青也不太友好。
她仰着头,大口吞咽着, 却仍有无法顾及的从嘴角溢出。
直到一吻毕,闻尘青还没醒气息凌乱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司璟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闻尘青一把按住她解自己衣衫的手。
司璟华勾了勾泛着水光的唇, 声音沙哑道:“本宫既然说今晚好好服侍你, 自然要服侍到底。”
指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灵活一翻, 反手扣住了闻尘青的手腕,继续着动作。
眨眼间闻尘青的外衫就落地了。
确定是服侍她?不是满足她自己?
闻尘青在她亲亲蹭蹭的动作里分神了一下,很快就被司璟华咬了一下。
“不许不专心。”
“好。”闻尘青拖着声音纵容道。
很快司璟华又像寻着味的小狗一样凑上来, 两个人又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只是在长公主的服侍下,闻尘青不仅没有丝毫缓解, 心头的火反而烧的更烈了。
微微叹了口气, 闻尘青捏住司璟华凑过来的下颔, 制止住她接下来的动作,温声道:“殿下辛苦了, 剩下的我来, 好吗?”
司璟华的脸绯红一片,眼中水光妩媚夺人。
“不要, 本宫说到要做到。”
“……”
过了一会儿,被司璟华的莽撞行为搞的感觉在极与极之间徘徊的闻尘青不再开口问她了,她直接用自己更有技巧的手法掌控了主动权。
“殿下,我实在太感动了。”闻尘青说,眼底带着水意,低头堵住司璟华的嘴巴,吻得她思绪飘飘后,诚恳地说,“现在换我来服侍殿下了。”
司璟华本来还想坚持两下的,可是闻尘青亲的太舒服了,她没抵抗住,晕乎乎地就同意了。
“好……”她声音软软的。
不再受折磨了,闻尘青松了口气,爱怜地又亲了亲软成一滩的司璟华。
在这方面,闻尘青比司璟华熟练多了。
直到感受到一个不属于温热手指的冰凉,司璟华葱沉溺中稍稍清醒。
“阿青?”
听出她的疑惑,闻尘青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上的度,别让略尖的那一头戳到她的柔软了。
“一个小工具。”闻尘青握着玉簪柔润光滑的另一端,仔细地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司璟华下意识回答,嗓音里带着未散的喑哑和一丝好奇的茫然。
冰冷的触感和手指不同,带着玉质的润泽和凉硬。
意识到这不是属于闻尘青身份的一部分,司璟华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摆脱陌生的侵扰感,声音微微紧绷,怀疑地问:“这算什么?”
闻尘青动作很轻地顿住,可司璟华还是感受到了剐蹭,身体蜷了蜷。
安抚地亲了亲司璟华,闻尘青带着诱哄低语:“殿下别怕,东西是干净的,我只是想让殿下更舒服些。如果殿下不喜欢,那我们就不用了。”
司璟华眼中水光潋滟,映着闻尘青温柔的脸。她感受到玉簪停留着,并没有冒进。
其实也不难受,只是很突然,这会儿司璟华已经慢慢适应了这个东西。
“会伤到本宫吗?”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那样一个东西竟然进去了,也不知道闻尘青是何时准备的。
“绝不会。”闻尘青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我怎么会舍得让殿下有半分不适。”
她特意观察过,这是圆钝的头,仔细清理干净了才敢拿来尝试。
司璟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闻尘青看到她手指无意识地攥上被褥,想来还是有点紧张。
她低下头吻住司璟华。
这个吻温柔缠绵,带着无尽的安抚与爱怜,一点点瓦解掉司璟华剩余的紧张。
与此同时,玉簪开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动作,每一次的推进或旋转都伴随着闻尘青细致地观察和温柔低问。
这种时时刻刻都被妥帖地放在心上的感觉令司璟华很快就全然放松下来,起初的不适也被一种更陌生绵长的刺激所取代。
玉簪比手指要长,也要冷。
如同利刃,刺入层峦叠嶂,劈下濛濛细雨。
……
当最后的浪潮席卷而过,神志涣散的人渐渐恢复理智。
闻尘青小心地把玉簪取出放到一旁,烛火下,本就莹润的簪体裹了层水光,更添晶莹。
她回到床头的位置,把司璟华温柔地搂进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司璟华才从浪潮中缓过气来。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闻尘青,伸手戳了戳闻尘青锁骨上的红印子,声音软绵绵的,却努力想摆出点架势:“你倒是会想些歪门邪道。”
闻尘青低笑:“能让殿下欢喜的,便不是歪门邪道。”看着司璟华脸上未褪的绯红,她又有点坏心眼的补充道:“不过殿下如果不喜欢,以后便不用了。”
司璟华顿了顿,把脸埋进闻尘青的锁骨里。
“本宫又没说不喜欢。”
闻尘青脸上的笑意更深。
无论看多少次事后司璟华令人怜爱的模样,闻尘青都觉得惊奇,这么一个平日里最爱得寸进尺的强势的人,每每到了最后,都会给人一种可以任由她施展的错觉。
“我知道了。”闻尘青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殿下想要,我们便用。”
司璟华抬起头斜睨了一眼,这一眼风情万种极了。
“你何时准备的这东西?”
闻尘青坦诚道:“并非特意准备的,只是前阵子整理旧物时,看到这支簪子质地温润,形制圆融,就留了心。”
腰间被轻轻拧了一下,闻尘青听到司璟华意味不明道:“阿青可真是有心了。”
闻尘青无辜地笑了笑。
她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司璟华一定会喜欢的。果然实践出真知,她当时的感觉没错。
两人又耳语了几句,夜色已深,她们胡乱地闹了一通,费了不少时间。闻尘青极有经验地将身下垫的东西抽开仍在一旁,等着明日收拾,而后两人相拥睡去。
翌日清晨,闻尘青醒来时,身侧如之前一样,唯有余温在,人却不见踪迹。
只是掀开被子下床时,闻尘青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低头看去,左脚脚踝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链。
闻尘青仔细端详,发现在细链并非寻常金银,像某种罕见的深色金属。链身好像是由首尾相接的翎羽状薄片串联而成的,纹路清晰,工艺非凡。
脚链的长度恰到好处,松松地环在脚踝最纤细的地方,既能随着动作晃动,又不会轻易滑落。
不过最吸引闻尘青目光的还是链子中央垂下的一枚小小挂饰——并不是什么宝石,而是一个精细雕刻的小小的锁。
锁的样式古朴,表面有繁复云纹,紧紧闭合着,看不见锁孔,仿佛生来就是闭合的状态。
闻尘青仔细观察后,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可以说不愧是司璟华吗?即使送生辰礼,送的也极具个人特色。
东西不是戴在手上的,也不是戴在脖颈上的,而是更有禁锢意味的脚踝上。坠饰更是一个紧闭且不见锁孔的小锁。
这个脚链哪里是装饰,分明是标记。
更像狗狗了。
闻尘青在心中点评过后,盯着脚链看了片刻,也没找出怎么解开的地方。
她晃了晃脚,还好没有什么太大的声音,否则闻尘青还真不敢出门了。
罢了,狗狗想圈地盘,就先让她圈吧。
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行走间闻尘青时不时就会低头看看左脚,还没有适应上面的东西。
见到银杏后,她有些抱歉,前两年都是银杏为她下一碗长寿面,昨日因为司璟华在,这个惯例好像打破了。
银杏一看到小姐的神情就猜到了小姐在想什么,连忙道:“小姐昨日应该是很欢喜吧?小姐高兴了,比什么都重要!”
闻尘青心中一暖,问:“你买话本的银钱还有吗?”
说着她从袖中给了银杏一个荷包。
因为总觉得是为了司璟华辜负了银杏,所以这是闻尘青特意准备的赔礼。
银杏起先还推拒,拒绝无果后就接受了。
“谢谢小姐!”
“你们主仆二人在说什么呢?”
陆鸣眷挂着眼下的青黑像幽魂一样飘过来,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昨夜是忙到多晚?”闻尘青吓了一跳。
陆鸣眷叹一口气,“别提了,我觉得我回来时巷子前面的狗都睡着了。不过好在今明两日长公主殿下给我批了假,让我好好休息。”
她感慨:“殿下用人虽用的狠,但是该体恤下属时,还是很体恤的。”
不仅有两日天降的假期,还赐下了些滋补身体的好东西。
陆鸣眷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闻尘青神色真诚:“既如此,你可要好好休息。”
司璟华还算做了回人,支开了别人,还当真懂得补偿一二。
不过听着陆鸣眷对司璟华的褒奖,闻尘青心中还是阵阵发虚。
但愿陆鸣眷永远不要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陆鸣眷:带薪休息,上司还赐补品,爽
第69章
左脚踝带锁的脚链, 闻尘青用了一段时间去适应。
不过三五天,她就已经习惯了脚踝上那圈冰凉的重量和细微的牵扯感,行走时不再刻意留意步伐, 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个链条渐渐成为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此举让司璟华满足高兴极了。
不过闻尘青本来日日带上就是为了让司璟华高兴,所以目的既已达成,便也不在意别的了。
如今虽然除了长公主如今所负责的边务忙碌之外, 其他几部都在若有似无的敷衍,可是基础的事情该做的还是得做。
但是身处其中的闻尘青能感觉到,修律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到了尾声。
把记录的书册呈上去后, 整个翰林院再也没有出现夜间当值被陛下召见的情况了,众人心中有些失望, 毕竟面见龙颜虽然需要谨言慎行, 提起十二分心去对待, 可一旦被陛下赏识,则前途无量。
不过如今修律一事, 虽然陛下不算是大动干戈,可也命翰林院诸人参与其中,一旦事毕, 经此历练,有些人的位置一定会动一动。
整个翰林院中不止郑侍读一人这样想。
不过郑侍读想的要更深一点。
这次修律, 陛下不止钦点了翰林院中的老人, 今科一甲前三都在其中, 这已经能看出陛下的偏向了。
陛下似乎对这三位很是看重,否则不会让刚入仕不久的三人就开始做实事历练。
不过闻编撰、闻编修和陆编修皆是人中龙凤, 但是人心中就会有偏向, 陛下心中究竟更看重谁呢?
郑侍读的心思在这三人如今做的事情上转了一圈,觉得还是如今在长公主手底下的陆编修似乎更得青睐一些。
这个念头一出, 她摇摇头,叹自己真是没事瞎操心。
旁人再如何?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随着时间推移,待修律的琐碎收尾工作正式完工,成果皆由一份份文书层层递交上去,直达御案。
一件大事完成,参与其中的人感到放松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期待。
唯有涉及此事的几位尚书及大理寺卿,心中仍揣测着圣意。
这个结果,陛下可还满意?
闻尘青不知道上面的人如何想,她只是借着休沐狠狠休息了一下,睡的天昏地暗,而后精神百倍的回到翰林院迎接新的一天。
而就在这一天的午后,一切都如往常之时,内侍带着延康帝的旨意到了翰林院。
圣旨中对此次参与修律的人员都进行了褒奖,顺带还升了职。
可纵使被提到的人面带喜色,可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闻世媛、闻尘青和陆鸣眷三人身上。
一个被调到了吏部,一个被调到了户部,还有一个被调到了刑部。
起步翰林,如今短短时日又从翰林转迁至六部主事,可谓是前景广阔,令人艳羡啊。
毕竟翰林虽清贵,可到底不掌实权。
如今她们三人从清流转入实务,简直是迈向权力中枢的重要一步。
更重要的是,吏部掌管文官铨选,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刑部掌管律法刑名,这三处皆是要害。
一时之间,有人艳羡的眼都红了。
闻尘青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自己从会试开始,透露出来的各种信息都是她更擅长律法刑名啊?为何皇帝偏偏把她调到了户部,让陆鸣眷去了刑部呢?
她不解,但也不会真的没有眼色的去问。
如今她和陆鸣眷都从正七品升了一个品阶到正六品,从入仕到晋升,不过两月左右,这速度已经十分显眼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赶上了一桩大事,所以才能有这样的运气。
被调到吏部的闻世媛转头看着又凑到一起的闻尘青和陆鸣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为何同样是晋升,闻尘青和陆鸣眷得以晋升一个品阶,而她唯有半阶?只从从六品到正六品。
难道是她有哪里没做好吗?
面对这个状况,闻世媛不由得反思起了自己。
可是她这些时日兢兢业业,不曾有半分懈怠,自认已经做到了极致了。
收回目光,闻世媛深深叹了口气,敛去眼中的不解和失落,与凑过来贺喜的同僚寒暄。
翰林院的热闹几乎维持了一个时辰。
升迁了的人面带喜色,没参与进这件事的人面色郁郁,众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如今调令已下,闻尘青收拾着自己在翰林院的东西,等着过两日去户部就职。
这会儿她又缓过神来了,无论是被调往哪个部门,她都有自信把事情做好。如今在户部也好,她在户部待过一段时间,许多工作也十分熟悉。
就在闻尘青为新的工作环境做准备时,司璟华受到传召后,也进了宫。
“修律一事,你做的不错。”延康帝眼神复杂地看着司璟华。
司璟华呈上来的奏章,延康帝仔细读过,凡是涉及边务的,皆是以“试行”和“暂拟”为名,留他定夺。
经此一事可看,这个女儿能力魄力皆有,心思也够深,懂得在最大范围内施展拳脚,也懂得何时该收敛锋芒。
比另一个强上太多。
司璟华低头:“谢父皇褒奖。”
延康帝看着她迟迟不语,见她站在下首静心等候的样子,眼神闪了闪,面上滑过犹疑,最终道:“修律事了,你也算卸下一副重担。不过边务繁杂,新律试行,你仍需费心。朕已命户部、兵部,凡涉及边务钱粮、军需调度,新拟条例解释实行,皆需报由你知晓,协同处置。”
这等于进一步明确了司璟华在边务事宜上的权力了。
听到延康帝干脆的把这方面的权力放手给她,司璟华心中有些诧异。
旋即她意识到看来司璟钰是又做了些令他不满的事情了。
司璟华压下心中的思忖,道:“儿臣领旨,必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所托。”
“嗯。”延康帝沉声道,“另有一事你需注意,新拟的边务条例,关于赈济调度和边境寻防轮换的章程需尽快敲定细则,下发施行。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备。”
司璟华眸光微动,想起这些时日修律之时获悉的诸多信息,立刻便猜到延康帝的意思了。
“儿臣明白。”司璟华声音凝重道,“新律细则,儿臣会加紧与户部、兵部厘清,务必做到条目清晰,应急有策。”
延康帝听到她的回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你心中有数就好。”延康帝重新看向奏章,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做事去。”
只是在司璟华即将出去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靖安侯长子的身体如何了?”
司璟华停下脚步,转身皱眉道:“回父皇,他的身体还在调养中。”
延康帝眼里滑过一丝不悦,低声道了句不中用的东西。
“既如此,你们先不着急成婚。”延康帝道,如今他心里隐隐又有些别的打算,就觉得靖安侯长子实在不是个好的选择。
这简直正中司璟华下怀。
虽然如果父皇催促的话,她已经找好了推迟的理由,可各种理由都不如父皇自己主动开口延后来的稳妥。
司璟华道:“儿臣听父皇的。”
延康帝闻言又道:“朕先前赐下的几个人,你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司璟华不意他忽然提及这个,道:“父皇厚爱,儿臣感激不尽。只是近来儿臣公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这些。”
延康帝的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公务繁忙也要顾惜自身。”延康帝淡淡道,“皇室血脉,开枝散叶,亦是大事。那沈长海既然身子不中用,你也需在旁处费一费心。”
司璟华垂目:“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延康帝见她听进去了,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出了大殿的司璟华在思索方才父皇话中的意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她提及子嗣一事。
司璟华确认如今的父皇不是爱操这份心的人,老二司璟珠成婚已有三年,至今未有子嗣,也不见父皇操心,现在却来操心她这个还没成亲的女儿了。
司璟华想到某种可能,有一瞬间心跳的极快-
殿内。
延康帝批阅完奏折,放下御笔后脑海里又想起老四今日来的所作所为。
他下令修律,一是为了边疆一事,二是为了遏制世家权力,三是为了给继承人考量班底。
可老四呢?却和那些世家纠葛在一起。
延康帝眼神沉冷,心中堆叠着不满。
提及世家,延康帝心中又想起一人。
翰林院的闻尘青,如今已被他调往户部。
此人明明是世家出身,行事作风却与世家不同。
延康帝有心重用她,又怀疑她是否真的能不为家族谋利。
正是因为这份怀疑,他额外交代给了闻尘青一项任务。
想到那份记录详实、条理分明的暗册,延康帝深沉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欣赏。
她没有因私废公,在某些方面粉饰或沉默,哪怕有些东西与闻家的某些亲眷相关。
一个有能力、懂分寸、且立场干净的人,正是延康帝为继承人考量的朝廷班底。
这样的人才备选不止有闻尘青,还有别人。
“有些终究是年轻了些,还需多用,多看。”延康帝低语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调休,因为调的周五的课,过得总以为今天是周五
第70章
自从延康帝和司璟华提及过子嗣的事情后, 她去找闻尘青时就更小心了。
司璟华本人对血缘看的不是很重要,她更在乎的是到手的权力和现在。
她谋取这一切,是为了活得更恣意更顺心, 与什么子嗣未来何干?
只是父皇一定会在意。如果他心中的想法真的发生了变化,那么子嗣一定会成为他考量的一个政治因素。
这样一来,她和闻尘青的关系更不能于此刻暴露。
司璟华敲击着桌案, 眉宇滑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还是太慢了。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她此刻的焦躁。
暗地里收拢人心、斗倒司璟樟、赢得名声、培植势力、接手边务、督办修律……桩桩件件, 虽然一步步离那个位置更近,可司璟华还是觉得有层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她吐了口浊气, 待冷静下来后, 命芙蕖传幕僚韩冠溪来。
此人家境贫寒, 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又受权贵所迫, 险些丧命,自从司璟华施以援手救了她后,她就跟在了司璟华身边。
一是为了报恩, 二是为了前途。
不过她还算忠心,又确实有才能, 司璟华这两年还算倚重她。
不多时, 常驻公主府的韩冠溪悄然而至。
司璟华示意她坐下, 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提及了边疆之事。
韩冠溪起初还不适应长公主殿下这冰冷干脆的风格, 后来时日长了,也渐渐习惯了。
闻言也聚精会神地和殿下开始讨论起正事了。
末了, 她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撚了撚袖口,抬起沉静的眼,看向长公主,问出心中的疑惑:“殿下近来步步紧逼,布局加速,只是恕属下愚钝,殿下为何如此急切?”
在韩冠溪看来,长公主如今手握重权,圣眷日隆,对手四皇子又屡露破绽,正是稳扎稳打、徐徐图之的大好时机,长公主本该心态极稳的,为何如今看来有几分急切。
司璟华闻言,凤眸微转,并未立刻回答。那张昳丽又带着几分冰冷锐利的脸,在韩冠溪眼里显得有些莫测。
为何急切?
因为她想要与闻尘青光明正大地成双成对,让天下人看看她们之间有多恩爱。
因为她想要那份真正能掌控一切的为所欲为与恣意。
“前几天陛下和本宫提了子嗣之事。”最后她说。
韩冠溪恍然,原来如此。
她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延康帝对长公主殿下兴许已经有了别的考量。
想到此处,韩冠溪神色更肃:“殿下,陛下既然提了,殿下或可早做打算。”
韩冠溪虽然对长公主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可子嗣一事,关乎未来,不得不提。
“殿下志在高远,如果诞育子嗣,一来可安陛下的心,表明殿下愿意为社稷考量。二来,殿下如今春秋正盛,此时产子,于身体无碍。将来若真登临大宝,也不用忧心产子恐有损凤体,有动摇国本之忧。”
司璟华静静地听着,直到韩冠溪说完,才意味深长道:“本宫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如果闻尘青能使她有孕,她倒还会有自己的子嗣。
想到这里,司璟华自己都顿了一下,旋即眼底划过一丝近乎荒诞的笑意。
——如果闻尘青能使她有孕。
她愿意冒着风险去生下属于她们的孩子。
但现实是,绝无可能。
所以,司璟华慢悠悠地重复一句:“本宫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她语气平淡的好似在陈述今日的天气如何。
“……”
韩冠溪艰难开口:“为何?可是……可是有隐疾?”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合乎常理的理由。
她想宽慰长公主,毕竟对于一个志在皇位的人来说,无法有继承人,实在是打击太大了。
只是——
韩冠溪不小心捕捉到长公主眼底的笑意,懵了一下。
“不是隐疾。”司璟华否定道,“是本宫不愿意。于本宫而言,有无子嗣,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本宫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握住那最大的权柄。”然后把闻尘青昭告天下。
从此成双成对,光明正大。
她看着韩冠溪,眼含警告:“此事你知晓就好。如何应对陛下和朝局,是本宫要考虑的事情,也是你该替本宫筹谋的事情。”
韩冠溪深吸一口气:“属下知道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主见这么怪癖的主君,将“无子”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种引以为傲的感觉。
但幕僚的存在,不就是替主君分忧办事吗?
她如今已经知晓了殿下急切的原因,既然殿下不打算有子嗣,那么有些事拖的越久越不利。
迅速调整好心态,韩冠溪分析着当下形势,继续向长公主提出自己的想法。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去了。
等韩冠溪离开,司璟华将谈好的正事暂时抛之脑后,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想到的那句话,慢悠悠地勾唇笑了。
这样也好,她们之间不会有孩子,也就无人打搅。
只是慢慢的,司璟华眉头微蹙。
对于子嗣一事,她态度并不热切,那闻尘青呢?
这个念头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只荡起轻微涟漪,而后在她心底激起越来越大的波澜。
最后甚至演变成不安。
一想到闻尘青或许会想要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司璟华就涌出一股想杀人的暴戾念头。
她最好想都不要想!
阿青只能是她的!从发梢到指尖,从过去到未来,都只能属于她司璟华一人。
什么孩子什么血脉都是狗屁!
“备车。”司璟华吩咐芙蕖道,“本宫要出去。”-
刚加班整理完新入职资料的闻尘青正在散开发髻,忽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转头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察觉出司璟华脸色不太对,虽然不知缘由,闻尘青还是第一时间走过去关切地问。
“你告诉本宫,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司璟华直白地问。
“孩子?”闻尘青诧异,“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当然没有啊。”
没听说过女同之间可以生孩子的。
哦不对,之前偶然在网上了解过ABO世界观小说的闻尘青想,女A和女O可以生,可谁让她穿越的不是一个ABO世界的小说呢,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架空古代。
司璟华盯着她,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言不由衷:“当真?”
闻尘青被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猜到了症结所在。
她反握住司璟华的手,耐心安抚:“真的。虽然不知道你怎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了,但从我明晰自己的心意时,我就根本不会去想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无论面对的是阿衿还是司璟华,对未来的计划可都没有生孩子这一项。
“说到底,殿下有登临大位的野心,届时继承人可是一个大问题,这样一看,反倒应该是我更紧张吧。”
司璟华追着问:“那你担心吗?”像本宫一样一想起便不安吗?以至于等不及就想来找你问个分明。
闻尘青亲了她一口,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微微笑了:“担心。”
司璟华不满:“你哪里有担心的样子。”
闻尘青说:“那是因为在做出和殿下重归于好的决定时,我就已经想好了。我并非是瓦解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才与殿下重新在一起的,而是决定带着它们去奔赴一个新的未来。因为我想,我更想要的是和殿下一起去面对未知。”
哪怕深思熟虑的思考后,仍然觉得眼前人对自己有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权。
但闻尘青还是决定跟着心走了。
勇敢一次又如何。
司璟华紧绷的眉眼彻底松动了。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眉宇间的锋利不再,只余绵绵。
“阿青……”
实在忍不住,她主动和闻尘青又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一吻毕,闻尘青摸了摸她的脸,问:“所以殿下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今日此番作态。”
这些倒没什么好瞒的。
等司璟华一五一十地讲完,闻尘青着实哭笑不得。
她爱怜地抚了抚司璟华的乌发,道:“所以就因为想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你把自己气成这样?”
司璟华被她这样一说,难得语塞了。
“那又如何?未雨绸缪,总好过将来措手不及。”她故作淡然道。
什么措手不及?
闻尘青腹诽道,若是今日她没有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不知道以后这人该怎么疑神疑鬼了。
而且司璟华疑神疑鬼不要紧,最后遭殃的一定是她闻尘青。
感情正好时,送生辰礼送的都是带锁的脚链。若是不安了,她指不定又要面对什么呢。
不过闻尘青也纳闷,她自认自己做恋人做的还算合格,也不是那种轻浮的性子。怎么司璟华有时那若隐若现的不安与偏执,究竟从何而来?
她打量了一下司璟华,而后凑上去亲亲她的嘴角,哄道:“是是是,殿下思虑周全。只是下次不必再这样思虑了。”
有时候想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闻尘青在心底锐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忙晕了晚来了十几分钟对不起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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