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 天光未亮。
闻尘青和陆鸣眷已收拾妥当,共乘一辆马车驶向皇城。
马车碾过清晨微湿润的石板路,陆鸣眷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有些紧张。
片刻后她放下帘子,没话找话般转移注意力。
“昨夜你竟睡得那么晚?”
半夜她起来时,隐约看到闻尘青的屋里点着灯, 隐隐还有说话声。
闻尘青点了点头,眼下有点淡淡青黑,不细看并不明显。
“我有点紧张, 辗转反侧睡不着。”
陆鸣眷表示理解,因为她也是。
两人三言两语间互相宽慰, 时间眨眼间便过去了。
卯时三刻, 马车在皇城东侧的东华门外停下。
此处并非百官上朝的主要通道, 她与陆鸣眷皆是七品小官,是没有资格参加朝会的, 因此便随着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吏从这道门进去。
此时天空是青灰色,晨雾未散,宫墙巍峨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格外肃穆沉静。
她们下了车, 恰好与闻世媛撞见。
三人便结伴验过官凭,由小内侍引着穿过厚重的宫门。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笔直深远, 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闻尘青微垂着头, 耳边只能听到寂静中鞋靴落在石板上的轻微声响,心中莫名添了几分庄重压抑。
引路的内侍脚步轻快, 并不多言。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在一处悬挂着“翰林院”匾额的宫院门前停下。
此时院门大开,闻尘青三人在内侍的示意下站在院子里等候着长官的到来。
方才她们就被告知了掌院学士正在参加朝会, 待会儿便会回来。
果然她们没等多久,一位身着紫色官袍、年约四旬的官员从正厅走出,面容清癯,神情肃穆。
孟学士的目光扫过院中诸人,目光尤其在本次的一甲前三身上略微停顿,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声音不高却清晰:“诸位既入翰林,当知此处乃清要之地,你们的首要之务,便是明规矩,知进退。”
她话音落地,随即就有小吏上前给他们发了一本《翰林院则例》,以及各自所属部门的钥匙、名牌之类的东西。
然后就是上班入职都会有的一系列入职流程。
闻尘青跟着其他人,先是参拜了供奉的孔子像,听了部门老大的训诫,然后又由各部门的侍读学士引领着去自己所属的办公地方。
她们三人被分配的任务都是参与修撰前朝实录,兼整理校对重要典籍。
引领她们三人的是一位姓郑的侍读学士,年约五旬,面容和煦,边走边低声介绍:“你们初来,先跟着刘编修学习,他是馆中老人,经验颇足。我们翰林院平时是辰时点卯,午时歇息一个时辰,酉时散值,夜间值班则是轮流安排。若有急务或圣谕,则另当别论。”
垂首老老实实听着入职纪要的闻尘青听到这个工作时间时,目光微微呆滞。
换算一下,早上七点打卡,中午十一点休息,然后下午一点上班,直到晚上六点左右下班,平时还要轮流值夜班。
本朝是五日一休沐,也就是上五天班休息一天,所以说这份工作还单休。
啊,她究竟何时才能退休?
被叮嘱完注意事项,她们三人依次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闻尘青的书案上已经摆放好了笔墨纸砚,一盏灯台,还有厚厚两摞书册。
被叮嘱照顾她们的刘编修一一给她们讲解了一下工作流程然后就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了,让她们有什么问题就去问他。
摸着面前的书册,闻尘青深吸了一口气。
唉,牛马生活要开始了。
……
刚入职的前几天,一切都很风平浪静,闻尘青十分满意。
最让她满意的是这几日大半夜没有人会来骚扰她,影响她睡觉。
这日午时,时间一到,众人纷纷搁笔起身去用膳休息,闻尘青手头上还有个任务没完成,便让已饥肠辘辘的陆鸣眷先行一步。
待她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之后,一抬眼就看到闻世媛竟然也在。
对方正揉着手腕看着她:“一起去用午膳?”
闻尘青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结伴前往膳堂,却在穿过一道连接前院和后面的回廊时,迎头遇上了身边只带两个内侍的恒王。
她们连忙避让到一旁躬身行礼:“下官参见恒王殿下。”
“不必多礼。”司璟钰抬手虚扶,认出面前两人是谁,“可是今科闻状元与闻探花?”
他目光在两张有几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掠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见两人应声,他微笑颔首:“果然家学渊源,一门双杰。本王在宫外常闻闻氏女郎才名,今日偶遇,实是幸事啊。”
他语气真诚,毫无亲王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闻世媛闻之连忙道:“殿下谬赞,臣等愧不敢当。能入朝为官,得沐天恩,已是万幸。”
“闻修撰过谦了。陛下圣明决断,留贤才于近前,自是希望你们早日为肱骨,不过……”司璟钰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此次一甲三人尽数留在翰林,倒也算破了今年的惯例。朝中此前此前亦有议论,说三位英才外放历练更为妥当。最终能成此番局面,除了陛下圣明之外,亦是……”
他恰到好处的停顿,目光扫过两人,“……亦是有人识得英才,实在是不愿明珠蒙尘,在陛下面前多进了几句有益之言。”
这话虽然含蓄,但是指向性也十分明确。
闻世媛本来在听到恒王口中状元亦要外放之时心里就有所波动,听到后面,终于明白了为何父亲探知的消息有变,闻尘青为何无法外放。
不过以闻世媛的想法来说,其实外放远不如留京可施展一番抱负。
是以二妹能留京入翰林,其实也是幸事一桩。
司璟钰说完这番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切地问:“初入翰林,你们可还适应?”
等闻世媛和闻尘青又感谢四皇子的关怀后,他又态度温和地勉励了两人几句,而后带着身边的内侍离开。
直到穿过回廊,回首再也看不见恒王的身影,闻世媛在闻尘青耳边低语:“向来听闻恒王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不曾想恒王殿下当真如此和煦,没有半分架子。”
闻尘青看着闻世媛,问:“长姐,你信了恒王殿下所说的话?”
闻世媛看着她反问:“恒王有何骗我们的必要吗?何况今年一甲前三的授官安排确实打破了前些年的惯例,恒王一向受陛下看中,所言并非没有可能。”
“……”
闻尘青不确定这件事四皇子恒王有没有出力,但是她深知,司璟华是一定在背后运作了。
这件事就算论“揽功”去收买人心,也轮不到恒王全权受之。
何况老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储位未定,纵观历史,眼下向来是正乱的时候。
神仙打架,小鱼遭殃。
所以闻尘青只是说:“长姐,恒王既然并未直说,留京之事,我们便只当圣意如此,专心办差就好。”
闻世媛看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并不像自己这般领会其中的提携之情,甚至过于冷静了。
她想了想,闻尘青本来就是想外放,却阴差阳错留京了,态度有些冷淡也实属正常。
不过她日后就会知晓,外放虽能历练,但远离中枢。在翰林院,勤勉踏实,日后前程定然要比外放好些。
“你说的对,无论如何,勤勉做事总是根本,走吧,我们再晚些,膳堂该没什么好菜了。”
姐妹二人继续向膳堂走去,闻尘青不知道闻世媛心底是怎么想的,她的心却在遇到恒王后有些沉甸甸。
储位之争的有力者之一,竟然对一小小状元和探花都这般礼贤下士,夺嫡争位的风云,不会扫到她一七品小官吧?
食不滋味地用完午膳,闻尘青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顺势午休。
……
猛地抬起头,闻尘青的脸上带着惊悸。
她的动作引起了对面陆鸣眷的注意,忍不住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闻尘青摸了摸额头,意外地发现好凉,她反手拍了拍脸,精神不济道:“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陆鸣眷安慰道:“无事,朗朗乾坤,噩梦都是假的而已,你快醒醒神罢,马上又要当值。今日结束,明日休沐可以好好休息。”
闻尘青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只是她心底知道,那噩梦并不是假的。
它曾是某个维度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如今……闻尘青抵着额头,脑袋有些胀,眼底带着些不自知的茫然,那个结局日后还会发生吗?
——沦为政治牺牲品,被迫联姻,客死他乡。
短短十五字,道尽了某个人的结局。
闻尘青实在难以想象,那个风光煊赫、强势偏执的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沦为权力博弈中被交易的筹码,远赴异乡,最终在陌生的土地上凋零。
陆鸣眷的担忧声再次传来:“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要不要告假去休息片刻?”
闻尘青压下心口那股突然涌起的窒闷和恐慌,平复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缓一缓,已经差不多了。”
“行。”陆鸣眷收回目光,不再劝她。
看来这个午间闻尘青做的噩梦当真可怕,瞧把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小闻:讨厌单休。
第52章
夜色渐深, 万籁俱寂。
闻尘青强迫自己躺下,却毫无睡意。
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去回忆穿书前的记忆,种种思绪在脑海里翻腾, 最终都定格在司璟华那张骄矜夺目的脸上。
烦躁地转了个身,闻尘青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熟悉的轻微的咔哒声再次自门口处响起。
“……”
那人真的好自觉,自觉地像回自己家一样。
闻尘青没有像往常一样装睡,心底甚至都懒得提起恼意了, 她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司璟华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最终停在了她的床塌边。
几乎是她刚坐下, 闻尘青就感觉到身侧的被子被轻轻扯动, 而后一个带着凉意的身躯不由分说地挨了过来,隔着薄薄的寝衣, 贴住了她的手臂。
那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依赖感,像是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放松的角落,又像是浑身尖刺的动物, 在无人可窥探的暗处,悄悄收起防御和攻击, 袒露出柔软的肚皮。
闻尘青默不作声, 并未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推开。
过了片刻, 她才动了动身体,问:“殿下还是改不掉这个擅闯别人居所的坏毛病吗?”
司璟华才发现闻尘青竟没有睡着。
紧接着她意识到闻尘青并没有把自己推开。
于是她得寸进尺一般, 双手紧紧环住闻尘青, 温热呼吸拂过她颈侧,“改不了, 只要阿青一日不与我和好,我便改不了这毛病。”
这话闻尘青无法回答,但她也没有开口与她呛声。
兴许是白日午间的梦终究还是影响了她的情绪,闻尘青此刻奇异地感觉到司璟华今日似乎格外疲倦。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对方有些过快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下响在闻尘青耳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闻尘青今日那么温顺,但对司璟华而言这是好事,她紧紧贴着她,感觉情绪有所平缓后,仍然不肯松开。
“打住——”
黑暗中闻尘青精准地抓住某个企图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声音平缓:“让你抱着就已经是我今日格外宽容了,别再得寸进尺。”
她就说司璟华此人向来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只会蹬鼻子上脸。
司璟华顿住,却没有挣扎,而是就着被握住的姿势,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带着点无赖的试探:“真的不行?阿青,你不想吗?”
闻尘青紧抓住她的手,清心寡欲道:“不行,不想。”
“但是我想。”司璟华凑的更近,声音低哑。
闻尘青偏了偏头,但是耳垂还是被无赖给含住了,她无语了一瞬,然后说:“你要实在想的紧,自己回去解决。”
“啧。”司璟华有些不满,今日闻尘青的情绪很平静,不抵抗她,她欣喜了一瞬又觉得她不够温柔,委委屈屈地在她耳边说:“可是阿青,我的情yu一贯是因你而起,我自己没有感觉。”
她的唇若即若离,做足了勾引的姿态。
可惜闻尘青不解风情:“没有感觉就不弄。”
司璟华对她的铁石心肠很不满,微微用了点力。
“嘶。”闻尘青反手摸着自己被咬了一口的脸,瞪了她一眼,“你是狗吗?”
可惜黑暗中司璟华接收不到她含怒的眼神,听到她这般说,非但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还有些兴奋,有些浑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那你可要牵好本宫这只‘狗’,莫让她咬了旁人。”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混不吝的风流和浓稠贪念,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闻尘青敏感的颈侧:“毕竟她认主,只听一人话,也只咬一人。”
这话说得太露骨,闻尘青惊呆了。
……司璟华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她回过神,猛地把司璟华的脸推开了些,黑暗中瞪着她模糊的轮廓,咬牙质问:“司璟华,你可是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长公主,你还要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
今日可谓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般温顺的闻尘青可不常见。
司璟华不依不饶地又贴回来,手臂收紧,把她完全困在怀里,边亲边含糊道:“要你就够了。”
她听着闻尘青咚咚咚跳得极快的心脏,勾了勾唇,故意在她耳边出声:“汪。”
“……!”
这声刻意压低带着某种羞耻和放纵意味的“汪”着实震撼到了闻尘青。
像有一道滚烫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脊椎,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好似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烧得一片滚烫。
天,她知道司璟华向来无耻,可是此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脸没皮,没有下限了?
“你闭嘴。”闻尘青声音都被震撼的变了调,试图再次推开不想做人只想做狗的司璟华。
可某人贴了心要赖在她身上勾引她,根本推不开。
更过分的是,闻尘青察觉到司璟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还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时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来。
“怎么?只许你做铁石心肠坐怀不乱的呆子,不许本宫当一只认主的……狗?”
司璟华继续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温热的舌尖甚至坏心眼地舔/舐了一下她滚烫的耳廓,“阿青,你心跳的好快。”
她指出事实后,语气还带着得逞的愉悦,说:“你分明也是有感觉的?很刺激对不对?”
闻尘青被她这连番的言语和动作刺激的头皮发麻,呼吸都乱了节拍。
司璟华不觉得她自己提起“狗”这个字眼时越来越自然了吗?
谁不让她当狗了?!
当狗是她的自由!前提是这个人不要赖着做她的狗!
她没想过养狗!
闻尘青耳朵烧红:“我只是被你的无耻给惊到了而已,有人不想做人反而想做狗,这件事当然刺激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也是有一回,她明明是为了劝阻提起了“君臣师生”,结果司璟华反而更兴奋了,甚至还和今夜一样,倒打一耙说她也觉得刺激。
简直荒谬。
司璟华埋在闻尘青颈窝里的脑袋蹭了蹭,眼角漾出得意的笑。
闻尘青嘴巴上说的多么正经,可实际上呢?她听着耳边变调的呵斥,感受着掌心下加速的心跳,如同发现了某种好使的利器,断定闻尘青其实经不起这般带着点荒唐意味的撩拨。
她不过是在口是心非罢了。
“本宫只做你的狗。”司璟华的唇已经落到她的敞开的锁骨上,轻轻啃咬,“可喜欢?汪。”
闻尘青身体又是一颤,毫不犹豫地伸手攥住司璟华的头发,迫使她松开唇抬起头。
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司璟华被迫仰起头,黑暗中只能模糊看见闻尘青近在咫尺的轮廓。
这突如其来的被人掌控的动作,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悦,反而让她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窜遍全身。
她也不挣扎,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眯起眼,像只被掐住后颈却仍想伸出舌头的猛兽,嗓音沙哑:“主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闻尘青没有回应她所谓的“主人”的称呼。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审视地打量着司璟华:“司璟华,我不是你发泄情绪、寻求刺激的物件。”
司璟华愣住。
闻尘青松开攥着她头发的手,没有立刻推开她,反而用那只获得自由的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无法躲闪。
“听着。”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管你今日是怎么了,你要发疯,是你的事,但别把我当成你发疯的对象。”
闻尘青的指尖在司璟华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想做狗?可以。但是狗要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靠近,什么时候该安静待着。更要知道,它的主人不是它可以随便撩拨试探的对象。”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养狗的癖好,你认错主了。”
她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冷淡。
可司璟华却觉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的呼吸快了几分,看着靠坐在床塌上的人,忍不住凑近。
闻尘青蹙眉:“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当然听得懂。”司璟华声音软了下去,“阿青,不要生气嘛。我是真的想你了,你今晚就帮帮我,如何?”
“……”闻尘青匪夷所思,“这就是你想当狗的理由?”
司璟华唇角的弧度上扬,应声道:“是啊。”
不过最重要的是,分明闻尘青也有反应。
不过司璟华聪明地没有于此刻说出来,免得再刺激到她。
闻尘青没招了。
她木着脸说:“不行,不可以。”
但司璟华早就察觉今日的闻尘青比往日好说话,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何况方才一番折腾,她确实极有感觉,她不相信闻尘青没有。
于是她行动上又开始试探,话语中流露出渴求。
“好阿青,就帮我这一回,嗯?”司璟华执起她的手,含糊地啄吻着,“我要难受死了,你忍心看着你心爱的小狗如此难捱吗?”
想做狗就做狗,还心爱的,真会偷偷给自己抬咖。
闻尘青不应声,那人就又在她耳边喘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
闻尘青:司璟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公主:汪。
第53章
第二天, 闻尘青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唯有床塌上另外半边的痕迹显露出昨夜这里确有人躺过的痕迹。
闻尘青侧头盯着旁边发了一会儿呆。
昨夜无论司璟华多想当狗,闻尘青都坚守了底线,没有丝毫退让, 坚决不帮忙。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屋里的烛火又被点燃一盏。
司璟华让闻尘青看着她。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她潮红着脸、眼尾湿润的样子,耳边好似还有喘息声在回响。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人若有似无的气息。
闻尘青甚至还能回忆起昨夜她恍惚之时, 被她牵引着手无意间碰触的黏腻触感。
她用力揉了揉脸,试图将那些过于鲜活的画面和感官记忆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闻尘青在心底暗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又一次突破下限的司璟华, 还是那个昨夜最后恍惚间真的默许了、甚至被动观赏了一切的自己。
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
闻尘青走到铜镜前, 果然在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上, 发现了几处颜色尚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用手指碰了碰, 微微刺痛。
“果然是狗……”闻尘青低骂了一句。
她找出领口较高的中衣换上,仔细系好衣带,将那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推开门出去时, 果然见太阳已高升,看位置, 感觉再有一个时辰就可以用午膳了。
今日休沐, 陆鸣眷也起的极晚, 约莫闻尘青刚起不到一刻钟,她才推开屋门出来。
迎着太阳升了个懒腰, 陆鸣眷幽幽一叹:“果真还是不当值舒服啊。”
闻尘青赞同地点点头。
这五日因着她们是新人, 都还在熟悉规矩和工作,所以今日休沐结束明日去翰林院后, 就要给她们排要值的夜班了。
夜班只会比白班更难熬。
不过好在它是轮班制的,每个人一个月排不了几次。
待吃了午膳,陆鸣眷说她父母不日就要到京城了,她要出去看看哪里的客栈离得近又住的舒服,到时她父母可以下榻。
“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闻尘青摇摇头:“并无。”
“行。”陆鸣眷说,“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等陆鸣眷带着人离开,闻尘青叮嘱银杏亦可去休息:“我没有叫你,不用去找我。”
银杏这两年已经习惯了小姐有些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作态,脆生生应下。
前些日子发了月钱,她又买了好几本话本,如今她已经能不借助图画就颇为顺畅地读下来了,上午浆洗完衣物,正读到某一本的关键处,那主角的乡试成绩就要下来了,定然会让她的仇人大吃一惊!
想到这,她脚步匆匆地回屋了。
注视着银杏离开,闻尘青回到自己的书房,磨好墨,铺上宣纸,沉下心开始回忆比对。
首先,原书中的恒王妃是兵部尚书之女,可如今却变了。
其次,三皇子宣王亦有争权夺嫡之心,可却不该于今科会试被皇帝厌弃,至今仍在禁足,这又是一个变化。
还有就是……闻尘青皱了下眉,记得原书中长公主每次出场,文字都在渲染她的喜怒不定,性情暴戾,肆意妄为。
可坦白讲,司璟华确实强势偏执,情绪有点不稳定,但是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和隐约听到的关于她的风评,发觉她在外人眼中似乎不是这样。
闻尘青又忽然想起,似乎延康十五年她被司璟华囚于春光馆时隐约听到芙蕖曾经谈起解药。
什么情况下才会需要喝解药?
所以她那时候是身体中毒了吗?
这么一想,搁置在边角里落落灰的记忆又清晰了许多,闻尘青一时之间回忆起了当年的诸多细节。
苍白的脸,突然昏厥的人,还有某次狠咳之后攥在掌心里隐约带着红色的手帕。
那她如今的身体呢?可否痊愈?
这个念头刚浮现,闻尘青就立刻找到了答案。
照司璟华那每次一旦禁锢住她,她就挣脱不开的力道,她看起来比她可健康有劲多了。
连续梳理了三处不同,笔尖悬停,墨汁在尖端凝聚,欲滴未滴。
闻尘青陷入沉思,不,其实不止三处明显的不同。
她在纸上写下“闻尘青”三个字,又重重圈起。
原书中的闻尘青此时应当正孜孜不倦地去挑衅闻世媛给她找事,可如今的闻尘青却和她一同考入一甲前三,同进翰林,关系还不错。
而且,对未来一段时间内的事情,她虽做不到事事记得,可总归是有个大致印象——比如皇帝这两年就会殡天,比如今年秋会有一场连绵数天的大雨,直至其演变为洪灾。
那么,她能否为改变那十五字结局而增添一份力量?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闻尘青难得的有些颓废,她不过是一介七品翰林编修,无实权,无人脉根基,甚至连入朝听政都没有资格。
这样的她,真的能发挥作用吗?
笔尖无意识地在“闻尘青”三个字上反复描画,墨迹逐渐晕成一小团。
迷茫的情绪只维系了片刻,闻尘青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已经对这件事挂念在心放不下,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努力梳理,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她重新提笔,在纸上另起一行,写下几个关键词。
近两年内的信息差,这是她和其他人相比,最大的优势。
翰林院,此地看似清贵无权,实则处于信息交汇处,勉强能帮助她探听一些消息,不过需要谨慎。
与司璟华的关系,写到这时,闻尘青盯着这个名字出了神,司璟华在情感上对她异常执着,但是她从未和她有过情感之外的交互,换言之,她的话真的能在事业上对司璟华产生影响吗?
算了,有用没用,到时候试试就行了。
看着宣纸上她提笔写下的这些东西,闻尘青思索了片刻,又开始简要地写出暂定的计划。
片刻后,她停笔,长舒了一口气。
计划虽然单薄,充满了变数,但至少让她有了方向感。
闻尘青又看了两眼自己的成果,而后点燃烛火,将宣纸拿过去,看着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最终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窗外日光又西斜了几分。
闻尘青梳理好书案,推开书房的门。
她已决定去努力,纵使前路迷雾重重,可她仍要一试。
风带着几分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做出决定后,闻尘青放松了几分。
…
此时,宫中。
延康帝坐在榻上,脸上比起前阵子的萎靡,气色看起来和缓许多。
司璟华行完礼,上首的人道:“起来吧,近前说话。”
他看着司璟华的目光难得温和:“你之前举荐的大夫,确实有些本事,朕这些时日,身体松快不少。”
司璟华微微一笑:“能为父皇诊治,是她的荣幸。父皇身体有所痊愈,儿臣便可将心放进肚子里了。”
“你一向最有孝心。”皇帝点了点头,状似感慨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道:“不论如何,你有孝心,朕也不是个严苛的父亲,璟华,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朕能做到,无有不允。”
司璟华当即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半分迟疑:“为父分忧,是子女应当做的,儿臣只是尽了本分,万万不敢以此邀功。父皇身体康泰,便是对儿臣最大的赏赐。”
延康帝看着她的反应,心下有几分满意。
“你不要,可朕却不能不给。”他微微一笑,道:“璟华,朕为你赐一门婚事如何?”
司璟华心中一惊,诧异地看着他。
延康帝缓缓开口:“你年岁最长,底下的两个弟弟都已成亲了你却还孑然一身,前两年朕提起此事你还不高兴,可如今你后院空无一人,身边也没有个贴己人,朕实在操心啊。”
司璟华当即道:“让父皇忧心,是儿臣之过。”
“无妨。”延康帝摆摆手,“前两年提这事你还生气,如今可不会了吧?”
司璟华心知此时不如前两年好应付过去。
她蹙眉,佯装桀骜:“可京中之人,儿臣实在看不上。”
延康帝含笑道:“我儿确实优秀,哪里是那些庸人配得上的?不过眼下朕倒是觉得有一人堪堪可与你相配,靖安侯长子沈长海如何?”
靖安侯府?沈长海?
司璟钰迅速在脑海中回忆起此人。
靖安侯府祖上随太祖立过汗马功劳,如今他们一脉虽然是开国勋贵之后,但不过是顶着侯爵的名头,却早已远离朝中核心,并无实权。
如今的沈长海从文,在国子监读书,听起来是走科举正途,但年纪不大,功名未显,没有半分官职实权。
延康帝还在说:“靖安侯府向来忠君效国,沈长海若与你成亲,乃是皇恩浩荡,日后他也可在你后院专心辅佐你,为你打理中馈,操持府中之事。”
司璟钰深知肚明,一旦她应下此事,从此沈长海便与仕途无关。
但——这又与她何干?
眼下她心中唯想到一人。
上首的延康帝见她不答,微微眯眼:“璟华,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晚了四分钟!对不起(鞠躬
第54章
她意下如何?
她自然是不满了。
司璟华压下心中的烦躁, 面上却分毫不显,佯装挑剔:“父皇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那沈长海长相如何,儿臣还不知晓, 若是个丑的,哪怕只是摆在后院,儿臣也不愿意。”
延康帝闻言, 并不动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朕怎会不知你心中所喜呢?既然你担忧他长得不如你所愿,改日宫中设宴, 朕会让靖安侯夫人带他入宫,届时你可仔细一观。”
司璟华面露笑意:“谢父皇体恤。”
“嗯。”皇帝目的已达成, 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 “若无他事, 便退下吧。”
“是。”
退出殿外,带着芙蕖走在宫道上, 司璟华眸光沉沉,心中冷笑。
靖安侯府无权,沈长海无功名无官职, 不过一空壳子侯府的长子,在父皇眼中却堪称良配。
她心念一转, 这桩婚事, 兴许不止自己一人不满。
等司璟华处理完公事回到公主府, 就见有下人迎上来。
“殿下。”下人恭敬行了礼,面色却又些欲言又止, “宫里午后来了人, 是王总管身边的徒弟,带人留下了两位公子和姑娘, 说是陛下念您府中冷清,特意赐下,伺候殿下起居的。”
司璟华脚步一顿。
在宫中时父皇竟丝毫不曾提及这件事。
“人呢?”她问。
“还在后院候着等殿下安排。”
司璟华点了下头,“把人安排到听竹院去,一应用度不用苛责,但也不必特殊。告诉他们,好生住着,府里规矩大,无事莫要走动。”
“是。”下人闻弦而知其意,应声退下。
待在公主府用了晚膳,芙蕖在旁候着,果然又见殿下去了书房办公。
直至天色已黑,夜色弥漫,殿下方才抬头问几时了。
“回殿下,还有一刻钟就戊时了。”
司璟华搁笔,道:“备马车。”
“是。”
…
闻尘青刚熄灭烛火,就听到房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
这人今日怎么还有素质了,知道敲门了?
不过素质还有待进步,屋里都熄灯了,还敲。
心底吐槽着,闻尘青的腿还是诚实地走到门前,抬手拉开。
吱呀一声,月光漏进来少许,勾勒出司璟华的身影。
看着闻尘青亲自来给她开门时,她的双眸在幽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她好得意的样子。
闻尘青心想,可是自己这回确实是亲自开门给她迎进来的。
把门重新合掩,闻尘青把刚灭了不久的烛火再次点燃。
转身时,看到司璟华自然地在这屋里行走坐卧,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今晚怎么又来了?”
司璟华笑吟吟道:“自是因为阿青在这里。”
“哦。”闻尘青盯着她说,“那你待一会儿就走吧。”
“为何?”司璟华蹙眉,以为昨夜闻尘青肯让她留宿,便已是某种信号了。
闻尘青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我休息,我明日还要做事呢。何况这是我的住所,不是你的,殿下你搞清楚。”
她在司璟华的对面落座,又问:“你每次都夜里出行,白日里真的有精神吗?”
司璟华一怔,心中微喜。
她如何听不出闻尘青这是在变相关心她夜间可歇息得好。
她关心自己,这难道还不证明她心中还有自己吗?
司璟华语调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阿青这是在关心我?”
她分明心里清楚,便要听她亲口承认。
闻尘青被她那得意又明亮的凤眸看的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我分明是在控诉你夜间行事扰人清梦,你倒真会想。”
司璟华从她别开视线的细微动作里又品出点甜,心情更好了些,也不在意她此时的口是心非,万一逼紧了,闻尘青当下就撵她走,岂非不美?
是以她坦言道:“我们二人如今的关系,不太方便被众人知晓。”
她和如今身为朝臣的新科探花交往过密,父皇若知晓,又不知该如何猜忌。
司璟华倒还好,只是若影响到闻尘青的仕途了,那岂不是在变相又将人从她身边推远?
何况还有司璟钰在暗中虎视眈眈,司璟华并不想将闻尘青拖入漩涡之中。
所以她才会频频夜间到访,闻尘青又怎知她白日里见到她时,她勉强维持冷淡姿态的克制?
闻尘青听出她话里的顾虑,倒也没有多少吃惊。
其实她也隐约察觉出司璟华的心思了,只是不料面对这个问题她倒坦然,没有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
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闻尘青撇开视线,藏了一整日的疑惑,终于没有忍住问出声:“延康十五年,在京郊之时,你是不是中过毒?”
司璟华听到她提起那个时间就心中一怵,唇边的笑意也敛了点,问:“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事了?”
闻尘青自然察觉到她的反应了,心中冷哼一声,道:“今日回忆往事,便想起了一些细节,问一问而已。”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当年确实不慎遭人算计,身上中了毒。”司璟华垂下眼睫,烛光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让她平素锋利灼艳的轮廓显出几分柔和与脆弱,“太医无能,竟探查不出,本宫又找了别的大夫,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解药。”
闻尘青听着她陡然低下去的声音,不做评价,只是不经意地问:“那如今呢?身体可还有隐患?”
司璟华眸光微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自得——闻尘青果然吃她这一套。
她仍维持着方才的状态,点了点头:“那时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被拔除了,早就无碍了。只是如今偶尔心绪起伏过大时,会有些头疼的旧症罢了,应当是不碍事的。”
说着司璟华又轻轻揉了揉额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旧症当真时不时困扰着她。
“……”
闻尘青对她的一番表现仍旧不做评价,倒是迅速提取关键信息。
毒素确实清理干净了。至于心绪起伏过大会有的后遗症,这一点,她对此存疑。
她怀疑司璟华是在暗示她以后心疼心疼她,少惹她生怒。
这个闻尘青可不敢保证,因为往往最先撩拨、令人气得不行的分明是眼前之人。
“是吗?那殿下以后可要多注意。”闻尘青放下心后,轻飘飘地说。
司璟华略有不满,又想趁此气氛不错,再卖一卖惨,比如当年闻尘青对她多冷淡,她身体因此被好好折磨了一阵,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神色有些讪讪。
不提当年还好,若再深究,她似乎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确定完最关心的事情,闻尘青就想轰人离开了。
她真怕司璟华待会儿再为了留下来无所不用其极,昨夜就已经突破底线了!
烛光下,司璟华非但没有被她的逐客令劝退,反而歪了歪头,眸光流转间带上了几分近乎委屈娇嗔的委屈。
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软了几分:“昨夜阿青就未纾解,只顾着看本宫了,阿青不愿帮本宫,本宫却是心甘情愿想帮阿青的。”
闻尘青一脸正色:“谢谢,我不需要。”
“阿青就这么狠心赶本宫走吗?”
“是的。”
“可本宫若回去,府里可是有父皇派人送来的新人在等着呢。”她目光盈盈地望着闻尘青,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搁在桌案边的袖角,若有似无地缠着,语气抱怨:“万一哪个胆子大些,用些手段,趁着夜深人静来找本宫可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地,指尖便一空。
闻尘青唰地一下把衣袖抽走,冷笑:“殿下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欸?
司璟华一怔,看着骤然变了神色的闻尘青,察觉到了什么。
“本宫并非是在威胁你。”她连忙说,“不过是话赶话便说到了这里,本来今日本宫就有意和你提起这事。”
她又伸手去扯闻尘青的衣袖。
闻尘青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默不作声地平复了些,察觉到司璟华的小动作后挪了挪,避开她的动作。
“那你说吧,什么事。”
司璟华已经看出闻尘青这是有醋意了,她心中有些高兴,这说明闻尘青的态度已然软化不少,想必距离她们再度重归于好要不了多久了。
“阿青,你心底亦是在乎本宫的,对吗?”
闻尘青瞪她:“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走。”
“……”
行吧,阿青的脾气真比之从前差了些。
司璟华简单讲了讲那不过是陛下看她后院空虚,特意赐下填充后院的,然后看着闻尘青表忠心:“本宫心中可是唯有阿青在的,不像阿青,心中惦念之人可不少。”
说到最后,她也顿时萌生醋意。
究竟何时,闻尘青眼中心中唯有她一人?
思及此,司璟华的目光倏地暗了下来,方才那点欣喜瞬间被未曾熄灭的独占欲覆盖。
闻尘青浑然不觉,听完只是心中有些复杂。
陛下赐人。
是了,对于天潢贵胄而言,后院空虚确实扎眼。
其实不止天潢贵胄,稍微有些能力的人,后院都不止一人。
闻尘青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和司璟华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
曾经她以为她是阿衿,阿衿彼时是需要依靠她的,而闻尘青又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可如今呢?阿衿变为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地位颠倒,如若她当真与司璟华在一起,则变成了她需得祈求对方要一心一意,不要纳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斧头,猝不及防地劈开闻尘青从未考虑过的思绪。
她望着这个此刻眼睛里都是自己的人,再次陷入迷茫。
闻尘青忽然觉得,她需要好好与她谈一谈。
否则……及时止损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55章
可话到嘴边, 闻尘青又开始沉默。
她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聊这些呢?
最终,闻尘青只垂眸说:“殿下的话是真心的吗?”
司璟华已收敛好翻滚的思绪,浅笑道:“自然, 难不成你不信?”
闻尘青看着她说:“想必殿下也不屑于此事上撒谎,我自然是信的。”
她相信此刻司璟华的真心。
其实哪怕是延康十五年她们之间闹的那么难看时,闻尘青就已经相信了司璟华的真心。
否则当年的最后, 她也不会赌成功。
抛除相识时的欺骗,如今她们之间横旦的一直都是性格问题。
司璟华总觉得闻尘青的状态有些许古怪。
她思忖,自己是否还要继续道出父皇有意赐婚之事?
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响, 终是司璟华打破一室沉默。
“今日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与其来日让闻尘青听到什么风声,不如她亲自告知。
闻尘青抬眼:“何事?”
她察觉到司璟华语气里的异样, 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难道和她有关?
司璟华凤眸直视着她, 道:“今日父皇召见我, 意图为我赐婚。”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闻尘青脸上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泄漏些许不易察觉的波澜,“你……应下了?”
“此事如今不好立刻回绝。”司璟华清晰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心底安定许多, 果然,阿青还是在意的, 她解释:“两年前父皇就有意定下我的婚事, 只是我拒绝了。如今父皇再提, 时局有变,我不好再如从前一般, 只能先敷衍过去。”
“……”
闻尘青在试图梳理现状。
司璟华又把延康帝的打算说出来, 话毕后她又说:“此事兴许不止我一人不愿,定会有变数。”
她想起今日父皇提及婚事时她脑海里闪过的人, 眸光一深。
如若没有闻尘青,这婚事定便定了,沈长海届时不是个应付父皇的摆设而已。
可她如今心底惦念着闻尘青,自然便不愿这驸马之位被他人染指。
闻尘青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她沉默几息,问:“此事与你而言可有风险?”
听到她的关怀,司璟华笑了:“放心好了,本宫自会小心。”
闻尘青其实并没有被完全安抚。
看起来这是司璟华的婚事,她自己不情愿,于是选择用计逼退。
可闻尘青从内心来说,根本无法否认这事和她没有一点关联。
否则司璟华何必和她坦言呢?
可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一时之间,闻尘青心里有些郁郁。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考虑了一下,问:“殿下有没有想过,躲得过一次,下一次呢?陛下既有此意,一次不成,未必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司璟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何尝不知呢?
“阿青说的对。”她声音低了几分,再抬眸时眼底的野心昭然若揭,“躲,终究是权宜之计。本宫唯有大权在握,才能随心所欲。”
这是她第一次在闻尘青面前直白地显露野心。
对于此,闻尘青心中没有丝毫惊诧,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地之感。
以司璟华这样强势霸道的性子,怎么会容忍有人压在她头上,处处掌控着她呢?
身居此位,如若说心中没有野心,简直是笑话。
“殿下有此志,实乃理所当然。”闻尘青微微颔首,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淡然,“在这个世上,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司璟华眸光微凝,仔细端详着闻尘青的神情,上面确实没有分毫讶异,唯有一番沉静。
这抹巍然不动的沉静,简直比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更让她心弦震动。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大,道:“阿青所言极是。”
闻尘青并未许诺什么,可她此番姿态,就已经将一切都道明了。
今晚可真是收获颇盛。
闻尘青不止对她的态度在继续软化,甚至还支持她的野心。
司璟华心情极佳。
只是她眸光忽定,察觉到闻尘青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阿青还在担忧什么?”
闻尘青闻言,将思绪从那十五个字上拽离,扯出一抹浅笑:“没什么,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赶紧离开吧。”
闻尘青定是有什么在瞒着她。
司璟华凝视着她,眸色渐深。
早晚有一日,她要让闻尘青全部的思绪都对她毫无隐瞒。
闻尘青抬眼就看到了对面之人暗沉下来的脸。
“……”
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不过司璟华今日的行为倒可圈可点。
是以闻尘青起身,亲自拉着司璟华起来,推着她到门口,垂眸看着她沉下的眼,轻笑一声,倾身在她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时辰不早,殿下回去歇息吧。”
语毕,她毫不留情地把人关之门外。
“……”
司璟华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未散去的深沉化作呆滞,身体还维持着被推出门时的姿势。
阿青方才主动亲了她?
虽然只是脸颊,虽然一触即分,虽然紧接着就是毫不留情地关门……
可那确实是亲了!
司璟华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好几下才找回神智。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摸了摸脸颊方才被亲的地方。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带着些不符合她气质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
司璟华赶紧抿住唇,但笑意却又从眼底溢出来。
这可是自她暴露身份以来,闻尘青第一次真情实意地主动亲吻她。
所以她今晚做了什么?
司璟华一一回忆,企图以后就按照今晚来。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啊?-
又几日,靖安侯府。
自从宫中赴宴归来后,靖安侯夫人就带着身侧长子立刻去寻靖安侯商议。
靖安侯听完他们母子二人的谈话,在书房左右踱步,道:“陛下今日特意召我上前,夸赞长海文质彬彬有君子之风,言语间又提及了长公主,这话已是暗示了。”
靖安侯夫人微惊:“竟然是长公主吗?”
她思及长公主的身份,为嫡为长,颇受陛下宠爱,性子向来强势,她的长海如何会与她相配啊!
何况长公主如今又在朝中行走,一旦定了这婚事……
她顿时慌了:“侯爷,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让长海尚公主吗?此番虽是陛下恩宠,可他读书数载,抱负理想……”
靖安侯冷笑一声,“恩宠?与公主定下婚事,若真是天大恩宠,陛下为何不去挑选那些手握实权的勋贵子弟,亦或是新科进士的佼佼者,偏偏选中我们靖安侯府?”
前阵子他为长子请封世子,陛下留折迟迟不发,他便知晓陛下心中仍防着他们靖安侯府。
长公主是何等人物?陛下选择他的长子长海,不过是拿靖安侯府做个安全的摆设!
沈长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甘:“父亲,母亲,儿子不愿尚主!”
他声音有些激动:“儿子苦读诗书,是想在朝堂有一番作为!重振我沈家门楣!而非困守在公主府后院,做个打理庶务、仰人鼻息的驸马!”
他若真与长公主成亲,为平衡长公主的势力,陛下绝不会再允许他入仕,他仕途将彻底断送!
这话说的直接,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却说中了靖安侯心中的不甘。
侯府沉寂了那么久?复兴的希望全系于长子一身,怎么能就此认命?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靖安侯面上明明灭灭,沉吟道:“直接抗旨自然不行。”
沈长海目光移向父亲:“父亲的意思是?”
“长海。”靖安侯看向他,沉声道:“你需得找机会大病一场,这病最好还无法根治!”
沈长海一怔。
一旁的靖安侯夫人连忙急声道:“侯爷,这如何是好?装病欺君,一旦被陛下察觉,万一触怒龙颜,陛下生怒……”
靖安侯抬手止住她的话,做出决定后脸上倒显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陛下就算生怒,不过是更为厌弃我们靖安侯府而已,可如今我们本就被排在权力之外,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
说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陛下近些年心思越发难测,身体也大不如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届时一朝天子一朝臣,待新帝登基,局面定会有所不同。到那时长海已考取功名,有了正经出身,再慢慢经营,未必不能为我沈家挣出一条路。”
至于尚主?在如今,简直是自断前程。
一番话听的母子二人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沈长海深吸一口气:“父亲,儿子明白了。”
既然已敲定如何行事,三人又在书房细细推敲了诸多细节,直到深夜。
另一边,司璟钰得知此事,微微一惊,随后不甘。
父皇不允他与兵部尚书之女的婚事,却反倒欲把沈长海赐给司璟华是何意味?!
靖安侯府如今虽无实权,但到底是随着高祖打天下的勋贵之后,在军中定有些残存的人脉,在某些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怎能让他们倒向长姐呢?
何况沈家当真甘心吗?
司璟钰余光瞥到旁边同为开国勋贵之后的的裴怀慈,心中自是不信。
他负手而立,心中思绪轮转,已然有了主意。
他转身,言辞恳切:“裴郎,此事还需你替本王走一趟。”
…
赐婚之事,尚未下旨,便已在暗流涌动中了。
而此时的闻尘青正打起精神,开始值上班后的第一个夜班。
作者有话说:
公主:她主动吻了我,定是我今日表现不错。
于是她企图复盘,争取以后把主动的脸颊吻变成其他更好的待遇。
想了一圈,公主:难道是因为今天没吵架?
第56章
翰林院值夜, 向来是确保陛下在任何时间都有文臣待命,保证翰林院能有人及时起草紧急文书,亦或记录并传达陛下的旨意, 有时陛下突然来了兴致,还能够应付陛下的谈话兴致。
白日里闻尘青就被刘编修交代了一通,不过末了他又道夜晚值守一般不会有什么事, 让她宽心。
闻尘青自然是宽心的。
不过她唯一担忧的是自己半夜会熬不住,所以特意沏了壶浓茶备好。
毕竟普通牛马值班犯困了顶多是被领导批一顿,再不济会被扣点钱。而她身为皇家牛马, 要是被那万分之一的概率砸中,被顶头大领导发现上班睡着了, 还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处罚。
夜色渐深, 万籁俱寂。
延康帝忽然被混乱的梦惊醒。
“陛下可有何吩咐?”
今日守夜的王顺平察觉到龙床上的动静连忙小声地询问。
帐内传来延康帝有些沙哑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 眼下刚过子时三刻。”
竟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他午后因药力昏沉睡去,足足睡了近两个时辰, 到了晚间反而无法入睡。
延康帝不愿承认这是年老气血亏虚常态,思及朝中诸臣,撩起帐子, 缓缓道:“朕睡不着。”
王顺平垂首:“陛下想召哪位娘娘吗?”
“不必惊动后宫。”把人喊来,只会提醒他果真一日比一日衰老, 延康帝顿了一下, 问:“今夜翰林院是谁当值?”
王顺平略一思索, 答道:“回陛下,今日轮值的应是新科探花闻尘青闻修撰。”
新科探花?
延康帝对此人有些印象, 他忽地想起了当初他钦点对方为探花的那篇殿试策论, 来了些许兴致。
“去,传朕口谕, 宣翰林院修撰闻尘青来见驾。”
王顺平立刻领命:“奴婢遵旨。”
…
啊?
闻尘青听到传召,心中愣了一下,看着来传令的内侍,恭敬应道:“臣遵旨,请容臣整理仪容,即刻便去。”
内侍点点头。
低头整理的时候,闻尘青心中并无多少忐忑,她既已决定做事,自然是官职越大越有分量。
陛下深夜临时传召,若应对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她的机遇。
随着提灯的内侍一路安静地抵达目的地,闻尘青入内,按规矩行礼:“臣闻尘青,参见陛下。”
“平身吧。朕突然召见,可有扰了你的值夜清净?”
“陛下召见,是臣之本职,更是臣的荣幸。”闻尘青起身后垂手恭敬地站在原地。
“赐座。”
旁边的内侍连忙搬来一个绣墩,闻尘青谢恩后,半边身子虚坐着,姿态恭谨。
“朕今夜睡不着,忽然想起你先前的那篇策论。”延康帝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但思路似乎很清晰。“你那篇策论提及的‘用一法而御万才’,朕当时觉得颇有格局,如今再细细想来,似乎意犹未尽?”
闻尘青的目光快速扫过延康帝左手边桌案上的文章,心道皇帝果然敏锐。
当时那篇文章写完后,闻尘青才发现她写的不止是选才用才的方法,而是以一种比较宏观的角度,重塑了权力分配的游戏规则。
把人才选拔、考核和升迁的权力从容易被世家大臣影响的人手中,逐步收拢到由皇权主导的且清晰明确的制度体系之下。
本质上其实是在不动声色地削弱相权对人事的干预,加强皇帝对官僚队伍的直接控制力。
而她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除了是这几年疯狂学习的成果,还有就是她其实站在了后世者的宏观角度上来思考问题了。
简而言之,闻尘青相当于作了一回“弊”。
不过这样说也不对,知识学到了脑袋里化作了自己的思想,怎么不算是自己的东西呢?
“陛下圣明。”闻尘青微微躬身,声音保持着平静,“臣当时答卷,受时辰和格式限制,写的确实有些不够周密。”
“哦?”延康帝眼中升起了些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朕今夜既有闲暇,尔不妨细细道来,朕倒想听听你这‘一法’究竟能周密到何种地步。”
这是让她详细解释了。
闻尘青闻言在心底告诫自己要镇定,要思路清晰。
这可是Boss直聘,直达天听呢!
“臣惶恐。”她先是自谦一句,继而娓娓道来:“臣之愚见,源自读史……是以臣思来想去,为何庸才常常得利?大约是许多问题根源在于有些事情执行起来中间隔了太多身为人的变数,于是便不自量力,试图构想一些或许能减少这些变数的笨方法。”
“笨方法?”延康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缓声道:“朕却觉得从法倒是新奇,大有可为啊。”
不过若要实行,还得徐徐图之。
想到朝中诸臣,延康帝的眼底冷了几分。
闻尘青立刻道:“能得陛下此言,实乃臣之荣幸。”
延康帝看着她问:“闻卿,你于经史子集涉猎颇广,见解亦有些不同寻常,朕观你策论,对法度与规制的思虑尤为详细。你可是对律法之事深有钻研?”
在此世,当权统治者其实仍是偏向儒家的。
虽然为官也需要通晓律例,但如果表现的太推崇,好像显得格局会没那么大。
闻尘青沉吟了一下,旋即坦然道:“回陛下。臣确实对律法之事怀有探究之心。臣以为,律法并非仅是刑名的工具,还是维护纲常、保障民生之重器。只是律法条文终究是死物,还需与道德教化相融,才能真正落地生根,实现其真正的效果。”
她说完,延康帝没有第一时间对其做出评价。
过了片刻,闻尘青听到上首之人道:“朕乏了,闻卿退下吧。”
“臣告退,陛下万安。”
闻尘青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
她看着朦胧的夜色,心知虽然延康帝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闻卿”两个字其实已经侧面表明了态度。
毕竟当谁都是能被皇帝虚伪地喊一句“卿”吗?
回到翰林院,后半夜闻尘青非常清醒,浓茶都派不上用场了。
等到天光大亮,闻尘青办完交班手续,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带着眼底不易察觉的青黑,准备开始白天的工作。
结果,她刚踏入正堂,就察觉到气氛有微妙的不同。
今天有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陆鸣眷看到她时,两个人一凑近,就开始低语:“听说你昨夜被陛下传召了?”
闻尘青低声说:“陛下昨夜闲来无事,想找人聊聊天,刚好翰林院我当值,就被传召了。”
之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也不算太稀奇。
陆鸣眷关心地问:“你应对的如何?”
闻尘青含蓄道:“应当是尚可。”
“啧。”陆鸣眷看向她,语气酸溜溜的:“昨夜为何不是我当值呢!”
闻尘青肩膀被她轻轻撞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在心中给你祈祷,下次你当值时陛下也睡不着有兴致提人去夜聊。”
“好好好。”陆鸣眷握着她的手美滋滋开口,“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这福气我接了。”
闲话间两人回到各自的案桌旁开始今日的工作。
昨夜被召见的事情只在清早引起了小范围的侧目而已,就如闻尘青之前所想的那样,夜晚当值时被陛下召见并不稀奇,在这个状元榜眼探花遍地走的翰林院,实在是小事一桩。
而后也未见陛下给闻尘青什么赏赐,则更是证明了那夜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夜。
第二天回去睡觉的闻尘青又迎来了夜访的司璟华。
面对司璟华的关切询问,闻尘青透露的要更多一些。
但司璟华也并未从对话中发现任何不妥,便只当是父皇心血来潮。
倒是闻尘青面对着司璟华坚持不懈的留宿诉求,再次坚定地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非常铁石心肠地把人撵走了。
然后困得睁不开眼睛的闻尘青倒头就睡了。
殊不知,她熟睡之后,关上的门被再次打开。
面对着态度肉眼可见在软化的闻尘青,司璟华的行动上也放肆了许多。
——毕竟先前闻尘青都主动亲她了。
她只是想与阿青相拥而眠而已,有何过错呢?
所以等闻尘青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察觉到床上不对劲后整个人又无语了。
“……”
得寸进尺。
闻尘青看着某个人留下的痕迹想,她上下两辈子遇到的最会蹬鼻子上脸的人非司璟华莫属。
无语的情绪只维持了几息就难以坚持了,因为闻尘青发现自己竟然在慢慢适应。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事实。
之后几日,闻尘青在翰林院的工作都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变故。
直到休沐前的最后一天,刚入翰林,闻尘青就发现同僚们正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一件事。
见她目露疑惑,闻世媛面带忧色地和她说:“陛下欲下旨修订《大雍疏律》。”
闻尘青愣住。
修订《大雍疏律》可不是小事,对于朝中诸臣来说,这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利益格局的变动,必然引起朝堂震荡。
这可以称得上要变革了。
皇帝都那么老了,身体还不好,还有精力操持这事吗?
而且她觉得延康帝也不算是个特别好的明君,反倒是个权欲特别旺盛的皇帝,一旦要变革,势必会对皇权的稳定造成冲击。
闻尘青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很古怪。
作者有话说:
小闻:搞一搞事业,才能为家庭的稳定添砖加瓦。
so,家庭?
今天为了提车跑了一整天,腰都要断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不敢独自上路
第57章
就在京中为陛下欲修订《大雍疏律》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时, 靖安侯府长子突然病了的消息就如同滚入油锅里的几滴水,眨眼间便消散无形。
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有修订疏律的想法,许多人心中各有猜测, 可真正知晓其中意图的,或许只有皇帝本人。
而此时被陛下委以重任的刑部尚书罗善锦下了早朝回到当值的地方便是先猛灌了一口茶。
刑部主持,与大理寺牵头, 翰林院精锐参与,长公主与恒王负责听取修订进展汇报。
每多在心中重复一个陛下的旨意,她眉宇间的褶皱便多了一道。
天要乱了啊!
…
接到旨意后, 整个翰林院立刻便动了起来。
闻尘青也被上司提溜出来,作为榜上有名的其中一员, 她和其他一同被点名的被编入了临时成立的工作小组。
因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部分, 所以大组之下再细分小组, 各领一部分工作内容,同步进行。
站在一起听着上司耳提面命的叮嘱的闻尘青和陆鸣眷对视一眼, 皆苦笑一声。
可无论直觉再怎么疯狂预警,该办的差事还是要办。
闻尘青抱着一摞沉重的旧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按了按额角,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开始工作起来。
由于工作太多, 于是休沐日闻尘青也在加班看旧档。
她一边处理着一边心中暗恨为何皇帝要在休沐日前放出惊天大雷, 估计今日京中有不少官员都在苦兮兮地加班。
最可恶的是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一直到深夜该入睡了, 躺到床上的闻尘青忽然发现今日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半日的休息时间吗?
好像不是。
是少了某个人的打扰。
一连几天,好像都是如此。
这念头刚一浮起, 被各种典籍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清明了一瞬, 闻尘青怔了一下。
旋即,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不适和空落的感觉, 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但闻尘青转念一想,司璟华如今也被牵扯进修订疏律一事当中,想必比她更忙。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枕头。
闻尘青想,自己果然是习惯了被打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清净竟然还不适应了。
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稍微谴责了自己一下,闻尘青本该以为自己会心无杂念的入睡——毕竟她的睡眠状况一向很好。
可心底那种微妙且难以被捕捉到的期待并未完全消散。
它并不明显,却在被身体的主人察觉后变得难以忽视起来。
“……”
作为理智的成年人和社畜,闻尘青强制清空头脑,带着疲惫的身体酝酿睡意。
大脑的意识在沉入梦乡之后,本该一觉到天明。
但是很突兀地,月色清冷的半夜,闻尘青忽然睁开了双眼。
意识从深眠中被猛地拽出,心脏在寂静中不规律的跳动。
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她只是毫无征兆地醒了。
闻尘青躺在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意识到那股很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并没有随着入睡而消散,反而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失落。
——司璟华今夜仍没有出现。
你在期待什么呢?失落什么呢?
闻尘青叩问自己。
司璟华应该很忙。
她需要揣摩圣意,处理公事,应付政敌,解决赐婚。
她的时间被无数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切割占据,哪里还有空闲像之前那样?
有这个时间,她不如好好休息,以应付第二日的各项事宜。
更何况……
一个闻尘青本人并不愿意去揣测、但是此时此刻就是出现的想法也在不安分地袭扰着她的神经。
——更何况,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司璟华那么聪明,她一定知道,不是吗?
事有轻重缓急,人也是。
期待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你从前就知晓,并决定将其铭记在心,永远不要再去犯同样的错误。
闻尘青在心底无声地说。
不要任性,好吗?
失落可以有,但只能到此为止。
理智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深夜果然不该想一些情感上的问题,想多了就属于是庸人自扰。
闻尘青把失落一点点剥离开,放在理智的称上审视,却惊愕地发现,失落之下,她竟然还会感到委屈。
“……”
人为什么会感到委屈呢?
自问过后,闻尘青只能找到一个理由。
都怪从始至终,把握着节奏、掌控着进攻权力的都是司璟华。
欺骗由她开始。
何时出现,何时撩拨,何时消失,种种都由她主导。
哪怕闻尘青尽力维持着冷静和距离,试图筑起防线,也不得不被动地应对、反应、甚至在某个瞬间,无法自持地松动。
“真是一个害人精啊……”闻尘青低声自语。
她完全被动起来了好吗?!
可若是主动,对面某个本来进攻性就很强的人不是更无法无天了吗?
夜色茫茫,闻尘青躺在床上,想着一个人想了很久。
思念原来是这种滋味吗?-
“靖安侯长子病了?”
“回陛下。”王顺平躬身道,“据闻是原先沈公子就有些不适,请了大夫来看,都道只是风寒。只是过了几日,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病势突然变得凶猛起来。昨日靖安侯特请陛下恩典,请了宫中太医去瞧。”
延康帝记起来了,那日那沈长海进宫赴宴时,看起来是有些略微不适。
他放下手中拿着的关于修律的奏章,问:“太医如何说?”
王顺平字斟句酌,一字不漏地道出:“太医说沈公子根基有损,身体亏空,甚至还于精元有碍,需得长期调养。”
听完后,延康帝不置一词。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延康帝淡声问:“哪个太医去的?诊断的确无虚言?”
“回陛下,是李太医。不过那日本不该李太医当值,靖安侯遣人来宫中请陛下恩典时,华太医家中有事,刚巧与李太医调换了,是以是李太医去的靖安侯府。”王顺平说得极其详细谨慎,“以李太医之能,若真是寻常急症或伪装,当能看出端倪。如今这般论断,应是确有实据。”
延康帝皱了下眉:“传李太医。”
结果李太医到了后,说的和延康帝方才听到的别无二致,只是更详细了几分而已。
战战兢兢地不明白只是出宫替人看了一回病,陛下为何会如此作态。
李太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陛下开口让她退下,李太医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病了,就让他好生养着吧。”延康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传朕口谕,赐宫中上好的人参、灵芝,着太医院派医官定期看顾。”
“奴婢遵旨。”
延康帝挥了挥手,王顺平悄然退下。
直到宫中所赐的东西送至侯府,靖安侯与其夫人面容憔悴地送走宫中内侍,回到屋内,两人脸上那层哀戚与疲惫才稍稍卸下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侥幸和深深忧虑的复杂神情。
“侯爷,陛下这是信了还是没信?”靖安侯夫人的心依旧悬着,“李太医那日诊脉后的神情,我瞧着并非全无疑虑。陛下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靖安侯沉声道:“陛下是何等人物?赐婚之事虽未明发,但陛下既有此意,长海紧接着就病了,陛下心中岂能无一丝疑虑?”
“那可如何是好?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难道就有别的选择了吗?”靖安侯打断她,“尚主?那才是真正的绝路!如今这般,虽是兵行险路,但好歹有贵人相助。只要过了这一劫,咱们只需谨言慎行,让长海安心养病,待到时移世易,新君登基,谁还记得今日?!”
靖安侯夫人道:“只是苦了长海……”
为了瞒天过海,当真吃了些秘药,如今还需日日饮药,到底会对身体有影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靖安侯语气硬下来,“一些皮肉之苦和委屈而已,与他日后的前程、沈家的门楣相比算得了什么。”
又两日。
延康帝“啪”地一下,将手中那份令人秘密调查的报告掷到桌案上!
“好……好一个恒王!好一个靖安侯府!”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怒火高涨。
他的好儿子恒王,为了搅黄这桩婚事竟敢将手伸到了太医院!先是用计调走医术更为老辣且性格谨慎的华太医,而后又刻意误导李太医使其诊断。
靖安侯府长子固然本身就有些毛病,可何曾有太医诊断出的那般严重?!
好,好得很!
这次是干预太医珍视,下一次呢?是不是连他的汤药膳食,恒王都想插手?!
帝王多疑。
此刻年老病弱、子嗣渐长的延康帝尤甚。
可恒王到底是他少有的宠爱尤甚的皇子。
延康帝压抑着怒火,对着伏在地上的王顺平道:“再去查。靖安侯府近日除了养病可有别的动静?特别是……与长公主府,查一查有没有私下接触。”
他倒要看看,这件事背后,是只有恒王与靖安侯府,还是有其他人也伸了手。
“奴婢遵旨。”
“另外——”延康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拟旨。”
阻挠是吗?算计是吗?
朕偏要如此!
作者有话说:
小闻:思念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期待、失落、委屈、还有最重要的想见一见……啊,原来这些情绪混作一团的时候,就叫做思念啊。
今天依旧有些忙,忙着突击练车以及独自开车去上班的路上,晚了两个半小时QAQ!但是我守约做到了
,还有,今天冬至,冬至快乐哇
第58章
“长公主司璟华, 才德兼备,乃朕之爱女。靖安侯长子沈长海,温良善学, 朕素所嘉许。二人品貌相当,实乃天作之合。今朕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 以全佳偶,以慰朕心。”
当宣旨内侍尖细的声音停下后,司璟华垂首接旨的姿势足足维持了几息。
“殿下?”内侍看向迟迟不接旨的长公主, 出言提醒。
品貌相当?天作之合?
滑天下之大稽,他配吗?!
司璟华抬起已然掀起风浪的凤眸, 缓缓直起身子, 对宣旨内侍道:“本宫要进宫见陛下。”
说着她便略过内侍, 大踏步向前。
“备马!”
“殿下不可——”宣旨内侍大惊失色,连忙追上试图阻拦。
司璟华头也不回:“拦住他!”
她脸上甚至懒得再维持那层假面, 宽大的袖摆在她疾行的步伐下猎猎生风,如同战场上飘扬的旌旗。
府外仆役已连忙备好了马,司璟华攥着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动作矫健流畅。
“驾!”
待到了宫中,闻迅赶来的王顺平急匆匆从殿内迎上来。
“殿下……”
司璟华打断他:“本宫要见父皇。”
王顺平连忙道:“陛下正是让奴婢来迎接殿下。”
司璟华看了他一眼, 抬步前行, 跨入殿内。
“儿臣参见父皇。”
司璟华依礼下拜, 却迟迟听不到叫起的声音。
一种无声的对峙气息在殿内开始弥漫。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直到延康帝缓缓开口,声音辨不出喜怒:“平身吧。”
“谢父皇。”
她直起身后, 凤眸微抬, 看向上首。
延康帝见状微微眯眼,率先发难:“为何抗旨不尊?”
明知故问。
司璟华语气锐利道:“父皇既已下旨赐婚, 儿臣本不该置喙。可沈长海之病,朝野皆知,太医既言非短期可愈,甚至有碍根本。父皇,这就是你为儿臣选择的‘佳偶’吗?”
“放肆!”延康帝拍案,“你竟敢质问朕?!”
司璟华并没有被震慑到,她甚至迎着他盛怒的目光,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比方才更清晰冷冽:“儿臣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语速加快,字字如尖钉:“那沈长海如今缠绵病榻,他一个以后连子嗣都艰难的病弱之人,父皇却说这是天作之合,这究竟是在彰显天家恩宠,还是在折损皇家威严?!让天下人暗中非议儿臣,辱了儿臣脸面,甚至还妄议父皇识人不明!”
“司璟华!”延康帝厉声喝断,胸膛因震怒而起伏,脸色已然铁青。
“你……你竟敢如此与朕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纲常!”
司璟华仰着头,毫不畏惧:“儿臣眼里若没有君父,此刻便不会快马入宫与父皇辩个一二了!正是把父皇当作父亲,儿臣才要问个清楚!而非表面恭顺,背地里暗自行事。”
言语间她刻意弱化了他“君”的身份。
延康帝那句厉声的呵斥突然卡在喉间,眼中翻腾的怒意骤然凝滞了一瞬。
“儿臣眼里若无纲常,便该顺从父皇之意,管他沈长海是瘫是傻,日后成为笑柄,非儿臣面上无光,父皇名声也会有碍!”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良久,延康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椅背上。
“你倒是敢说。”他意味不明道。
司璟华反问道:“儿臣有何不敢对父皇道明的?莫非父皇宁愿儿臣是那当面领旨谢恩,背地里却怨怼丛生的人吗?”
她干脆把话挑明,目光直视他。
这话简直说到了延康帝的痛点上了。
他自问子女当中,他最宠爱的便是嫡女嫡子。可老四呢?手却伸得比谁都长。相比之下,老大这般不管不顾的直谏,虽然让他怒极,却少了些防备与失望。
看着司璟华亮的惊人的眼眸,延康帝本能地因帝王权威被挑战而怒,但在怒意深处,一丝细微到连他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情绪悄然滋生。
——惊讶。
她竟有如此胆魄,敢在帝王之怒之下毫不退让。
延康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个女儿骨子里流淌的刚烈和骄傲,多像他年轻之时。
骨子里若没有这些,他也不会登上大位,御极数载。
分明是一母同胞,为何她与老四差异如此之大?
一想到此,延康帝心中对司璟钰就更厌了一分。
“好,好一个’有何不敢’。”延康帝的声音辨不出喜怒,说完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天空。
司璟华观察着他的表情,直觉他正在酝酿斟酌着什么。
过了片刻,延康帝收回投向外面的目光,看着她道:“圣旨已下,朕金口玉言,断无收回之理。”
司璟华蹙眉。
但上首之人还未说完,她勉强按耐住。
“修订《大雍疏律》一事,事关国本,近期刑部与翰林院呈报,所言积弊,触目惊心。尤其涉及边镇军需,屯田互市等条例,略有陈腐,对边防大计尤为不利。”
延康帝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既领了此事,协理修律,便不能只盯着京畿琐事。朕命你在协理修订《大雍疏律》期间,特别主理‘边务相关律条’的查清与革弊事宜。可调阅兵部、户部相关档案,遇紧要处,准你召集兵部、户部进行小范围咨议,直呈于朕。”
司璟华心神一凛。
边防如此重要,父皇还准许她与户部和兵部打交道,他何时如此大方不猜忌了?
就算补偿她,这个补偿也超出了司璟华的预计。
但不论如何,这是她名正言顺接触兵权的最佳时候。
见司璟华目露沉思,延康帝开口:“如何?还觉得朕不是一个好君父吗?”
“父皇……”司璟华缓缓开口,“赐婚之事,儿臣只好领受了。其他事宜,儿臣定当竭力为之,不负父皇期许。”
呵。
延康帝看着她从震惊到冷静,再到此刻沉稳的表态,心中有些不悦,但也知道,此为人之常情。
细数长女近一年所掌之权,若面对到手的权力却没有野心去掌控,实在是女不孝父!
不过这份在巨大压力和诱惑下依旧清醒克制的心性,倒是让他忍不住欣赏。
“你如此想,朕心甚慰。”延康帝语气有所缓和,“你去吧,边务律法一事,尽快着手。”
就在司璟华离开之时,延康帝又叫住她。
司璟华险些以为她这位恋权的父皇又临时反悔了,停下脚步后才听到他说:“靖安侯长子既然病的不是时候,你是君他是臣,日后成了婚,便让他好生在你的后院里静养,无事不必出来走动,不必扰了你的清净。”
司璟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皇帝赐婚乃天恩浩荡,结果靖安侯在背地里联合恒王耍小心思。
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纵使一开始他赐婚带着些擎制的意味,那也不是为臣子的靖安侯胆敢阳奉阴违的理由。
司璟华应了声好,心中没有波澜。
她不在乎靖安侯府,但是想到之前小心探查到的好消息,似乎为了避开太医院的诊治,恒王当真带给了靖安侯一幅药。
那靖安侯长子也当真服下了。
司璟华眸光微动,察觉此事可以利用一番-
赐婚旨意如同巨石入水,迅速在京城激起千层浪。
靖安侯府从接到圣旨送走宫中内侍后,就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之中。
待听到长公主驰马入宫后,他们还升起一分期待,结果到了晚间也不曾传出任何圣意有改的消息,沈长海一下子气晕了过去。
而恒王府内,恒王端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怀慈看着地面的一片狼藉,神色也有些不太好。
如今赐婚是小事,陛下可有发觉不对?
他看了一眼恒王,没有在此时触他眉头。
翰林院内。
闻尘青刚梳理完一个棘手的东西,刚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感到复杂,准备提着水壶去接点水休息休息脑子,结果刚进水房,就听见两名同僚在低语。
闻尘青本来不在意,结果耳朵自动捕捉到她在意的关键词“长公主”后就忍不住停下来侧耳倾听了。
可待听清楚后,她提着水壶的水几不可察地一顿。
滚烫的水溅出几滴,烫红了手指和虎口。
“……赐婚?”她转身,神色平静,好似只是好奇。
其中一位同僚见是她而不是上官,松了一口气,道:“是啊,圣旨已下,长公主殿下与靖安侯长子……”
后面说的是什么来着?闻尘青听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她脑子里只闪烁着四个大字——圣旨已下。
“闻编修?”有同僚路过,见她立在这里不动,出声询问。
闻尘青回神,“不好意思,我挡了路。”
“无事。”
待从水房离开,闻尘青还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思念与日俱增,结果呢?
结果司璟华没有把事情办成。
闻尘青想到那夜司璟华信誓旦旦的对她说此事定会有变数,她自己还在那里担忧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下一次。
这下好了,连这一次都没有躲过去。
之后的时间闻尘青是怎么都静不下心了。
一天当值结束后,闻尘青绷着一张脸回了住所。
一路上陆鸣眷想和她聊一聊眼下京城最热议的八卦,几次想开口,在瞥见闻尘青拉着的一张脸时都忍下去了。
唉,这是怎么了?
在翰林院不好和人讨论,结果下了值也无人可论。
陆鸣眷又觑了一眼闻尘青。
“你看我做甚?”闻尘青睨她。
陆鸣眷见她肯开口,关切地问:“你今日是怎么了?”
“……”
看出闻尘青不是很想开口,善察言观色的陆鸣眷体贴地换了话题,想转移她的情绪,道:“今日京中好生热闹,陛下赐婚……”
作者有话说:
小闻:小嘴巴,不说话,好吗^ ^
来了!作者本人乖乖地按时回来了!
第59章
今日发生了这等大事, 当夜,司璟华果真来了。
她来时闻尘青并未入睡,而是在书案前坐着看书, 低垂的眉眼看起来颇为认真投入。
“怎么夜里看起书来了?”司璟华反手合上门后问了一句。
她记得闻尘青从前没有夜间看书的习惯的,依稀听她说起过,是为了保护眼睛。
闻尘青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 声音平平:“白日里耽误了,索性夜里补一补。”
“耽误什么?”司璟华脚步轻缓地靠近,紧贴着她坐下, 把下巴轻轻放在她肩头,好奇地问。
烛火映照着两人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 看起来不分彼此。
闻尘青搁下书卷, 没推开她, 侧目反问:“殿下觉得呢?”
被这样一双平静到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盯着,司璟华难得有些心虚。
搁在闻尘青肩上的下巴动了动, 司璟华手环上她的腰,抱的紧紧的。
“阿青应当是听到了白日赐婚的消息吧。”她声音放软,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忐忑。
闻尘青目光重新落在字上, 却半响没翻页。
“长公主的婚事被定下,于京中是个大消息吧, 我怎么可能没听到。”
白日里, 闻尘青已经听到不少人在私下低语这件事了。
司璟华一只手摸向闻尘青放在桌案书页的手指。
那指尖微凉, 在她触碰时轻轻一颤,却没躲开。
司璟华心中略松, 便得寸进尺地把那只手整个握住, 牵引进自己掌心。
“阿青,我知道你生气了。”
闻尘青说:“不敢。”
“不许不敢。”司璟华盯着她的侧脸, “你就要生气,气得要死才好。”
这样才说明闻尘青当真在乎她在乎的不得了。
“……”闻尘青说:“你脑子有疾吗?”
被骂了,司璟华反倒心里舒服了,她又赶紧改口表忠心:“不,你还是不要太气的好,气大伤身,本宫可不舍得。”
闻尘青没有被她的甜言蜜语哄住,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忽然问:“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侧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司璟华。
她想知道,为什么司璟华信誓旦旦此事不成,但结果却是这般。
司璟华仍然牢牢地牵握着她的手,斟酌词句,将这两日的事情一一道出。
闻尘青一言不发地听着。
靖安侯、恒王、陛下。
赐婚、拒旨、对峙。
“……是以这个婚事便这样定下了。”
听到了想听到的信息,闻尘青看着等待着自己反应的司璟华,只是冷静地问了一句:“所以,殿下才会是眼下这般样子吗?”
司璟华不明白闻尘青的意思。
她蹙眉:“什么叫做‘眼下这般样子’?”
闻尘青目光沉静地把司璟华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说:“殿下此刻坐在这里,虽有疲倦,却并没有真正的惊怒抗拒。”
司璟华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这道意料之外的赐婚圣旨,固然令殿下生怒。但殿下有急智,在意识到圣旨不可违之后,当机立断地反客为主,进宫质问,于是顺理成章地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比殿下预想的还要大的机会,对吗?”
闻尘青的声音是好听的,语气是不疾不徐的。
但是她的每一个字都不偏不倚地敲在了关键之处。
明明没有亲历所有事情,明明只是听人简单地复述了一遍而已,面对着这样的闻尘青,司璟华忽然有种被她彻底看穿的感觉。
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任由那种彻底被洞悉的颤栗感顺着脊背蔓延。
闻尘青凝视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
——所以她说对了。
那么对司璟华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被人看穿是一件好事吗?
上位者都不喜欢这样吧。
闻尘青想,但凡是掌权者的,有几个没有掌控欲的呢?他们喜欢掌控局势,掌控人心,掌控一切变量。
而被人彻底洞悉内心的想法,就意味着失控的风险。
这不是上位者乐于见到的,哪怕对方是亲近的人。
那么司璟华呢?
她开口时会说些什么呢?
闻尘青看着她,不想错过分毫。
烛火在司璟华眼中跳跃,将那双凤眸映的明亮。
她没有在如闻尘青猜测的那样露出警惕或愠怒,反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从唇边溢出一抹笑意。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感。
“……”闻尘青微微瞪大了眼睛,搞不清楚她这是什么反应。
司璟华勾着唇,眼神如同舔吻一般黏在闻尘青脸上。
三言两语间被闻尘青看透了她对父皇的算计,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刺激。
被看穿——于她而言不是威胁,反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彼此交付的方式。
她与闻尘青曾肌肤相亲。
可那又算得了什么?她们于床事上再怎么般配,闻尘青一旦生怒,还不是说抽离就抽离。
她的算计被洞悉,才是真正的交付。
司璟华非但没有感受到失控,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既然闻尘青能如此轻易地看穿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更深更彻底地去看穿闻尘青、掌控闻尘青?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那股炽热的火焰烧的更旺了。
司璟华想,她太想了解闻尘青的一切了——她的每一个想法,每一次情绪,每一寸感情。
“阿青……”司璟华终于开口,声音因压抑着某种兴奋而微微沙哑,“你说的对,全都对。”
“?”
闻尘青看着神态堪比某些时候还要秾丽潮艳的司璟华,有一种脱离了控制的感觉。
正常人是这个反应吗?
司璟华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拂过闻尘青的眉骨,眼尾,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欲,这一刻,闻尘青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司璟华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仿佛把她整个人从外到里彻底舔舐了一遍,连骨头缝都没放过。
闻尘青头皮在发麻。
司璟华现在这状态,根本不在常人该有的反应范畴内。
被人看穿心底的想法,对她而言,好像是一种奖励。
“……”
闻尘青呆住了,荒谬,这也太荒谬了。
“为何这样看着本宫?”注意到她的眼神,司璟华问。
闻尘青喃喃:“殿下实在非常人也。”
司璟华看她呆呆的样子颇觉可爱,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
被突袭后闻尘青拉开和她的距离,还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问:“所以你和陛下置换了条件是吗?你认下了这场婚事,陛下则给了你更大的权力。”
司璟华道:“阿青果然聪明。”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唯一不耐的便是还是没有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位,否则哪里会有赐婚的事情。
闻尘青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问:“殿下的婚期是在什么时候?”
司璟华微妙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阿青是在吃味吗?”
问这句话时,司璟华根本没想过会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正欲继续,忽然见闻尘青直接开口了——
“是啊,很难不吃味吧。”
道出真心话,闻尘青反而不去看她,稍微撇开头。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有些话一旦开始了,继续讲下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为情,闻尘青的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也能直视着司璟华了,她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有好感的人和其他人定下婚事,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才不正常吧?”
所以白日里当值才无法集中注意力。
所以放着的书其实根本看不进去。
所以在听到司璟华坦然地承认把婚事拿出去交易才会有预想不到的失落。
她被司璟华纠缠的太久。
对方的情感太炽热霸道,把她缠的密不透风。
于是闻尘青误以为自己真的很重要。
但在真正意识到司璟华可以理所当然地将这桩婚事作为筹码摆上棋盘上时,那种如梦如幻的泡沫“啪”地一下就散了。
司璟华脸上的笑容在闻尘青开口承认的那一刻便不知所措的凝固了。
欣喜的感觉升腾翻滚,淹没了她。
可在这样弥漫着甜意的风浪之中,司璟华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丝不安。
“你成功了。”闻尘青认真地看着她说,“我对你的感情死灰复燃了。”
“阿青……”
闻尘青对着她做了个手势,成功地让司璟华闭上欲开合的唇。
“司璟华,我只想问你两件事。”
“一,假如你坚决拒婚,能推拒得掉吗?”
“二,在意识推拒不掉这桩婚事的瞬间,你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究竟是该如何权衡利弊还是你口中心心念念不愿放手的人?”
闻尘青想,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接受不了这种不确定性。
与其在猜疑中患得患失,不如亲手揭开谜底。哪怕答案或许不如她所愿,那也没关系。
她的感情死灰复燃,可它究竟会投注在什么样的一片土壤之上呢?
闻尘青看着司璟华,目光澄澈如镜,等待着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天杀的,明天又要去培训,我讨厌培训
为什么感觉放假前总是会忙起来,就是打量着有放假这个胡萝卜在我眼前吊着是吗
第60章
司璟华微微闭了闭眼。
“第一个问题。若本宫态度坚决, 父皇有可能会收回成命,但代价是,本宫或许将彻底失去他的倚重和目前所掌控的一切。”
闻尘青点点头, 早有预料。
理智上,她其实也不愿司璟华为了拒婚做到这种程度。
代价太大了。
她问:“那么第二个问题呢?”
“……意识推拒不掉的瞬间。”司璟华缓缓开口,“本宫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你的脸。”
“但, 与此同时——”她顿了一下,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也不是太理解闻尘青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只是直觉答案似乎对闻尘青十分重要。
既如此,司璟华也没有想过隐瞒。
“与此同时, 浮上心头的还有——事情既然已成定局, 无法更改, 那么本宫还能从中交易到什么。”
司璟华说完,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有些明悟闻尘青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了, 可又有些不太明白,思维陷入到了一种似明非明的混沌之中。
但是她的身体本能地开始不自然的紧绷。
闻尘青静静地听着。
等确认司璟华说的全是真心话,倒没有显露出任何失望或受伤的情绪, 眼中而是流露出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闻尘青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这才是你啊, 司璟华。”
“让我猜一下, 婚事已定,你若无法更改, 你会怎么安排我?”闻尘青说这句话时甚至仍然是笑着的。
“你与靖安侯长子没有任何情感, 对方即使入了公主府,也无法左右你行事。”她说, “而我,你即使成婚也不可能放走我,但为了我的安全,你此时又不愿将你我的关系暴露在众人眼前,于是我便成了你私下见不得人的情人。”
司璟华蹙眉:“你想为官,可若父皇知晓你我关系,纵使他不会阻挠,你的仕途也会就此断了。”
闻尘青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说:“殿下,其实我一直没有和你聊一个问题。”
司璟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什么?”
闻尘青说:“我若与一人在一起,可以保证自己绝不三妻四妾,身心唯有一人。殿下呢?殿下可否做到呢?”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或许是在索要承诺。
但听在司璟华耳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闻尘青话音落地的刹那,她的凤眸倏然睁大,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炽热的笑容。
闻尘青怔了一下,搞不清楚自己在认真和她谈话,她这是什么反应。
“阿青……”司璟华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柔软,却又裹着一层几欲喷薄的兴奋。
她倾身,双手捧住了闻尘青怔愣的脸,凑近道:“你这是在要求我吗?告诉我,你若是我的,便要我必须是你的,且只能是你的,从身到心,不容有一丝一毫的不完整。”
她的眼神亮的惊人。
“这简直……这简直是本宫听到的最好的表明心迹的方式!”司璟华愉悦地笑出声。
闻尘青被她这奇葩的反应弄得有些懵。
不是,她明明是在试探,为什么到司璟华口中就曲解成在告白了?
“你脑袋——”
“本宫脑袋没疾!”司璟华截断她的话,指尖爱怜地摸索着她的脸颊,“本宫都懂。”
你真的懂了吗?
闻尘青眼神怀疑地看着她。
司璟华简单而直接道:“本宫自然能做到!这些年来,能让本宫如此费心的,也就你一个而已。”
话毕,她甚至还向闻尘青投去怀疑的目光:“本宫还怀疑你说的话会不作数呢。”
毕竟就她所见,闻尘青身边围着还是有人呢。
她的婚事是政事考量,先前闻尘青的婚事可是当真有人想要与她在一起呢。
闻尘青微笑:“我想,我的信誉应当还是要比殿下好上一些的。”
究竟谁才是说话不算话的那个,某个人心中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司璟华不以为耻,反而还露出一个笑容。
她说话若有信誉,和闻尘青哪里还有今日?
“方才阿青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在确认在本宫心中究竟是你重要,还是权力重要吗?”
“是啊。”闻尘青承认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即使殿下平日里表现的如何霸道痴缠,可我还是想知道‘我’的存在,在和权力同为砝码之时,究竟孰轻孰重。”
她终于将那份自己曾经都未必愿意深究的不安摊开在了两人之间。
带着一种认命的感觉。
她想要司璟华平等地看她,尊重她。
而不是因为手握权力,便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摆布她人生的态度那样游刃有余。
闻尘青想,这其实不可能。
因为司璟华对她就是有着绝对的压制权。
她对司璟华心动,却也带着无法消除的警惕。
可是闻尘青不愿再让这种不安桎梏住她的脚步了。
她在司璟华心中的重要程度比不过权力,可司璟华在她心中呢,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闻尘青不得而知。
但她不再因此驻足,决定带着不安前行。
两人之间权力的天堑又不是突然出现的,如果担忧,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努力去消除吗?
司璟华盯着她问:“本宫的答案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闻尘青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的笑容:“其实不论殿下回答什么样的答案,我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在问出问题的那刹那,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司璟华敏锐地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闻尘青轻眨了下眼睛:“这个……不方便让殿下知晓。”
否则这个人岂不是猖狂地要登天?
司璟华略有不满。
她总是想搞清楚闻尘青的全部,这和刻在她骨子里的掠夺有关。
只是……有时候她愿意为了闻尘青暂时的忍耐。
她看着与之前都好像有些不同的闻尘青,冷不丁说了一句话。
“眼下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闻尘青:“什么?”
司璟华眼眸深深:“父皇的辖制之举,总是会给本宫带来无尽的麻烦。”
在婚事无法转圜的刹那,出现的不止有闻尘青的脸和权衡利弊的对策,还有对皇位无尽的野心。
“麻烦还是要彻底解决的好。”这样婚事拖着拖着到时也就作罢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闻尘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司璟华。
“陛下年纪似乎大了。”
司璟华眯眸:“阿青想说什么?”
闻尘青不动声色:“寻常百姓,家中长辈若年岁已高,且身体需要时常看医,孝顺的晚辈都会劝其放下家中俗务,安心颐养,毕竟老人精力不济还要操心,不仅于身体无益,更空油尽灯枯,悔之晚矣。”
但皇帝可不是寻常老人,会放下手中的权力吗?
必然不会。
司璟华听懂了闻尘青的暗示。
父皇前些时日还在朝中掀起了风浪,眼下要操心的事情还多了去,身体……
司璟华淡笑:“阿青不愧是忠君臣子,甚是关心父皇龙体。不过你把手中的事情好好做好,便是在回报君恩了。”
闻尘青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了,司璟华不是很想自己掺合进她的大计来。
她没说什么,而是顺势合上手边的书册,扭头看了一眼漏刻。
“时辰不早了,殿下今日奔波劳碌,早些回去歇息吧。”
司璟华才不管什么时辰是早是晚,今日闻尘青可是坦然地向她表明心迹了。
“回去?”她手臂再次环上闻尘青的腰,声音慵懒地问:“阿青当真舍得放本宫走?”
有什么好不舍得呢。
闻尘青瞥她一眼。
司璟华鼻尖蹭了蹭她的颈,问:“这几日未见,阿青可有想我?”
眉心一跳,闻尘青眼也不眨道:“不过几日而已,有什么好想念的?”
“是吗?”司璟华偏了偏头,“为何本宫听到你的心跳快了些呢?”
她本来只是做做样子,没曾想耳朵贴上去时,当真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节奏。
“阿青果然在撒谎。”她如同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一般,凤眸晶亮。
闻尘青推了推她的头,嘴硬道:“我有什么好撒谎的,你别胡说了。”
司璟华抓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本宫究竟有没有胡说,阿青心里最清楚。”
所以为什么要在第一时间否认呢?
被司璟华看的有些尴尬,闻尘青索性破罐子破摔,“对对对,你没有胡说,就你耳朵灵,行了吧?快回去睡觉吧。”
被她推着走,司璟华回头:“阿青有没有想本宫想的难以入寝?”
“有有有。”闻尘青用着敷衍的语气道出实话,“不过只有一夜而已,你别太得意。”
司璟华驻足,用着巧劲转了身,眼角眉梢浸着春风得意的笑,“既如此,本宫应当好好满足阿青才是,免得你孤枕难眠。”
实则孤枕难眠的另有其人吧。
闻尘青轻哼一声:“到底是满足我,还是满足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司璟华做着不符合她气质的动作——扒着门问,“那阿青愿不愿意满足我?”
反正不管是满足谁,都没有区别。
阿青脸皮薄,本宫倒是愿意谦让两分,司璟华在心中自语。
在司璟华的眼神攻势之下,闻尘青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有戏。
司璟华脸上的笑意更浓。
结果闻尘青眼神温柔如水,开口却是:“不愿意。”
今晚的心情起伏有些大,她自己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被关在门外的司璟华:“……”
作者有话说:
来了!我说到做到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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