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也选择了换人上场。
理石被换下, 尾白再次登场,养精蓄锐大半局后,气势汹汹朝前走来。
对面青城新换上来的二传手有一张漫不经心的脸, 神情跟及川有点像,比他更青涩一些。
有点像……在模仿大人的小孩。
“你说什么?”
尾白这才发现原来他不自觉说出来了:“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得好!”矢巾不怒反喜,“模仿才能超越,学习才能进步!总有一天我会成长为比及川学长更强的二传!”
尾白:“呃…………”
他回头, 向大耳发出求救目光。
结果大耳正在跟两个二年级一起看戏。
角名问:“所以阿兰学长是很不擅长应付热血的人类吗?”
“差不多, 你看我们几个人里他跟谁关系最好?”
“北学长。”
两个小孩恍然大悟:“啊~~~”
尾白大惊:“别造我谣了!我跟信介关系好又不是因为他不热血!”
银岛的目光更让他心惊:“原来是这个方向吗……”
你在研究什么啊!!不要用研究敌人的眼光看向你的队友啊!!
宫侑也是一脸竟然如此:“这么想来还真是, 大耳学长很冷酷,赤木学长温柔,北学长也……呃, 很正直!”
至于德久学姐,不管怎样都跟热血不沾边。
他们打打闹闹, 反而让青城有些不满意。
换上矢巾, 是为了出其不意,让稻荷崎吃惊。
一个全新的二传手, 能完全改变一支队伍的作风!
稻荷崎既然经常这样做,就应该要清楚后果才对。
“……他们大概会这样想吧?”银岛从前往后抹过自己的短发, “但我想不管是什么样的二传,阿侑你都能应付得了。”
宫侑抬起下巴:“那当然!”
“很好很好, 很有精神。”银岛随口鼓励, “伦太郎,大耳学长, 地面交给我和赤木学长,空中就交给你们了,有没有问题?”
角名撇嘴归撇嘴, 态度还是很不错:“没问题。”
大耳也稀里糊涂跟着说:“没问题。”
赤木两手抱胸走过来:“可以啊,你小子。”
银岛一脸懵:“?”
看他不像演的,赤木更觉得神奇了:“你……你今天上场,是英美里钦点的?”
“差不多吧?”银岛挠头,“学姐在IH预选的时候就跟我提过这件事。”
“那就不是错觉了呢。”
银岛还是不太知道他在说什么,而比赛已经开始。
第二局。
稻荷崎的第一轮,由二传手宫侑发球。
他的发球,青城在上一局已经领教过了,绝不敢掉以轻心。
每个人心里都在默数,一、二、三……
四步!跳飘!!
渡亲治倒是做好准备要接,这么久打下来他也多少有点心得,可惜宫侑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发球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朝京谷的方向弹去。
矢巾倒吸一口凉气,叫他:“慢慢来!稳住!”
球倒是不快,看着也不算很重,京谷尝试着后退半步,手臂打直——
呼噜一下,球顺着他手臂往上飘,差点砸中他的鼻尖。
京谷总觉得还能够得着,又跟着追出去,在靠近边线的位置又碰上了一次。
接到了!
站起来的时候,矢巾也追了过来。
脸色有点像是在便秘。
再看旁边不远处的及川学长,脸色也很便秘。
啊,对了。
京谷这时候才想起来,两次触球犯规……
1-0,稻荷崎的开局充满了欢声笑语。
“你别恼羞成怒,我是不会给你擦屁股的。”矢巾声音冷冰冰的,跟平时很不一样,“你知道的吧?”
京谷压根没理他。
这个轻浮的小子,别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谁会需要擦屁股?!
宫侑第二球。
他发球时候心无旁骛,永远能一秒进入心流。
以前德久学姐说这是一种天才之处,宫侑不承认,其实心里偷偷也觉得好像是这样。
不过技术上的天才,比心理上的天才要酷得多不是吗?
依然是四步,京谷刚数完就开始心跳不止——紧张吗?他是不会承认的。
因为区区一个人的发球就感到紧张,不是他京谷贤太郎的作风!
因此青城半区响起一声让人讶异的:“我来——!!”
别说自由人渡亲治,岩泉都有点急了:“你来什么你来……”
不过京谷反应很快,这球又确实朝他追来,他们想帮忙都没有插手的空间。
这回他拿出了拆炸弹的细致,决心要卡在球到可接区域后,还没开始变速转弯之前托起来。
好,现在还早,不要着急……
慢慢伸出手,京谷张开五指,做好预备——碰到了!
……碰到了?!
怎么会碰到?他明明盯得很紧,至少要半秒之后才会到他的接触范围啊!!
不想那么多,京谷放低重心,几乎是在下腰,试图改变角度去够球。
事与愿违,刚刚慢悠悠的球忽然变速,飞快从他手中冲了出去。
“2-0!”裁判示意场边工作人员,“稻荷崎发球!”
六步和四步交错,跳飘中夹杂冲击力超群的跳发,宫侑追着京谷连得五分!
“他今天手感热得不得了啊。”看台,佐久早点评,“跟对面的二传打出火了吧。”
饭纲哼了一声:“那为什么跟我就没有?”
“因为我们这里最耀眼的是小臣臣~”古森不知死活地说。
就像井闼山一样,很多队伍的二传不算差,譬如枭谷、鸥台,但队伍里最引人注目的绝不是他们,而多半是攻手。
主攻手,占据核心地位的王牌,扣着最多的球,得着最多的分。
青城却不同。
“就好比那个,导演中心制,黑须教练,你听说过吧?”英美里给他打比方,“好莱坞是导演中心制,我们这里是编剧中心制。”
虽然都能做出来好东西,但效果截然不同。
“一支球队,是二传中心制还是主攻中心制,也会有相当的影响。”
英美里比划着:“要说的话,青城肯定是非常以二传为中心的,所以之前你看他们就像一个攥起来的拳头,及川是大脑也是掌心,指哪打哪。”
“现在换了矢巾就不清楚了,呃,他毕竟还没来得及发挥嘛!”
5-0,到现在都还是宫侑发球,矢巾确实没什么发挥的机会。
大见忍不住说:“每次说到这些,你看上去就很高兴。”
英美里摸了摸脸:“是吗?”
有很高兴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黑须老神在在,“看来你也不只是以让孩子们练到昏厥为乐的暴君。”
青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不过教练一直没出声,说明没打算暂停……没有暂停的必要?
那就必须要靠他们场上的人破局了。
京谷心态已经被打崩了——不是说他现在觉得自己死也赢不了宫侑,而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跟宫侑一决胜负。
这种想法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除了加剧他的焦躁,不会有好处。
岩泉下意识说:“那就我来……”
松川按着他的肩膀:“你来?恐怕不行吧。”
这是又当上谜语人了,岩泉本来想翻白眼,又很快意识到了:“你是说……”
他及时打住,没说出口。
青城现在在场上的人是标准阵容,二传位由矢巾秀担任,其他没有变动。
偏偏就在于这个位置换上了矢巾。
要说对队伍的掌控、技术、心理状态、鼓舞他人……他不如及川。
而青城换上他,就是因为岩泉和松川也在,他们两个三年级攻手压阵,才能保证矢巾作为二传打得顺手。
那么他最好就不要去接一传——大概率会来不及扣球。
但如果不是他……
“我来。”松川的手往下按,“不相信我?”
“嗯。”岩泉速答,“完全不相信啊。”
至少在青城,主攻手的一传水平普遍要好于拦网。
松川还想挣扎一下,京谷走了过来。
他朝着学长们说话,眼睛却盯着网对面的宫侑:“……那家伙,我来。”
“我一定会,接住他的发球!!”
稻荷崎半场。
“下一个球,发矢巾试试。”银岛像是随口一提,“一直盯着京谷君,万一让他适应了怎么办?”
宫侑也不因为他这样说而生气:“让我想想。”
想的结果就是打算赌一把,最后来个跳发——依然对准京谷!
“都说了我会接住的!呃啊啊啊!!!”
宫侑饱含力量的一击,完全将没多少接发经验的京谷击飞在地。
但不要紧。
因为他接住了。
“——轮到我了!”矢巾精神一振!
他相当振奋,5-0啊!谁知道他这个二传手是怎么过来的,连球都摸不到是什么概念啊!!
从宫侑拿下第二分就开始焦躁,对面的二传越得意,他这个新换上来的二传就越窝囊。
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在这一刻一口气释放出来!
长传到靠近后排,岩泉起跳进攻,一球穿越对面半场,直接砸在赤木手边。
1-5!花费5分,青城终于摆脱了由宫侑一手掌握的发球轮!
卡轮完毕,双方开始正常比赛。
换言之,开始发挥真正的实力了。
二传换成矢巾之后,稻荷崎明显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他的技术不差,失误很少,但……
“该不会是上来走个过场而已吧?”宫侑猜测,“其实已经放弃了,想投降了,只不过想投降得更好看一点……”
“喂。”矢巾凑过来,“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你小子!”
宫侑本来没想搭理他,但银岛示意他去看替补席的北学长和教练席的德久学姐。
根本都没真的去看,意识到这两人还在场边,宫侑赶紧收了神通,让矢巾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说是这么说,但笑容里那点志得意满,显然是因为已经把胜利当做囊中之物,所以不在乎这点小节。
看得矢巾更加气恼:“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混账!”
走回来的时候还在说:“他竟然也能有队友?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眼尾扫见了京谷,顿时也愤愤然冲他指了指。
“矢巾,过来我们讨论一下。”
“来了,岩泉学长!”
又一秒变得很乖巧。
……什么啊?那家伙?京谷有点无语。
这一轮是青城自由人渡亲治不在场的轮次。
观众席的及川再次众望所归站在了发球线。
一抬手,全场都跟着叫起来:“嘿——咻!!”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而且东京的观众都这么博爱吗?刚刚不是还在对我欢呼吗?”
“因为两边都跟他们没关系吧。”银岛用脚尖提醒宫侑别走神,“换了对面是他们自己支持的本地球队,你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个待遇。”
及川一球迎面而来。
双方打了这么久,早就已经过了试探的阶段,他清楚地知道这球打给自由人是起不到威慑作用的。
赤木毕竟经验丰富,手上动作娴熟。
打给攻手……稻荷崎整体接一传的水平也不差,还不如打给二传,强迫他接球,封印他的动作。
不得不说,这是个良策。
对宫侑而言,要接这个球,他自己的姿势就会被破坏。
而没了他作为二传在中间的调度……
“稻荷崎,就会像刚刚的我们一样支离破碎的!”
“……现在是你骄傲的时候吗?”京谷发现自己还是很难搞懂矢巾。
这种时候,其他攻手或自由人上来帮忙接一把,当然是最好的。
宫侑本来想等,但这球发得刁钻,角度偏狭,他想往旁边撤也撤不出多少空位。
没办法,只能上了!!
他被迫接球,于是由银岛代为二传。
叫青城比较意外的是,这位二年级主攻手的二传竟然还算中规中矩。
当然没有宫侑那么精妙,不过至少不恶心人。
尾白接到的时候,还能在心里暗叹一句好球。
尾白,当然是尾白,不管稻荷崎在英美里手里,是一只多么喜欢变换阵容的队伍,关键时刻、王牌攻手,唯一配得上这一称号的只有尾白阿兰一个人。
而他也在这相较于其他队伍王牌更有限的出场时间里,打出了不负盛名的效果。
一球下去,青城人仰马翻。
及川的发球轮非常幸运地在第一球就被终结了。
自由人继续上场,作为发球手的他被换了下去。
“怎么样,达到你心里的期待了吗?”教练问他。
及川轻轻摇头。
刚刚交换二传,要说他有多深谋远虑的计策必须实现,其实也谈不上。
只是及川当时意识到,自己在场上甚至有点……
“岩泉学长!”矢巾反手给球。
这球来得刚刚好,岩泉在半空瞄准,从银岛和宫侑上来联防的手指尖打飞出去。
“好球!”
“好球好球,岩泉——!!”
岩泉先放开了手脚,他这一点打开之后,京谷的进攻就更便利了。
尽管不怎么想跟他配合,但矢巾能看出这是最好的机会:“跳起来吧!!”
“少命令我!!!”
性格堪比亚久津的寸头少男依旧从极致的斜角切入,有一半人被松川学长骗走,他面前只有一个角名。
“一决胜负吧!!!”
“……谁想要啊。”角名很无语。
他自认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温和拦网而已,为什么总被这些攻手逮着对决呢?
两人几乎同时起跳。
他在等京谷变向,京谷也在等他变向。
英美里:“……一会儿要是球从他们俩眼前落下就好玩了。”
“角名要是打出这种失误,你会怎么惩罚他?”
“啊哟,黑须教练,说什么惩罚不惩罚的……”英美里掩嘴而笑,“就轻轻来个二十圈蛙跳吧,每天。”
每天!!
这球当然没闹出那样的笑话,京谷反手打出压线,角名阻拦不及。
但很快,又由他亲手从青城拦网松川手里拿回了这一分。
“没事的松川学长,下一球继续!”对学长限定·乖宝宝矢巾跑过来跟他击掌。
矢巾和及川的球风就截然不同了。
尽管性格上多少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作为后辈,作为一个看着学长们的背影成长起来的二年级二传手,对于攻手,他不像及川那么尽在掌握,反而让众人更熟悉。
也更自在。
慢慢地,每一个攻手都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而非我的节奏呢。”及川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站起身,心中不免想,对面的稻荷崎是否也早就看出来这一点了?
“青城,申请换人!!”
及川一面往场上走,一面忍不住胡思乱想。
之前把尾白阿兰换下去,换上一个一年级新人,正是为了让稻荷崎的攻手阵容没有一丝突刺,能够圆润光滑地被宫侑包在手中。
而他自然会在这样的刺激下,越发紧密地,将青城也同样攥在手里。
当及川自己隐隐意识到,准备作出调整时,对面又像早就有所预料那样,把尾白重新换了上来。
有强势主攻在场,宫侑的存在感自然就减弱了。
在矢巾开始带动青城攻手进攻的同时,稻荷崎也很自然地,无需任何人强调,任何人指挥,就完成了一次节奏上的转变。
应对自如,进退合宜,不管怎么想,及川彻脑子里只有这样的形容。
他站上场。
先看了一会儿宫侑,又看了一会儿教练席的位置。
如果不是……
他并没有休息多久,这时重新上场,稻荷崎依然只领先4个球,9-5,正是京谷发球。
他球虽然威猛,但准头一般。
赤木重心下沉,接得恰到好处。
宫侑这个球给的非常克制,固然很快,但有些太高了。
给了攻手充分的自由,同时也让对面拦网的围追堵截难以规避。
及川一眼就能看出,这种球,如果不是对攻手有足够的自信,是不可能这样传的。
而尾白也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三人拦网也直接一球破开!10-5,稻荷崎快速夺回发球权!
10-6、11-6、12-7……青城虽然紧咬不放,但始终难以追上分差。
攻手们很努力,一传接得也不错,及川敢保证他更是毫无松懈!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学长。”银岛一球冲进20分大关,20-14,稻荷崎开始往赛点迈出坚定一步,“你想到的那些所有,我们也是一样啊。”
竭尽全力的攻手,永不让球落地的决心,对待每一球都精细且诚心的二传。
“剩下的就只是实力差距。”看台,研磨忽然说,“……要结束了呢。”
今年IH虽然没能进入全国名单,音驹还是来看比赛了。
他提了一句,身边灰羽才反应过来:“呜哇!真的诶,大大的分差,但一直没觉得会结束,我好奇怪?”
“你的语法才是好奇怪。”
研磨本来是很懒得应付话都很难理解的后辈,这时却饶有兴致:“因为青城,一直打得很灵巧,很聪明,所以一直让人抱有期待吧?”
一开始及川的表现就非常抓人,攻手们各有特色,队伍也极具冲劲。
“只不过……”他目光往下滑。
对这种聪明的队伍、孜孜不倦的二传,亲眼目睹他们的失败,还是会有些让人不好受啊。
夜久就比较不留情面了:“攻手的差距,一直存在。”
一开始打团体,拼的固然也是选手的素质,但毕竟是以二传为最优先。
以及川的实力,和他与青叶城西的相性,不是不能跟宫侑与稻荷崎拼一把的。
“啊。”黑尾悟了,“所以,这才是稻荷崎的目的吗?”
要论选手个人的实力,哪怕是青叶城西的死忠粉,也绝不会说他们能跟稻荷崎旗鼓相当。
只要双方正常发挥,稻荷崎稳扎稳打,让每个攻手发挥出自己的色彩,胜利是手到擒来的。
“可是青城肯定会咬死了打整体?”黑尾看得很随意,完全是观众心态,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能从现场的情况倒推,“所以稻荷崎……还是说德久?你的德久学姐让他自己体会到了打整体的不利之处……”
听上去真是天方夜谭。
“就这样操纵着及川学长,慢慢走上了点对点的道路呢。”研磨微笑,“学姐真是……”
越来越让人想跟她对决了呀。
第二局25-19,总分2-0,青城的全国征程到此为止。
及川和这群全国级别的对手握手。
他没幻想过站在最高领奖台的时刻。
及川彻的幻想里,永远都是他站在场上,手中随时准备要接球的时刻。
他和银岛握手,和尾白握手,和宫侑握手。
握着握着,第二局重新上场时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家伙在,如果不是她坐在你们那一边,如果她不是稻荷崎的经理,而是青城的一份子……
今天的比赛未必会是这样的走向。
十分钟后。
英美里和宫侑抽签大失败,前往自动贩卖机买所有人的饮料。
“学姐您玉手怎能被塑料袋压呢?还是让我来……”
“差不多得了啊!别人真以为我是压迫你们的大魔王了,殊不知每天都是我在任劳任怨地干活!”
宫侑笑嘻嘻地:“是学姐大人有大量,我都知道~”
两人快回到休息室门口,意外撞上了正要离开的青叶城西。
及川走在最前,身边是岩泉和矢巾。
见到宫侑和英美里,他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吗?”英美里开口问。
废话,不然难道让宫侑来问?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岩泉往前跨了半步,挡在他们两人和及川之间。
英美里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收获了岩泉同样心领神会的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啊!!
及川犹豫了一下。
以为会难以启齿,没想到话到嘴边,很自然就问了出来:“你觉得,我和宫君相比,怎么样?”
搞、搞什么???
别说宫侑本人,青叶城西都惊了。
虽然知道你竞争心很强烈,但是及川/学长——
你这样说,到底是想撬走德久君,还是想自己跑路去稻荷崎啊???
不管往哪边靠拢听上去都非常危险啊!!
英美里才愣了三秒,手机就已经震动起来了。
【别理他】
【自我意识过剩】
【你们那个宫侑也不怎么样】
一片紫色云朵头像蹦蹦跶跶,英美里记得那是在瑞士雪山拍到的夕阳西下。
……这人又在哪听到了?
她把手机揣回去,宫侑已经开始抢答了:“当然是不如我啊!论个人你不如我,论队伍你也不如我!”
还跟英美里蛐蛐:“他输了比赛失心疯了吗?难道这个问题我会有第二个答案?”
“我倒觉得他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要问什么。”
英美里自认也只是靠直觉和先知优势而已。
比起及川彻跟宫侑这两个独立、特殊的人,他应该更想问的是……
“你一直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出色的排球选手。”及川听见她说,“这一点,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一直坚信才对。”
“……”
棕色的半长发每天都固定得很精心,不过再怎么挺立的摩斯遇到排球场上无休止的跑动,也会垮成刚起床的样子。
手指插进发根,及川随意抓了两下头,又恢复了88%的美貌。
但精神还没有恢复。
他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总觉得说不到位:“我不是……我……”
他想说我其实还挺自信的,不然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又想说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吗?
……说到底你凭什么认为我及川彻是个优秀到能跟宫侑一起进入国青合宿的选手?
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就连他自己也没有。
及川不觉得这是一种想法的缺陷,越是正确地认识了自己,越是能找到努力的方向。
宫侑是天才,只需要一场比赛、几个球,及川彻就能做出判断。
跟他讨厌的学弟影山飞雄一样,是个货真价实,无可辩驳的天才。
所以他要怎么跟对方一样?
“如果我相信自己跟宫君是一样的人,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他尽量平和,语气却压不住,“如果我是,我就不会……”
如果我有他那样的天赋,我也许就不会这么努力;
如果我有飞雄那样的球感,我可能就不会每天练到最后一个才走。
如果我能成为光靠直觉而非千百次触球就足以判断力度、角度、时机的选手,我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及川彻?
他觉得德久怎么会不懂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及川明明没有跟她怎么聊过,见面到现在两只手能数得过来,但他就是这么相信。
德久……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天才那边的人物。
也不是普通人,她和自己一样,站在属于天才和普通人的分界线上。
及川如此相信着。
英美里看了眼宫侑,金发学弟明显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但没回应。
……干嘛。
她夹在中间,有点尴尬,并不觉得及川那股没由来的怒气是冲着自己。
毕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旁边还有个宫侑,二传手,天才,长得帅,说话难听,刚刚还赢了青城。
就算他再生气,也该是对着宫侑生气吧?关她什么事。
可想法冲到嘴边,令她有种难以忍耐的冲动。
“普通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普通人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普通了。”
“接受了这个事实后,还愿意继续往前走,感觉和天才已经没有区别了吧?”英美里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反正我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
声音落在地上,和身后不远处皮鞋停步的声音重叠。
一双长腿在拐弯处停下,没有再往前。
如果这时有人在他面前,就会发现那张英俊到叫人无话可说的脸上,那对形状秀丽,毛发硬挺的紫灰长眉正微微皱着。
虽然幅度不大,在他的脸上却非常明显。
迹部垂着眼,凝神细听。
心中盘悬着几个难以厘清的念头。
其中最强烈的,恨不得立刻走出去问出来的当然就是——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迹部迎来的最大危机:为什么总觉得我跟她不是一类人???又为什么她身边还总有长得不错兴趣相投的所谓“同类”在流窜???
第122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二十二天
——英美里为什么会那么说?
体育馆外不远处的咖啡厅里, 冰帝几个来看比赛的人安静坐着,等待下午半场的开始。
IH官方也没有变态到那个地步,虽然今年排得不凑巧, 但比春高的魔之第三天还是要温柔一些——至少稻荷崎如果能在晚上七点的比赛中取胜,明天早上和下午都可以休息。
为了给清扫场馆、重新布置留出空间,上午看完比赛的观众大多被请出来了,下午再入场。
“你不是去找她了吗?”忍足随口问, “在后台被拦下来了?”
迹部大少爷的身份也不是时刻都非常好用嘛——他是想这么说的。
但看迹部, 表情却不像是懊恼, 或者生气。
而是……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
不过一看他就不像是会说的样子,忍足没有问。
其实如果他问,迹部不一定会坚持不说, 他只是有时候注意保护两人的情绪隐私,不是真的小气。
刚刚在选手通道的走廊里, 他听见那个青叶城西的二传手在质问。
说质问, 也不至于,他好像只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但也并不认为英美里合该一定要给他这个心仪的答案。
所以迹部没有走出去,而是在墙后安静听着。
运动项目的选手们, 通常都会有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项目的一刻。
迹部虽然没有,但不妨碍他理解——冰帝里也一抓一大把。
什么宍户、什么向日, 除了他和桦地, 恐怕连忍足都有过这样的毛病。
因为胜负是客观的,是绝对的, 有赢就必然有输,竞技体育不存在双赢。
什么有所进步……不能获胜,再大的进步又如何呢?
所以付出的努力往往得不到回报, 依仗的天赋往往无法体现,或者被更强悍的存在碾压一头。
所以那些同类型的选手,如忍足和青学不二,向日和立海大丸井,每每遇上就争锋相对,水火不容。
总要评判出一个更好的来才对吧?
及川彻是个很不错的选手,但宫侑明显更胜一筹,迹部可以冷静地如此评判。
他想英美里应该也很清楚。
按她的性格,又不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好朋友,直说就好了。
运动员要是承受不了真实的评价,那才是走上绝路的开始。
所以迹部在等她的回答。
却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首先从一开始我们的意见就出现分歧了。”她是这样说的,“我们不认为你和天才有那么遥远的距离。”
或许是话术,这个说法迹部也能理解。
但实在不像。
听着听着,他有点走神。
英美里的口吻和平时的她不同。
不如说,他现在能拿来作为参考的,已经不是“平时的她”,而是“过去的她”了。
这个想法让迹部稍稍有些丧气,但也只是一点点。
“……普通人很多,有志气的普通人也很多。”隔了一道墙听见她的声音,有些奇特,让迹部很难想象出她的表情,“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你这样。”
“你说如果你有他的天赋,未必能成为今天的及川彻,这话对宫侑可不公平。”
这是一种什么语气呢?
迹部很难形容,他也只是觉得有一丁点怪而已。
多年相识的默契,和“本大爷最了解她”的自信,才能勉强让他相信自己的推断——
英美里,似乎觉得她自己比起宫侑,跟及川更相似?
听听吧,她说话的口吻,好像是在责备及川,其实呢?
英美里好像对他沉溺在这种情绪里感到不满,但就只是这样而已,比起责怪他,更像是要帮他快速走出来。
什么样的感情,能让她对从未熟识,只是见过几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迹部当然不可能猜测天方夜谭般的一见钟情——况且一定要钟情,难道不是应该冲他来才对?
那么就只能是那个答案了。
她竟然在和及川彻,共情么?
“嗯?”忍足看他突然起身,“怎么了,小景?”
“有点事,你们先吃。”
说完他就走了,连桦地也没等。
稻荷崎正在紧张而不失松弛地备战第二场中。
“学姐~~~你在看……诶?不是鸥台吗?我还说来听听你对那个小个子的应对法呢!”
宫侑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过来了。
英美里有点无奈:“干嘛,不可以?”
“哪有,我又没那么说~”他一屁股挨着坐下来,“说明学姐完全相信我们能拿下鸥台嘛。”
平板上闪过一张脸,宫侑正想评价点什么,身边压下来一个人。
大耳狭长的眼尾在这个角度看上去尤其上挑,也因此显得像是在生气:“这是那个新井司?”
新井司,石之蜂首席MB,拦网的水平和快攻的能力绝对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
“哦哦,这不是新井学长吗?去年国青以来就没再见过了呢!”
依然是宫侑,当然是宫侑,虽然大家都认识这个名字这张脸,但不是谁都能说出这种话的。
他还没完呢:“真可惜啊,明明是国青选手但队伍没能进入全国,所以有点名气,但是不多啊。”
一句话又踩了新井,又踩了大耳——你是幸运了,在稻荷崎能进全国大赛,但你怎么没能选入国青呢?
有时英美里也是很费解,她感觉宫侑性格也不像抖m呀,为什么这么喜欢讨打呢?
不过好二传难找,天才二传更少。
她赶紧伸手按住大耳的手背,阻止了一场暴力冲突的发生。
北很应景地从后排冒出来,对着宫侑就是一番输出:“因为某种外在头衔而自认比其他人优越,是愚蠢的,我相信阿侑不会是这样的人啊。”
他现在嘴人的技术也越来越强了。
先不管那头在宫治和角名银岛的观摩下,正在挨训的宫侑,英美里抬头看向大耳。
“怎么?很兴奋吗?”
“不可以吗?”
“看你,又抬杠,我说过不可以吗?只不过比较少见,所以才问一下的。”
英美里放开他,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大耳虽然不解,但对答如流:“两个煮鸡蛋,半杯牛奶,一碗酸奶,两个三明治,一碗麦片粥。”
对普通高中男生来说,也算还行的一餐?要不是为了保持状态,不能吃太多,英美里估计按他们这帮人的食量,能在此基础上再多翻一倍。
她嗯嗯两声,不说话了。
大耳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是想确定一下//体能还够不够消耗:“好奇就问咯。”
宫侑被抓走了,银岛和角名留下来了。
角名就很好奇,他跟大耳学长同为拦网,私下一起加练次数不少,关系也比其他人要近一些,这时候直接就问:“那学长你之前为什么直接就回答了?那时候不就应该反问了吗?”
“条件反射。”大耳不欲多说,“就像膝跳反应一样,噢,那不是条件反射是吧?总之就是一种生理现象吧。”
被她问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回答她的问题,而不是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好、好顺从……
角名和银岛对视一眼,双双闪过求知的渴望。
真想知道学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知道这等机密,英美里当然也不会随便传授专业技巧。
到了傍晚,虽然在场馆里用帐篷睡袋紧急休息了几个小时,但稻荷崎众人的精神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不怎么样。
跟青城打,累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因为知道及川在时时刻刻地算计着每一个球,所以自己也必须要这样做,哎呀,真是辛苦我自己了!”宫侑往老弟身上一倒,“真羡慕你啊,日子过得这么清闲。”
宫治也不是完全当甩手掌柜,上场比赛换人的次数不多,他也中途上场过一会儿。
不过这会儿听宫侑说话,依然觉得很可恶,抬手一推把他推了出去。
宫侑转着圈落到场边,鸥台已经在等候了。
虽然赛程一致,他们上午也和另一所学校生死交战过才挺进这一轮,但鸥台每个人看上去都神采奕奕。
诹访一球发过来,赤木顿时觉得不好。
刚刚练习的时候,哪怕是阿兰的扣球都没有这么带劲!
这球给出去,宫侑抬手就是二次进攻,险之又险保住了第一分。
毕竟谁会想到他一上来就这么干啊?
他叉着腰扭头回看,两眼笑得弯弯,扫射所有攻手:“刚刚那个球感觉不管给谁都没法得分呢~”
嗯,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很难听。
不过赤木这么难得赞同他一次。
鸥台暂且不提,只说稻荷崎自己,一个阴测测的宫侑,一个勉强还能动作的他本人。
再看剩下四个攻手,大耳学长的心思估计都已经跑到明天怎么决战新井学长去了。
至于角名,虽然暂时没上场,不过按赤木对他的了解,这会儿应该只剩50%的电。
要不是银岛还在鞭策他,估计已经如奶油般化开了。
尾白是四人里状态保持最好的一个,但赤木并不乐观——他也是要出力最多的一个。
英美里有时候也觉得排球这队伍设置天然就不怎么科学,一个绝不能让球落地的运动,竟然只有一个自由人,这合理吗??
训练攻手们自主接一传的能力,难道不是任何一支队伍的首要任务?
大见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除了我们的话,其实很少吧。”
春高是饱受关注的全国级比赛,能够进入这一步的已经是各个地区的顶级高校。
不过各个学校训练风格上各有侧重,而且把一项社团活动看得比人生还要重,抛弃所有休息时间往死里练,这种情况很少出现。
英美里大吃一惊:“我们也没有这样啊,这真的只是社团活动而已,区区的社团活动而已!”
有时候她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跟月岛应该很合得来。
无气力组都是她的天选挚友,看事情冷静又明白,脑子比较正常,不至于全身心地热血投入在一项社团运动上。
咦?英美里点点手上平板,陷入沉思。
难道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让她们都很喜欢看别人热血拼搏吗?
其他学校当然也不会放松一传,但更多还是扣球、拦网、组织。
总的来说,强调进攻多于防守。
也不是不能理解,尤其是男子排球,因为人人身高腿长,发球和扣球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
如果不是足够完善的拦网,不是足够完美的一传,大概率聊胜于无,出于效率考虑也最好强化进攻端为主。
“不过,鸥台也是一样的吧?”黑须认为,“和我们是相似的,两手都要抓嘛。”
如果说稻荷崎是在进攻之余强化一传,音驹是在强势的一传和拦网之余抽空进攻,那么鸥台就是将拦网发挥到极致,以此进攻。
拦网,本身就是一种进攻的手段。
只要球弹回对方场地,没被接住,就能得分!
虽然同样经历了上午的比赛,鸥台的表现就是要更干脆利落一些。
第一局才打了20分,已经能看出端倪。
好在分差不大,12-8,鸥台强势的拦网让稻荷崎有些泄气。
——其实这种时候按兵不动会更好。
英美里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所有人都已经累得要死不活,现在又只是第一局前半。
体力要精打细算着用,鸥台又不是那种会被一击吓倒的对手。
如果全力出手没能把他们吓住,反而浪费了体力……
和之前每一次她的建议、指挥不同,这次她没有把握。
眼下,局面是一种脆弱的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她一手把稻荷崎推下悬崖。
英美里轻轻握拳。
手指不会刺痛,不像上辈子北漂之后一直干燥起皮,德久家不会允许她的身体上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腰也不会痛,手腕也不会酸,甚至还一点都不近视。
她有一具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健康身体。
所以,是不是可以做一些上辈子死也不可能做的事呢……?
看台。
迹部今天异常安静。
这是稻荷崎连战的第二场,别说场上的选手,英美里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但他没对这场比赛发表意见。
“‘女人,你引起了本大爷的注意’……一般会这么说吧?”他敲了敲跟忍足共用的半边扶手。
忍足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抽风了:“差不多吧,怎么,你想说其实你对英美里也是这样的新鲜感作祟?因为她总是拿话顶你所以关注她?小众吊桥效应?”
“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迹部不是那么不坦诚的人。
无数个在他面前俯首的脑袋里,突然有一个仰着脸直勾勾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常见的谄媚或者仰慕——也不是说未来不可以有。
不过迹部能分辨到底是故作姿态,虚假的谄媚,还是发自内心对他弯下膝盖的谄媚。
英美里当然是前者。
他觉得奇怪,觉得不同,但那时也没到非要了解她不可的地步。
虽然有些自我为中心,但迹部从不觉得世界就应该是围着他转的,大不了由他来想办法让世界围着他转。
有一个两个、三个人不在掌握之中,实属正常。
百分百可能性的事,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例来。
所以忍足说的,说不定也很有道理。
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有趣的女人,你吸引了本大爷的注意。
后来他发现英美里不只是对他的态度与众不同,她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奇特。
似乎在她眼里,人与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迹部和寺田宁宁没有区别,他们和小野翔太和京极奏也没有区别。
她不觉得迹部是冰帝之王,不觉得这是传说中完美的华丽少爷,也更不像她口头称赞的那样无条件信服。
那双枪灰色眼睛好像自带过滤系统,看人的时候看不见他身上被外界加持的任何光环。
就连忍足有时候都会迷信他呢。
迹部从那一瞬间开始,真正对德久英美里,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产生了兴趣。
他摸了摸揣在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他刚才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冰帝拿来的。
本来想下午比赛开始之前交给她,犹豫了一番,迹部还是没有那样做。
如果是以前,他会以己度人,换位思考,在重要比赛之前收到来自英美里的礼物和鼓劲,他会觉得收获了很大力量。
但问题是,英美里也会这样想吗?
忍足点评他:“依然犹豫,依然选择困难,依然OOC。”
迹部不这么想,他现在不迷信恋爱大师的诀窍了。
东西还是会送的,只不过要在这之后。
如果说英美里跟他真的有什么不同,那一定是对自我认识的不同。
所以最好把一切都交给她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忍足很费解,他不是没谈过恋爱,“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向她表达你的支持最重要吗?”
展现真心、心灵沟通、精神支持,让那个人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在世界上,总有人站在她这一边……之类的?
这回轮到迹部怜悯看他了:“要的是这个结果,而不是这个过程。”
他的支持不会变,唯独会变的只有传达给英美里的方式。
“你就当做是那种让本大爷OOC的冲动作祟吧。”他手指摩挲着那块圆形的冰凉东西,“直觉而已。”
他的外貌,他的财富,他面对困难时勇于挑战的精神,他的内在外在,他的一切,英美里都已经非常清楚了。
但这还不够。
“什么直觉?”
迹部没说话。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触碰到藏在德久大小姐名号下,属于她本人的那颗心。
*
比赛还在继续。
和鸥台的比赛节奏不算非常快,但消耗非常大。
……能一次就下球的几率太小了。银岛心里盘算。
他今天首发两场,中途尾白倒是被换下去过,但他没有,几乎打得满满当当。
跟阿侑、赤木学长一起,成为了今天稻荷崎的三颗舍利子。
为什么是舍利子呢?因为基本都燃尽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想场外的东西,什么周末有个同学要过生日,买礼物聚餐……
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马赛克,从脑海中模糊地消除了。
每一球至少要打两三个来回,一切都是那么悬而未决。
这种隐约让人失去希望的滋味不好受,要怎么才能改变……
“阿侑!”这次轮到银岛接起一传。
星海是不是吃了大力菠菜?绝对吃了吧?肯定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才能打出这样的球吧??
这小子不仅扣球厉害,补防也是一流,刚落地就又朝旁边起跳了。
“砰!”尾白的扣杀又一次被对面挡下。
星海、白马、昼神联防,挡得还很有技巧,没给他打手出界的机会,而是包起来减少冲力。
这样自由人接起来就顺手多了。
诹访脸都比一开始明朗了:“好球,白马!”
由诹访传给白马,依然是刚落地又起跳,鸥台的选手不论哪一个看上去还是非常有活力,顶着稻荷崎角名-银岛-大耳的三人拦网,立刻收手改为轻吊。
‘17-15!’裁判宣布,“鸥台得分!”
鸥台,真是个难对付的敌人啊!!
明明曾经成功攻克过他们,但今年一看,又进步。
其他人进步也就算了……但星海竟然也还在进步?他竟然还能进步?!
“你还能回来?我从没想过你还能回来!”
“哦哦,这个我知道!”黑须拍大腿,“那个后、后宫·甄嬛传,对吧?我看过呢,这部电视剧!”
英美里闭上了嘴巴。
玩中文梗玩到懂行的面前去了。
她这个精神状态,一开始大见很不理解。
毕竟大小姐嘛,一听就得端庄优雅,沉稳,处变不惊,没见过这么活泼的。
要说起来还是那位迹部君更符合他对大少爷的印象。
但现在他已经接受很良好了,甚至英美里长时间不来这么一两下,他都觉得不习惯——不抒发出来,情绪要怎么排解呢?
星海光来的进步并不体现在他的跳跃,而就像刚才的半场比赛一样,体现在他的接球能力,或者说粘着能力。
他对球的判断越来越精准,越来越快了。
“要是现在旁边有个数据组就好了,”英美里说着,“回去就组一支队伍吧?学校里是不是有个社团就喜欢玩数据分析软件啊?”
“还能有这种社团?”大见惊讶。
英美里嗯了一声,两眼依然盯着场上。
穿越者的体验跟作为观众的体验完全不同。
当年看番剧的时候,每一所学校都是新鲜面孔,每一场比赛面对的都是全新对手。
永远有新鲜感,永远都在挑战截然不同的一关,像一个正在冒险的勇者。
站在乌野作为主角的视角,排球、比赛都是很有意思的。
真正穿越过来之后就会发现,春高也好,IH也罢,不管哪年遇到的对手好像都是这一批人。
有的人去年才赢过,今年就赢不了了;
上半年还能打得过,下半年就有点棘手了。
“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同辈压力就是这么卷出来的!”英美里不由感叹,“所有人都在进步,我还在原地踏步,就等于被抛在身后了。”
有时候她也没打算这么拼命的,只是不想输,所以不得不努力。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正因为太熟悉了,甚至有点反胃。
她每次提到那个话题,说的都是真心话——英美里从来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真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
或许在某些方面有些特长,在某些话题上格外出众,但距离真正的天才都还很远。
英美里很清楚,不管是话术还是指导,不管是学生会还是课业成绩,她都付出了相应的努力,才得到如今的收获。
按照她对这世界的理解,不是天才,最好就别挑战高难度的姿势。
赛场上站的没有一个不是天赋与努力兼具的天才选手。
即便如此,他们也会对自己的选择感到迷茫,感到动摇,转而趋向保守。
那些能在这种时候突破自我,挑战未知的人……
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张笑脸,笑得好像很张扬,又好像很矜持,好像很傲慢,又好像很优雅。
人们都说微笑是会传染的。
英美里也不自觉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她抿唇。
啊,仔细一看,笑脸原来不是她的脸。
是迹部。
为什么这时会突然想起迹部冲她微笑的样子?好奇怪好奇怪。
她甩甩脑袋,这次很顺利地决定放下一切。
“果然还是想试一试。”她说,“我不确定这能不能管用,大概率不管用。”
旁边两人侧目。
英美里很少说这种话。
别说说出来,她甚至从不让人看出她心里没底。
“教练席上坐的人必须要临危不惧,值得信赖!”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今天却不是。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就切腹谢罪吧!这样ok吗?总之——我不想就这样在这里放弃,打安全牌,我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教练席上的人,就是要为选手们殚精竭虑,思考到最后一刻才对!!
黑须和大见面面相觑。
虽然很少见,但这一瞬的英美里依然魄力不减。
“拜托了,黑须教练!”她转头,诚恳又急迫,“如果在这里不能赢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打排球了!!”——
作者有话说:黑须:?
大见:?
第123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二十三天
“如果在这里不能赢的话, 我以后就再也不打排球了!”
“…………你本来就不打排球啊,根本没有放弃任何东西啊,你到底赌上了什么啊?!别人都赌上了荣誉, 赌上了尊严,赌上了球技,你赌上了什么啊?”
英美里捧脸:“我的美貌。”
大见诡异地卡住了。
要说没有的东西拿出来赌什么赌?也不至于。
要顺着她的话说吧……
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黑须好心替大见解围,赶紧把话题岔开:“也就是说, 你还是想要试试刚刚说的那个方案。”
英美里点头。
她想用来对付鸥台的战术是——双二传!!
双二传不好玩。
双重意义上的不好玩。
一来很复杂, 寻常队伍、寻常构成是玩不转的;
二来比起展示时那一瞬间的光彩, 要付出的训练量却多了太多,不划算。
但如果运行得当,双二传阵容给对方造成的信息干扰是以指数倍计算的。
多了一个二传, 就多了无数种二传和攻手可能的搭配。
两个二传里谁会是真的那个二传?他们会倾斜给哪个攻手?会不会刻意避开和另一个人搭配更好的选择?又或者将计就计?
光猜测这些都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
英美里犹豫那么久,最大问题就在于稻荷崎根本就没练过。
攻手的水平都很出众, 地面防守也完全够用, 并没有到必须靠双二传来丰富进攻模式才能得分的境况。
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特殊的阵型没能在稻荷崎大放光彩。
现在要说后悔, 其实也谈不上,因为一直是很犹豫。
这样的挑战, 这样的做法,真的有意义吗?真的会赢吗?真的有可能吗?
不知道, 但是她想试一试。
18-15, 叫暂停前,鸥台又得一分。
英美里犹豫过, 到底是在大家面前演一下镇定自若,还是干脆直说。
没想到还没开口就被点穿了。
而且还不是被两个跟她一起坐在教练席的老师,而是大耳。
“你看上去怪怪的。”他直言不讳, “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在谋划什么?”
“喂!用词越来越阴险了啊!”
英美里抓了两把头发,众人纷纷好奇地看来。
真少见啊,在她脸上看到焦躁的表情。
她的发型一般都是在休息室里由德久家派来造型师帮忙打理的,知道她不喜欢麻烦,每次都给她抓成乱糟糟也有美感的法式盘发。
“……总之,我是这样的想法。”她最后还是和盘托出了,“双二传……这套体系我们从来没打过,为了安全起见,得换信介上场。”
“阿侑和米田其实不需要太多配合,但不能打架,宁可时机错过少许,也不能挤在一起。”
“再就是路成和信介,你们两个的负担会重一点,一传必须要给出更大力度的保障。”
“刚上场的时候打一会儿单点攻也无妨,反正阿治能顶住嘛,练也可以当当诱饵,米田你别害怕,这帮攻手随便用就好了。”
“先试试看能不能运转,我们的目标不是要立刻赢下这一局,而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摸清这套体系的效果。”
她轻轻拍手,习惯性地收拢众人的注意力:“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以上这些。”
说完,环顾四周,一片寂静。
英美里有点不满:“说点什么!”
这下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一声轻笑之后,众人纷纷笑起来:“说什么啦,你的表情——”
宫侑依然盘腿坐在她脚边的位置,仰头,眼睛滴溜溜转:“因为学姐你的表情——虽然嘴上说不清楚不知道不负责,其实呢……”
“是势在必得的眼神哦?”
旁边伸来一只手,给他龇牙咧嘴地拽起来。
宫治面不改色:“其实每次学姐吩咐的战术,我们也不是百分百相信能成功的。”
赤木默默把话接过去:“毕竟那种时候自己也没什么头绪嘛,干脆死马当活马医。”
英美里:“喂!原来我只是将就吗?是退而求其次的次选吗?妈妈我很伤心啊!”
哪来的妈妈……
尾白用眼神吐槽,在英美里看过来的瞬间,立刻举手:“我支持!我赞成!”
他是王牌,这会儿换下去保存体力,等待后面关键时刻再上,当然无所谓。
那么……
几人看向大耳。
虽然没有规定说要全票通过才能往下推进,但这情况……
一向自信的经理大人犹犹豫豫、今天的第二个对手虎视眈眈、队友又挨个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那么迟迟没有说话的大耳,就非常显眼了。
是不愿意被当成诱饵,还是不赞成这种冒险的做法?
英美里气沉丹田:“说吧!把这三年积攒下来的对我的不满、抱怨,全都说出来吧!”
“……哪有三年。”
其实只有一年多,因为英美里是高二才转来的。
大耳没像后辈们期待的那样奋起反抗,反而问:“如果听你的,我们就能顺利进入下一轮吗?”
“不知道。”英美里坦白,“但刚才那种情况是我无法控制的,我不喜欢那样。”
要说为什么,虽然选手是自家的选手,对手也是熟悉的对手,但在这种早上才打完一轮比赛,傍晚又接着对局的极限条件下,就算是英美里也感到很陌生。
模糊的预测是可以做到的,但只是这样,她不会觉得满足。
“与其凭感觉猜测,还不如把情况控制在我自己的手里。”
从很早以前,英美里就常有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那时候很少真的这样做。
因为……不是非常愿意承担后果。
开班会讨论活动选题的时候、老师问这道题有没有人想出其他解法的时候、刚入职场上级让她整理工作流程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时候。
她几乎都不会真的说出心中所想。
察言观色,阅读空气,讲一些无伤大雅的内容。
既表现了自己有在思考,又避免了承担责任。
避免出错,避免被嘲笑,避免承担责任。
因为有风险,因为吃力不讨好,因为她早就习惯了——跟学习无关的事情,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不用太费心费力。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呢?
好吧,其实不是因为她特别有自信,也不是因为她特别想掌控全局,而是因为——
她想让自己不一样一次。
“总之,我会对大家负责的。”英美里站起来,左手中指和食指分别指向家里两个二传手,“阿侑,我知道你是没问题的,米田君呢?你没问题吧?”
宫侑也就算了,米田太阳他没问题吧??
鸥台也在思考这件事。
再一次上场,稻荷崎完成换人之后,他们想打什么主意就很明显了。
双二传,也得家里有双二传才能运作,这是不争的事实。
每家高校排球部都会在选人时留心二传的选手,因为没有主攻手,其他人转行可以练,没有拦网手,找个个子高的跳一跳也不是不行。
但没有二传手,比赛就废了。
尤其像他们这些能进全国的出名高校,不说每个年级都标配一位吧,至少板凳是肯定有一个替补人选的。
理论上讲,每支队伍都可以放出双二传的阵容,然而哪怕是作为一种尝试,也非常罕见。
能力不匹配,容易让攻手的手感变差。
在体验稻荷崎双二传阵容的第一个球之前,诹访简单易懂地向队员们解释:“就像上一秒还在打饭纲的球,下一秒就来接我的球,对于大家来讲,也是一种过山车似的体验吧?”
“想在过山车上找到平衡,发挥出均衡的实力,这不是在给攻手创造机会,反而是在增加困难。”
也就只有白马听不出话里的陷阱,很认真地点头:“的确呢!”
“的确是吧?”诹访微笑,“芽生,你果然觉得我和饭纲君的托球差距有这么大?”
“不过这个也不用一直猜。”星海大大咧咧跨过白马的尸体,“打一个球,不就都知道了?”
鸥台,昼神幸郎发球。
虽说技巧一般,但体格补足了一切。
发球迅猛,直奔米田太阳而来!
下马威!活脱脱的下马威!
球飞过来不过一瞬间,要不要接?他来接还是换谁来接?要接的话用什么姿势?朝什么方向后退减少压力?这个一传要怎么给宫学长……
“我来!”赤木学长的声音,和他本人,如神兵天降将米田错开。
球给宫侑,宫侑立刻飞给北学长。
北,毫无疑问,是全场最稳得住的一个人,飞身扣球。
一如既往不疾不徐,压中边线,一球得分!
16-18,看上去还不错,但稻荷崎并没有放松。
刚刚的球,虽然得分了,但跟双二传毫无关系。
网前昼神眼珠一转:“这么看来,只要让你们一直无法用这个战术得分,就算不能赢,好像也算一种胜利呢。”
宫侑翻了个白眼:“你没发现自己说话颠三倒四前后矛盾毫无逻辑吗?困了就去睡觉,别在这展示智商了。”
嘴上撑得住,心里的焦躁不作假。
鸥台完全可以通过发球来封印至少一个二传。
虽说这么做,对现在的稻荷崎来说,并不影响最终的二传和进攻——毕竟还有一个可以用嘛!
但这样完全破坏了双二传的设计,无法检验效果,等于从根本上挫败了稻荷崎大费周章的换人!
果然,在鸥台稳扎稳打的进行下,分差渐渐扩大。
23-19,比之前似乎只是多了两分的差距。
可随着鸥台逐渐靠近局点,稻荷崎难免变得焦躁起来。
“可恶!”宫侑狠狠一捶大腿,“刚刚那球我明明……”
刚刚丢的那一分,是稻荷崎没能接住白马的扣杀。
“换做平时我肯定……肯定能……!!”
“现在不是平时。”北平静说,“阿侑,镇定下来。”
他伸手,掌心朝着宫侑:“深呼吸。”
不止是宫侑,稻荷崎其他人也不自觉随着北的要求开始深呼吸。
接着掌心翻转朝下,从宫侑眼前下压到他小腹。
“呼……”
一口郁气吐出来,赤木向后展开肩膀:“信介,你们家祖业真的是种田不是占星吧?”
北淡淡地:“是田野占星。”
“…………别说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一样。”
三年级状态不错,二年级也过得去,唯一一个一年级就很难受了。
首先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其次自己表现也很一般。
米田左看看右看看,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要不……”他主动提出,“别打双二传了?”
“想什么呢。”左肩一沉,手掌热得超出想象,米田扭头看向宫侑,“这种时候,相信前辈就是唯一的出路。”
米田:“那宫学长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必须得相信千叶学长才行的时刻?”
宫侑:“……”
米田:“……”
他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赶紧捂住嘴巴:“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想说……我、那个……”
北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有过吧,训练的时候。”
宫侑气急败坏:“北学长……!!”怎么能这样揭人伤疤?
那时候搞两人三手他也不是情愿的啊!是因为被德久学姐那么命令了,他又是个听话温顺的乖乖后辈所以才这样……
……哦?是这个意思吗?
宫侑猛转头。
北微微点头。
诹访发球。
这球依然对着米田打下来,这次轮到宫治替他补救。
……又要让学长帮忙。
这一局上来就一直被盯着发球,米田自己应对不及,全靠攻手或者赤木学长。
“你来!!”宫侑喊他,“米田!!”
诶?我吗??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动了起来,米田反身向网退去。
他位置比宫侑其实更差,这么跑都来不及跟上,只能后仰起跳。
……不管怎么说,这球、他一定要给得漂漂亮亮!!
手指绷得要抽筋,米田向后弯腰。
“给我!!”又是宫侑在喊。
诶??给你吗???
依然是下意识动作,手里一道黄光闪过,米田落地的同时,宫侑反手扣球。
得分!!
20-23,裁判的哨声与看台的欢呼和乐器声一起响起。
而得分能手宫侑绕场一周,回到了队友堆里。
“看来还没有忘记呢。”北跟他击掌。
“那当然!”
宫侑仰头在观众席找了一会儿,很快锁定了一个位置,比了个爱心过去。
“哇靠,这小子也不嫌恶心!!”三宅捂着眼睛,“他搞完没有?我可以睁眼了吗?”
柴田笑得要晕死过去:“又不是给你的爱心!”
正主千叶很淡定:“挺帅的么。”
“他怎么猜到米田要传哪的?二传有自己的内部聊天频道吗?”三宅问。
“差不多吧。”
千叶摸了摸下巴。
刚刚那个球,如果是宫侑来传,就是个普通的优秀的传球。
而一个普通的优秀的传球,对付鸥台是很难派上用场的。
要躲开他们的拦网,就必须要出其不意。
“他们俩有那份默契?”柴田挑眉。
“与其说是默契,不如说宫侑完全就是在猜米田的动向吧。”千叶像是回忆起什么,“就像那时候我的做法一样。”
英美里喜欢的两人三手惩罚,在他们身上施行过不止一次,他和宫侑也搭配过。
两人不能出现太大的分歧,否则翻车了连救都来不及。
“那时候都是我让着他啊。”千叶说着说着,也冲场中抛了个媚眼,“现在嘛,说明他也体会到当年我的处境了……”
恶!
柴田和三宅一起搓了搓胳膊。
玩二传的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刚刚那一球比较特殊。”北快速总结,“不过也有参考的价值,对面是冲着你发球——”
他伸手搭在米田肩上。
“接着,路成代为接起……”
他看向自家深藏功与名的自由人。
“由米田君你来传球,核心流程就到这里而已。你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接球,所以手忙脚乱,这才让对面忽略了你会二传的可能性。”
宫侑提出疑问:“但接下来如果还是对着他发的话,我们也可以用这一招来抵抗吧?”
“嗯,但这个对米田的要求不低。”
条件反射永远是最快的,如果鸥台接下来还是持续盯着他发球,米田就必须至少拿出和刚才一样的速度,完成躲闪、传球两项动作,而且必须卡在最精准的时机躲开才能起效。
“……我可以的。”
小小的声音,大大的进步,米田太阳抬起头,左肩搭着北学长的手,右边胳膊挽着宫学长的胳膊。
……等等,他为什么挽着宫学长的胳膊??不对,好像是宫学长主动来挽他的……
“我能做到,我会尽全力,一定做到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没人说什么“你从来没拖过后腿”这种场面话,宫侑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按:“臭小子,说话口气还不小。”
网对面,昼神扫了眼宫侑,低头对米田笑道:“刚刚是什么,教学关卡?”
“就算你们有其它的招数,我也不会再后退了。”
他震声:“我,可是稻荷崎的未来啊!!”
说完,怡然自得,仰头等夸奖。
又被宫侑一巴掌糊在脑袋后面:“说什么屁话,我才是稻荷崎的未来!!”
昼神持续挑拨:“那稻荷崎的现在是……?”
“当然是……”
两人各怀鬼胎:
“北学长!”
“德久学姐!”
宫侑一愣,米田也一愣。
虽然喊了不同的名字,但两人心中的想法如出一辙。
完、完蛋了……
可惜鸥台很稳得住,并没有如稻荷崎所愿继续对米田追着发球,而是快速切换回正常节奏。
以他们领先的优势,本来也不需要纠结于一个一年级的二传手。
手握局点,鸥台等候来自宫治的发球。
自由人上林接起,诹访不管不顾,直接往高了传。
宫治忍不住挑眉。
这么高,谁来打?
他这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这球会是谁来打。
星海、光来!!
这不到170的小个子主攻手一跳起,已经都不是超手能够形容的了。
这必须得是跳跃、发力、时机全都达到最佳水平,才能综合出这样的效果。
只见这位从长野一步步走到全国舞台上,名震排球界的小巨人,找准属于他的起跳姿势后,当即——
一飞冲天!!
第一局25-22,比起最终“失败”这个结果,双二传的实验表现还不错。
稻荷崎抓紧时间开会:“……两个二传的状态都上来了,接下来才是我们的优势时间!”
双二传阵容除了有两套进攻,可以干扰对面,更大的优势表现在阵型轮换。
就算有一个二传轮到前排,还有一个在后排,那么前排依然可以算作是三个潜在的攻手。
这样保证了打击点的多样性,同时也让传球变得更丰富。
英美里耸肩:“不过这是最好的预期,除非鸥台完全不知道这种可能性……”
但第二局一开始,看到鸥台的阵型,稻荷崎就知道最好的预期落空了。
理论上,排球比赛是前三后三的六人阵型,实际比赛中随意跑动,只要前后左右不错位即可。
但像现在的鸥台那样站位的很少——前排和后排都是2-1站位,中间界限像楚河汉界那样分明。
所有人都非常靠前,摆明了要紧盯二传,尤其米田。
一开打,阵势更是明显。
如果不知道你们要用哪个二传,因此鸥台做出了决定——分割两人的站位!!
第一局的发球攻势也是同样的效果,不过现在米田逐渐融入队伍之中,学长们帮忙接球这种事已经适应好了。
发球针对被叫停,转而变成了由昼神和别所的拦网联防。
拦网本来就有紧盯二传的职责,这么做也不算突兀,但鸥台很快意识到,稻荷崎的这个新人二传手也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他是感觉不到压力吗?”白马狠狠翻了个白眼。
“别翻了,你眼珠子都要掉到脑袋后面去了。”
星海拍拍他小臂,长吁短叹:“要说起来的话,我们也都一样吧!!”
会在这种级别的大赛上紧张的人,当然有,米田又是一年级,又是突然上来打双二传这种地狱模式,要怎么紧张都不为过。
但他不紧张,也十分说得过去。
反正星海是理直气壮的:“毕竟是那个德久学姐点上来的人物啊!”
他这么一说,白马也诡异地接受了:“的确,毕竟是能把井闼山都耍得连连看的人。”
“是团团转。”
“……”
微妙的沉默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再次投入比赛。
和鸥台的第二局还是一样,看上去花里胡哨,打了半天4-3,累得要死又没什么进展。
不过这一次比起什么战术风格,黑须更关注的是体力问题。
“如果双二传阵容运行不畅,这一局就得重新把阿兰他们调上来了。”黑须感叹,“幸好一切顺利。”
尾白仍在替补区,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小幅度地活动肢体。
看上去有点神神叨叨,但效果不错。
稍后一旦有机会,他必然还是要作为主攻手代表稻荷崎出场的。
“只能说他跟了你也算吃好了没吃饱。”
黑须顺口说完,赶紧目视前方,不去迎接英美里眼睛里那个代表质问而非疑惑的问号。
……还是看看鸥台吧,有时候真觉得鸥台比她让人安心的多呢!
局势永远是流动的,没有什么战术能一劳永逸,和顶尖队伍作战就是这点不好。
米田固然在快速融入到和谐的队伍,鸥台却也在快速适应双二传的阵容。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拦下来就好了。”
诹访一语点破。
不管是战术还是障眼法,又或二者兼具,有时排球就是这么简单纯粹。
而拦网对鸥台来说,又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件事。
这下好了,谁也不盯着二传不放了,转而砰砰就是几个拦网。
一旦拦网成功,稻荷崎少有能立刻接起来的时候。
分差一下拉开,鸥台冲进10分大关,稻荷崎依然只有4分。
当然也有打手出界得分的机会,但——
“你们没怎么练习过吧?”星海耸肩,“这不是一种天赋,也不是一种身体机能,而是一种……技术。”
他瞟一眼旁边12-6的分数牌,舌头顺着下齿轻轻舔了一圈,他的表情和语气都称不上挑衅,但宫治就是觉得超级不爽:“——需要勤学多练哦,菜鸟。”
米田震撼:“等等,他这还不叫挑衅吗?都直接叫学长你菜鸟了!!”
“噢,可能我天天都要听侑说话吧。”宫治一脸无辜,“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兄弟啊,生怕我受不了敌人的嘲讽,提前用更难听的话锤炼我。”
宫侑:“……”
宫侑:“去死。”
宫治眨眼:“你们看,言简意赅。”
大家都有些焦躁。
北环视一圈,心中了然。
双二传的战术其实运转正常,但却没能得到优势,反而让鸥台用一成不变的打法拉开了分差。
先不说分数的问题、体力的问题、上一局已经被鸥台拿下的问题……
心理,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英美里同样看到了这一点,黑须教练问她要不要暂停,她犹豫起来。
要说比分,12-6,分差有点恶心,不过距离结束还很早。
第二局啊,就这么用掉最后一个暂停……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北为什么在冲她使眼色?
英美里哽了一下:“还是先不叫吧。”
“你有什么想法?”
“嗯……”
虽说北的表情是重大原因,英美里自己也有一种直觉。
“有的问题,她帮把手也没关系。但有的困难……”看台,依然准点报道的迹部含笑跟忍足解释,“由选手自己跨过去最好。”
就像当年国三的时候他的做法一样。
忍足:“你是觉得我看不懂吗?”
忍足:“迹部我真受不了你了要不我们俩在这一决胜负吧?”
当然没决成,迹部对排球比赛可比对他有兴趣多了。
忍足靠着桦地一起看,看着看着,视线飘到一边去。
那个女生……侧脸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12-6,鸥台发球。
星海一球直接得分,赤木心脏都快麻了,还在一个劲轻拍自己:“没事没事,我能做到!”
但面对星海的第二次发球,微妙的畏惧还是涌了上来。
刚刚那球就是这样,并没有快到让他无法赶到位置,明明已经接到了,依然会打着旋从他手臂上弹开!
这是真正需要技术和技巧的球。
而星海,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言行合一,真正练到了极致。
——重蹈覆辙。
球打到手臂上的同时,赤木心中只闪过这个词。
这一瞬间的悔恨比任何一刻来得都强,他在今天的两场比赛里从没掉过链子,作为一传的保障性工作可以说问心无愧。
偏偏在这时候,在鸥台已经拿下第一局,第二局也大幅领先的此时此刻……接不住对手的发球了!
这像话吗?!又不是没跟星海他们打过!
人赶到了,球没接好。
眼看这球又一次弹飞出去,赤木无可奈何,想着一会儿该以什么姿势跪着告诉队友们他还能打。
一道人影却飞速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一颗球在每支队伍的半场,有且只有三次触球的机会。
第一下要接起对面的进攻,要避免让自己失分;最后一下要化作一道长矛,直戳对方的防御体系,为己方打出领先的优势。
那么中间的那一个呢?
有时显得亮眼,但大多时候很暗淡。
人们往往记得一个超级接球或者一个超级扣杀,而忘记了夹在中间的那一球。
既要攻也要守,既要稳重也要激烈。
既然刚刚那一球学长已经接到了,那么……
“这一球,当然该我来了!!”
米田不知道是预判了这球赤木依然接不好,还是真的专注到了这个地步,竟然随着他接飞的一传一起跑出场外。
脚跟都踩在广告牌上了,两手依然姿势标准,核心发力,转身的同时将球抽了回去。
为了让球回到稻荷崎的半场,牺牲了精准度。
尾白不在,那么能够用这样一记传球得分的人……
宫侑还没开口,兄弟已经两肋插刀。
宫治,快速就位!
这种时候,攻手的自尊心、队友的责任心、不想被兄弟念叨的烦心,全数涌了上来。
为了合上这一球的节奏,他不像平时那样卡最后一拍,反而快速起跳。
臂展惊人,鸥台见势不妙,即刻三人联防!
虽然不是最强势的别所-昼神-白马防线,但也不容小觑。
来吧!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你们拿下这一球!!
理由谁都清楚,运动是无需分享同一种语言就能完成沟通的活动。
一记超级救球能否被称为超级救球,往往要看最后能不能够得分。
换言之,在经过刚刚那么离谱的一传和二传之后,只要宫治这一球能够拿下,稻荷崎的士气必然会触底反弹!
更不用说还会打断星海的发球轮……
坏处数不胜数,好处完全没有,无论如何,死也要拦下这一球!!!
“是吗?死吗?”宫治轻轻一笑。
手上动作也轻轻地,一摆臂,球越过三人头顶轻巧落了下去。
紧绷的对手和松弛的他自己,这一球打得宫治身心愉悦。
“很可惜,但我们家学姐说排球是不会死人的运动,喊打喊杀的做什么呢——”
他两脚落地。
在下一秒被队友们勾肩搭背压到地板上,变得狼狈之前,酷酷地说:“还是放轻松一点吧。”
7-13,稻荷崎总算又把自己从悬崖边缘捞回来一步!
即便还是6分分差,在鸥台眼里,这帮死狐狸却毫不露怯。
眼神幽幽发光,简直像饿了八辈子突然闻见肉香味。
“接下来——”
“该我们反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40个小红包~~~
第124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二十四天
7-13, 稻荷崎追回一分!
又是一分,连得三分之后,发球权又回到了鸥台手里。
原本整整6分的分差, 随着双方比分交替上升而渐渐缩小。
甚至在宫侑的发球轮直接卡住,让稻荷崎有了一个喘息……甚至反超的机会。
连得5分!
不管是什么样的队伍,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对手,只要对上宫侑的发球, 不脱一层皮、不丢四五分, 绝对无法摆脱!!
鸥台全靠昼神单人拦网成功才脱离险境。
但这时, 双方处境已经调转。
20-18,这是鸥台主攻手白马走回底线时,双方的分差。
20分的是稻荷崎。
莫名其妙就被吞没了优势, 这种感觉,场边有不少学校都很熟悉。
“他们不就是这样吗?”枭谷很习惯了, “明明木兔都还没来得及出差错……”
“喂!我什么时候有过?!”
木兔光太郎, 一个永远状态起伏,但永远不知道自己状态很起伏的男子, 不满抱怨:“是因为稻荷崎太诡异啦!”
稻荷崎有种诡异的适应性。
每个跟他们打过交道的学校,轻易就能达成共识。
也许因为他们的阵容变幻多样, 也许因为他们板凳深度足够,也许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奇异的好心态……
总之, 稻荷崎是一支不害怕“武器”的队伍。
作为对手, 鸥台显然不像之前那么轻松写意了。
“宫侑还是老样子,是个问题。”
“但——”
“米田!”
场边管理人员帮忙捡球的时候, 鸥台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米田太阳,在这之前就算技术过得去,状态一直非常紧绷, 能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
但刚刚帮忙接了赤木那一球之后,他的动作就自如多了。
或许只是转身、下压和起跳时比之前流畅那么一秒……
“不过这种战局,快一秒半秒已经是决定性的了呢。”英美里小声蛐蛐,“果然还是得用自己的双手得分才行。”
这样下去不行,鸥台每个选手的想法都非常一致。
总得想点什么办法……
又打了两个球,双方各得一分。
21-19。
英美里忽然坐直了。
黑须扭头:“怎么了?”
“嘿嘿。”她整个人都放松了,“教练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黑须哦了一声:“我在想黑须教练果然是个值得敬重的教练,稻荷崎理事长应当每年给他涨薪50%作为表彰……开玩笑的。”
英美里收回阴恻恻的目光,哼哼不说话。
鸥台不该这么做的。
准确来说,是星海不该这么做的。
在这之前,鸥台尝试过紧盯稻荷崎的二传手。
宫侑灵活,没被他们盯住。
米田呢,是出于将两人分割开来、看清稻荷崎应对的意图。
后来米田快速融入队伍、鸥台又转向依靠拦网的快速得分,改变了战术布置。
排球规则特色之人员轮换,也加快了这一点。
现在看来,是想重新捡起这一招了。
怎么说呢……
紧盯米田,本来是个好主意,如果不是她和黑须教练能看出其中那一丝模仿的痕迹。
既然已经是模仿,说明稻荷崎已经体会过这样的做法了。
紧盯二传,制造压力,削弱攻势——井闼山的佐久早!
宫侑眼珠一转:“给我!”
彼时彼刻,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那只臭鼬恶心巴拉的盯防。
现在有人盯上了自己可爱的后辈,他当然要帮一把手咯~
赤木反应也奇快,眼看星海转去黏上米田,本来就已经打算要给宫侑,这时微微一笑,连身子都不用转向就已经将球脱手而出。
这下不仅盯米田落空,还来不及去防宫侑了!
不过三五个球,米田就成功甩开星海,甚至反过来将他跟鸥台其他选手分割。
23-20、24-21,稻荷崎手握局点,一鼓作气,拿下了第二局。
第三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稻荷崎场边。
他们的经理在和教练侧头商量着什么,不远处,零零散散站着即将登场的正选球员。
“这下没有任何退路了。”
“怎么好像不止六个人啊?”
“尾白果然还是要上了。”
早上打完,青城没有立刻走人,而是留下来继续看比赛:“双二传居然不打算拆伙吗?嘶……”
及川顺着岩泉的话往下说:“北换成了尾白,双二传却还在场上,一传虽说被削了,但攻击力无可置疑地增强了。”
稻荷崎显然打算果断出击,不再缠斗下去了!!
花卷忽然问:“及川,你要是跟……矢巾一起打双二传,会是什么样子?比他们更好吗?”
会这么问,是因为及川对队友的重视要比宫侑更强。
不过其实本来想问的不是小矢巾吧?及川撇嘴:“我不会打这种战术的。”
宫侑会答应,有点奇怪,不过如果是英美里提出来的,那就没事了。
或许小飞雄能接受……那小子虽然被叫做国王,其实并不怎么霸道,至少不像他及川彻那么霸道。
让他让球给别的二传打?哼,想都别想!
鸥台休息区。
昼神提议换上另一名主攻手,三年级的野泽:“至少野泽学长能接一传。”
面对通过双二传躲闪拦网的稻荷崎,这下只能从一传方面减少丢分。
对于一向自傲于拦网的鸥台来说,无疑是耻辱。
对白马来说也挺耻辱的:“我怎么了?我203!”
203cm,身高达到这种地步,就已经不是靠努力能弥补一传的水平了。
生理构造决定了他的重心难以下压,接一传的水平别说星海,估计就跟昼神差不多。
鸥台试着换人,但开场后很快发现——聊胜于无。
稻荷崎的特长就是趁人病要人命,双二传撕开拦网的注意力后,立刻用尾白作为最强进攻点狂揽分数。
“但这一招能一直用下去吗?”
“不知道啊……鸥台不管怎样都会想办法解决吧?”
仅凭一种战术,很难一口气撑完一场比赛,这是人人皆知的真理。
如果拿去问井闼山,那么他们会说“就让我们把这武器磨练到谁也无法抵抗”;
问枭谷,估计会说“哦吼吼,那怎么了?能得几分算几分!”;
问鸥台,恐怕会变成“既然如此,赶紧准备第二套方案”;
但在稻荷崎,你只能得到一个答案——管你说什么屁话!能得分的就是赢家!!
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连互动都没有几个,但稻荷崎如此张扬的气势充斥了整座场馆。
观众们也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变成了好奇他们还能撑多久,最后变成了期待。
万一呢?
毕竟鸥台也是全靠拦网不动摇就能打完全场的队伍,如果稻荷崎能一直成功分割他们的拦网……
未必不行啊!!
迹部小幅度环视一圈,轻叹:“那家伙也真是的,走到哪里就影响到哪里。”
这话说的,显然觉得稻荷崎能有这样的气质、观众席能有这样的反应,全拜他的前未婚妻所赐。
忍足难以言喻地看他一眼,忽然发现前排那个很眼熟的女生也回头看过来了。
同样是难以言喻的表情。
灵光一闪,名字脱口而出:“川崎优奈,没错吧?”
又对迹部解释:“你办公桌上那个全奖特优生。”
川崎冲两人小幅度点点头,不是因为她不礼貌,而是比赛现场人多拥挤,最多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忍足学长,桦地学长,迹部学长。”说着,眼神微妙定格一瞬,又转了回去。
忍足摸了摸下巴:“川崎君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呀?”
桦地点点头:“是。”
忍足给他一拳:“每次说这种话题你就只帮迹部说话,真是不想理你了。”
玩笑归玩笑,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其实川崎那份态度应该是对着迹部,但——
迹部并不在乎。
要是他在乎冰帝学园里每个看他不顺眼的人,他今天应该也没空来看比赛了,光是处理别人的目光就能给他忙到下辈子。
俗话说,不被人妒是庸才,既然自身光辉耀眼,就一定会有不敢直视的懦夫存在。
一如场上。
其实星海打着打着,已经觉得自己的策略失误了。
他倒不觉得模仿佐久早的盯防是什么坏主意,模仿嘛,说来不丢脸。
在运动界并没有那么强的“版权意识”。
总不能说有人带球上篮了,其他人都不能再做了。
就像刚才赤木极限救球,打得很帅,那以后所有自由人都不能再模仿他这样打了吗?
就算是佐久早站在对面,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本来就不爱跟你说话吧?”昼神喘了口气,用短袖揩去脸颊上的汗珠。
12-8啊……
其实比上一局稻荷崎对他们的落后更少。
但要破局,总觉得有些抓不住头绪。
换做是那个德久学姐的话,会怎么想?
“那不是重点。”星海回答异常简洁,“我是觉得挑错对象了。”
不选择宫侑而选择米田来盯,固然有一些道貌岸然的理由,但其实是因为……
“我有点害怕他。宫侑,金发潮男。”星海忽然说。
“……”昼神表情诡异。
扭头盯他几秒,又直视前方:“不管多少次听到这种话,我果然还是适应不了。”
星海光来,一个很诡异的男子。
诡异就诡异在,永远能用淡定的语气说出这种让任何人都无法淡定的话。
害怕宫侑?真的假的?而且不管真的假的,就算是真得不能再真,也不能直接这样说出来吧?说出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会让自己显得没有威严,会很丢人。
暴露自己的弱点,难道不怕被人耻笑吗?难道不怕对手借此大做文章吗?
星海光来不怕。
他不是无知,不是因为完全不知道后果所以随意行动。
他完全知道,他有足够的社会化理解力,但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就像他从小面对自己不足的身高,面对天生劣势到不能再劣势的缺陷,面对所有人的嘲笑和担忧,早早认清现实,并且选择直面一切那样。
“这个战术不怎么样,我决定……你干嘛?”
脑袋忽然被往下按了一把。
羽毛球似的发型颇有弹性,英美里的惊呼远远飘过来:“原来是这个手感!!”
昼神冲她微笑了一下,低声对星海说:“是我们……一起决定才对吧?”
12-8,稻荷崎发球。
不是让鸥台戒备无比的宫侑,而是米田。
一年级二传手没有遗传到自家学长顶尖的发球能力,不过他打得一手好跳飘。
不就是发球得分么——!!
“13-8!”球从上林手里飘飞出去,裁判宣布,“稻荷崎得分!”
五分分差了。
一旦拉开到六分,那就是上一局鸥台领先的分数。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那是多么难堪的情形。
稻荷崎想要促成这样的情形,鸥台当然就想避免。
米田的跳飘水准很稳定,想等他出错是不可能的,而且把希望寄托在对手身上听着跟做梦一样,怎么办?怎么办……?!
依然是上林接球。
这球一出手,米台就知道问题不大。
他倒不指望一定能稳稳得分,至少从他自己的手感来说是一记好球。
果然比之前更早拐弯,让上林的预判落空。
分差会直接拉开到六分吗?
“不,我不允许——!!”
原本在前半场位置镇守的星海,忽然向球场外后撤,接着一个狭长锐角,又俯冲过来,鱼跃将球扑起!!
诹访虽然很吃惊,一如观众席上每一个人,但条件反射反手托球。
昼神轻压扣下,9-13,追回一分!
“想一口气就这么把我们吃定,未免太傲慢了吧。”鸥台的二传手有一张笑眯眯的脸,头发推得很薄,又显得不大好惹,“虽说我只是一个人,但也不会害怕两位后辈的挑战哦。”
宫侑笑呵呵揽着米田的脖子,两张脸贴在一起:“没事,学长你不害怕,但你的后辈们害怕也很足够啊~”
诹访冲他笑一笑,转过身来,脸色沉下去。
宫侑的话虽然很欠揍,实际上没错。
看台上,忍足看见那个叫川崎的女生在和旁边一起来的同伴小声说着什么。
相当认真,对着阵型和选手比比划划。
难不成人家也对排球有所研究?
“这下没事了,我本来以为……”
也不能怪忍足想太多,毕竟英美里跟迹部已经早早解除婚约,昭告天下,加上他要去留学这桩事一出来,最近一段时间,他收情书可以说是收到手软。
说收,其实也不恰当,主要是被塞了。
被塞了,以他的品格,也做不出当人家面扔垃圾桶这回事。
只能接下来,然后拒绝。
在学校接触过几次这位常在学生会和文化祭主办委员会出现的女生,忍足不可避免陷入他的恋爱小说模式思维。
“这种时候,多半会发展出一些情感支线吧,按照常理来说。”在迹部轻飘飘冷飕飕的目光下,又很快改口,“不过对你们,常理当然不管用咯。”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就只能是因为英美里了,想想看吧,冰帝的学生,又是加入学生会,又是来看排球赛的,其实要不是她是女生,我早就该想到她应该是追着英美里来的……不对,正因为是女生才会这样吧?”
忍足越想越好奇:“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场上,稻荷崎仍然在狂攻之中。
这支队伍展现出的摧枯拉朽收割之态,让不少学校都有些惊讶。
毕竟,对面可是以拦网闻名,号称“无法越过の灭绝之塔”的鸥台啊!!
“第二局打那么艰苦,果然还是因为没有您在场上啊。”宫侑无比尊敬地冲身边人说。
眼睛眨巴眨巴,显得十分纯良。
放在别人脸上,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崇拜;
放在他脸上嘛……
尾白吓一大跳:“你想干嘛?你到底想干嘛?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哎呀,欣赏您这种宠辱不惊的气质不可以吗?”宫侑就差给他作揖了。
要说呢,其实也是心里话。
尾白阿兰,堂堂稻荷崎王牌主攻手。
三大之外,常常能被排进五大,甚至不乏有一部分人表示“应该把谁谁谁踢出全国三大,把我们阿兰排进去啊!”的顶级主攻手。
享有如此盛誉,平时在稻荷崎依然任人欺压,为人谦逊。
说轮换下场就轮换下场,没有二话,到场上来又打得比谁都猛,却一点不摆架子,这种人……
“意思就是好欺负的人,才是你宫侑欣赏的人是吧?你是来打排球的还是来当皇帝的?”角名从旁路过,没什么力度的吐槽也得到了尾白的点赞。
不料天降横祸,被赤木搂着推到一起。
刚刚尾白扣球得分后,工作人员去场下换一枚新球过来,顺便清理场边的汗渍,也算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
“今天辛苦了,伦太郎。”赤木放眼望去,除了刚换上场的尾白,就只有他一个人状态最佳。
这可不行啊。
赤木路成,决定放个大招:“其实开赛之前我收到了英美里的特殊指令……”
众人齐聚,在旁边调整呼吸的宫治都凑过来了。
一听他的话,纷纷瞪大眼睛。
再开打,英美里总觉得队伍有点不一样了。
她和黑须教练、大见老师反应最快,不是因为他们看球眼光有多精妙,远超观众席上卧虎藏龙的一干人等,而是因为他们对稻荷崎这支队伍最熟悉。
也很清楚今天的战术准备。
——除了双二传这项特殊的战术之外,稻荷崎的运作模式其实很简单。
“拨云见日啊。”及川叹气,“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温存自己的主要战力。”
第二局把尾白阿兰换下去,本身应该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一次决策才对。
“没想到让他们换上双二传,反而将这件事掩盖了下去,尾白几乎在场下狠狠休息了一整局!就算是金字塔里的干尸都该活过来了。”
岩泉:“……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如此一来,第三局作为决胜武器的尾白,面对疲惫的鸥台拦网,堪称所向披靡。
否则稻荷崎是无法拉开这么大分差的,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田忌赛马。
这是英美里提前就和大家通过气的准备。
但……
“我没准备过这个啊?”她有点迷茫。
尾白之外,宫治和角名也突然一扫颓势,大放异彩起来。
其实她没打算责备这两人越到后期越有摸鱼嫌疑的动作。
连打两场,这不是人能受得了的体力消耗,尤其角名本来也不以体力见长。
宫侑能这么活跃,全靠他二传的工作有米田分担,对宫治和角名,英美里没那么高的要求。
没看连小巨人今天都没怎么打手出界了吗?跳跃很消耗体力,这是一回事,要集中精神瞄准指尖确保能直接出界,在今天傍晚第二场连打三局的前提下,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吧???
这么积极?屁股后面有谁在追着咬吗??
细细一数,几乎每个球所有人都在起跳,没有人观望,没有人等候。
跳得鸥台眼花缭乱,跳得英美里一头雾水。
……很奇怪,但很有效。
以尾白为主,两人为侧翼进攻的模式,在双二传的基础上进一步分割了鸥台的拦网,后半局打得飞快,25-19,稻荷崎最终将第三局牢牢握进手里。
看台一下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今天这场比赛拖得太漫长,从学校一路跟来的后援团也坐了一整天。
心中记着给他们发奖金,英美里难掩好奇:“你们几个……”
放眼望去,其他人都是欢欣雀跃,唯独赤木一脸运筹帷幄。
英美里呵呵:“好吧,路成,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什么?学姐你忘了吗?是你让赤木学长转告我们,起跳最少的攻手要在脸上画满丑狐狸拍合影的!”
宫侑难得的傻白甜全都用在自家学长学姐身上了,这时候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啦?我觉得挺有效的啊!”
英美里:“……”
首先这么严肃的比赛中突然搞这一套是想怎样……而且你们为什么会信啊!!!觉得是我的话就能做出这种事是吗?!!
她看赤木,赤木望天,嘟嘟哝哝什么“赢了不就好吗”“你别说你没这么想过”的鬼话。
“……算了。”她催促这帮不省心的去跟鸥台教练问好,“最好能把他气成我这样,春高就不用跟鸥台打了。”
这下好了,刚刚有点惊疑不定的一众选手,纷纷露出“果然这才是英美里”的表情。
…………我到底是个什么阴险狡诈的形象啊!!!恶毒女配吗?果然这个标签贴上去想撕下来就很困难了吗???
明明今天才经历了超级正派女主角的斩杀心魔之路来着……
赛后固定环节,很快,鸥台的选手们也来到了稻荷崎教练席面前。
“输啦!”星海虽然腿软得跳不起来,看上去还是很有精神,“没想到这次输在体力上,我们都没想到!还是你厉害啊!”
英美里笑纳了他的吹捧:“你们也很厉害。”
不管春夏秋冬,跟鸥台打的那一场,永远是最折磨人的一场。
也是收获最多的一场。
“谢谢。”她忽然说。
诹访没反应过来。
跟他相比,星海就要活跃得多了,立刻反问:“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值得谢的?应该不是在为把我们打败获得了胜利而道谢吧?别那么欠揍!你又不是宫侑。”
昼神还是慢半拍地上来管教:“对学姐说话客气一些。”
但从他的眼神,英美里能看出来,他也很好奇。
她这话说得的确也有点没头没尾,英美里承认。
但要怎么说呢?不是因为最后的胜利,而是因为中途有一瞬间……有一瞬间,她几乎又要做回和原来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被鸥台逼成这样,如果不是作为对手的他们永远不停止进化,她也不会来到属于此刻的现在吧?
从那一瞬间里挣脱出来,纯粹地想要按自己的方式,为问题找到一个解法。
想要钻研出怎么克制星海让人瞠目结舌的打手出界,想要学会怎么抢先一步读懂诹访的调动,想要阻止昼神急迫逼人的拦网……
那种感觉是不是不想赢?肯定不对。
但说是为了赢,只为了赢,似乎也不完全对。
胜负欲不是可耻的,不是全然被后天培养的,不是必须否认的。
有那么一部分,确实是源于她这个人本身的。
英美里开始学着接受这一点。
“为什么谢你别管,总之我很感谢。”她干脆耍赖了,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确实是不能拿她怎么样。
星海哼哼唧唧,看她确实不像在嘲讽,甚至转头问起了明天的比赛:“明天又要打貉阪,你们稳进决赛了吧?”
“什么?貉阪?”英美里后知后觉,“啊,石之峰输了。”
“怎么,你们想对战石之蜂?搞什么啊?”
英美里叹气:“也不是我想,主要是我们家阿练啊,很想跟那个新井司决一死战的。”
“没有到决一死战的地步。”大耳从后面路过,“排球这项运动不会随便死人的。”
“你刚刚说不会随便死了对吧?不随便难道就会死吗?不要说得这么恐怖啊!!”
大耳明明只是路过,却被抓住就是一通编排,相当憋屈地掉头走人了。
英美里忍不住笑起来。
鸥台都走了还在笑,北就看过来了。
他只是投来疑惑的眼神,尾白就直接问了:“有那么好笑吗?”
英美里点头:“有、有啊,你不觉得……”
大耳抽搐的嘴角和耷拉的眼尾从脑海里闪过,她又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重心都不稳了,往后歪倒。
面前好几个人下意识伸手,但英美里先行被人从腰上往后箍住。
熟悉的臂力,她声音还带笑呢,仰头叫人:“少爷,你来啦~”
迹部:“……”
他用另一只手盖住英美里的眼睛。
这家伙……真是!
忍足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旮沓game里怎么说的来着?总有那么些时刻,你看着她,会忍不住想……”】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作者有话说:英美里:笑死我了这个练哎哟咋这么倒霉呵呵呵啊哈哈哈……
迹部:勾引我。
英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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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怎么忘记定时了啊啊啊啊!!!今天也20个红包!!!
第125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二十五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没跟石之蜂对上, 大耳在对战貉阪的时候反而状态爆棚。
光是单人拦网都得了十二分,更不用说里面还有三分是从桐生手里得的。
这是什么概念?每拦一下,周围人就惊讶得抽一下。
一场下来都以为自己横膈膜出问题了。
毕竟那是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的桐生八啊!!
有人能想象自己一个人单防牛岛吗?有人能想象自己一个人单防佐久早吗?
“——我们家大耳就敢想!!”英美里头一个鼓掌, 示意所有人跟着一起,“看呢,三年级最可靠的男人终于发威了!”
大耳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到三年级才开始发威,前面两年都在干嘛?
英美里很遗憾:“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练, 别把世界想得太坏好吗?”
很快, 掌声连成一片,把面色漆黑的大耳围在中间。
“赢了也不高兴。”尾白看他那样,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风头都让他出啦!”
赤木其实一直挺奇怪的:“可是阿侑抢风头你就不会说什么。”
“他是本性难移。”尾白表情平淡。
“哦~~~”赤木懂了,“因为他性格就比较烂,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故意的。”
练就相反了, 三年级里能跟信介比一比正直的人,万一做了坏事, 那肯定是有心这么做的。
尾白握拳:“明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年级最可靠的人是谁!!”
赤木更懂了。
搞半天还是因为英美里嘛!
说是这么说, 战术布置还是要做的。
晚上主要的工作是复盘最近稻荷崎的比赛录像和对手资料。
英美里偷偷摸过去,问大耳:“你是跟桐生有仇还是……?”
一个人的水平在同一个赛季里, 本来不该有这么大起伏。
大耳今年的表现就是他的正常表现, 中规中矩,偶有亮点, 但跟同位置的昼神、新井等人比起来还是略显逊色。
打貉阪的时候就纯属超常发挥了。
“你要是讨厌他,提前跟我说,我好准备外交辞令啊。”
大耳本来想解释说没讨厌他, 就是正常做了点准备,听到这里反而挑眉:“什么外交辞令?”
刚说出口,就冲她身后使了个眼色,示意身后有人。
英美里回头一看,还能是谁?尾白赤木架着北就溜过来了。
三年级五个人坐在一起。
大耳练,就是这么一个正直的人。
要么说他能跟北当好朋友呢,朋友之间互相偷听,纯好玩,他也这么一板一眼,提前透露风声,不想让英美里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发言。
给她感动得:“管他什么外交辞令……只要练你一声令下,明天我们就踏平石之蜂!!”
大耳表情一变:“你要收购石之蜂?”
英美里:“……”
英美里:“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不要再一个劲抹黑我的形象了好不好?”
“你的形象还有抹黑的余地吗?”身后有人接嘴。
“……”英美里回头。
尾白忽然发现自己被三双眼睛盯住了。
被英美里不怀好意地盯上了,被北和大耳不赞同地盯上了……话说你们两个,平时英美里说怪话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表情啊??干什么啊?!
哦,现在是只有我说她坏话的时候你们会这样看着我是吗?赤木你、你这贪生怕死之徒更是不用说了!!
尾白很受伤,尾白气不顺,又无法反抗,让英美里有点心软,答应请客吃零食来哄他。
正如IH以往所有日程那样,除了今年意外撞到一起的青叶城西、鸥台双连战,其他时候都是一天一场比赛。
明天的比赛更是在傍晚,吃点零食也无妨。
就算有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到时候也消化完了。
这样盘算着,英美里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里扫荡了一圈。
虽说是给尾白买的,不过其他人也可以吃嘛。
炸鸡块……算了,还是买关东煮的鸡腿肉吧。
可怜的运动小子们!
她想起当年还是国中生的时候,迹部大少爷反正不是这样节衣缩食的。
好像他的生长期正好撞上了运动期,多吃多长多消化,所以从来没有意克制过。
真是幸运啊!
薯片就算了,万一上火了明天打球的时候咬破嘴里的泡……
英美里手指一顿。
怎么还有点想看看呢!
雪糕可以买几根,反正最多一人半根,谁也别想多吃。
信介喜欢巧克力味,阿兰吃奶油草莓的……治和侑分棒棒冰好了,这样就不会分配不均。
她真是个天才!
啊,葡萄味的果汁软糖还剩下最后一包。
她伸手去拿,旁边几乎同时也伸来一只手。
“啊,这个……”英美里想说你要想要就拿吧,她手上还提了满满一筐,就算是去喂猪应该也够了。
没想到那女生反应更快:“学姐请用吧!”
学姐吗……?
英美里挑眉,没作声,从善如流把那包软糖放进篮筐里。
她转身去结账了,那女孩踯躅一会儿,也跟了上来。
完了,这波冲她来的!
之所以英美里觉得是专门冲她来的……因为朋友你的购物篮里没有东西啊!!!
你来便利店买东西,手里还提了个篮子,篮子是空的就来结账了吗??而且一定要排在她后面吗??
英美里确信应该是不认识的人,一直到结完账,走出门,她才转身,在门口等了等。
那女生自己也发现这不对劲了,空篮子摆在收银台上,和店员面面相觑,两人都尴尬得不得了。
她小跑出来,英美里的目光正好跟她对上。
一瞬间,难堪、羞耻、疑惑和喜悦,飞速从她脸上闪过。
英美里:“……?”
噢,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是吗?已经是一个把人脸当老虎机玩的世界了吗??
能瞬间准确捕捉到那么多情绪,她也是挺佩服自己的。
现在看来,这个女生肯定是认识她了。
可能是以前交手过的某所学校学生?不能说很少见,英美里得承认,她的名气毕竟不局限于冰帝和稻荷崎,甚至不局限于东京和神户。
这两所学校里的同学,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能认个脸熟的。
其他的嘛,就有点困难了,她曾经经历过被人堵住休息室大喊“你怎么能忘了我?我可是……我啊!!你完全不记得了吗??”这种怪事。
后来被保镖提到场馆外面哀求,后来听说是某次全学科竞赛会场见过,惜败之后一直不服气,刻苦学习之后突然发现她出现在春高电视转播现场。
顿时道心破碎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到比赛会场,发现根本没被记住,更是直接崩溃……
扯远了扯远了。
“你是认识我吗?”英美里问。
那女生深吸一口气:“是的,德久学姐,不好意思!今天让您看到我狼狈的一面了!实在是第一次见到学姐真人,很激动!”
嗯,这也完全不OOC。
英美里太习惯了,甚至在对面掏出本子要签名的时候也淡然自若。
不好意思啊,大明星是这样的。
她签完就回酒店了,徒留川崎优奈站在原地。
她把本子揣进怀里,顺着便利店正门方向走了一段路,停下脚步,如梦似幻地按了按口袋的位置。
……竟然真的是德久学姐,竟然真的跟学姐说上话了!!
当初报考冰帝,本来想着一箭双雕,既能拿高额奖学金给家里减负,又能见到德久学姐。
哪怕是化作她办公桌上一株盆栽,让她能偶尔看上一眼缓解疲劳……或者变成她的钢笔,常常被握在手里……
不对不对!她是理性派,跟那些学姐至上主义的激进派可不一样!!
……但是学姐超温柔啊,明明被她的奇怪行为打扰了还是在门外等她,最后还签名了!!
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潇洒,沁人心脾,早知道她应该表现再镇定一些的!
不,也说不定,学姐可能就喜欢笨笨的?
川崎握拳。
很好,既然已经跟学姐有了一面之缘,下一步就快进到劝说学姐跟那个狂妄自大的花孔雀彻底切割!!!
学姐是,最强无敌、完美无缺的!!
*
拎着一袋零食走回酒店,英美里跟着大家一起把该回看的、该预习的视频全都扫过,以为今天晚上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看时间快10点,也差不多了。
这个年纪还要长身高呢,万万不能熬夜。
也不是说她从穿越到现在就一次夜都没有熬过,偶尔也有吧,不过都不是因为学业什么的……
正想着,熬夜主因驾到了。
来电显示大少爷,旁边一个紫色恶魔头,弹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英美里没好气地弹了一下那个恶魔头。
迹部约她在隔壁酒店屋顶花园见面。
本来平时是用来作为空中下午茶场地,卖点风景和格调的,没想到晚上来也别有一番气质。
像是一枚璀璨的宝石,变成了温润内敛的珍珠,就连大少爷的脸也……哦,一点也不内敛啊!!根本就温润不起来啊!
哪怕只有一丁点月光呼应,那张脸的存在感也强到让人绝对无法忽视。
他今天穿得倒比较随意,站在窗前,回过头来。
英美里默默在脑海里给他P上一只香槟杯,夹在手指之间。
“又在想你那个了不起盖茨比的事了。”
“读心术已经练习到这个水平了吗?看来很快我对你就没有任何作用了,少爷。”
“……今天是什么被利用殆尽抛弃后重生黑化的复仇女主角设定吗?”
英美里不说话,捂着嘴巴一脸“超级震惊”表情,迹部不用想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本来本大爷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你。”他先一步承认错误,“比赛最重要,我知道,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突然这么说是要干什么啦。”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又没真谈!“有什么事?”
迹部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圆圆的一块,巴掌大,绑了土气的蓝白红丝带。
英美里定睛一看:“你把冠军奖牌带来干什么?这哪年的?”
“不知道,随便拿的。”
英美里很无语:“……你现在送东西也越来越不讲究了。”
迹部专程给她送礼物的次数其实很少,比如生日、节日,两人会心照不宣地送一些昂贵而无法体现心意的东西。
本来今年生日的时候她还担心过,没想到迹部还是老样子,送了一只蓝宝石赤金王冠。
一看就是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戴出去的款式。
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心情,总之英美里也给他准备了相识以来的第五辆跑车。
会不会收到第六辆跑车,就看他今晚的表现吧!
她捏着那块跟金没任何关系的金牌,慢慢走过去。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固然绚丽多姿,但对一盏灯也没有开的室内作用聊胜于无。
整座宽阔的空中餐厅还是相当昏暗,唯独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庞泛着莹莹光泽。
她走到迹部面前停下,金牌在手腕上转了一圈,没好气道:“依旧色诱,一招鲜吃遍天啊。”
“对你来说有用就好。”
迹部示意她在窗前坐下。
“有什么事?”
“给你送东西来啊。”迹部指了指那块金牌,“今天中午去拿的。”
奇怪,刚刚复盘的时候明明精神还挺好,这时候刚刚坐下,才听他说了两句话就开始犯困了。
这种无法转动大脑的感觉,英美里本来挺讨厌的,但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她干脆又往椅背里靠了一点。
今天出门赴约,理所应当是稻荷崎队服,黑外套罩在外面。
她入部之后重新定做的套装,款式没有变,版型和质量好了不少,据说宫侑因此在“全国最帅男高面孔”排行榜上又进了几位。
嗯,据另一个也榜上有名的二传手所说。
“给我这个干什么?而且中午拿的话,中午就给我啊。”
英美里摩挲那块金牌。
“假如世界上80%的人,一生中得分徘徊在60-75之间……”迹部就着她的手,握起那块金牌,“那么就有5%左右的人,可能得到90-95分。”
英美里颔首。
眼睛还是看着那块金牌。
“可能是出众的智力、难以忽视的魅力、令人折服的亲和力。”他看向英美里,眼神中混合了然和【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或者,用随便其他什么办法,拼死拼活努力做到了。”
“无论怎么达到的,事实是,当她已经做到极致,就意味着她已经不是她自己认为的那种人了。”
英美里一下坐起来:“我是小天才!”
“你当然是。”
“哼,你就哄我玩吧。”
“我是认真的。”迹部依然握住她的手,放在脸边,但没有贴近,“自大一点说,本大爷喜欢的人,必然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那一个。”
“但实际上,就算我用平生最客观、冷静的眼光来看待你,你也是我所见过、所想到的人中,最优秀、最强悍的一个。”
“……”
迹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反应,也不着急,慢慢地,一寸寸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英美里没挣开。
可能因为打了两场比赛还要跟少爷斗智斗勇太累,她以为会很难说的话,这会儿像一个小呼噜,轻轻从嘴边飘了出来。
“其实我之前就准备答应你了。”
“本大爷知道。”
“但逗你很好玩,所以打算多生气几天。”
迹部斜眼看她,一脸“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
英美里浑然不觉:“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你先让我有机会借题发挥的好不好!”
迹部笑了笑,没说那句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本大爷知道那是个馊主意”。
他现在想来,也还是这么觉得。
虽然称不上撒谎,但假借留学的事刺激还没完全决定的英美里,听上去就像背着一包生肉来到动物园,被老虎示好昏了头,准备跳进虎笼子,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一块生肉。
“但很奇怪,”他说着,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英美里的手背,“我竟然一点都不后悔那时候的举动。”
“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
“对。”迹部承认,“做法好像是错的,但世界上的事也并不是只有对错之分。”
哪怕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迹部也未必不知道这样做有很大风险。
玩得转,像他这样要建模有建模,要底蕴有底蕴的完美男子,还说不定能死缠烂打,勉强兜住;
稍微玩不转一点,直接就三振出局,都是有可能的。
“但很有趣。”总之他这么认为,“因为我那么说是想让你快点答应,不是想把你气跑,这么说能明白吗?”
英美里意味深长地点头,手从他虚握的掌心里抽出来,一把捏住迹部的鼻尖,让他呼吸不能。
熟悉的滋味,熟悉的感觉,迹部的反应却跟当年在游泳池边完全不同。
他憋气憋到不能再憋,再憋就要出人命之前,微微张开嘴。
远比鼻息更潮湿,温热的气息,扑在英美里蜷缩的指尖。
……这没人性的美男子还直勾勾盯着她看。
从下往上,水光潋滟的一双眼睛,如春光里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让人忍不住往上扑去。
英美里赶紧变换手势,伸开五指包住他的脸:“呵呵呵,这就是小脸的缺陷,懂吗?你的色诱我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完全挡住!”
“这是缺陷吗?”迹部声音含混,接着也反手朝她抓来,“那么你也有这样的缺陷。”
一到这种时候说话就很好听了。
他手很大,虽然从背面,也是平时常看的那一面看去永远细白整洁,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似乎很柔软,实际掌心这一面很是粗糙,甚至可以说坚硬。
英美里被他碰到鼻子,还以为自己撞了一面墙上了。
她的表情很明显,迹部轻轻嗤笑,往上提着她的鼻尖,没有捏下去。
“怎么?很惊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精致美男子还真是抱歉啊。”
英美里瓮声瓮气:“你快松开。”
“不收。”
“快松开,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讲!”
迹部眯着眼打量她一会儿,心里估摸这是在撒谎跑路的概率大概50%。
不算高,不算低。
对于他来讲很高,对于英美里来讲很低。
松手了,人还没跑,反而让他诧异。
“怎么,竟然是真的有话要说吗?”
英美里做捧心状:“你每天就这样在心里揣摩我,你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你喜欢我?你的喜欢好酸涩……”
迹部:“……”
迹部:“现在演的应该是被强取豪夺的无辜草根少女。”
英美里大惊失色,这回是真的大惊:“你、你现在怎么这么博通古今了?”
“良师益友嘛,从朋友那里受益良多。”迹部说得很矜持,但两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英美里默默在记仇本上写下忍足侑士四个字。
抬头,一脸正色:“我是想说……”
迹部虽然被她挣开,但手指并没离开她的脸,从颧骨轻轻滑到下颌,又摸到下巴尖,又回到下颌,来回滑动,总之像粘了磁铁一样不放手:“嗯,你说,我在听。”
她打了个呵欠:“以为我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了吧?哈!才没有!”
接着就分享了今天在便利店遇到的奇怪少女。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认识我的,她的气势好惊人。”英美里笑眯眯说,“我还以为她要跟我表白了。”
迹部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川崎优奈?”
说着,皱了皱眉:“怎么了?”
总觉得刚刚有一瞬间,她的脸色很奇怪。
英美里摇头:“没什么,川崎优奈是谁?”
忍足今天在看台遇到的那个,冰帝学生会成员,全奖特优生。
大概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随口介绍了一两句,开始旧事重提:“所以,之前本来想答应本大爷?”
英美里从下往上看他,比今天在球场上的时候更放松:“嗯哼~”
“那么现在?”
迹部的声音好像很重,又好像很轻:“以结婚为前提,和本大爷交往。”
英美里缓慢地眨了下眼。
迹部那双永远柔粉而富有光泽的嘴唇好像距她更近了一点。
确实挺诱人的,不过嘛……
“不行哦。”
“……”就算是迹部,都有点想笑了,“又是为什么?”
“你想听什么理由?”
迹部那一丝的恼火也散去了,唇角含笑,静静盯着她看:“这居然是本大爷可以挑选的么?”
“当然。”
英美里勾勾手指,那张俊脸应声贴近过来:“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
“因为……你今天穿得一般~”——
作者有话说:这个一般穿搭,可以参考risingbea周年肉粉色诡异军礼服(。
少爷你就猜去吧!我女的心思很难猜,没有自信别陷进来~~
冰雪聪明的读者可以猜一猜,少爷今年生日会收到他的第六辆豪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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