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排球部。
“所以英美里今天是请假了吗?明明阿治和阿侑都来了?”
“嗯。”北没抬头, “阿兰,你稍微拦着点练。”
“啊?”尾白没搞明白,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为北下一句就说:“可能是因为昨天去找阿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所以感冒了吧。”
尾白:“……”
他根本没拦住!!!
大耳从他旁边冷静但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预计10秒后,我能听见阿治的惨叫。”尾白一脸安详,“你是故意的吧?”
赤木抱着球坐在两人脚下,给自己缠护膝, 听得发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信介那性格, 让他像英美里那样陷害……设计……呃, 总之他做不出来。
但让他说实话是没问题的。
也正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所以大耳才那么生气。
北目送大耳的背影朝那对不知道昨天说了什么,但今天显然重归于好的双胞胎走去, 莞尔一笑。
随即摸出手机,向某个远在宫城的人发去消息。
【Mission Complee.】
英美里不是从没来过宫城。
本家毕竟在这里, 她来过几次, 远远的也见过白鸟泽众人。
不过以前没有专程去看当地的比赛,连及川和北川第一的都没看过。
之所以强调及川, 是因为及川跟天童关系很好。
英美里发誓她真没在中间起到鹊桥作用,但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发生了。
“果然是女主角的光环么, 呵呵,我也真是的……”
迹部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听了这种话会=口=或者= =的生涩少男, 这时很自然就接道:“主角大人, 门在那边。”
“哦哦。”
虽然是在叫“主角大人”,他的口吻卡在似笑非笑的调侃, 和那么一星半点的认真之间,并不夸张。
英美里和迹部一起往体育馆的东门走,忽然问:“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全部。”
“哈!男友自我灭绝100招之‘问就是全部’!”
“……”迹部轻笑, “男友吗?”
“前夫。”英美里翻了个白眼,“好听的不爱听,非要听这个是吧?”
很快来到门前,天童从不远处冲过来。
迹部也像她刚刚忽然问那样,忽然说:“全部都喜欢。好的地方喜欢,坏的地方也喜欢。”
“噫!很肉麻啊!”
“……是谁要问的?”
迹部最后还是无语了。
他抗性增长的同时,英美里的功力也在变强。
但该说的话总是要说完的。
英美里正要跟天童打招呼,耳边一热,她抬头,正对俊脸冲击。
“能让你自己欣赏的那些地方,本大爷喜欢。”
“那些或许你自己不怎么认可的地方,本大爷也喜欢。”
英美里想象不出自己是什么表情,总之天童龇牙咧嘴冲过来了。
“当心啊!这都是帅哥的诡计!!”他一把拽走英美里,大呼小叫,“别被迷了心智,英美里,醒醒!我还想之后多给你介绍别的好男人呢!!”
迹部眼神扫过去,天童毫不畏惧瞪回来。
谁怕谁啊!他也算是天童大少爷的好吗!
只不过有个无心家业,沉迷户外的老爸,大少爷约等于路人甲而已。
“我们英美里,那可是要钱有钱……”
“本大爷也是。”
“要脾气有脾气……”
“本大爷也是。”
“要人气有人气……”
迹部已经懒得接话了,只是挑眉。
天童坚强地说完:“——货真价实大小姐!想这样就缠上她,你真是太厚脸皮了。”
沉默。
三人陷入一阵沉默。
走进体育馆,三人组吸引了不少视线,天童也慢慢缓过来了。
他决定最后再尝试一下,冥思苦想,总算找到一个英美里有而迹部绝没有的优势:“我们英美里,那可是有我这样一个全国顶级好哥哥!”
……比刚才更长的沉默来了。
英美里有点替他羞耻:“总之,我们去看比赛吧。”
宫城县国中生体育大会,今天是室内球专场。
排球相对更红火,观赛的人不少,一进门就能看见穿青绿队服的及川。
当然还有紫白队服的牛岛。
天童比较特立独行,白鸟泽组织了大家一起来看比赛,挖掘人才,他偏偏不跟队友一起。
穿着浅粉色的卫衣,胸口别了只黄色哆啦美徽章,手舞足蹈跟对面栏杆处的人打招呼。
“若利~~隼人~~贤二郎~~真巧啊,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又转过去跟右边栏杆的人打招呼:“阿彻~~~阿一~~~”
左呼右唤,左右逢源,好不快活。
这下自信也找回来了,美滋滋又开始跟英美里介绍:“我知道你不喜欢及川那种类型,不过我们家若利很靠谱哦!其他人我都不跟你提的,他们配不上你啦~”
孜孜不倦地介绍,说牛岛也是大家族出身,人家在宫城有一大块地。
“这都不是我说的,是奶奶跟我讲的,你懂吧?”
他奶奶就是英美里的外婆,属于德久家实际掌权者,她口里的“还不错”,的确是有参考价值的。
“而且不觉得一看我们若利就是好欺负的类型吗?不会像迹部君这样牙尖嘴利惹你不快哦。”
这时两边已经上场了,北川第一对雪之丘,真是一场乌野厨不得不看的盛会。
英美里赶紧给他打断了:“快哉快哉,爱卿为朕考虑,朕龙心甚悦,然比赛将要开始,儿女私情之事还是稍后再谈吧!”
“遵命~~”
看他真消停了,趁比赛还没开始,英美里猛猛打字:【留他一条命吧!!】
迹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是那么残暴的人吗?
但看她这么紧张,又忍不住顺着演:【再晚五秒就来不及了,本大爷会命令警卫动手的。】
【谢谢合作,一会儿请你吃刨冰[握手][握手]】
冬天吃刨冰吗,那很体贴了。
比赛顺利开始,雪之丘一败涂地。
迹部有点茫然,他估计没想到英美里疑似一直挺关注的学校和选手能打成这样。
“我也不是那种非强者不爱看的社达主义好吧?”英美里顺口给他解释,“雪之丘排球部才成立不久,人都是凑手拉来的,里面最喜欢打球的是那个……”
“橘头发?”
“你看,我就说你也会注意到,是橘子总会发光的。”
“橘子灯吗?直接砍掉脑袋做橘子灯?很残暴啊。”
天童听漫才听得津津有味,看比赛也妙趣横生:“哎哟哟,没够到啊,不过他真挺能跳的。”
不过就是……
“太矮了。”及川托着下巴叹气,“小岩,一会儿跟我去和那个德久大小姐打招呼吗?”
“干嘛,你还会害羞?不是吧,别装了,好恶心,去死。”
“………………干嘛啊!!!”
只是问了一句就被赐下如此之责骂,饶是及川也有点难受了。
他轻轻皱眉,周围女生倒吸一口凉气。
很好,小岩更生气了。
及川赶紧收敛了自己的招式:“不是啦,就是那个,因为她帮忙了……”
“哦。”岩泉也想起来了,“那你自己去不行吗?”
“不行不行。”及川摆手,“她未婚夫还在那呢,现在是前夫,不过你懂的。”
懂什么呢?岩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大概能猜出来。
明明有那么微妙的名义关系,还成了过去式,更要保持距离才能避免他人多想。
偏偏这两个人现在双双现身的频率,好像比之前有婚约的时候还要更多。
到底是不怕被猜还是根本就猜到心坎里,这就见仁见智了。
按及川沾花惹草的水平,确实要提前摆明态度免惹麻烦,但是呢……
“少在那装帅了!!以为自己是什么举世无双万人迷吗!!”邦邦两拳就往幼驯染身上砸去。
比赛基本可以说是一边倒。
橘色头发的日向翔阳,虽然吸引了不少眼球,但独木难支。
而且他还不算“木”,以天童的眼光,最多就是根小树枝。
“对面的影山君就不同了,完全是独木!”说着还鼓起掌来,“又独又木啊,真妙,偏偏还是二传位。”
“是吧?”英美里也点评,“要是换成主攻……”
“那不就是牛岛若利?”迹部丝滑跟上。
天童幽幽盯他:“请不要污蔑我们的若利君,拉踩对手并不能让你显得多么高尚哦?前夫君?”
英美里踩了他一脚。
天童又想哭了:“妹妹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维护前夫的热心女子了?明明以前还是跟我联手折磨他的亲亲堂妹啊!”
迹部含笑站着,并不多说话。
跟男人斗,手腕就落于下乘。
得让她主动维护才是本事。
雪之丘的人打着打着心态不行了,就算是傲慢的迹部少爷也很能理解。
水平跟对面差那么多,换了他一个人在场上拖飞机,这时候也快不干了。
但日向很热血,日向很稳定,日向很坚持。
10-23,二传手滑给了个飞往边柱的坏球。
悬殊的比分,奇妙的队友,恐怖的氛围。
日向毫无动摇,追着球就跑去起跳了:“我来——!!!”
当然得是他来,只能是他来。
一球往下扣,北川第一都没想到他还打算扣这个球,顿时手忙脚乱,叫他拿下这分。
11-23,要说追分,那是追了个寂寞,但日向快乐得像得到全世界,追着二传要抱抱:“看见没!我们的配合太妙了!!”
英美里笑眯眯:“我跟少爷组双打也能赢过全国50%的组合。”
“谦虚了,80%差不多。”
“这么看好我?”
天童那句“估计是-40%跟120%的组合”还没说出口,听见迹部特别认真地“嗯”了一声。
“嗯。”他眼睛都不眨,“确实有那么厉害。”
就像数学老师夸她有空间想象能力、英语老师夸她天生有语感那样,英美里不免也为来自专业人士的肯定兴奋了:“真的假的?真的?真的真的?”
天童:“……”
不,怎么想都是哄你高兴的吧?
到底在相信什么啊!!!
“当然。”迹部依然面不改色,“你一直没有间断练习,耐力比以前好了许多,这就是网球最需要的。”
英美里也很知道:“对对,我觉得你说得很中肯。”
天童:“…………”
中肯吗?
“下次有机会跟忍足他们打打你就知道了。”迹部继续画饼。
“对,虽然大概率会输,但要是输得没有上次难看,就说明我进步了!”
天童觉得不对了:“等一下,竟然真的比过吗???”
这两个人,对打冰帝那位忍足君和随便一个谁??
真的有人敢赢……也不对,故意放水肯定会被他们俩看出来而且罚得更狠……
所以其实是,陷阱?!
天童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球场上忽然喧哗起来。
“——你这之前,到底都干什么去了啊!!!”
北川第一,那个任谁都看得出技术高超的影山飞雄,隔着网都差点拽住了日向翔阳的衣领。
裁判喝止了他的举动,北川第一教练席赶紧暂停,叫下去关怀一番心理状态。
天童跟她蛐蛐:“不过他们这个教练,水平很一般呢,还不如锻治君一根——小拇指。”
迹部好奇:“有多烂?”
“你能想象到的最烂的教练……那是什么表情?”
“想象不出来的表情。”
不能怪迹部想象力匮乏,冰帝的榊老师、青学的龙崎教练、立海大的幸村和山吹的伴田,哪怕四天宝寺的渡边,都是相当负责可靠的好指导。
让他凭空想象一个没见过的存在,要不是大少爷确实机敏聪慧,估计要立刻何不食肉糜地问一句“该不会不给你们吃饭吧?”
总之,他能想到最糟糕的教练就只是这样了。
至于指挥不力、对队内没有掌控力、在学生之中说话并不管用、漠视甚至制造心理问题……
“跟天方夜谭一样。”他听完天童的科普,不由感叹,“竟然没有人反了他?”
天童:“……”
天童:“你以为人人都能做五分钟英美里吗?”
“那很难。”迹部顺水推舟,“她毕竟不凡。”
英美里骄傲地挺了挺胸。
比赛告一段落,原本心照不宣保持一段距离的白鸟泽和青城也走了过来。
英美里就蛮奇怪的:“有时候不能怪我觉得自己像女主角吧?”
不然大家都直奔她而来是干什么?她跟这两批人又不熟!
天童预测:“阿彻应该是想跟你道谢,国青那边联系他了;至于若利嘛……”
他难得也露出困惑脸:“难道真想撬墙角……啊!!”
迹部踩了他一脚。
及川虽然当着岩泉愁眉苦脸,走过来还是风度翩翩:“德久同学,好久不见。”
接着道了来意:“国青的云雀田教练跟我讲了,是你在他那里举荐了我?谢谢你。”
他还想说点什么,牛岛挤过来:“我也提了。”
“你是跟风,谢谢。”
云雀田原话是这么说的,他说牛岛君极力推荐了及川君你,这个我倒不奇怪,你们毕竟在一个赛区,是老对手。
但关西那位德久君竟然第一个提到你,这是为什么?
是啊,这是为什么?
强烈的好奇,巨大的疑惑,让及川都顾不得把讨厌的家伙赶走了。
他们一行人站在观赛区的最佳位置——北川第一的正后方——陷入一种并不尴尬的僵持。
众人几乎都看着及川,他似乎有话要说。
及川也没憋很久。
他本来就是憋不住话的人,俊美的脸往前凑了一点,头也跟着微低,比起示弱,更像在示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在云雀田教练面前推荐我?”
“我也……”牛岛被天童捂住了嘴巴,但很快挣脱出来,认真说,“我也推荐了,及川,因为你值得更好的机会呜呜呜……”
这回天童、山形、大平齐上阵,总算给他彻底静音了。
及川脸红一阵白一阵,话糙理不糙,他也早就习惯牛岛这种说法了。
但在别人面前被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
“我肯定要把他暗杀了,你等着吧。”他跟岩泉咬耳朵,“或者你跟我一起?”
“如果我手里有刀,你觉得谁会先被砍?”
观众席一阵窸窸窣窣,众人抬头看去。
球场上,北川第一众人返场了。
这是他们学校一直以来的习惯,比赛之后要亲自动手整理场地,以重现之前在比赛之中的心情,并用一种更沉静稳重的态度去面对。
及川看英美里探着头往下看,以为她好奇:“……据说是可以让之后的比赛都更加平和,不过——”
他轻轻做了个挥臂的姿势,幅度不大:“打球要那么平和干什么?”
“的确。”英美里指了指其中相当显眼的影山飞雄,“他是怎么回事?没朋友吗?”
小孩刚刚在场上就吼了对手吼队友的,这会儿收拾打扫也没人跟他一组。
要说被孤立吧,他本人估计没意识到,所以也没有很明显。
及川噗嗤大笑:“噗哈哈哈!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本来以为觉就已经很有趣了,你果然比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英美里笑纳了他的评价,及川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那是他最可爱也最讨厌的后辈。
很会打球,但脾气不好;技术高超,但做不好二传。
“比你们那位宫侑同学有过之而无不及。”及川承认,“至少宫侑是个在场上能放得下身段的二传。”
操纵、指挥和辅佐、支援。
南辕北辙的词汇必须同时兼具,这就是二传。
就是因为要做到这么困难的工作,所以必须得是最具备球感天赋、付出最多努力的选手才能做到。
“所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会推荐我?你其实并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吧?”
他还是忍不住问。
英美里抬起手,还是指向球场上。
及川:“嗯?”
“这就是原因。”英美里看着影山。
这小圆脑袋。
这因为认真劳作而不自觉自觉嘟起来的嘴。
多可爱一小孩。
这个小孩明年高一,光凭在宫城县内参加IH和春高预选赛的优异表现,就会被选入国青。
他当然值得这一荣誉,他是一名相当优秀、出类拔萃的二传。
但及川彻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只是缺少一次被看到的机会,如果我不需要抢夺任何人的可能性就可以提供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做呢?”
英美里耸肩。
及川愣愣看她半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后,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那可不一定。毕竟有的人就要等到你做了之后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这回天童死死地捂住了牛岛的嘴,让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心情激荡,及川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觉得眼皮一凉。
那个一直没怎么做声,从不在她身边抢夺存在感的大少爷,飞快地瞥了及川一眼。
啊,忘记名花有主了。
这下是真的有点可惜了,怎么会偏偏跟着这么一个藕断丝连的未婚夫呢……
不过,添点堵还是能做到的。
及川微微一笑。
忽然凑过来,把手机往英美里面前一伸:“加个好友吧!我们应该会很有话聊~”
“哦……”英美里加了他,“这猫是你养的?”
“不是,是我们青城校猫。”
他话真不少:“是只长毛橘白!在学校任职年限比我都长,去年跟隔壁伊达工的小黑私相授受,生了一窝奶牛猫……”
英美里听归听,余光一直留意着迹部的表情。
看完比赛出来也忍不住往他脸上看。
没什么表情啊……该不会真的生气了?
虽然有点气短,但英美里又觉得怪怪的,她为什么要气短?
而且真的很奇怪吧?明明之前她这样那样拒绝都没生气的,这时候板着脸干什么?虽然还是很帅……但别指望我会哄你!!
两人来的时候乘的同一辆车,不过德久家的车也一直跟在后面。
这会儿英美里干脆直接往自家的车走,不伺候大少爷的冷脸。
走了没两步,被人从身后猛地拉了回去。
“你……!”
迹部不说话,紧紧抱着她,两手几乎把她锁在怀里。
英美里想扭头都很困难,感觉脸贴在什么很有弹性的滚烫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他浅杏毛衣里内搭的紫色丝绸衬衫。
英美里:“……”
色诱是吧。
我承认你的小花招很有用!!
“真讨厌。”他说。
“讨厌我?”
“不,讨厌这种……”迹部并没停顿多久,很快说了出来,“讨厌这种,没有办法理所应当让其他所有男人统统滚开的感觉。”
即便嘴上咬牙切齿,他埋头下来的动作却很温柔。
即便动作很温柔,却没有给英美里任何躲开的空间。
迹部微凉的脸在脖颈上蹭了蹭,像是宣誓那样说:“总有一天本大爷会让你的通讯录里除了我没有一个男人。”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一座女厕所。”英美里条件反射。
迹部磨了磨牙。
这个……破坏气氛的女王。
他偏头,轻轻在英美里脸上咬了一口。
这样才算勉强消气,看她有点呆,又忍不住用脸贴了贴咬过的位置。
英美里感觉脖子有点痛了,戳戳他的腰:“什么时候放开我?”
“……”迹部深吸一口气,“现在。”
说完就松手了,把她一路推到德久家车边,一股脑塞进去。
隔着车窗定定看了她两眼,忽然伸手过来。
英美里以为他要干什么了,结果只是替她把衣领往外翻出来。
力度轻如鸿毛,英美里有一瞬间还觉得他真温柔呢,后来想起来衣领就是这小子蹭乱的。
她= =了,抓着迹部的手给他推出去。
大少爷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含笑跟她告别:“下次见,英美里。”
他那张脸只需要稍微笑起来就俊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时不知道想到什么,更是光彩照人,令人见之忘俗。
“其实本大爷不该那么急。”他反省,旋即勾起唇角,“你,一定会无可自拔地爱上我。”
话很诡异,但人很帅。
口吻很欠扁,但人很帅。
英美里条件反射就能想出一百种把他堵得哑口无言的话术,但不知为什么,竟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车开走了,她把车窗关好,好像有点热,摇下来一条缝。
又摇下来一段。
只剩半扇了,总算呼吸舒畅一些,英美里决定托起脸,像日剧女主角那样看看风景。
……哦。
原来感到热,不是风的问题啊——
作者有话说:及川:呵呵呵呵让我来给他的追爱之路增添一些障碍
及川:不对
第117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七天
自从那天一起看过北川第一和雪之丘的比赛后, 及川彻时不时会给英美里发一点北川第一回忆录。
是的,只发北川第一回忆录。
他不怎么提青城的训练,也不提他现在的生活。
只是闲言碎语地说起当年在北川第一时候的经历。
什么“小飞雄一进来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家伙, 可惜跟小岩阿卷他们呆久了我辨别是非的能力大幅下降”;
什么“教练么,你好的时候他就挺好,你一坏起来他就给你踹下去了”;
最后又说“但教练人还是挺好的”。
说是北川第一的教练,在队伍决策上优柔寡断, 不该果决的时候特别果决, 也不通人性……不是, 不懂运用话术。
他看得出好歹,知道这时候该谁上不该谁上,训练的效果是好还是不那么好。
只给结论, 没有缓冲,也没有事后安抚, 搞得所有人人心惶惶。
不过训练结束后经常自掏腰包请客, 孩子们受伤生病也经常在医务室盯一整天,人品尚佳。
嗯嗯人果然都是一体两面的复杂生物性格这个词从来就不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概论。
但是。
…………跟她讲干什么啦!!
英美里也很困惑, 百思不得其解,偶尔回复两句, 有时候忙着学习工作排球部,就任由他发, 打算有空了再回复。
频率不超过两天一聊, 每次五句。
比较倒霉的是某一次被迹部发现了。
从东京回神户,在他提议下英美里坐了迹部家的车。
两人从东京的互联网交流论坛离开, 迹部反正不怀好意,当着不少人的面邀请。
要是严词拒绝,难免明天要传“迹部家与德久家取消订婚是因为不和”——总之是为了大局着想。
他看见了及川的消息, 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不小心窥到屏幕,怎么讲都不光彩。
只是在英美里正要回复的时候,突然开口:“之前我说要去留学,其实是真的。”
“只不过本来应该真的决定好了再公布?”英美里挑眉。
本来打算回点什么的手指,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那天迹部明显就是随口说的,他如果要去留学,必然早就看好了学校、专业乃至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
这一切都随着他的去向,跟迹部家的布局息息相关。
“所以果然还是想激怒我吧,你这家伙……”
“怎么是激怒?是想试试看。”
试什么呢?英美里不问,但迹部非要说:“试试看,你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产生别样的反应。”
“别说什么别样的反应了,我都快产生多余的情感了!”
“那不是更好?”他打蛇随棍上,微笑问,“哪种情感?”
英美里挥了下拳头。
迹部却笑得更明朗了,伸手过来,慢慢把她的拳头包在手里。
居然还真让他包住了。
迹部用指尖撬开她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钻进她的手里。
他的手很大,手指也显然要粗一圈,存在感很强,英美里甚至觉得指缝有点隐隐作痛,她却诡异的并不排斥。
因为迹部很快停了动作。
他只是把手指压在英美里的指间,没有弯曲,没有握紧。
好像这样就满足了似的。
“你之前,本来想跟本大爷说什么?”
“你是不是每次觉得情况尽在掌握就改自称?”
“敏锐。”
“谄媚。”
英美里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竟然也轮到她来说迹部大少爷谄媚了?
但迹部没有不爽,英美里说不上来,他表情反而有点……高兴?
“终于发现了?”迹部握着她的手,一寸寸挪到眼前,目光羽毛般扫过她的指尖、指节、手背,“本大爷可是对你卑躬屈膝很久了。”
“喂喂,这就有点夸张了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你只是突然变得不那么易怒、总是来稻荷崎找我、比赛一场都没缺席……”
英美里细数着,一点不脸红:“而已!”
迹部感到违和。
英美里这人,要说她脸皮厚,当然是很厚的,厚起来十分惊人。
但很多时候又相当害羞,有的话题会被她轻而易举绕过去。
一次两次迹部以为是迟钝,现在想起来……
“其实你之前就发现了吧?”迹部说不好具体是什么时候,反正,“不会是本大爷问你的时候。”
他一副“从实招来”的模样,英美里目光漂移。
……等等。
迹部慢慢回过味来。
虽然还是一种淡淡的,不怎么明朗的想法,或许只是一种错误的直觉……
不过他从不缺少试错的勇气。
因此没想多久就问了:“其实你是不是……”
他把英美里的手握起来,又两手捧住,揉来揉去。
“不喜欢我卑躬屈膝讨好你……”
英美里用两只眼睛努力传达“根本没有被讨好!!!”的意思。
迹部不管:“其实喜欢的是,更霸道的那个版本?”
“什么版本……以为自己是机动战士○达么?少给自己立人设了!”
英美里嘟囔着要走,迹部两手稍稍用力,她立刻动弹不得。
可悲!!
脸往旁边别开,迹部不顺着她,忽左忽右,从下往上,硬要找到她的眼睛。
“不用害羞,”他这会儿就笑得胜券在握了,“对本大爷着迷,也是人之常情。”
迹部反思自己的做法,现在有了答案倒推过程,就很容易看出哪里有问题:“以往我以为那样是比较绅士,比较包容,但现在想想,那样的做法,的确不是本大爷的本意。”
什么保持距离,什么玩弄手段,他并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想要的就竭力伸手,即便最后无缘,也不会遗憾。
“你不肯答应,也没有关系。”他的神情略显懒散,更像英美里刚认识他时,天不在乎地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本大爷已经决定了,要让你体会到一个毫无矫饰的我。”迹部宣称。
——第一步就是开除忍足这个狗头恋爱顾问!
*
春假一眨眼过去,稻荷崎立刻开始备战IH。
说是这么说,训练也就只是平常训练而已。
英美里有时会觉得体育世界还挺好的,就算有IH和春高这样类似一诊考试和二诊考试的存在,谁也不会认为这个结果就能断定他的一生。
当然只限番剧里的体育世界。
从春高结束到现在,稻荷崎主打的都是个人特质的加强。
“木桶效应嘛。”英美里敲敲长椅,“你看信介现在扣球就好了很多……”
话音未落,大耳一个单人拦防,给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落地后还朝英美里这里看了一眼,一个人“呵呵我看你怎么圆”,另一个人“……”好像什么也没想。
英美里面不改色:“而练的拦网起跳也比以前更加干脆利落!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练就是这样一个清风一样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人啊!”
黑须:“……”
大见:“……”
算了……
温水煮青蛙那样,其实每个人都没觉得自己得到什么质的提升,凑在一起时就觉得不同了。
首先,赤木接球感觉到了明显的吃力。
接还是能接,只是比以前接得要困难更多。
“那是当然的吧?”黑须不觉得奇怪,“毕竟训练的时候是一个人打一片人。”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跟英美里的概念完全不同。
她说今天我们做扣杀训练,黑须当然就会觉得是他跟大见老师在旁边抛球,选手们排成队一个接一个跳起来扣杀到对面的练习吧?
结果不是的,是对面站了五个人接一传的那种扣杀练习。
…………换了是一头活生生的隼都很难突破吧???
开始IH预选前的恢复训练,稻荷崎内部打团战。
一年级今年有几个值得关注的新人,其中主攻手理石平介,自由人杉山翔太较为受关注。
二传手不是没有,名字很好记的一个蓝发男子,米田太阳。
但在宫侑的光芒下,是那么……平平无奇。
不知道那天宫治跟他和好之后说了什么,总之不仅他们俩不吵架了,宫侑的技术还得到了一次升华。
不仅技术升华,人格也升华了。
主要体现在以前攻手打得不好当场他就要翻白眼上压力,现在能一直保持微笑到攻手自己发现。
搞得英美里很眼馋,巴不得宫治能跟所有人都吵一次。
“哪怕让你每次都雪天跑出去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最后大感冒,我也在所不惜!”
“……学姐你当然不惜。”
宫治连据理力争的力气都没有。
谁让他遇到这么个学姐呢!
两边各六个人,阵容搭配还挺健康。
A队宫侑做二传,搭一年级的自由人杉山翔太、拦网稻垣辽,主攻配了北和银岛,还有一个拦网是大耳。
B队新人米田做二传,自由人是学长赤木,主攻手分别是尾白和一年级的理石平介。
拦网人数不够,角名跟宫治凑了凑一起上。
两边要说起来,也算势均力敌,新人各拿两个。
关键的二传位是新人,就配了更成熟的自由人和家里最强的王牌主攻。
结果最后还是A队压倒性获胜,米田一下来就失去了智慧的眼神,往地上一躺,开始装死。
宫侑不客气地轻轻踢他小腿:“喂,新人,你挡道了。”
米田假哭:“你心肠太坏了宫前辈……”
另一条小腿也被踢了。
他睁眼,是宫治。
脸色阴沉沉的:“叫清楚一点。”
“哦哦,侑前辈……”
宫侑:“…………是争这个的时候吗!!”
他对米田的态度,让教练组很安心。
“毕竟宫侑那种人,看不上的根本就不会理会,这么上赶着嘲讽反而还好。”大见都有经验了,“有一次我跟他们打球,也是客串二传……”
稻荷崎一开始就被完美的双二传阵容惯坏了。
这不是说两个二传同时上场的比赛阵容,而是指至少有两个二传可以用,而且综合实力差不多的状态。
拿英美里比较熟悉的队伍来类比,放眼全排球少年,唯独能称得上双二传的,也就是他们和乌野了。
今年的乌野,虽然还没亲眼见过,但她知道影山是足够显眼的,菅原就要稍弱一些。
至少跟千叶学长比,肯定是千叶学长技高很多筹。
而且稻荷崎大家关系都不错,两个二传,却不止两套阵容,而是变着花样折腾出了非常多种可能的搭配办法,以至于千叶毕业后根本无法适应。
桦地,大见等等,能拉上场的全都去客串过二传。
“然后呢,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英美里好奇,“在你打完二传位之后?”
大见露出一脸慈悲微笑:“……他什么都没说。”
是的,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还鼓励了他两句。
说大见老师宝刀未老,传闻说你念书的时候也打过排球,我还不相信,今天一看竟然还不错。
竟然还不错!
短短几个字,竟然比宫侑的招牌大骂还要伤人!
“笑眯眯地把我伤得体无完肤!”大见哀怨捧心。
英美里感叹:“原来你是抖M。”
“……都说了你一个高中女生不要讲这种话啊!!你要怎么对那些对高中女生存在幻想的人负责呢!”
不远处,尾白等人的比赛刚刚结束,输的一方当然有惩罚。
惩罚就是由他们来创作新一季度的稻荷崎横幅。
当然不是“无需追忆昨天”这道经典横幅,而是其他作为侧方应援物,支援上场的横幅。
通常来说,这些横幅会设计得更花哨,富有时代色彩,不像他们主打款那么素雅,黑底白字。
“啊,真不想操心这个工作。”
“得了吧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难道你很喜欢设计横幅?”
“也不至于说讨厌……”
只是毕竟不是他们想要的工作,又是比赛输了之后的惩罚,米田提不起精神。
理石先看了一眼尾白学长,从他那得到允许,才凑过来说:“偷偷跟你讲,据说平面设计社一直在向我们争取横幅的设计权和署名权呢。”
“啊,要这个干嘛?”米田一脸痴呆。
宫侑宫治,角名银岛,如今称霸二年级的四人组从他们身后越过去。
当今球队头号二传手含笑的声音传来:“当然是因为他们也想出名啊。”
不知道为什么,米田和理石比起尾白,更害怕二年级这几个前辈。
宫侑走近一点,他们就后退一点。
发现自己动作太明显了,赶紧掐住裤缝,强迫自己待在原地。
“别那么紧张嘛,我是想说——”宫侑反手指了指那两个不争气的,“角名和宫治也在我们队伍里,但我们还有个小组作业,能不能就麻烦你们把设计的工作全部包揽了?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
不远处,英美里不忍直视。
她倒还算能理解宫侑突然抽风一样做出这种小混混般挑衅行为,根源还是在于米田——
这是个二传手。
多有不足,那也是和宫侑比。
宫侑看他,就会想到以前在千叶面前的自己。
出场的机会,赢球的空间,和队友的搭配,都要额外塞进一个人,难免会烦躁。
今天又赢了人家,要耀武扬威一下不是不可以,但是……
英美里偷偷瞄了眼隔壁没什么表情的北。
“……信介,生气了吗?”她戳了戳北的手臂。
“嗯?没有。”北回过头来,“去开会吧。”
他现在荣升队长,开会也有一席之地。
关上房门的时候,英美里发现他又往宫侑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像在说——
“等开完会再来收拾他。”
她只好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
自求多福吧,阿侑!
第二天就是地区预选赛的初战,所以整个排球部一直风平浪静。
稻荷崎作为IH和春高蝉联的优胜得主,俨然已经是关西地区首屈一指的顶级强校了。
“所以我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学姐还要带我们一起来看比赛?看的甚至还是兵库地区其他学校的对战!”
宫侑有时也不是不知道他说话有点讨打,但真的忍不住。
“先不说这些学校的资料学姐和教练肯定会提前整理好……但是16进8也要看吗?认真的?”
英美里还没说什么呢,北回头。
刚做出回头的动作,眼神都还没飘过去,宫侑忽然就从座位上消失了。
原本凑在一起的二年级四人组只剩下了三个人。
北也不意外,问空位后的米田:“米田君,你看见阿侑了吗?”
“宫学长……”米田命令自己不许把眼珠往下转,“刚刚出去上厕所了,我估计,应该是。”
北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是吗,那还真是不巧,我还想和他聊聊昨天的训练。他的表现有些提升……”
“真的?哪里?我在!”一头金毛突然顶了起来。
英美里:“……”
直钩钓鱼也能上当……
到底该说宫侑太好骗,还是北太会骗?
而且到底为什么对信介的表扬那么上瘾啊!我表扬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狗狗样!!
大耳更是无语:“到底为什么要攀比这个……”
但北是认真的:“在调动攻手的时候,你的表现比以前要纯熟许多,就算大家都有各自的进步,也能完美配合。”
他不常夸人,北几乎可以说是天天在部活里冷面示人。
虽然脸圆乎乎的,眼睛也圆乎乎的,但自有一种沉稳不可侵犯的气质。
别说老牌闹腾王宫兄弟,连英美里基本都不怎么破坏他的队长权威。
尾白说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在骄傲什么,赤木说阿兰你要这么不想活要不我来亲手了结你这条性命吧……
迹部也问过,他主要是觉得冤屈:“为什么对本大爷就没有这种顾虑?难道本大爷不需要队长权威?”
英美里被问到的时候,思考得很认真:“嗯,应该真的不需要吧?因为你本来就有嘛!”
迹部就不说话了。
天童听闻此事,赐名“权威事变”,发来鼓掌表情。
英美里直觉他在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祝贺你显然已经有了凌驾于权威之上的超·顶上·权威的意思~~~】
好吧,她也不是完全无辜,但英美里真的是在说真心话啊!
信介一来实力无法碾压,又是第一年当队长,就算他天赋异禀,英美里也比较注意,不怎么唱反调,连当众调……开玩笑都很少。
所以宫侑有这样的反应,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的吗?真的还不错吗?我就说我的用心有被看到!”金发二传手握拳给自己鼓劲,“每个人我都仔细研究过了,新赛季数据倒背如流,比物理公式都熟练!”
银岛弱弱:“不……那样也不行吧……”
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看,发现角名没有掏出手机。
奇了怪了,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这一出难道还不够经典?
角名是个很有分寸的男子,一般记录下来就自己睡前看了在被窝里吃吃笑,从来不发社交平台。
偶尔传一两个视频,完全不露脸,全靠搞笑对话和总觉得有点像名声优的语音,也能冲上千点赞。
无论怎么锁,他的自觉性为他赢得了在部活期间掏手机记录美好生活也没挨揍的殊荣。
今天却很安静。
——当然要安静。
角名安详地看着场上的比赛。
正如曾经三宅学长所说那样,他是个喜欢观察的角落生物。
所以对排球部的规则怪谈了如指掌。
如果说北学长只是单纯明快地指出问题,那么稻荷崎就有另一个,以犀利言语直击人心,挖掘每个人最不想说的理由的存在——
“难道不是因为阿治之后不打算继续打球,所以你想一个人表现出两个人的份?”北身边,经理大人笑盈盈的,“再添一点对米田君的竞争心。”
宫侑往后缩了一步。
“攻手都是你的攻手,但米田君跟他们配合也还不错。与其说不喜欢米田这个人,其实更担心攻手们变心不是吗?”
她明明一直坐在原地,没逼近,但宫侑又往后缩了一步。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就有点恶心了,莫名其妙找攻手麻烦也很怪,干脆折腾一下同位置后辈,反正没人能懂你那点别扭的心思……”
宫侑,瑟瑟发抖!
脸上闪过“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学姐你的读心术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的恐惧。
“比起这些——没想到你心里还是有‘我要以一己之力为宫兄弟之名增光添彩’的决心在嘛。”
英美里鸣金收兵,笑眯眯瞥了眼旁边捂脸中的宫治。
银岛颤巍巍替好友求情:“学、学姐,请收了神通吧……”
再让你说下去这两个人底裤都要被扒下来了!!
选手们低头思过,英美里和北相视一笑。
“辛苦了。”
“信介你也是~”
一旁的黑须幽幽说:“你对我没这么尊敬呢。”
还替信介撑腰……她别拆自己这个教练的台都不错了!
英美里肃容:“您不懂,信介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
“意思我没那么让你信服?”
“对呢,您真聪明!”
黑须:“……”
黑须不说话了。
第二天,稻荷崎的预选赛,宫侑状态比之前训练时候就要稳得多了。
他这人的逻辑,就像他自己做事的逻辑一样——你训我,说明你在乎,说明我在你眼里是重要的。
所以被北和英美里兜头训了一通,反而更投入了,对攻手也没有了那份几乎要影响他自己的关注。
心态调整过来了,技术更不成问题,稻荷崎以摧枯拉朽之势快速进入决赛。
对手依然是咲枫。
“今年新年的签我都是给咲枫求的。”准决赛返校的车上,英美里忽然说。
虽说她在这里,稻荷崎就必然是主角,但谁又能说咲枫在别人眼里不是主角呢?
说不定平行世界里咲枫也拿了蛰伏两年一举反杀剧本……
“求的什么?”北问。
“求下辈子别再遇上稻荷崎了。”
“……”北虽然尽力在适应,但对上她这样恐怖的措辞还是有点难以招架,“为什么是下辈子?”
“因为这辈子已经这样了。”
英美里回头:“而且我们是绝不可能手下留情的,对吧?”
身后呼声一片:“没错!!”
“拿下优胜,进入全国!!”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鼓劲,后面慢慢就掺杂私人恩怨了。
“我要让小臣臣露出受辱的表情!!”
“呜哇,你这变态。”
“我要打得木兔满地找牙!!”
“等等,路成你为什么要模仿我的声音说这种话???”
“英美里呢?”北轻声问,“你的目标是什么?”
不怪黑须教练奇怪,有时候北也会忍不住感到奇怪。
她不打球,她很富有,她成绩很好,人缘很好,头脑聪明,追求者也……总之是个生活非常丰富的人。
这样的英美里,待在稻荷崎,会有什么样的目标?
“说是冠军,会不会太绩优主义?”其实她很少自问这个话题,“我只是……”
没那么胸有成竹、只是做喜欢而不一定擅长的事、用尽全力,能得到好的结果吗?
她看了眼窗外,身后尾白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所以英美里的声音也放低了。
她回过头来看着北,知道他或许是整个排球部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我只是想看看,我究竟能走到哪里。”
北沉默片刻。
“是我们。”他纠正,“看看我们这样的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作者有话说:稻荷崎:……就一定要玩那套“我们俩这样的普通人”是吧!!
忍足:没事,你们的待遇至少比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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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八天
兵库县地区预选赛决赛前夜。
今年的对手, 依然是咲枫。
“稻荷崎,今年一同前行的主题是,‘自省’。”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 唯独站在光源旁的英美里,敲了敲pp上醒目的汉字。
“自省,是什么意思,信介你说一下。”
尾白笑呵呵的:“你看, 我说不用担心吧?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个词, 所以她不会让你们下不来台的。”
理石平介有点羞涩:“谢谢你, 阿兰学长。”
每个投身稻荷崎的选手,没有一个是不崇拜尾白阿兰的。
米田可能更尊敬宫侑学长、稻垣可能更喜欢大耳学长,但没有人会不崇拜尾白阿兰。
“阿兰~~~”
哦, 那个,经理大人除外。
理石偷偷掀起眼皮去看走到面前的德久学姐。
“信介刚刚说的什么, 你复述一下。”
“呃……呃!”
尾白急中生智:“其实信介什么都没有说你只是在诈我!不管我说什么都会变成你惩罚我的话柄!”
“啧, 变聪明了呢。”
“啧什么啊!到底有多想惩罚我啊!”
尾白死里逃生,还不忘安抚一众新人:“没事, 她就这样,喜欢折腾她看不顺眼和看得顺眼的人……”
杉山举手:“那, 没有被学姐折腾过的人,是不是就是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人?”
尾白语塞了。
说是吧, 这四个新人里也有两个没荣获过这样的殊荣;
说不是吧, 英美里折腾其他人的行动又要怎么解释?
真是的,自己持身不正, 害得他进退为难!
北这时才作答:“自省,就是反省自我,以成长后的眼光褒贬过去的做法, 进一步认识自己,走上更开阔的道路。”
听听人家这措辞!没有任何一句话是在说“未来的我肯定比过去的我更高明更优秀”的。
英美里龙颜大悦:“说得很好,奖励全体成员食用信介手作小曲奇一天。”
“不要啊!!!!”
北回头,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去。
“很优秀的反射神经。”英美里点头,本子上记录第一名,宫侑,“最后一个是稻垣君呢,下周开始你跟练和伦太郎一起练条件反射之徒手抓球好吗?”
好吗?
理性思考,这是个问句,也就是说答案要看我怎么去定义。
如果我说好,那等于我是白痴。稻垣告诫自己,不能做白痴才做的事,比如自讨苦吃。
如果说不好,就等于拒绝了学姐的要求,同时还表达了对同位置前辈大耳练和角名伦太郎两位学长的不满……
“我是白痴。”稻垣微笑,“好的,学姐。”
尾白趴在手臂里流泪,他觉得信介变了。
信介,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善良妥帖美好的信介了!!
他竟然变成了一个默许英美里用他的手作糕点威胁部员的凶狠之徒!
信介,你已经忘记你对烘焙之神发过的誓了吗……?
“发过吗?”大耳很单纯地表示疑惑。
赤木也很疑惑:“是不是你幻想里发过,然后你误以为现实也……”
他跟大耳表情都变得微妙,有点同情,又有点惋惜:“哦,阿兰……”
“滚啊!”
灯被人按亮,啪的一声,围桌而坐的十几二十个排球少年暴露无遗。
尾白这才发现宫治一直在他背后的影子里睡觉。
立刻毫无怜悯地把人摇醒,任由宫治迷茫地对上英美里的笑容,发出一声惨叫。
开会睡觉,按律当罚蹲起摸高308cm十下。
宫治去旁边当跳跳虎,赤木温柔问:“忘记你对友爱之神发过的誓了吗,阿兰?”
尾白镇定得很:“这个我保证是真的没有发过。”
闲聊之间,英美里抓起平板。
“——所以!接下来的决赛,我们教练组决定由以下选手首发出场。”
来了!
虽然不知道所以二字从何而来但关键的点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
知道她今天肯定是有话要说才陪她折腾,但事到如今,还是忍不住紧张。
黑须已经回去睡觉了,大见老师还在,坐在学生们中间,随时准备冲上去护卫英美里。
因为她第一个念的名字就是:“米田太阳。”
米田太阳,二传手,一年级。
队内仅有的两个二传手之一。
米田的上场,意味着宫侑的无法上场。
这消息对所有人都是突然袭击,米田更是像屁股着火一样,飞速从座椅上弹起来。
又不敢闹出特别大的响动,搞得好像他在引人注意,得了便宜还卖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尾白小心翼翼地看向宫侑,角名饶有兴致地握着手机看向宫侑,大耳回头,斟酌着发言看向宫侑。
理石和稻垣几个一年级,更是从夹缝里看向宫侑学长。
宫侑很平静。
就连宫治都转过脸看他了,他还是很平静。
英美里没等他有什么反应,接着往下念。
之后的名单还算寻常,无非就是在主攻手里安排了理石平介跟尾白搭档。
拦网依然是角名和大耳,自由人依然是赤木。
也即是说,只有宫侑被换掉了。
这无疑非常引人注意。
他是二传,跟米田属于不是你就是我的状态。
不像理石作为主攻手,很难说他到底是顶了谁的班,在稻荷崎,除了尾白之外,没有哪个主攻手有固定的上场机会,再说他的性格……
会开完了,明天比赛。
宫治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得跟他一起回家。
两人换鞋换衣服,把自己裹得还算严实——自从那次感冒之后,德久学姐在排球部设立了健康基金,她每周存进去100万……
是的,100万。
说实话,这能叫存吗?感觉只是从她庞大的零花钱里抠出一丁点来做慈善。
总之就是这样的一个概念,只要排球部里有人感冒了,其他人就拿着这笔钱去挥霍吃喝。
…………多么恐怖的计划,多么让人不甘心的设置!!
从此之后,每个人都非常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再也没出现打上头了,不顾室内外温差,冒着热汗的身体只穿短袖扑进冰天雪地的情况。
“那什么,你冷静一点啊。”宫治仰脸看着路灯底下越来越多的小飞虫,“不管是要去趁夜暗杀米田,还是打算一股气憋到明天找学姐抱怨……劝你都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我能不知道吗?”宫侑翻了个白眼。
他真讨厌这群人一直把他当高危人群对待的态度。
“你们还是太不稳重了,没看学姐就很淡定嘛!”
“她能不淡定吗?你要发疯,首先倒霉的肯定是我们。”尤其是住一个房间的他本人。
两人沉默着往家走了一截。
这一路上,因为常有稻荷崎学生放学经过,治安管得还不错,市政建设——至少在路灯这方面也做足了保障。
宫治只要一转头,就能看清宫侑的表情。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打排球了。”宫侑忽然说。
宫治默默听着。
“你说你有更想做的事,但难道就会讨厌排球吗?就会一点都不想打了吗?我们平时打完球回去不是也会打游戏吗?”
“把你想做的事,或者把排球变成游戏一样的存在也不可以吗?……就是这样的问题,我想了很多。”
宫治看他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才接话道:“但你好像没问过我。”
“当然没有。”宫侑理直气壮,“我都说给学姐听了。”
宫治:“……这种话你闲得没事说给学姐听干什么?你也真是不嫌丢脸!”
“当然不嫌。学姐又不是那种人。”宫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挺志得意满的,“而且只会对你的印象变坏吧!”
宫治耐心听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了:“所以你讲这个是干什么?”
“我是想说你们都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忽然拽了点文化人用语,宫侑掏出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钥匙扣上,红帽子的马里奥驾驶着他的小赛车,对宫治点头致意。
“我和学姐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你真的以为这个消息我是今天才知道吗?”他一扬头,进门去了。
宫治=口=地站在原地。
宫侑是怎么回事?宫侑疯了?这有什么好骄傲的?还不是被换下来了???
这是宫治得出的结论。
第二天他分享给角名,角名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快速对着他脸就是二十几下抓拍。
宫治问他为什么,说是德久学姐吩咐的,宫治精神一振:“什么?学姐吩咐你做这个干什么?果然这一切都是学姐的阴谋是不是?!”
说来诡异,要说他们对学姐的感情,当然尊重是第一位的,祝福是第二位的。
尊重且祝福,理解且尊重,有点像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但这只是如今的二年级们在学姐威压下保存自己的下意识反应而已。
对待她,最好不要深究每一个行为背后的逻辑——大概率没有。
最好也不要强求学姐给出什么解释——大概率会被坑。
在个别瞬间确实会陷入“有这样的学姐,我宫某人真是此生无憾”之类的诡异情绪。
但回过神就会发现,那只是被学姐的人格魅力和处事能力双重迷惑作用下产生的幻觉。
本质上这个人还是个以折磨他人为乐意,助力每一个排球少年(以及其痛苦的方式)完成梦想为最高目标的家伙。
宫治没追问出来什么,因为角名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是收到来自学姐的消息,让他负责第二天一早抓拍宫治的正面照。
这会儿airdrop传输到手机上,坐在大巴车最前列挨着北的英美里,笑得前仰后合。
她正想无缝跟信介讨论两句,结果此人坐得腰板挺直目不斜视,相当有君子气概,一眼都不带往这边看的。
北信介,人如其名,很有信用的一个男人。
别说偷窥别人家屏幕了,就算真的摆在他眼前,他都会收回视线红着脸躲避。
英美里只好主动分享,北看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还以为人家睡着了。
哎?没睡啊!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还是说其实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北有点无奈:“英美里……”
“我以为信介你会想看嘛,没想到这么正人君子!”
“……是好话吧?”
英美里吹口哨,不语。
北也不语,只是默默看着她表演。
总觉得他成为队长之后,英美里比以前更……活泼了?
“是任性吧?因为信介你比千叶好说话。”隔壁大见老师如是说。
成为队长,就算是成为了半个教练组的一员。
北被通知过去开会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畅想了一下,稍后要怎么对阵容的选取、战术的确定,以及场上的临机应变发表一些建议。
说实话,有时他在场下看着没能上场的时候,心里也会多多点评两句。
只不过他不奢望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而已。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岂不是很好?
结果一坐下,听见英美里提出今天的讨论主题——怎么让宫侑接受预选赛决赛首发上米田而不是他这件事。
北:“……”
每天你们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就讨论这个事吧?
再一看,周围架子上除了饮料就是游戏卡带,桌游都买了十来套。
…………平时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三个人?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快速自省——很符合赛季定位的一个人。
他会这么期待,是因为对他北信介来说是头一次,但对这三位来讲,是每天的日常而已。
英美里照顾他过来坐下,这时候北的心态已经调节好了。
放松一些也没什么,只要接下来能商议出一个……
“来!这是你的颜色!”
“?”
北低头,手里一把红色小飞机。
哦飞行棋。
哦现在是要打飞行棋。
也对,正好四个人了……
“怎么看都不是‘也对’的表情啊!你在死死地盯着我看啊信介!”英美里躲到黑须背后,“黑须教练,救命——”
黑须顿时微笑,试图伸手拨掉英美里阵营在场上残留的的黄色小飞机。
北扭头,转而幽幽盯着他。
“咳,咳咳。”黑须丝滑反手摸下巴,挠胡须,抠侧脸,“说说晚上的设计。”
*
晚上是对战咲枫的决赛。
北看着来求攻略的理石平介和米田太阳,想起下午开会时的讨论。
他慢腾腾说:“打好自己的球,其他的交给学长。”
理石和米田对视。
两人深沉点头,目送欣慰北学长离开。
“……啥意思啊?”
“我怎么知道。”
“那你一脸‘我懂了原来如此呵呵太阳你也一定懂了吧’是干什么?”
理石长叹一声。
“因为不想让北学长觉得我是个听不懂话的蠢货啊!!”
米田太理解他了,就像他也不愿意让……
“那个,宫学长……?”
顶着二年级学长们一张张“孩子你这胆子真该去打熊”的脸走过去,米田生涩地问:“学长,能不能给我一点指教?”
“上场了对面的学长会好好给你一些指教的!”——宫侑是想这么说的。
不过阿治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角名的录音功能都打开了。
只有结是好人,指了指前面走出去不远的北学长,给他做了个“敢放肆就等死吧”的手势。
他最终也只是随口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把这一节糊弄过去。
“你还真是冷淡啊。”银岛看他至少还是知道要保命,欣慰摸他后脖颈,“米田那小孩本来就挺敏感的,你也不说对他温柔一点。”
“他需要吗?别开玩笑了。”宫侑撇嘴。
剩下三人都朝他看来。
实在是心里疑惑,这话从何说起呢?
米田脾气不错,球风更是水一样温柔。
论技巧是不如宫侑,但服务攻手的精神很强悍,有时候阅读他们的意图比攻手自己还准确。
场上的尾白等人体会更强烈。
米田的球给得很温柔,甚至有点温顺了,他会提前判断攻手这时的想法,再适当给出一个应和的托球。
理石是适应最好的一个,他打米田的球比宫学长的球多得多,这会儿表现很是亮眼。
有他带头,稻荷崎整体的状态也快速跟上。
“好球!”
“打得好打得好——平介——”
英美里站起来,溜溜达达走到场边。
说是拿两杯运动饮料,其实在跟宫侑搭话:“上场之前,你跟米田君说什么了?”
“学姐你猜?”
——“如果不习惯当指挥,就把自己当成厨子。”
宫侑学长是这么说的。
米田回味着他的话,同时也回味着学长们接到他传球的表现,慢慢吐出一口气。
发球权在咲枫,稻荷崎接发。
赤木学长的球一直是恰到好处,非常克制,没有丝毫他个人意志的暗示。
米田喜欢这样的风格,多帅啊!衣袂飘飘,一球出去,二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一直致力于成为这样的二传,让攻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宫侑学长又那样说。
厨子的话,这么放手让攻手自己做菜是不行的吧?果然还是要……
要更加……
眼前闪过整个赛场上的战况——并不是此时此刻的图景,而是刚刚几个球的间隙映在脑海中的情况。
如果他是一个厨子,那么球就是他的食材。
两手是他的厨具,判断力就是他的调味料了!
食客们——
球从米田手中飞出,大耳回头伸手,余光略过今年的新横幅。
还没来得及认字,手臂已经自己扣了下去!
“救一下啊——”
“我啊?我怎么救啊?!”
“啊啊啊啊谁先救救我!!”
背飞又快又重,快得像是闪电,一道劈下来根本无法反应,咲枫尖叫一片。
大耳后知后觉回头,米田脸色平静,眼神专注,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学长,下一球继续!”
他转身跑过那道写着【自省——】的横幅。
没记错的话,横幅字样是英美里透题给他,才让这几个受罚做设计的后辈不至于抠破脑袋熬通宵。
所以……大耳的视线从教练席滑到替补席,又滑回教练席。
背地里操了这么多心啊,那家伙。
“你居然没说谎。”替补席,宫治啧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那小子也是个怪人。”
银岛后怕地点头:“幸好我是经历过他赏味期的……”
刚刚那一球,身为二传的主宰意图十分强烈。
正因为他明确给出了扣球的方向和时机,大耳才会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伸手扣球。
米田本人却像没有意识到一般。
宫侑一手一个,勾住两名主攻的肩:“哎呀,说什么赏味期?你们才是要好好讨好二传,来获得自己的赏味期吧?”
“那北学长最好也是要来讨好你咯?”
“这个嘛……”
宫侑差点得意忘形,好在那道【自省——】就挂在眼前。
他赶紧住嘴,改口说:“这个,当然是看德久学姐怎么决定了!”
又飞快骄傲起来:“不觉得我今天的前辈姿态超帅吗?”
为后辈指路的明灯什么的……虽然确实不如自己登场那么爽,但也的确有些过分英姿飒爽了!
尤其跟旁边这个一看就不怎么好心的另一个宫前辈比起来,更是善良可亲!
趁着两个宫打作一团,银岛静悄悄从宫侑胳膊底下钻出来,溜到北身边。
“北学长……”
“嗯?”
“之前阿侑说德久学姐私下找过他,是真的吗?”
虽然没有私下商量过,但北这时视线从【自省——】滑到米田,又从米田滑到宫侑的动作,跟大耳实在如出一辙。
所以银岛也不用他的回答了,而是发出跟宫治一模一样的感叹:“那小子竟然没说谎!”
反而是北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觉得他在说谎?我倒觉得英美里是会那么做的人。”
看上去不在意,其实不论大小事事上心。
治和侑有过吵架影响身体的前科,北知道英美里绝不可能放任潜在的危险不管。
平和的目光越过银岛,落在正用手机拍着什么的经理大人身上。
“普通人能够做的事不多。”他说。
银岛:“?”
普通人,说谁?
“她没有办法替你我训练,所以——”
训练计划,永远实时反馈着他们的进步,不论是谁,从来没有觉得训练过于严苛或轻松的时刻;
惩罚和奖励,虽然有时北也怀疑是她随口乱说,但总能收获最好的结果;
平稳的阵容过渡……这当然更不用说。
“每一样都做到最好,可能是她的执念也说不定。”
北犹豫片刻,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他也只是偶尔会感到困惑。
任谁看都是天才行列的英美里,作为样样俱全的人生赢家,完全可以轻松地享受人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呢?
*
冰帝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你最近心情很好啊。”忍足微笑着走进来,随手翻了两页茶几上的招生简章,“新生质量很满意?”
通常来说,冰帝的新生在入学前就已经将资料递给学生会了。
所以才会有那种校园番里经典的“入学第一天就已经诞生风云人物”场面。
他刚进来就看见了迹部桌上的奖学金名单,想必旁边一堆资料就是这些学生的考试成绩。
虽说冰帝不讲究公开分数,不过排名是可以得知的。
“你少跟我说话。”迹部贯彻落实自己的战略,“让你出主意,出的都是什么主意?”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忍足也不生气,晃晃悠悠过来,跟桦地打个招呼:“桦地啊,你说是不是?你们家少爷以前不是这个态度啊?”
“以前说什么‘确实有点道理’、‘不得不承认’……”那双藏蓝的狐狸眼从镜片下投去戏谑目光。
迹部岿然不动,很冷静,并不怎么搭理他。
说靠自己,就靠自己。
本大爷的魅力是无须技巧矫饰的!
“我要走了,你自便吧。”
“又去神户?你们家真的在神户开个分公司得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
忍足无话可说了:“……还是你厉害。”
要么说小景和英美里最难对付呢?这种脸皮厚又有行动力的人真不能逗,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完人家事已经办好了。
他嘟哝着要一起去,随手帮忙把名册塞进抽屉里。
角落里滑下一张履历,标准照框着一张羞涩而端庄的笑脸。
川崎优奈,今年冰帝高一年级的新生,领特等奖入学。
长相清秀又生机勃勃,盯着镜头的样子虽然不大自然,但很有精神。
“不过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新生花名册?”忍足捡起来,发现是两张订在一起的表格,“学生会干部申请表……还没到时间吧?这么积极?”
不过……
“看上去是不是有点像?”
忍足把那张履历举起来,翻给迹部看:“刚入学时候的英美里。”——
作者有话说:当然熟悉我的宝宝都知道我写文是不会有狗血胃疼内容的嗯,不是我不喜欢是我不会写……
第119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九天
稻荷崎刚比完, 英美里立刻收到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青城??”她都惊了,“青城赢了吗?”
“能不能调节一下语气?”天童很不满意。
英美里赶紧咳嗽两声:“怎会如此……我很抱歉……事到如今……”
“好啦。”
天童撇嘴:“不知道了,今年他们从哪淘来了两个后辈, 都是二年级,一个二传一个主攻,来回换着上场,搞得贤二郎都变成无头苍蝇了……”
白布大声抗议:“天童学长, 请不要夸大其词。”
“哪有!”天童忙得很, 刚跟他吵完又回头找英美里, “现在都还挂着眼泪呢,估计自己也觉得无头苍蝇很可怜吧!”
英美里想说节哀,天童语气一变:“等等, 英美里,你又没有觉得你应该要为此付一点责?”
英美里:“?”
英美里:“你是哪位?”
“真的啊!你没发现吗?青城今年摆明了在学你们嘛!”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择其善者而从之, 模仿其他学校的战术、学习其他选手的技巧,本来就是自我提升的途径。
但天童不管, 天童口吻变得诡异起来:“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你跟阿彻压根不熟, 还大力举荐他参加国青合宿……”
“搞得他自信暴涨,本来一成不变的阵容也开始灵活调动变化……”
“那个野狗一样的京谷君和看上去好脾气其实很暴躁的矢巾君, 也不知不觉跟原本的三年级正选凑出还能过得去的配合……”
再说再去没完没了了, 英美里赶紧打断:“那么是不是反过来该由你们反省了?白鸟泽其实就是输在模式太僵硬吧?”
“花季少女就不要跟锻治君说一样的话啦——”
趁着天童抱怨,英美里赶紧给他挂了。
她还有点惊魂未定, 北看她表情不对,轻声问:“是那个及川君所在的学校赢得了宫城县的晋级名额吗?”
及川彻,这个名字在稻荷崎原本不怎么出名, 但去年打白鸟泽之前被牛岛一通宣传,大家都知道了这是由经理大人慧眼发掘的一枚沧海遗珠。
“虽然没打进过全国,但作为二传的能力值得被强推。”——来自北信介的评语。
“秒杀本队二传。”——来自不愿透露姓名的某人。
“你们二传是不是一定要长得帅说话难听才能当?”——来自尾白阿兰的疑惑。
这时北一提,视线就像枫糖浆黏了过来。
英美里权当不知道:“嗯,说是赢了白鸟泽,今年IH说不定会碰上啊。”
“那还挺强的。”角名随口说,“约等于咲枫赢了我们?”
他这样一类比,一年级们也能体会到了。
稻荷崎在兵库地区的统治力,比白鸟泽只强不弱。
要是有一天咲枫掀桌,一路直通全国,那确实是一桩大新闻了。
“那个及川君,是队伍里的王牌吗?”米田小声跟杉山他们讨论,“像那个牛若一样的超级扣杀男?”
理石踢了他一脚:“能不能别这样称呼我们尊贵的主攻手?”
“一听你这么说,我这心里咯噔一下,您,是怎么想的呢?那可是全国三大王牌主攻手之一,是我们主攻手们心中最柔软的存在……”
理石背对前方,但盲点很精准:“德久学姐……请不要给我的心理活动配音了。”
英美里给一年级解答,也算简介:“毕竟之后可能会成为对手嘛,预习预习。”
话说这青叶城西,王牌主攻手另有其人。
岩泉一,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
“谁都可能崩溃,唯独他不会。”她在黑板上画了根木桩,上面噼里啪啦几道雷,“就是……更热血的信介?”
北:“那么我是更冷酷的岩泉君。”
一年级们互相掐大腿,不让自己笑出来。
怎么说呢?德久学姐胡说八道就很好笑了,北学长一脸淡定接梗的样子更好笑了啊!!
不过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长们,不用像他们这么可怜,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吧……?
稻垣和理石往旁边偷窥,就发现宫侑在给宫治挠痒。
稻垣:“……”
理石:“……”
好狠毒啊!而且你们也觉得笑出来一定会倒霉是吗!!
三年级呢?学长们,你们可是最后一道防线,跟北学长、德久学姐齐名的三年级前辈啊!!
“更冷、冷酷的岩泉君……”赤木死死咬着嘴唇,生怕泄露笑容,“那英美里其实是不会打球的迷你版及川吗?”
听到这里,尾白终于忍不住了,嘻嘻哈哈开始狂笑。
笑得缺氧,直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脸涨得通红,像是在哭那样一抽一噎的。
笑、笑了!
有人笑了!!
一年级四个人,小心翼翼。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脑袋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每个人一下,英美里卷着资料,打地鼠那样一个个打过去。
“到底在想什么?”她恨铁不成钢,“本来想说给你们一点轻松的环境方便发挥,现在完全松过头了吧?穿了十年的运动裤那么松啊!”
吊诡的比喻……
“想东想西,还不如把精力投入到资料上!”
她又闪现回了讲台上。
及川彻,不是主攻手,也不是拦网,而是……二传!
又一个兼任队长的二传!
人人都看宫侑,宫侑冷笑:“明年,我也会是!”
角名懒得评价,他个人觉得这纯粹就是宫侑的妄想而已。
时间有限,虽然这个对手引起了英美里额外的注意,不过也只给大家看了半场比赛。
短短三十分钟过去,她点人起来总结:“首先,当然是我们自家的头号二传手,球的掌控者,所有攻手的主人……来吧,阿侑!”
众人:“……”
这么多人都是谁啊?
宫侑站起来,左右点头致意,相当引以为豪:“好的,好的,那就由我先来。”
技术水平他没什么好说的:“还可以,大概就是我的60%吧!”
“不过挺会玩弄人心的。”三十分钟而已,及川对队友的关注远超对他自己,“另一种流派了。”
他想了想:“大概是,会打二传的北学长?”
赤木幽幽地:“今天信介很忙呢……”
尾白又笑得东倒西歪。
北端详着屏幕。
穿蓝绿队服的这支队伍,相较于白鸟泽,对他来说比较陌生。
就算这样,半小时过去,北也已经能叫出其中每个首发的名字。
“松川一静、岩泉一、花卷贵大,这三个人跟他的信赖关系非同一般。”
他忽然这么说,大家顺势又开始研究那段录像。
研究录像有种忙里偷闲的感觉,总比训练要轻松很多。
很快,就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了北这句话的证据。
起初大家都发现青叶城西配合默契,但这件事……还用说吗?
任何一支打进全国的队伍,难道会有默契不足的吗?
“就连白鸟泽也……”
“就连貉阪也……”
这两支算是一枝独秀最明显、王牌最强势的队伍了,就算如此,内部配合也井井有序,并不因为其中一根木板过长而不协调。
井闼山就更不用说,那是支每根木板都很长的神奇队伍。
然而能被点出来,说明青叶城西的配合,远超寻常的默契。
鼠标调回去,点开比赛刚开始十五分钟左右的一个球。
“看这一分。”北平板无波地解说,“白鸟泽很警惕。”
因为上一分被岩泉打了个措手不及,无人拦防的空位,所以这一球他们盯紧了青叶城西的副主将。
“从这里,及川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北点了点从松川右手边切入的京谷,“这个斜线,放在之前明明会被白鸟泽提前注意,这次却没有。”
这不仅是因为岩泉的实力,更因为及川的调度——从开场,他就在不断堆高岩泉的存在感!
“京谷是新人,是突然加入的二年级,理应被高度警惕才对。”鼠标围着他画了个圈,“但白鸟泽却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这一球完全漏了京谷的盯防,让他打得非常舒服。
刚比完,排球论坛上白鸟泽就多了个黑称。
以前叫牛栏,现在叫鸟窝,说是让对面攻手宾至如归,回到妈妈的巢穴。
前有随手扣出0人拦防的岩泉,后有超小斜角突破结果没人在意的京谷。
“况且还输了。”英美里耸肩,打开灯光,示意大家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不想被追现场的球迷们扔水瓶,建议大家还是要——”
她勾唇:“小心为上。”
但真正直面的时刻到来之前,谁也没想到及川竟然这样让人感觉……
“熟悉”
稻荷崎的抽签运从来就不怎么样。
IH作为头号种子轮空第一轮,紧接着第二轮对战青森代表,2-0胜利后,将在第三天的第一场迎战青叶城西。
“下午还要打鸥台,要不我从这跳了得了……”角名从二楼玻璃往下看,抖了抖,“算了,这里跳下去应该死不了。”
“去年IH也不是这样的啊!”银岛也很无语,他今天要首发两场,“果然还是针对我的陷阱么?去年我没上场就松垮垮的,今年知道我要来就这样?IH你也真是的……”
宫侑和宫治,= =地看着他。
银岛一下炸了:“干什么?只许你们被针对不许我被针对吗?我今天可是要上两场啊!”
角名笑呵呵地:“紧张了。”
宫治面无表情地:“紧张了呢。”
宫侑拖长声音:“这么紧张干嘛呢~~”
银岛欲哭无泪:“今天伦太郎也首发两场啊……”
“那能一样吗?”宫治冷笑,“你可是把我替下去了。”
银岛立刻捕捉到他的话语漏洞:“大胆!竟然把首发席位视作囊中之物,你把北学长置于何处?!”
他觉得很委屈:“而且阿侑也是首发两场啊!”
“那能一样吗?”宫侑微笑,“我可是二传。”
名正言顺的,身为前辈的,经验丰富的,最强二传手!
往场边站定,手里握着球,身为二传手的他一个刚猛跳发——
“1-0!青叶城西得分!”
宫侑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及川,吹了声口哨:“不错嘛。”
网前,耷拉着眼皮,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拦网松川静一,替自家二传收下了夸奖:“客气,让你大开眼界的机会不会少的。”
不只是及川。
每个人,青叶城西的每个人,都等了太久。
为了这样一个站在全国舞台、向世界宣告宫城并不只有白鸟泽和牛若的机会,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比起稻荷崎,他们从昨天到今天已经连战两场,却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及川的第二次发球。
甚至比第一球更强悍,破风而出,逼得赤木后退三步才没手滑弹空。
即便如此,球也直直越过球网,飞回了青叶城西的场地。
“他们哪来这么大火?”
“谁知道……”
这球再接不起来就说不过去了。
青城一传稳健,及川闪电般出手,岩泉重扣下球!
第二分也稳稳到手。
及川第三次发球。
虽然只是两分,但他表现出来的威势,青叶城西整支队伍展现的精神面貌都让观众们哑口无言。
作为IH和春高的优胜队伍,稻荷崎除了在兵库县本地,其他地区也有不少忠实的球迷。
东京都就更不用说,今天他们对战的又不是本地学校,不少路人就算是中立,那也是70%稻荷崎、30%青叶城西这样的中立。
这会儿却让所有人鸦雀无声。
“……哼,竟然比我还会耍帅。”
宫侑把重心放低,他没看人,但松川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也奉劝你一句,松川……学长。”
天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能把学长这称呼叫的那么讨厌?
“要说起对胜利的渴望,我们不比任何人少,要说起出场……恐怕你们还没有比我更有热情的家伙!”
及川,一球出手!
他避开了赤木,显然希望这一轮连续得分能够再维持久一点,为青城赢下相当的优势。
至于这一球要落在谁的手里,及川当然早有人选!
宫侑轮转在前排,想进攻他并不方便,那么就是……尾白!
赤木在快速移动的同时,另一个人却比他更快一步扑了过去。
“阿兰——!!”宫侑同样在移动,但却不是朝着尾白过去的,反而是相反方向——他在向网前靠近!
松川一惊,和二年级的金田一双双追来,却慢了一步。
他们毕竟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尾白身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及川的发球。
不是说尾白的一传接得有多差,而是及川的发球对任何人来讲都很难接。
但……
这球怎么就到了宫侑的手里??
是的,眨眼之间,球已经被接了起来。
青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飞到了他们最为忌惮的人物手中——
宫侑被压着打了两分,以他的脾气,早就憋不住了,根本不管不顾地开始点兵:“阿兰!伦太郎!大耳学长!!我……”
乱七八糟,一片乱喊,显得很不沉稳,很轻浮。
及川却能看出他脚步稳健,姿态从容。
不对,他肯定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更好的人选……?谁是更好的人选?!
裁判手一挥:“1-2!稻荷崎得分!”
“结!干得漂亮!”
宫侑扑过去,将同为二年级的好友抱起来就是一通托马斯全旋。
银岛吓得抱着他脖子大喊:“你想做什么?把我杀了,你弟弟就能名正言顺成为稻荷崎第二主攻手了是吧?!”
尾白很欣慰:“这种时候都还记得我是第一,结,我没看错你!”
宫侑很愤怒了:“你再造谣我们兄弟的关系试试看?”
“原来这算造谣吗……到底怎样算造谣呢……”尾白迷茫了。
重点不在于这一分,而在于打断了及川的发球和青叶城西的势头。
稻荷崎立刻全军扑上,力图让青城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
这一点是教练组开赛前强调过的,英美里密切关注着青城的应对。
作为下马威的尾白扣杀,凶悍无比!
青城的自由人渡亲治快速到位,这球吃得很痛,但咬牙挺了起来:“你以为我每天在宫城接的都是什么样的球??!”
白鸟泽学园,一不知名棕绿短发男子正在打喷嚏。
稻荷崎的攻击快吗?非常快。猛吗?非常猛。
但这份快速、这份迅猛,他们也早在宫城就体会过相差无几的水平了!!
“也许你们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岩泉得分,3-3追平,他语气却很平淡,“但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是这场全国之征中最大的对手了。”
稻荷崎会额外关心一所第一次入选IH全国大会的学校吗?恐怕不会。
并不是因为轻敌,而是顾此失彼,难道要在这些敌人身上投入比研究井闼山更多的时间吗?
但青叶城西肯定会非常关注稻荷崎。
因为这是IH和春高的双冠王,是关西霸主,是能把从东京赛区厮杀出来的井闼山都啃得没有还手之力的绝对强者。
“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啊……”英美里随口抱怨,“他们肯定早就深刻学习过稻荷崎的球风了。”
所以处变不惊,所以早有预料。
不过……
“阿侑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压自己一头的人呢。”
什么扮猪吃老虎,他不可能接受这种做法。
宫侑不是不能打逆风,而是他最享受一口气顺风到最后的状态。
就连给攻手的球也是这样。
“及川……很明显精于个体更多。”英美里比较这两名顶尖二传手,“不是说他不看重全局,相反,他其实非常看重全局。”
“只不过宫侑也同样如此,相比较之下,他更是个在乎攻手个人的二传手。”黑须替她给大见解释。
“换句话说,这两人如果都是100分——好吧及川85行了吧?”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数字,“那么阿侑在全局下的功夫是120分,个体是80分。”
大见这下懂了:“那么及川在选手个体就是……120分?”
英美里摇头:“可能不止。”
看京谷就知道了。
今天青城的首发阵容是及川、渡亲治、岩泉、松川、金田一和京谷,视情况轮换国见上场。
虽说京谷这时候就出现很奇怪,不过英美里接受度很高。
她都能把及川送进国青名单了,区区京谷而已,算什么大事。
今天的表现,岩泉不用说,从来都是和他一心同体的配合;
松川也不用说,眼力见是青城第一强,随时补位,随时主动配合。
然而京谷不同。
“来这里~”及川叫他。
听上去好像是一个从左到右的大调动,实际只是让京谷多往场内的方向撤一步。
这一步,拉长了助跑的时间。
宫侑还没说什么,大耳已经冲了,尾白也紧赶慢赶跟着他一起冲——不能让京谷蓄满力啊!!
这名青城新人,球风堪称暴烈,放眼全国赛场就找不到几个竞品。
他的节奏也张力十足,慢起来能在场上隐形,快起来又让拦网吃不消。
原地起跳都能打,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摈弃恶习,拉满助跑再跳……
稻荷崎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境地!
三人起跳拦京谷,结果依然不如人意。
寸头男无可阻挡地拿下这一分,及川笑眯眯迎接他凯旋。
“他们看着关系一般。”大耳评价,“京谷都不想理他。”
“但不影响及川学长用他啊~”宫侑拖长了声音。
一般只在他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出现这种强调,譬如跟宫治吵架,跟角名吵架,跟银岛吵架,跟英美里吵架。
大耳基本没当面见他放肆过,今天一听还有点新鲜,问他:“你想怎么做?”
宫侑的想法和教练席不谋而合。
“及川学长,看上去打整体,实则喜欢打点。”本来心情就差,说话更是不客气,“因为每个人实力都一般。”
同一时间,英美里也在和黑须教练讨论。
“……青城的选手单独实力不足,一旦被我们抓住就会一口气打散。”
虽然听上去有点自大,不过事实如此:“要是真能塑造一个让阿兰和京谷君对轰的场合,阿兰是不会输的。”
英美里对自家选手有这样的信心。
及川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形出现,为了维系密切团结的青城整体,所以反而需要帮个体选手适当得分,建立比较优势。
而另一头的宫侑,手握更强力的攻手和自由人,反而需要避开他的意图,将队友攒成一个更具威胁的整体,全面破敌
两人都水平出众,没有任何一个攻手可以做到越过两位进行攻防。
“换言之……”英美里收起平板,看向场上。
——这是,二传手的尊严之战!
“……说是尊严之战呢!”
乌野高校排球馆。
错过谁都不可能错过大王的比赛,日向拉着影山不让他走,影山也不是真的想走,山口担心他们俩回头被锁在排球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月岛被他拽着,一起留了下来。
日向插着耳机听解说,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
说是及川学长这两个发球势如破竹,一下把稻荷崎打得晕头转向,毕竟是新的对手,巴拉巴拉……
嘴巴被影山捏住了。
他的好搭档,二传手,乌野最强天才男子,脸色阴沉:“安安静静看比赛。”
日向乖乖点头。
小气嘛!小气山。
面前是月岛贡献的平板,第一局打到一半,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
但不管是天才如影山,直觉如日向,都能感觉到——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此刻的宁静绝不意味着双方转入守势或者僵持,相反,他们是在为下一次的进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青城的底线他们很清楚,前不久的IH地区预选赛上才被对面打了个底朝天。
就为了这个事差点还跟小气山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起青城的话……”
“——应该是完美精巧的配合,和对攻手意想不到的调动吧。”
山口在只有一年级的时候,发言会比平时更积极:“但稻荷崎的又是什么呢?话说这个是什么学校啊?我没怎么听说过。”
他们这样的社团活动选手打球,确实也是很想赢的。
但没有谁会一开始就专业到向全校发誓,“我将会在高二通过参加春高预选挺进全国之后,在第四轮拿下全国八强的名次”……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从拿下比赛奖状开始激励自己打排球的。
只要能赢下眼前这一场,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乌野每天盯着宫城两尊大佛作战就够头痛了,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全国的强敌。
让他们意外的是,月岛发话了:“是去年IH和春高的优胜者,双冠王,手握全国第一二传的超攻击性队伍。”
屏幕上的黄黑色队伍也如他所说那样,轻快打出一个小顺风,尾白、角名、银岛接连下分。
日向看角名,说这厮一看就不好对付,那腰是人类能有的吗?
山口看尾白,说好强悍啊这比东峰学长劲都大了,练习的时候不会被砸死吗?
月岛没说话,瞟了眼影山。
这小子果然毫不意外地紧盯着稻荷崎的金发二传手。
呼,吸,气息之间,那双海蓝的眼睛一眨不眨。
“真想……”
日向凑过去:“什么?”
“真想也上去打一场啊!”
影山握拳,左手抬高:“及川学长站在这里。”
右手也太抬高:“宫学长站在这里。”
恰在这时,转播镜头也同时将画面切给两人。
俊美潇洒的及川目光炯炯,站在青城蓝白的队旗前;
冷淡英气的宫侑侧头和赤木说着什么,侧脸后正是稻荷崎的标语。
影山心中热血沸腾,头脑却非常冷静,瞬时闪过很多考量。
及川学长的风格、宫学长的风格、两支队伍各自的相性,等等。
攻手和自家二传不同的配合水平与状态……攻手们彼此的竞争与配合以及二传对这一局面的把握……
还有教练席上微妙的变数,那些双方可能提前准备也可能没有的战术,全部都要依靠二传的临场发挥……
纵然一开始双方或许没有这个意图,但不知不觉,的确已经成为了由两名二传手领头的竞争。
谁退一步,都会被视为一种示弱,以至于士气大伤。
但他说不出来。
只把两拳轻轻相碰:“这一场比赛,看的就是他们两个谁更强了!”——
作者有话说:日向:这不是刚刚解说说过的话吗?
影山:是吗?
山口:其实就是没听见
月岛:其实就是根本无视你了啊日向
日向:啊啊啊啊可恶的影山!
影山:……?
第120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二十天
比赛现场是当然听不见解说的。
“除非戴上耳机呢~”天童插上有线耳机, S○ny的标志闪闪发光,“怎么连解说老师的声音听上去都有立体感了?”
白鸟泽排球部,也就他一个人大喇喇看着青城的比赛。
大平默默望天。
他本来觉得今天不看那两所学校的比赛应该是一种默认的情商……
忘了队里还有天童这个魔童了!
没人理他, 他也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惊呼、思考、大骂。
就连最看不顺眼的白布都有点好奇了,不自觉侧耳过去。
在骂什么呢?
“垃圾!二传垃圾!这球还给阿兰君想干什么?当我们拦网是死的吗?!”
白布脸色铁青。
骂我呢。
天地良心,虽然天童确有指桑骂槐的一丝丝想法, 但更多还是情之所至。
宫侑的表现, 是个攻手都看不下去了!
白布受不了了, 过来跟他辩论:“哪里有问题?这不是很正常的调度?今天尾白学长的表现一直平平,要给他找到一个切口吧?”
转头又夸起来:“你觉得奇怪也正常,因为牛岛学长从来没有过这样需要我来给台阶的时刻。”
川西:“……”
山形:“……”
两人扭头, 牛岛一脸淡定抬头:“啊?”
那他刚刚低头干嘛呢?众人遂往他怀里看去。
“你这叛徒!”川西扑上来了,“若利!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看青叶城西打稻荷崎!”
要说白鸟泽为什么不爱看这集, 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青城去年几乎被他们压着打, IH到春高,毫无还手之力。
都不是难分伯仲的水平, 而是祭出若利之后,那头脆弱的蜘蛛网就会被一球轰碎的差距。
而稻荷崎呢?同样有王牌主攻, 但其他选手同样亮眼,比起蜘蛛丝, 更像用钢索编织的一面捕鲨网。
任谁来闯, 都能直接扑杀。
相似的定位,更高一筹的水平, 现在在和以前远不如他们的对手决战,也难怪白鸟泽人心情微妙。
不过牛岛有言:“精彩的比赛。”
众人就一个接一个摸出手机耳机准备开看。
一年级的五色刚入学就输给青城,本来准备咬紧牙关不松口, 不论如何都不看。
但没过几分钟,天童学长猛地给了他大腿一巴掌:“英美里!这不应该啊!”
那个德久学姐吗?
五色有点好奇了。
白鸟泽没人不知道德久英美里是天童学长的堂妹,不过相比之下,更让大家印象深刻的是她在稻荷崎开创的“有人不换王八蛋”之战术。
这很难成其为战术,因为根本没人可以模仿。
谁不知道换人能给队伍注入活力和新鲜感呢?对手也会难以适应,用来切换节奏的效果很不错。
但大家不做,难道是因为不想吗?是因为根本做不出来啊!
先不说选手质量的问题,假如要学她那样灵活换人,以达到强化进攻或防守的目的,那就得保证不管换谁上来都能丝滑融入……
开玩笑吗?
自从她高二那年出现在稻荷崎教练席上后,全国上下模仿她这套换人战术的不在少数,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中途还不乏一些笑话故事,被收录进《排球选手不得不看的错题集》。
什么失配错配都算好的,有个二传刚被换上场,看扣杀来势凶猛就去扑救,结果让主攻手传二传,球直接给传飞到裁判席上去了。
裁判也是个妙人,伸手一抓,很丝滑地固定在自己头顶,还不忘判分:“20-13!”
全场都笑了,这一段短视频立刻流传起来,一天内点赞过万。
可以想象,能玩得转这一套的德久学姐是何等水平,能被她调配的稻荷崎又是什么水平。
五色虽然没能亲历去年的比赛,不过心向往之,没想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听天童学长抱怨,磨磨蹭蹭凑过去:“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啊?学姐做什么了?”
大平学长帮忙说明:“你看主攻手,她把尾白换下去了。”
尾白也真能算是全国强校里最没尊严的主攻手了,别说若利,他连青城岩泉的地位都不如吧?
大平神游天外,嘴上还是继续道:“换的还是新人,这下场上主攻手只有一个一年级,跟那个、那个……”
糟了,一时想不起名字。
还是川西提醒:“银岛。”
“对,银岛。”
五色下意识问:“他是谁?”
对啊,银岛结是谁?
这问题今天双方刚报名单,青城已经狠狠盘过一遍了。
今年二年级,位置主攻手。
没了。
银岛结,一个从漫画出场到同人出场都很匮乏的家伙。
及川虽然是对手,但很有礼貌地目送那个理石平介上场,表情淡定。
终于。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知道稻荷崎想做什么……
但这条诡异的主攻线,肯定别有用心!
理石一上场就想退回去。
还没挪动脚步,后背着火一样开始疼,他恍然意识到这是上场前米田拍他一掌的位置。
杉山也拍了、稻垣也拍了。
最后,德久学姐也拍了。
理石下意识回头。
德久学姐在……跟他招手?
呃?是要说点什么吗?可是刚刚上场前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虽然疑惑,但理石还是放慢了脚步,一直盯着教练席,想看看学姐在这个时刻会跟他说什么。
在这个,他初次登上IH全国大赛赛场的时刻……换下尾白学长后,所有人都对他抱有极大期待的时刻……
英美里伸手,比了个拇指。
啊!是在夸他!
拇指旋转向下,朝地面戳了戳,英美里歪头。
……?表现很差?
接着收回来,拇指朝脖子一抹。
…………
啊。
原来是表现很差就会被杀掉的意思啊。
银岛想着给后辈一点鼓励,毕竟第一次打全国,难免让紧张压倒了干劲。
“没事,没事啊,平介,你放心,阿侑他不会给你接不住的球……呃。”
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银岛有点犹豫,慢慢问:“你,你还好吧?”
“我很好!!!”理石声音巨大,堪比惊雷,“银岛学长!我们一起加油吧!!把青叶城西打得落花流水!!!”
银岛:“……”
干嘛……
他立刻去找学姐的位置,英美里一脸端庄地看回来。
毫无破绽!
银岛扼腕:“又输给学姐一次。”
赤木很无语:“到底在比什么……”
他拍拍理石的头:“安心,阿侑不会给你难搞的球,我也不会让对面的球落在地上,你只需要考虑怎么进攻就好了。”
理石大吼:“明——白——!!!”
换人前正是青城发球,一年级的拦网金田一回到底线,平平无奇地挥手击球。
赤木球刚离手,就知道宫侑要搞事。
他搞事根本藏不住,眼睛亮晶晶看着球,手指一拨就朝理石发起了挑衅。
来自自家二传手的挑衅——作为刚刚上场的一年级主攻手,理石平介同学,你敢出手吗?
岩泉跟京谷、松川三个人朝网前挤过去,及川的叮嘱还回响在耳边:
——这个理石君作为一年级,应该是比较缺少经验的类型。
——刚上场的第一个球可以适当放一放,观察仔细。
松川盯眼睛,岩泉盯手,京谷最奇怪,他盯防盯的是嘴唇。
眼睛紧盯球、手绷直发力、嘴唇却很放松。
嘭!!
“打手出界。”裁判宣布,“13-15,稻荷崎得分!”
及川招呼人过来围拢:“刚刚那个球……”
他想说不要放在心上,因为只是一分而已。
虽然是新人上场奠定信心的一分,不过安抚队友嘛,谁还比他更有经验?
京谷却忽然说:“他不紧张。”
因为嘴唇很放松。
突然说这个很奇怪,但及川无缝理解了京谷的意思:“胆大心细?还是单纯胆大?”
“单纯胆大吧。”松川提议,“要不再观察一个球?”
“还真有余裕。”岩泉不满。
“哎哟~~~小岩你看你,你不就太紧绷了?”及川看了眼教练,后者示意他自己看着办,于是说,“那么……”
他声音猛地沉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一并被他抓住:“再观察一个球。”
“明白!”青叶城西齐声喝道。
理石还在自我燃烧着,银岛没管他,转头跟宫侑商量:“一会儿也给我两个球吧?”
“叫哥哥。”
“哎唷,你好坏,宫侑哥哥~~”
大耳匪夷所思地看过来,银岛又飞快收了神通:“大耳学长,一会儿我们一起掩护平介吧!”
“青城他们显然很关注平介的存在,平介又是不怕压力的类型,让他在前冲锋,我们两个掩护,伦太郎伺机得分,我觉得很好!”
他快速说完,诚恳看着大耳:“你觉得呢?”
大耳:“……”
我能怎么觉得……
他默默点头,银岛快乐地跑去找赤木重复战术。
角名仿佛有心电感应:“这是他的[里]mode,大耳学长不用担心。”
[里]mode……?
时间不多,没空留给角名解释,他先借着理石的东风回到底线发球。
普通的发球,被对面普通地接起来了。
但一传刚结束,场上的气氛便紧绷起来。
因为这时掌握球权的人,是及川彻!
理石的登场是有些惊人,一开始及川对他预期不高不低,没有轻视,但肯定也不重视。
没想到这么有干劲。
不过也对,不是这样的人,稻荷崎怎么会放他上来呢?
这场比赛打到现在,他才真的有了一种,在跟那个德久大小姐交手的感觉。
……这也太容易让人兴奋了吧?
手感爆棚,及川全凭本能——这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没有上手传球,而是从下方垫给了金田一。
这球来得很轻巧,不算是他给出的最快的球,但送到金田一手边的时机恰到好处。
后者条件反射一扣,引得观众席惊呼连连。
“好快啊!”
“刚刚那个不算背飞吧?明明弧度很大但依然非常快呢……”
这样漂亮的一个球却没能立刻得分,理石的双手先一步触及地面!
“他今天很专注。”黑须欣慰,“果然还是你的威胁最有用。”
没有被威胁过的宫侑,反应同样神速。
他的到位永远都在一瞬间,快速起球,而且相当变态地给了理石。
理石平介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血液供应不畅以至于头晕眼花,但或许是极限状态下的肾上腺素作祟,他并没有东倒西歪。
甚至感觉比平常……更稳!
一步助跑,几乎原地起跳,甚至身体微微后仰,照样强势下球!
冲劲和杀伤力,完全没有受到姿势动摇的影响。
用这样一个球,大张旗鼓向青城宣告——稻荷崎半点不怕你们精心准备的挑战!
“打得漂亮!”宫侑跟他击掌。
发球权来回切换,观众看花了眼,总觉得好像刚刚还是青城发球,转头就变成了稻荷崎发球。
谁都想稳下来,要是可以把节奏控制在自己手里,连续得分,当然是最好的。
但现在整场比赛的节奏已经被快速炒热,这时不管谁想停下,都像一个迫切跳车的人,不摔得粉身碎骨已经是幸运。
来回交手几次,再轮到稻荷崎发球。
青城接发,这球接得质量平平,及川向后撤了几步来救球,二传给岩泉保稳,让稻荷崎接得很轻松。
理石保质保量的一传求,越过三米线飞向网前。
宫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稻荷崎的主攻手线要比平时弱一些,这一点他一直看得很清楚。
不管理石表现得再抢眼,银岛又有多稳定,实力上的对比是不会变的。
因此——
一记背飞让角名或者大耳学长得分,以为我会这么想吗?以为我会这么做吗?以为我是那样可怜兮兮等待攻手大放异彩的二传吗?
手腕下压,球顺着网滚落到了地面上。
岩泉明知无果,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扑救,最后也只能重重捶了一下地板:“该死的!!”
19-19,稻荷崎在第一局终于追平了及川开头两球打出的优势。
及川倒没说什么,他先盯着理石看了一眼。
这小子今天状态确实不错,心里盘算着,及川回想起刚刚那一球的结构。
理石不是离这球最近的人,但他竟然是第一个扑上来的,可见从眼睛看到、脑袋反应、以及最后的肢体动作,光是今天这场比赛,他肯定是稻荷崎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
也不用再多试探了,能找到完全遏制这小子的方案之前,最好先略过他。
至于宫侑……
他站在网球,跟宫侑遥遥相望。
虽然身高略有参差,但气势、相貌乃至气场都别无二致,旗鼓相当。
等宫侑也走到中间,英美里甚至觉得有两道光芒正在互相攻击,就差把球网撕得粉身碎骨了。
很好的场景!她立刻掏出手机开始一通狂拍。
两张艺术品一样的脸,隔着球网战意四射地对视。
……也就是她现在没办法出谷,否则这一神柄必然要做成厚亚克力砖,附着水波纹流沙工艺,在两人身后贴上各自的队徽和队旗,狠狠收割一波钱包才行!!
“执着于二次进攻的二传……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生涩的选手,宫侑君。”及川微笑。
让他意外的是,宫侑竟然没有动怒。
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挑眉。
“英雄所见略同,及川学长。”
“真奇怪,为什么你虽然在叫学长,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被尊敬了。”
“心胸狭窄的话可能会这样想呢。”
及川大吸一口气:“呵呵,宫君,你真会说笑。”
宫侑皮笑肉不笑:“及川学长才是。”
两张脸上都是毫无遮掩的假笑,假得不能再假,假得人神共愤,假得就连最糊涂的狗都会选择绕开这两人走。
19-19,作为队伍思考的中心,宫侑和及川同时收起笑容,转头朝各自的队伍走去。
心中却难以停止盘算。
谁先得到第20分,谁就能……掌握先机!
向赛点靠拢,向局点靠拢,接下来这一球是关键中的关键!!
青叶城西远道而来的拉拉队却有些意志消沉,甚至是被领队呵斥后,也没能打起精神。
原因无他——正轮到宫侑发球。
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及川学长。
在心里,宫侑承认得很快,很坦率。
但我,和稻荷崎,是不会这么轻易输给你的。
要说努力,难道天赋足够的人就会不努力吗?任何一个站在全国赛场的人,不论天赋如何,都必然是经过了艰苦卓绝的努力,经过了被同期生排挤,被前辈欺压,被后辈蔑视……
“哦,我没有哦?”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那样,冲着不知道哪里的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我没有哦?我一直很顺利,没有经历过那些讨厌的东西,但也没有因此就比你少努力哦?”
“我有超绝天赋,也有竭尽全力,同期生里我是皇帝,前辈爱护我,后辈尊敬我,前辈吐槽我,后辈惧怕我,前辈鞭策我,后辈学习我……”
他单手把球挎在腰间,站姿松懈,对着及川笑容欠揍:“反正我是很幸福啦,但这不妨碍我用功哦?”
“……不要在这种时候吐槽画外音啊?!而且你到底是在跟谁对话?没有人跟你说话!!!”
及川狠狠翻了个白眼。
他应该是要生气的,他也知道宫侑说这话本来就是想让他生气——这小子没遇到过的他都遇到过,这小子没遭受过的他都遭受过。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获得了和对面这家伙同场竞技的门票而已。
很不公平,很让人愤慨,某种程度上几乎能称作及川彻的血泪史了。
但这就是排球。
从一开始的起跑线,他就差了别人那么远,拼命追上之后再重新开始,大呼不公平是没有意义的。
大不了他可以退场不玩,很多人都可以,小岩、飞雄、花卷、橘子小不点……
每个人都有受不了的时刻,每个人都想过要不要放弃算了。
但他实在很喜欢打排球。
宫侑发球,跳飘出手!
接是能接住,不过青城队内没有强势的飘球发球手,渡亲治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接得很勉强。
及川都没法到位,只能由松川补一个下手传球:“阿一!”
青城主将岩泉参上,调整攻打得虎虎生风。
“不过,很可惜呢。”角名当头拦下,他以逸待劳,当然事半功倍,“虽然是二传手之战,也不能忽略了我的存在啊。”
宫侑小跑过来:“咦,好标准的男二号发言呀!”
“你以为你会是男一号吗?世界上不会有你这么欠揍的男一号好吗?”
20-19,稻荷崎不仅抢先一步突破,更为危险的是,宫侑依然拿着发球权。
而他,比起表现出的轻浮乖戾,其实是一个非常冷静的选手。
21-19、22-19、23-19……
中途岩泉本想靠强攻扣球,打断这死神脚步一般的节奏,无奈稻荷崎的一传线守得太完善。
赤木、银岛、理石,一个三年级自由人带着二年级和一年级最能接一传的接应位主攻手。
密不透风,守住了宫侑发球带来的优势。
“25-19!稻荷崎拿下本局!!”
裁判声音如丧钟敲响,青叶城西随队而来的后援团难以抑制地从喉咙里迸出哀嚎。
“怎么这样——”
“这支队伍也太……”
青城的休息区,气氛却很不错。
紧绷又不失轻松,虽然对刚刚那一局的失利耿耿于怀,但精神已经专注投入到第二局的建设上。
教练布置战术,及川没怎么说话,一直若有所思。
“喂。”岩泉叫他就这么叫,“你别突然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新尝试,现在不是你发挥创意的时候。”
“啊!你怎么知道!”
岩泉:“……”
“我和小岩,不是双生,胜似双生嘛~”及川勾住好友的脖子,手臂用力,“小岩快点头!”
岩泉:“呕呕呕——”
不要误会,这是他快被勒吐时发出的声音。
“呕呕……呕!”
再不放开我真的要吐你一身!!!
正当他快忍不住暴怒之时,及川又突然一下松开了他。
“接下来,就用那个吧,那个~”
“别说得好像谁都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一样,听不懂。”
及川噘嘴:“阿卷你好冷淡~不过没关系,及川大人我原谅你啦!”
花卷:“……”
松川看天,金田一看地。
默契地假装没听见队长的惨叫。
岩泉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路过被殴打的及川时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花卷问他。
岩泉耸肩:“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及川会突然发作,搞出一些正常人很难理解的操作,美其名曰战术。
实际上岩泉很清楚,那些东西他并没严密构思过,只是想要拿来用。
可以运转当然最好,不能就算了,反正关键时刻他自己和岩泉也能力挽狂澜。
总的来说,失败的多,成功的少。
……所以那家伙才总把人家德久同学当假想敌。
因为同样的,看上去乱七八糟的战术,她用起来却成功的多,失败的……有吗?
他听及川私下评价过,说稻荷崎的德久同学,看上去是天才,其实是努力的普通人。
“——和我一样哦。”那时候他的幼驯染笑眯眯地指着他自己那张讨人厌的帅脸,“小岩,你能懂吧?”
“……懂个屁啊。”
他不懂,他从来不觉得及川彻是普通人,一如他也不觉得德久英美里是什么普通人。
……话说普通人普通到那个份上真的应该要去看看医生才对吧???
至少岩泉觉得自己距离这两个人是有差距的。
他们俩却非常相似。
越是相似,那一丁点不同就会格外刺眼。
“……总之是这个走向。下一局,就这样安排吧?”及川拍拍手,“教练觉得呢?”
青叶城西教练相当开明,与其说他是什么都交给及川的甩手掌柜,不如说是看清了及川能承担也乐于承担的事实,因此顺水推舟的聪明人。
他环视一圈,能看出个别选手有异议,最终都没有表露出来。
于是也点头:“可以,按你的想法来吧。”
“Yeah~”及川比了个V字在脸边,观众席顿时响起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与此同时,稻荷崎选手席。
众人不知道从哪一次比赛开始,就算下场再累,也会有序拿取毛巾和饮料。
不得不说,这份工整能快速重塑秩序感,让他们找回对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银岛坐在角名脚边,抬头看宫侑,客观评价:“其实我觉得你们俩打得差不多。”
或许青城的阵容不如稻荷崎,相反他们也更有凝聚力,便于及川揉搓成一团。
两支队伍说到底表现就完全不同,很难比较,只从分数来看,银岛说的也没错。
不过大家还是很警惕,英美里都抬头扫了他俩一眼。
……搞什么,今天宫治不上场,但人人都传承着宫治的精神吗?
没想到宫侑很平静。
他这人易燃易爆易炸毛,要说什么时候最冷静,那就是在打球的时候了。
就算如此,这时的表现也远超队友预期。
琥珀色的眼珠转向青城的方向,往及川那投去一瞥。
后者也看回来,两人相视,宫侑先微笑了一下。
及川吃软不吃硬,看他笑,自己也笑。
气氛一时友好得堪称诡异。
“确实打得差不多。”他又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拿及川跟他类比,难道会给他抹黑吗?不至于。
“不过,这样说来,一切就更一目了然了。”
“……什么意思?”角名没搞懂,有点烦躁,“少装神秘男子了。”
宫侑旋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其实他应该也没有意识到——”
我们付出了相近的努力,我们引导着两只不同的队伍,也打出了可以互掰手腕的水平……
“所以,你认为他和你的天赋,也没有差距那么大——至少绝对没有及川以为的那么大。”英美里代为表述,“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宫侑还是笑眯眯地,朝她点头。
有一瞬间乖得让人要产生错觉了。
这家伙不是魔丸,而是灵珠来的。
“这种各花入各眼的事,我不好说,不过你跟他不一样。”
“嗯?”宫侑扬眉。
下一秒,心有灵犀与英美里说出同样的话:“因为我身边有学姐你在嘛!”
“你知道就好。”英美里顶着尾白大耳赤木三人诡异的目光,镇定自若,“下一局青城应该会有一些新的尝试吧?”
宫侑的存在感太强,及川一时之间难以正面攻破。
要想通过青城调动稻荷崎进入他们的节奏,也非常困难。
换做是她在对面的话……
“该不会,想要换人了吧?”
英美里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在隔壁鬼鬼祟祟的动静里,分毫不差地猜测:“及川下场……”
替补席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6号选手小跑上前。
“二年级的矢巾君,上场?”
穿1号队服的及川彻,似有所感,突然闪电般朝稻荷崎教练席看来。
“啊。”英美里歪头,朝他微笑,“猜中了呢。”——
作者有话说:及川:有鬼、有鬼啊小岩!!!
岩泉:我看你才是最爱鬼喊鬼叫的那个鬼!!!
宫侑:有鬼、有鬼啊阿治!!!
宫治:我看你才是最爱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捣鬼的那个鬼!!!
忍足:有鬼、有鬼啊小景!!!
迹部:《人鬼情未了》这片子拍得挺艺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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