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井闼山的应对, 比稻荷崎设想的要快得多。
别说动摇了,甚至连一瞬间的凝滞都没有。
佐久早勉强用手背揩去眼尾的汗水,刚刚饭纲学长的话犹在耳畔。
“——不管那一球他表现得如何精妙, 也都只是一球而已。”
饭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冷峻:“14-15,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分数,井闼山领先一分。”
“就算接下来每次都你一分我一分这样交替也没关系,我们还是能够拿下这一局的胜利!”
第二局的胜利有多重要……佐久早环视一圈, 确信每个人都牢记在心了。
开玩笑, 本来就是来复仇的, 就这么又让稻荷崎连赢两盘,怎么可能?!
况且宫侑的反击虽然精彩,却并没有破除最关键的核心——
英美里左手捏着右手, 来回揉捏手骨:“他的动作,为什么一直在井闼山的掌控之中?”
第二局后半, 这一点暴露得更加明显, 原本只是隐隐觉得稻荷崎打得不顺手的观众们都有所觉察。
她就更不用说。
佐久早那小子能看穿,这是大家从IH就知道的事。
但“被佐久早看穿”和“被井闼山看穿”, 概念和杀伤力都截然不同。
观察,观察, 再仔细一些!关键必然在——
人!
总共六个人,虽然有些粗略, 但英美里把重点放在新人身上。
如果是饭纲他们有此觉悟, IH那时候不可能一点端倪没有。
井闼山今年两个新人,主攻手樱井晴也和古川大辅。
这两个人里, 如果说有一个是井闼山巨大变化的根源所在……
“阿侑、伦太郎,下一局帮我盯着这个古川大辅。”
“古川?”宫侑差点问那是谁了,“哦, 那个7号?”
“他有什么特殊的吗?”角名也忍不住问。
其实没有。
但,正是因为没有。
虽然才对战了两局,但结合她收到的情报,英美里很容易能推断出樱井是个什么类型的选手。
简单来说,三宅学长那样的。
田中那样的,山本那样的。
每个球队里基本都有这么一位主攻手,技术或许不是最佳,但感染力很强,能扛起旗帜,带动所有队友一起仰头开战。
樱井显然是这一类的攻手。
至于古川,就不同了。
“他很平庸——不是不好意义上的。”英美里简练地表述自己的看法,“相当优秀的平庸,可以自如地在阵容中切换定位。”
要说一传,他接球虽然不很完美,次数也不多,但到位率奇高;
要说拦网,个人拦网得分不高,但几乎没有碰球失败的时候。
“上一局起跳的三十六次里,让我们打手得分、错位失配的次数竟然只有五次。”
宫侑立刻丝滑甩锅:“啊!我就知道,原来第二局竟然是因为这个深藏不露的古川小夫才输掉的……”
角名闲闲提醒:“古川大辅。”
“哦哦,大辅大辅。”
宫侑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第二局,虽然中间有反转的倾向,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井闼山的追杀。
“确实是堪称追杀的表现。”英美里手边的播放器里,切了几段第二局的关键球,正在无限循环播放中,“说明他们的攻势比以前更迅猛,而且……”
北放下水杯:“而且,非常急切。”
明明他们占有优势吧……?
这个问题,同时在所有稻荷崎选手的心中一闪而过。
接着,又齐刷刷看向了英美里。
按说在这样的时刻——双方1-1打平,第三局即将展开,必须要定下基调确定战术的时刻——被迫背负所有队员的期许和对胜利的渴望,应该是一件相当沉重的事。
英美里却镇定自若。
“首先,阿侑,你可以继续按照之前的打法来。”
“就算会被看穿?”
她斩钉截铁:“就算会被看穿。”
“阿兰,下一局可以多放精力从后排进攻……”
“路成,地面的情况就交给你了……”
她的声音有条不紊,挨个点到,给出明确清晰的指示。
其实这才是常态,他不应该感到奇特的。黑须想。
但总觉得和以前……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当然咯,她面对这样万众瞩目的场景,一直都是镇定自如的,不如说很多时候本来就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
怎么说呢?是错觉也不一定,黑须不经意回想起英美里最爱说的话。
她说她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只是大多时候顺势而为,看上去游刃有余而已。
黑须一直觉得那也是一种超能力,谁能说装出来并没被发现破绽的强悍就不是真正的强悍?
至于此时此刻的感觉嘛……
对大局无碍的变化,又何必细究呢?
宫侑和角名很听话,作为同级生、好朋友,配合也相当默契。
说要盯古川,就死死盯古川,快攻的球都朝着他打过去。
“怎么不算一种古川领域呢……”英美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笔尖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弧线。
扭头去看记分牌,双方打了十分,6-4,发挥在伯仲之间。
比起继续观察,她认为已经到了可以尝试的时候。
现在只剩下一个换人的机会。
英美里并没有犹豫太久。
“宫治。”她点名,大见就立刻去叫人了。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黑须都不用问她是打算把谁换下来,“三宅那边我来说。”
“学长会接受的。”她这时候又挺冷酷了,“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废话,不能赢,打得再精彩也是白费。
要她自己说,英美里恨不得稻荷崎跟推土机一样一路碾压过去,一点悬念没有就直接拿下胜利。
不过嘛……
“黑须教练,我觉得,说不定会出乎你的意料哦。”
黑须还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等宫治过来听英美里嘱咐,而他轮到给三宅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了,才恍然大悟。
“我明白的,教练。”这位以暴脾气著称,却意外对后辈们很温柔的前·王牌主攻手,轻轻点了一下头,“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说完,他没再多做留恋,转身向替补席走去。
每场比赛换人次数有限制,理论上讲他不一定就完全没有了再登场的机会,不过……
“有点可惜。”三宅这么定义自己,“至少三年级得留一个在场上吧?”
千叶掐他:“少在这耍帅了,你小子,根本没人把你当做三年级之光好吗?”
“就是!一定要说的话,我更愿意认近藤而不是你!”柴田附和。
“可恶,你们两个人一点自尊心都没有了吗?”
三宅眼睛一瞪,老毛病立刻就犯了。
他这人很热血,有的时候甚至过头了。
“不,其实是大多数时候都过头了。”千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老朋友玩,“第一年我们刚入部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三宅不理他,但柴田很捧场:“要成为全国第一大主攻~~”
眼看他真要发怒,两人赶紧闭嘴。
要么说老朋友就是有分寸,毕竟当年三宅许下宏愿后,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并不是如何成为正选。
是的,当年三宅、千叶、柴田、近藤四个人,虽然入学入部方式不同,但成为正选,都没有像宫侑他们那样费劲。
“也正因为这样吧?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了。”赤木的胳膊肘被地板磨开一块皮,英美里叫后勤组拿药箱过去,柴田也跟着看向教练席,“最后才发现大家都一样。”
比他更有天赋的,未必没有他努力;
比他更努力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就算我再怎么沉迷排球,也是要学习的。”年级前五十·千叶一真两手合十,“两手都抓得很稳真是抱歉了。”
柴田认清现实很早、千叶则一直很冷静。
至于还在场上奋战的近藤?他从来都是超绝钝感力。
只有三宅,一直不满,一直渴望,所以一直焦躁,对学弟也要求很高。
“我不喜欢角名。”三宅突然说。
千叶:“……”
柴田:“……”
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干嘛?
“而且我至少以为你会点尾白——人家有那什么优势嘛。”
“人种?”
“差不多。”
柴田耸肩:“或者北?因为能镇得住场子,基本功跟你差不多,还是一直在参与比赛。”
但三宅不那么想,他永远都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我不喜欢角名那种性格的人,总是很安静,偷偷在旁边观察所有人,心里不知道在评价什么,好像永远在用那双眼睛记录别人的糗样。”
“因为你经常出糗吗?”千叶问。
三宅没理他:“但,只要他能对队伍的胜利有帮助,我就不会说什么。”
“说得好像你有那个资格评说什么一样。”千叶笑了一声,勾住他肩膀,也勾住柴田的,“我知道啊,我们都一样。”
想上场的心,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想输的心……也是一样的!
角名的表现是毋庸置疑的优秀。
虽然对上佐久早的时候力有不殆,但面对其他攻手,单人拦网成功率高达80%。
“他那算什么后出手的优势?”井闼山都群情激昂了,樱井大喊,“作弊啊,这完全就是作弊啊!”
“我强烈要求,下一次稻荷崎选人给他ban了!”
角名吸引的注意力可见一斑。
——但尾白无疑更耀眼。
正是因为有这位扎实的王牌主攻手顶在前面,角名才能在他的影子里肆意发挥。
稻荷崎的攻手阵容,也说不好到底有没有经过精心排布,总之是这样错落有致、富有美感地矗立在场上。
尾白一球扣到对面,古森人在后排,扑过去强行捞起来。
这球眼看着飞跃过网,回到稻荷崎场地,赤木箭步上前。
他浑身都跟着双臂一起绷紧,球从宫侑那开始准备调度出发。
二传手的眼珠先一步落在宫治身上。
井闼山就立即跟着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而就在此时,球飞往他根本一个眼神都没投过去的左侧,而且又高又快,一记背飞将强度拉满。
井闼山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10-11!
这次,连佐久早都没能预判成功。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帮二传手真的太坏了,盯着主攻骗啊!”木兔持续打抱不平中,“赤苇,等我老了你不会这么对我吧?”
赤苇习惯性忽略他诡异的假设:“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木兔学长。”
倒不如说他根本做不到啊。
另一边的研磨也是一样的看法。
“刚刚那个球……”
黑尾扭头:“怎么了?我觉得我们也能做到哦。”
“对,那是因为你擅长时间差攻击,而且……”
研磨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黑尾本来并没太明白,但看他这样,再结合刚刚场上的表现就恍然大悟了。
“……噢,原来是因为这个,因为我们俩跟那对双胞胎兄弟一样,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无与伦比的默契~~~”
“能不能别恶心我了,小黑?”
“那是看你比较腼腆,所以替你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嘛。”
研磨:“……”
他就知道跟小黑搭话是个坏主意。
刚刚那一球看上去似乎是宫侑骗术高超,实则宫治才是更重要的角色。
完全和他思维同步,知道他这就是虚晃一枪,真正目标在于给尾白,然而义无反顾地起跳,可以防止宫侑在最后一刻变换决定,也能真正意义上欺骗对面的火力。
最重要的是,宫治的落地比他平时要更快。
这足以说明他是早有预料,没有全力起跳。
“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反应!”黑须很满意,要求英美里把他此刻的评语也记录在案,“你看,在这个点,假如刚才尾白的扣球被直接拦下来,他也能做出有效补救,真是很细致的选手。”
这两兄弟看上去粗犷不服管,实际一个比一个讲究细节。
大见老师也忍不住说:“平时最爱干净的,除了信介就是他们俩了,很奇怪不是吗?”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毕竟很爱耍帅。”这方面英美里很有话语权。
指的是青少年心理健康这方面。
有宫治从中穿针引线,宫侑欺骗对面的能力又死灰复燃。
佐久早倒是反应神准,稻荷崎刚追到13-13,他就又快速适应了宫侑【有兄弟在场ver】的形态。
他有了变动,整个井闼山也像一只慢半拍的大象,慢慢跟了上来。
14-13、15-13、14-15……
稻荷崎始终落后那么一丁点。
宫治作为后换上的选手,状态比其他队友都要好一些,毫不犹豫朝着学长要球。
“阿治!”赤木学长的声音从斜后传来。
井闼山的替补席一片迷茫:
“啊?这样要球?要的是这个球吗?”
“是啊……他不是主攻手吗???”
明明是主攻手,明明接手了三宅骏的位置,但在稻荷崎自由人赤木路成的呼唤下,宫治轻快起跳!
虎口张开,温柔地将球纳入掌心。
随即,向后一抛!
这球托得实在不怎么样,差点失配,让球直接落空。
不过角名赶到及时,扣得又快又巧。
明明是二传在后排的不利局面,虽然前排三个攻手,但没有衔接的那一位在也都是白搭……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饭纲两手叉腰,慢慢站直,深吸一口气。
稻荷崎……果然是,他最讨厌的对手!!
“没事吧?”他回头,“古川,能坚持吗?”
一年级主攻手古川大辅,刚刚被宫侑和角名盯着扣了好几个球,上一球也是直接往他面前砸。
接多了一传,脸和嘴唇都有些发白。
属于会被古森摇头叹笑“你们这些柔弱的攻手”的程度。
但他坚定点头:“是,我可以!”
网的这一边,情况却反了过来。
宫治慢慢走到网前。
因为连续得分,稻荷崎的站位没有变——宫侑在他身后。
按排球比赛的规定,每个选手的站位只跟自己的前后左右有关,斜后方的两个选手并不需要考虑宫治的位置。
唯独宫侑,必须无条件在他身后一步,至少有一只脚必须在他后面。
每到这种情况,宫治就会涌起一种相当简单纯粹的快乐。
“喂,你能坚持下去吧?”他轻声问,没有回头,声音也很小。
但宫侑听见了。
“当然可以。”
回答也很简短。
他知道宫治并不是真的想通过这个问题来判断答案。
宫治也知道宫侑明白自己的意思。
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鼓舞,但真说出来就有点恶心了。
他们俩还没陌生到能轻而易举说出加油这种话的关系。
依然是尾白发球。
到古森,再到饭纲,已经是一条既定路线了。
但落在饭纲手中,他心里眼里,想法却慢慢丰富起来。
在这之前,虽然他也有诸多选择,但决策是很清晰的,该什么时候给谁,不用过多思考就能做出决定。
现在却不同了。
确实,宫治表现出色,却没有他想象中强势。
扣球、拦网、一传,都是老样子,不怎么惊艳。
也会代替他兄弟做二传,但水平就只是攻手转二传该有的样子而已,不至于让饭纲警惕。
但,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种,必须得把那家伙遏制住不可的感觉……!!
是因为他们盯着古川打吗?也有可能,但饭纲认为自己对角名没有这种想法。
思索之间,球已经出手!
佐久早,果然还是得佐久早。
关键时刻,定海神针!
“交给你了!”
而佐久早也毫无疑问,像饭纲托出的球里暗示的那样,一球朝宫侑扣去!
宫侑是他们今天持之以恒的突破口,第二局井闼山就在他这里尝到了甜头,乘胜追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赤木立刻从旁切入,步伐轻巧灵活,将一传抢到自己手里。
宫侑立刻后撤。
……等等,这也撤得太多了吧?这个位置真的还能够得着二传吗?
随着宫侑的持续后让,可用的二传人选越来越少。
这下佐久早看明白了——怎么又是你小子啊??!
他扣完刚落地,立刻就开始反向疾跑。
没办法,宫治已经准备传球了!
想想,想想他会传去哪?刚刚那球传得糟糕,全靠角名才能得分,按常理还会再给一次。
配合顺手的攻手会得到更多的偏爱,这是佐久早的亲身经历。
然而没有。
这球给了尾白,王牌攻手奋力一击,再下一城。
佐久早和古森双双向把目光从落点收回来。
压线压得很实在,是尾白一贯的风格,他的球一向很少有在边线附近徘徊的,要么就是精准压线,要么就明显在界内,几乎不存在被质疑的空间。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一个球,传得很好啊。”饭纲上前两步,手指扒着网,“宫同学,可以请教一下你是什么时候进步的吗?”
“哦,这个啊——”
刚刚传出惊艳一球的宫治直起腰。
尽管如此,也并没挺得多直,和宫侑相反,他最自然的姿势是微微弓着背。
“难道不是看着看着就会了吗?身体自己会动起来的。”宫治做了个不伦不类的传球动作,“二传,不就是这样的吗?”
接着,回头冲那个横眉竖目的正牌二传,面无表情地抛了个媚眼。
宫侑:“呕——”
垃圾话嘛,饭纲听的不少,连今年的两个新人都早已免疫。
他再没说什么,回到原位,井闼山摆出一个较为分散的阵型,准备接发。
依然是尾白发球。
古森都快接出条件反射了,也难为他到第三局了,还能一球比一球更稳。
饭纲目睹那道弧线来到自己眼前,暗下决心,不能浪费后辈这样勤恳的表现。
井闼山的队长兼二传手,同时也是今天作战计划的设计主力,眼神向后飞了飞。
稻荷崎摆明已经盯上了古川。
第三局嘛,时间也差不多,饭纲可不觉得在对面有德久坐镇的前提下,这一套还能用满三局。
他们早就打算好,要是陷入僵局,有个合适的机会,井闼山就能把他换下去。
但眼下情况不同——
饭纲感到今天以来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上去似乎是他们咬准了宫侑,可也因为宫侑是唯一且有效的突破口,井闼山过分使用这一点,暴露了古川的作用。
宫治上场后第一个烂糟糟的传球,就是往古川眼前传的。
古川……可是,古川的存在,不是单独为了对付宫侑而放上来的秘密武器!
他本该是队伍里丝滑运作的一员!
要藏起一棵树,哪里是最佳选项?当然是一片森林。
既然这样,还不如——
该死!因为稻荷崎一直针对他,搞得饭纲自己都束手束脚了,真不应该!
他快速反省,二传手最重要的就是视野,他自己视野都没打开,怎么能要求攻手呢?
饭纲动作迅速,意识到的同时已经将机会给了古川。
这名新人攻手有一双适合微笑的圆眼睛,但这时却瞪得像一双手电筒,生怕错过饭纲学长的传球。
他这场比赛扣球的次数不多。
明明是主攻手,不过古川接受良好——他其实是作为粘合剂登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论强度他比不过同期的樱井,但有一点,则是谁都比不过他的。
“好球!”
他扣完,落地,被古森和饭纲学长挨个抓去击掌。
又跟越松学长抱了抱,这才隔了半截跟佐久早学长点头示意。
发球权抢回来,这次轮到井闼山先攻。
稻荷崎依然是赤木学长接球,接着给了宫侑学长——
古川即刻上到前场!
刚刚那一球的手感还残留着,亲手得分,果然是比任何战术都要畅快的事实!
就算这样也没有得意忘形,古川耐心等待着佐久早学长的动向,只是在宫治学长靠近的时候往旁边挪了几步……
嗯?
怎么回事?角名学长和宫侑学长怎么……大家都朝他跑过来了?!
不对、等等、这样一来——
砰!
并非球被击中落地的声音,而是佐久早预判了宫侑的托球,先一步朝右扑来——
结果狠狠撞上古川的声音。
忍着痛,古川赶紧从地上起来,不忘问学长:“佐久早学长,没事吧?!”
“……没事。”佐久早也站起来。
井闼山紧急检查,好在两人只是手臂和肩膀彼此相撞,没有摩擦地面,没有破口,也没有伤筋动骨无法动作。
但饭纲脸色非常难看。
他双眼盯着宫侑,余光略过不怎么能看清的、稻荷崎的教练席。
刚刚那个球……绝对不是巧合!!
真正张口要说话,他才发现自己血管都像被速冻了,指尖冰凉一片,难以控制表情:“她、你、你们……”
难道说……难道说……?!
“嗯?怎么了?很意外吗?”
从宫治上场开始……他们都以为是给宫侑减负,顺便丰富进攻体系……
然而稻荷崎的目标并非进攻节奏,而是——竟然是——
二传!!
宫侑的笑脸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哎哟,饭纲学长,脸色很难看啊,我记得没撞到你啊?”
“……刚刚我会给古川托球,也在你、在她的意料之中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宫侑耸肩:“什么‘无情的二传也有温情一刻’这种话,学姐好像说过,又好像没有呢~”
宫治一上场,首先朝着古川来个二传。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当时稻荷崎根本没人在那个位置,球却悬在半空,所以才说这球传得烂。
……那么,是真的烂吗?
这之后,更是再次炫技,刺激作为二传的饭纲本人。
场上就那么几个攻手,他为了不让古川太显眼,一直压着不怎么给他托球。
稍微一反思,立刻着手调整。
进攻得手,攻手的自尊心被激发,加上宫兄弟当二传都对着他轰,让古川无可避免地来到前场……
他的观测范围,自然而然就变窄了;他的动作,自然也就跟着变迟钝了。
自然也就被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了。
与此同时,佐久早等到机会可以观测宫侑,动作也比平时急切半拍。
此消彼长……
“依靠对队友动作的快速解读,紧跟佐久早的节奏,来衔接王牌和全队从0到1的那一步。”英美里赞许连连,“之前都做得相当自然呢,难怪我们谁都没发现。”
她确认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这么看来,唔……”
上场之前她给宫治的建议,也算歪打正着了啊。
场上,井闼山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古川多半是核心人物,但这个核心是怎么运作的,稻荷崎其实并不清楚。
英美里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有人清楚。
“现在,这不就让大家都搞懂了吗?”她用平板当扇子,惬意地扇了扇,“多好心啊,饭纲君!”
大见:“……”
大见:“你是魔鬼吗?”
只有魔鬼才会娴熟地用百种手段做千层饵,让人无知无觉暴露心中所想吧?
“是时候了。”英美里才不管他怎么说,两指并拢,朝场上一指,“现在,反击开始!!”——
作者有话说:本来我是想今天一口气写完的但发现这个目标还是太宏大了……(闭目)
今天来晚了来晚了!评论区20个小红包~~~~
第112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二天
宫侑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这也难怪,他毕竟被压着打了大半局。
虽然按常理,大家也都能猜想到多半是古川起了作用, 但也因为到井闼山对他的保护,以至于迟迟没能摸着头绪。
没有头绪就没办法反击,一个多小时下来……真是给他憋得够呛!!
甚至还要借助宫治的力量才能……
“打住啊,什么叫借助我的力量?是全靠我的力量。”宫治慢条斯理纠正他的脑内幻想, “内心OS还是小声一点吧, 生怕别人听不见你在抹黑我吗?”
“不不。”尾白角名赤木三人齐刷刷挥动手臂, “我们对你们两兄弟那种私底下玩的小游戏不感兴趣,真的。”
这两兄弟通常是不需要管的,因为他们和好也很快。
就像现在, 宫侑已经又上去勾肩搭背:“喂喂,上场之前学姐跟你说了什么啊?”
宫治瞥他一眼, 不说话。
“哼哼,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和学姐心有灵犀, 心意相通,心心相印……”
“你是认真的吗?她前夫今天应该也来了。”
“什么前夫啊?是可悲的追求者!”
这种事, 就算他们沉浸在训练里,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
八卦可是人类宝贵的天性!
况且那家伙根本毫无遮掩, 估计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这种事学姐都不在乎, 我在乎什么。”宫侑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这么说吧,我觉得那家伙到毕业之前都绝对追不到学姐的。”
“这么笃定?”
“跟你赌一个月的莓果牛乳焦糖布丁。”
“两个月。”
“有点过分了啊!”
“那就一个月。”宫治屈服得很快。
三言两语之间, 下场重新检查的佐久早和古川回到场上。
赤木也趁这机会去换了一圈绷带,好在他伤口不算很深,磨破皮的部分已经不怎么出血了。
英美里给他包扎完, 顺手握握他的手:“辛苦了,等这边结束了就去请你吃猪蹄。”
“……以形补形是很科学啦,但为什么总是听上去怪怪的?”
双方依然是下场检查之前的站位,也就是宫侑托球后,宫治和角名纷纷起跳,一片混乱之中不知谁得了一分的阵型。
井闼山刚完成接发,饭纲一不做二不休,这球再次给了古川!
刚刚明明可以以趁机换人,但教练没那么做。
他猜想是认为古川还有余力继续完成原先制定的任务,同时作为一个攻手,他的实力并不拖全队后腿。
那么——“打下去!!!”
他喊。
古川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跳得很起劲。
他面前快速立起三道人影。
尾白、角名、宫治。
三个人在稻荷崎都是个头高大的,联手拦防,毫无空隙,也绝没有任何对他好点的想法。
不如说这小子把他们耍的团团转,还赢回去一局,早就该有被全员针对的觉悟了才对!
事到如今,古川却意外地冷静。
他明明听见自己心跳速度很疯狂,但头脑、眼睛,却仿佛被名为理性的水流洗刷过一遍,精确找到了在眼前三人拦网之外能够得分的唯一路径——
打手出界!!
甚至连出界的方向都挑好了,是距离后排自由人最远的左前方。
正正好,擦过了宫治的指尖,飞过了宫侑的头顶,然后——
稳稳地落在了赤木的手臂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右手缠着绷带,从手肘一路绑到掌心,长而宽的伤口隐约渗着粘稠的液体,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关键时刻,谁也来不及为他这一瞬间的英雄主义鼓掌三声。
宫侑立刻就位,嘴角紧抿,眼神专注。
这球赤木固然救回来了,但毕竟是打手出界,他救的位置本来就离场中有点距离,确实称不上一记A pass。
但最后的最后,还是那句话:宫侑不挑。
一个不挑球的二传手和一个挑球的二传手,究竟哪个是更好的呢?宫侑不知道。
但他从来很自信。
——当然,我才是最好的!!
只要能给出优美的二传,一传究竟如何,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相信所有优秀的二传手,如他、如饭纲学长、如千叶学长、如赤苇等人,都有着同样的信念!
请享用吧。
“阿兰!!”他大喊。
尾白哪用他喊。
作为王牌主攻手,不管什么样的比赛,不管什么样的对手,不管采取何种战术,宫侑给他的球永远是最多的。
可想而知,今天宫侑被死死盯防的前提下,尾白被拦了多少次。
越松还在起跳,而尾白早就已经看他不顺眼了。
这一球,总算轮到他和这个该死的拦网一对一!
佐久早没能跟上来,显然是因为刚才和古川的碰撞事故,让他的反应速度大大降低了。
饭纲呢?跑去后场,可能权衡之下选择保地面了。
古森也在他旁边虎视眈眈。
尾白脑子里纷乱复杂,涌入大量信息的一瞬间,烟花那样全部炸开。
留下唯一一个念头。
要得分。
要得分,一定要得分!!
想的很多,做的很少,大量训练凝成的条件反射,令他在这种时刻怀揣着大量复杂的情绪,也能做出标准的扣杀动作。
核心收紧,腰腹带动发力,大臂呈现适当的放松,进而——
球硬生生砸开越松试图阻拦的双臂,飞出场外。
19-16!
【打手出界,应该是这样打才对。】
他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古川好像完全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好酷,好酷啊!!
虽然是对手,但同样是主攻;虽然是对手,但同样打排球。
没有一个人能对尾白阿兰刚刚这一球无动于衷!
木兔一挥拳:“阿兰!干得好!让那几个全国三大知道我们不是孬种!!!”
赤苇:“……”
木叶:“我想把他推下去。”
“慎言!”鹫尾板脸,“这里推下去是摔不死的!”
小见:“……”
他是唯一一个看上去还算镇定的人了,教练很欣慰:“小见君,我就知道,作为自由人的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啊哈哈。”他憨厚一笑,“其实我是想说,这里推下去如果撞断脖子也是可以死掉的。”
被点名的全国三大,因为人不在枭谷附近,反应没有那么大。
牛岛淡定,桐生淡定,唯独场上的佐久早不能淡定。
他思索着。
和他的长相很贴合,佐久早是个喜欢思索的人。
目光扫过去,古川立刻低眉顺眼。
饭纲给他加油:“少年,挺胸抬头啊!别输给疾风!”
古川持续装死。
他在场上的作用所剩无几,但只要教练还没有让他下场,古川就不会先一步失去斗志!
佐久早意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越松自恃是学长,在队伍里作用也很大,想着劝说两句,让大家和谐友爱地携手奔向明天。
佐久早却说:“我知道,我也觉得他留下挺好的。”
佐久早很少这么明显地表露个人喜好,饭纲回头看他。
别说他了,就连古森都忍不住挑眉:“你是想说……?”
不用堂弟解释,自由人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 :“确实,大辅君在总比不在好。”
在的话,会变成稻荷崎的突破口;不在的话,佐久早又要自己一个人到处乱飞,一样让人不安。
既然面对稻荷崎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会有漏洞,那么还不如就让这个漏洞被他们自己掌握。
“就是对大辅君稍微有点不公平呢。”古森感叹。
“怎么会?”古川跃跃欲试,“有球打就是好消息。”
越松很赞赏,樱井很钦佩,井闼山一片其乐融融。
此情此景,佐久早有种预感。
他觉得井闼山会赢。
平时是靠技术分析得到结论,今天不同。
今天是一种,他以往不怎么欣赏的——情感。
本来么,精心设计的战术慢热地发挥了作用,虽然第一局被稻荷崎拿下,第二局依然成功反转。
到决胜时刻,团结一心,选手各自充满自我牺牲的精神,为了团队可以付出一切。
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不获胜?
虽说刚刚被尾白一球击飞,不过得益于私下的讨论,井闼山的状态还不错。
井闼山接发顺利,饭纲这球快速给了越松。
局势改变想法,既然古川和所有队友都准备好了,他就无需靠不断给球拉起稻荷崎对古川的重视,也不用额外塑造他作为攻手的信心了。
现在,这个场上,没有一个人是不想靠自己的双手得分的!
越松的个头是把双刃剑,略微不那么灵活的一瞬被角名捕捉,硬生生勾了一把本该扣到地面。
手指痛得要死……
心里这么想,角名飞速后撤,给二传让出位置。
赤木的球稳重又轻盈,两种截然不同的素质混合一体。
宫侑绷紧手指,一如既往选择上手传球。
摩擦、粗糙、偶有光滑的触感。
上千上万次的触碰,让他闭着眼睛也能在第一瞬间判断出这一球原本的走向。
现在只需要……
“请用吧——”他抛去一个甜蜜的wink,“得不了分你就死定了哦?”
宫治白眼都懒得翻。
周边隐约有震惊的目光投过来,抱歉了,算是我抢跑一步,回头让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切腹给大家赔罪好么?
这样想着,大臂快速挥动,将球一把扣在了古川的面前。
“刚刚,感觉你们很有斗志的样子。”宫治不咸不淡说,“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古川脸色很白。
不仅是因为这球他没接住,说实话也不会有人为此责怪他。
而是因为……
眼前的灰发主攻手下一秒就被尾白学长扼住喉咙:“你——你刚刚绝对是提前就知道了吧?!喂你们这样真的很过分哦?双胞胎就可以有更多的球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个原来走的是贴心贴肺好兄弟路线?”
宫治:“呕呕呕——”
另一边,角名的目光也幽幽扫过来。
毕竟是好朋友,毕竟理亏,宫侑摸摸脑袋:“这个嘛……”
“他们是冲你来的。”佐久早忽然说。
黑白分明的两眼扫过稻荷崎教练席。
宫治是后换上场的,学姐肯定跟他说过什么……秘诀?诀窍?
排球没有诀窍,但战术有破绽,有漏洞。
“可是,刚刚他们发现古川的问题之后到现在,没有叫过暂停啊?”
这也是饭纲最搞不懂的一点:“刚刚医疗检查,你们都是跟对面赤木一起做的不是吗?”
那家伙哪来的时间支招啊?
“饭纲学长,你觉得在宫治上场之前,学姐有没有猜到古川是核心人物?”佐久早还是不紧不慢的口吻。
古森却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恼怒,和兴奋。
“如果学姐猜到了,她会不会提前留下口信?”
“刚刚他们盯着古川传球……”
这一点饭纲也不得不承认,刚刚宫侑的传球很奇怪。
非常奇怪,怪到他一出手,宫治一接,对面就知道这两个狗……两个选手,必然有心照不宣的交易。
因为刚刚他俨然传给了一个稻荷崎的空挡。
“就像之前有几个球一样。”古森悟了,他跟赤木作为自由人,在后面看得更清楚,“所以他其实不是在传给队友?”
而是……
“他是在传给我。”古川语速很快,以至于微微发抖,“找到我的位置,传给空挡,全靠攻手自己扑过去扣球?”
古川作为中间人、粘合剂,最大的作用是衔接战术眼光和直觉超前的佐久早,以及不太能跟上他的井闼山其他人。
他是影子,跟随佐久早的动作而动。
现在稻荷崎的举动,无异于要把强光投到他身上。
上过物理课的人都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影子从原地消失。
樱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但古川并不需要。
他两眼很亮,看向佐久早的同时就知道学长跟自己想的一样:“所以,反过来也可以吧?”
“既然知道他们会瞄准我……”
20-16,井闼山没有叫暂停,反而选择继续比赛。
接发依然游刃有余,越松快攻。
这次角名没能碰上,不过赤木还是接得很漂亮。
宫侑站在路口,毫无犹豫,一球又给到空挡。
这球只有宫治能打,其他攻手再怎么抱怨也没用。
面前依然是古川,宫治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这是一个必须要打倒不可的对手!
上场前,学姐说过,如有必要,让他配合宫侑,直接把二传往古川所在的方向打就好。
“毕竟是他在配合佐久早嘛,那小子一看就是不看人眼色做事的。”英美里半是推测,“假设到现在井闼山能第一时间对宫侑做出反应的依然只有佐久早一个人……”
那么运动轨迹就是这样的:佐久早反应——古川反应——全队跟上。
而这时把球传到古川面前,佐久早就算反应过来,古川也很难在“跟上佐久早的动作”和“我的老天球来了!”之间抉择。
这样不仅佐久早脱节,古川也被他们卡了bug,井闼山直接报废两个攻手。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古川的作用,学姐就能布置出这样的战术……果然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早就已经在自己阵营里了啊!!
但古川却动了。
安静地、快速地,在“跟上佐久早的动作”和“我的老天球来了!”之间,他选择了后撤。
接着,用胸口和肩膀一起,接住了这个落点近网,相当恶心的扣杀!
“佐久早——!!”饭纲几乎是在用吼的。
看吧,这就是我们井闼山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看台也沸腾了,东京主场,井闼山的应援声量本来就不小,况且眼看就要上演绝地反扑。
“加油——佐久早!!”
“扣球——佐久早!!!”
身为王牌,必然是不可能被加油声压垮的。
佐久早从容起跳,这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就算角名跟宫治并肩凑到他眼前,也能施施然在最后一刻翻转手腕。
“太好——呃?”
赤木,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球的落点!
佐久早的球相当难接,不仅是角度、更是旋转,不仅是旋转、更是力道。
赤木虽然赶到了,强撑着用受伤的手臂接球,但人也被弹飞,球更是眼看就要越网过去。
饭纲在大呼让大家别急,马上就轮到他们的机会球,宫侑却撇了撇嘴。
他起跳,尽力伸长胳膊,攻手们已经开始跑动起来。
“竟然,认为他还能碰到?”及川忍不住嗤笑,“还真是了不起的信任。”
天童感兴趣地问:“换你的话,能不能做到?”
“不知道。”及川坦然,“但我肯定也会拼命去够的。”
所以不论那个金毛男有多嚣张自大享受关注,傲慢狂妄目中无人,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二传心服口服了。
千钧一发!!!
宫侑指尖,一阵熟悉的触觉传来。
他心顿时一定,反手拨球。
这种时候,这样的球,当然是——“阿兰!!”
尾白扣杀,一锤定音。
打完了才想起来慰问功臣,宫侑乐颠颠跑去后面跟赤木学长拥抱。
“哎呀,赤木学长!看不出你这么有血性呢!”刚刚那个球但凡跑慢一步都够不着了。
可见他们家自由人想要救球的决心之坚定。
而且……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残留的精力。”尾白也过来揽他肩膀,“我都有点脱力了。”
整整三盘,对手还是井闼山,司令塔二传手被狂盯了接近两局的时间。
说稻荷崎全员体力濒临枯竭,真不是开玩笑的。
“我也差不多。”赤木摆手,“不过,被那·个·人那么翻来覆去地折磨过,还要用体力找借口,除非是我真的不想活了。”
说着,他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学弟们和学长还没反应过来,同级生已经心知肚明了。
风花雪月嘛!
尾白、大耳和北,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个人:“……”
教练席上的那个人也呵呵笑:“你以为现在你就没事了吗?路成。”
赤木装听不见。
宫侑擦了把汗,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太累了,他也好其他队友也罢,今天稻荷崎的每个人都太累了。
但打完刚刚那一个球,接过赤木学长传来的,还带着温度和汗水的球……
又传出去,加上自己那一份精雕细琢的技术和绝不容许攻手失误的锐意……
“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啊,排球果然得是很多人才能打起来的运动。”他慢慢走到网前。
这里是,属于他的位置。
佐久早沉默两秒:“说什么废话呢。”
“或许你、你们确实为了胜利付出了很多,不过……”宫侑垂眼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我们也一样。”
在场的每一个选手,都一样!
佐久早动了动嘴唇,没等他张口,宫侑突然抬起脸。
朝他做了个鬼脸:“白——痴!所以今天的胜利,我们就收下了!!”
本来就存在的分差,被稻荷崎死死守住。
25-20,第三局也顺利收入囊中。
漫长的、看上去似乎无穷无尽的春高决赛,终于迎来它的终结。
接着就是一串颁奖礼、致辞、合影等等环节,英美里感觉其中不少人都在做梦。
具体表现为宫侑拉着宫治说你是个很好的攻手。
宫治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给你磕一个行不行?
“累过头了就是会这样。”黑须端详她,“我看你也是,回去早早休息吧?”
她么?她也没有很累吧?
英美里只觉得挺爽的,战斗爽,比赛爽,赢了更爽。
但现在她要去面对一个不那么爽的饭局了。
本来是打算回酒店休息之后,明天养精蓄锐跟迹部摊牌。
没想到稻荷崎这帮疯子又不知道哪来的劲头,连夜坐着大巴回了学校。
说要带着奖杯奖牌在排球馆再拍合照,美其名曰“不让荣誉的光辉留到第二天”。
……真不知道这个空无一人的校园有谁会等你们衣锦还乡啊!!!
她肯定是不可能去的,这样一来很容易就被冰帝人蹲到了落单的英美里。
再之后,以庆祝稻荷崎再度夺冠的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英美里端着茶杯,悻悻跟他们碰杯:“行行行,干杯干杯,行了吧?”
“什么嘛,明明是给你庆祝~”
“没事的英美里,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很高兴!”
慈郎还是一如既往乐观得很:“咿呀,排球看上去还挺好玩的呢!”
“别想了。”日吉说,“学长你的身高打不了排球啊。”
营养值低到lv0的新人勇者估计都不愿意拾取的对话还在继续。
英美里翻着菜单,随手点了道味噌渍奶酪。
也不是说她有多想拖到明天吧……有时计划好的重要事项偏偏不能如愿,真是讨厌的感觉。
不料在餐桌上,迹部忽然宣布重磅消息一则。
“——诶?留学?哪里?”
网球部的大家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不怎么惊讶。
迹部嘛,跟留学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词。
天与地、山与水,迹部与留学。
叽叽喳喳就开始猜了,日吉猜瑞士,凤猜法国,慈郎猜美国,被两个人嘲笑老土。
唯独忍足留意到英美里的眼神。
听见留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接着就继续开始吃饭。
没有凝滞,也没有往迹部那边看。
过于正常,有时也是一种反常。
……她不知道?难道她竟然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不是未婚妻,作为德久家的大小姐,跟迹部家合作亲密无间,多少也听说过一点风声吧?
再看迹部,就怎么看都不对了。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美国。”迹部说得很轻松,“应该是,还没有非常确定。”
“不过要去留学这件事是确定的咯?”
“那什么时候走啊?这学期结束吗?”
“那给你办个欢送pary怎么样?”
英美里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荞麦茶。
什么时候决定的……?
太仓促,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迹部大少爷要在高三留学,这可是大事一桩,根本瞒不住。
她慢慢开始有点恼火。
因为怀疑这是不是某人精心计算后的胡说八道。
本来打完比赛之后一系列意外,让她原定的计划泡汤就已经挺烦了。
现在还给她整这么一出!
怎么想都很奇怪,因为她从来没听迹部说起过这件事,而且高三突然去留学干什么,他又不需要念语言校!
“不知道,现在不是流行gap一年吗?”向日跃跃欲试,“像英美里你之前那样!”
“她那个应该是猛猛卷了一年吧……”宍户汗。
对啊,就像她当时那样,留学而已,对她能算什么不得了的距离吗?根本不算。
就算每周都飞一趟,也只是一条《德久家私人飞机频频出动、保护环境全为作秀?!》的小报头条而已。
可是,还是很不爽。
“谁知道,少爷该不会还想打点课外工,勤工俭学还贷款,体验一下庶民生活吧?”
她腔调不是很好听,迹部抿唇,心里觉得果然如军师所说。
有时候在生活里制造一些刺激,很有成效嘛。
收到赞赏的目光,忍足人都傻了。
等等,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是在说“谢谢你老兄回头我不会忘记的贡献”吗?我可不记得我有对你这种白痴行为推波助澜啊!!
拜托……不要让英美里误会我好吗?而且小景、迹部君、迹部少爷、部长大人……
你该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很好的主意吧???
——22小时前。
英美里表示自己有话要说的当晚,迹部百思不得解,不由自主寻找起了其他人的意见。
“……说实话我不想掺和进你们两个人的事情里了。”忍足很痛苦,忍足很无助,“我又没见到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当时你猜到她可能不会直升冰帝,她不就整天在训练中对你网开一面?”
忍足意味丰富地看着迹部。
迹部没看他,反正从找忍足开始就已经是非常奇异的一步了,翻翻旧账怎么了?人不能对自己太苛刻。
忍足只有一句评价:“你和英美里确实越来越像了。”
英美里越来越像他,他越来越像英美里。
他把英美里的话复述了一遍,接着就看向忍足。
忍足:“?”
忍足:“是什么意思呢?”
他毕竟是忍足侑士,迹部景吾唯一官方认证同性挚友,冰帝网球部最聪明的人之一,从头到尾非本意参与前未婚夫妻二三事的NPC……
头衔很多,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忍足叹气:“明天听她说不就得了?”
“……多少有点不安啊。”
“能听见你这么说,被折腾也值了。”自己也是死性难改,就爱看这热闹,“我倒觉得你可以乐观一点。”
忍足有时候觉得他忍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给迹部分析恋爱烦恼。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迹部景吾本人因为某人一句话坐立不安,忐忑难眠,相当OOC地找他分析揣摩一个明天必然会得到答案的消息……
换做平时绝对是给予王之睥睨,并表示“左右不过24小时就能得到结果,焦虑超过24分钟本大爷都觉得浪费”吧!
你也有今天!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能那么沉稳?平时明明很闹腾的一个家伙……”迹部又开始抱怨。
忍足仔细想了想:“其实她一直很沉稳吧?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不是一直都以一个‘超值得依赖的可靠女子’形象出现吗?”
他说完,被迹部的表情惊得一阵恶寒:“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赶紧收回你那副‘果然她只有在本大爷面前才会表现出不同’的表情吧。”
“因为这点廉价的独特而感到快乐的,你也是够可悲的了。”
“本来就不是听你冷嘲热讽来的。”迹部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出点主意。”
“什么主意?”
“就是那种……”
“能让你安全试探出她的想法,并及时予以防御的主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迹部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其实不喜欢这样,什么试探迂回,他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但有时候在面对有些人,有些事的时候,人总是会做出和自己寻常行为模式不相符合的行动。
想知道,又担心结果不如意,所以想要更早一些预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来确定自己的应对。
忍足称之为OOC,迹部听完这个词语的解释,心想,违背性格……
又有谁能定义他的性格呢?
谁又能定义英美里的性格?
就像别人都认为英美里沉稳端庄,后辈们相信她是个可靠又强悍的学姐,家长们认为她是值得托付的下一任继承者。
朋友们跟她开玩笑,也被她开玩笑,到最后点头承认这是位让人说不出话来,各方面都很天才的天才。
而迹部却只觉得她很努力。
一直以来,每件事都很努力。
很认真地在生活自己的每一天,不管是多荒谬的目标都努力达成,享受快乐,不留遗憾。
“那你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风格,怎么样?或许是那样吧,旮沓game里边不是都这么说吗?因为平时没把你当做一个异性来看待?”
忍足反正不打算为自己的言论负责:“这时候你就应该鸟枪换炮,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换上一身帅气西装,走到她面前,一个霸道的强吻,深吻,舌吻……”
迹部活动手腕要给他一拳,忍足嬉笑着闪过:“——然后对她说,‘别看我这样,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啊!!’”
——时间回到现在。
忍足有点崩溃。
意见是听取了一半,也确实听取了他没开玩笑的那一半——指制造一些冲突,一些改变。
但问题是,谁让你这么搞了??
崩溃之余,都有点啼笑皆非了。
眼神悄悄往英美里那儿瞄过去,就被她和她背后的一团黑气吓了回来。
迹部还跟傻了一样问人家:“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吧。”英美里还在笑,忍足已经想回家了,“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的。”
……看吧。
果不其然生气了。
冰帝网球部唯一指定官方恋爱咨询专家,忍足侑士,无语望天。
这种大小姐,我们一般建议是顺毛捋……
就算要留下一个强有力的印象,给她一个反转……
那也根本、完全、丝毫没有让你非得挑衅人家啊!!——
作者有话说:小景请吃苦,没吃过爱情的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忍足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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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来晚了,红包30个~~~明天我跟上一章的一起发!
第113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三天
被英美里挂断电话的第一天, 迹部感觉良好。
他自有一套理论:“这就是情绪的波动吧。”
忍足大半夜看他发那一长串就头疼,什么“情绪的波动好过没有情绪”,什么“让她对你产生兴趣, 首先要让她产生情绪”。
别理他吧,担心这小子还能做出什么更神异的举动来。
要不说蠢人比坏人可怕,现在忍足发现最可怕的其实是平时很聪明以至于谁都想不到他能在恋爱上这么蠢的人。
理他吧……
他大叹一口气,翻身坐起来, 架起眼镜, 噼里啪啦开始敲字。
床头灯下, 忍足的手指打出一道道愤怒的残影:【为什么到现在了才开始做最基础的第一步工作?】
【让她对你感兴趣,这是刚认识的时候应该做的啊,你们俩都老夫老妻这么久了, 还玩这一套?】
【我跟你保证,你现在绝对把她惹毛了。】
按忍足的眼光, 英美里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看她手底下过得最好的是向日和慈郎就知道了。
迹部要是卖个惨,或者玩点什么英雄救美, 指不定还能听到自己想听的。
现在这样,无异于是在告诉她……
【“要想本大爷留下, 就快快答应吧。”这种话,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为什么不会?】迹部居然好像是真心在发问, 【将心比心, 换做是我的话,我会觉得很可爱。】
【这不是在表达我的心意吗?】
他强烈的需要, 和几乎无法按捺的欲望。
换做是英美里对他这样做,他会很高兴。
忍足:【……】
忍足:【我受不了你了。】
他单方面切断了联系,转头开始好奇起来。
虽然说他对迹部态度很强硬, 实际上也挺想知道他们俩的进展。
因此知道他被英美里连挂三通电话之后,忍足自己也忍不住拨号过去。
依然没有被接听。
这是为什么呢?英明神武的英美里大人总不会迁怒到这个地步了吧?
心里不免幸灾乐祸,想可能是终于被烦到连相关联人士都不愿意见,但又觉得英美里不至于那么幼稚。
她现在又在忙什么呢?
*
“好——球!”
稻荷崎排球馆。
刚结束春高,但还没放假,勤劳的排球小将依然日夜在球场上耕耘着。
英美里穿一套和黑须教练一比一复刻的黑色运动套装,两侧白条纹,袖子卷到手肘。
脖子上挂一只银白色口哨,在场边跑来跑去。
眼看宫治这球扣得又快又准,忍不住高呼一声好球。
“为什么都是一样的衣服,但她穿上的感觉就是质感要好一些?”
“有没有可能,其实不是一样的衣服。”
角名慧眼识珠,扫图识别商品:“哦,套装20万日元……”
再扫黑须教练:“2万日元……”
他跟宫治相视一眼。
好惨痛的对比啊。
最近的训练又回归了基础。
春高决战和井闼山打得那么吃力,归根结底,依然是最简单的问题:防守和进攻双双不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稻荷崎防守的主要问题是,大家只能接对方打得很正的球。
平均接球能力不差,应变却不足。
像网前扣杀被拦那一瞬间的瞬时反应,很多人都没有预设这个程序。
到最后全部交付给自由人,赤木带伤作战,看得前辈后辈们涕泗横流,一下来就哭着说要努力变强。
至于进攻,家里两个二传调动的态度倒是很好。
尤其宫侑,他玩弄拦网的心得,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
但有时,就像曾经他们面对白鸟泽和貉阪那样——反正最后都会给尾白嘛!
等这一批扣球训练结束,英美里走到场边,手里拿着今年比赛的整体数据。
虽然乍一看花里胡哨,很是热闹,但稻荷崎全场的扣球得分依然有45%都是尾白独立拿下。
拦网一触的概率还不错,不过直接得分相对较少。
也不能说这样就一定不好,至少缺乏变化本身就是缺陷。
“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她拍大耳后背拍得震天响,“你滴,明白?”
所有人都用钦佩的目光对她行注目礼。
那可是,大耳学长!!
宁可惹尾白学长,赤木学长,北学长,也不能惹的大耳学长!
就连已经半隐退,还在排球部有一茬没一茬和大家一起打球的高三生都忍不住,给她比大拇指。
不愧是英美里,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谁都不敢做的事。
那可是大耳练啊!板起脸来,连他们这些前辈都心里发怵。
“当年近藤跟他搭档站网前,差点被一屁股挤到裁判席去呢。”千叶感叹,“哎呀,真是岁月不饶人……”
“少造谣了你!!!”近藤扑上去咬他。
大耳随手想抓角名过来做挡箭牌,小孩跑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只剩下背影。
他只能隐忍:“……知道了。都说知道了怎么还在拍啊!”
大耳发怒,声调不高,只是用那双凶狠的单眼皮瞪着英美里。
还没等英美里有反应,赤木已经走过来了,脸上笑着:“别这样嘛,咱们有话好好说,不是朋友吗?”
大耳很绝望:“你要是在她刚刚猛拍我的时候出来阻止我就承认你是我朋友。”
尾白也来了:“练啊,英美里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她完全是为了你好啊!”
“你先收收你的奸笑吧。”
最后是北。
北不是来凑热闹的,今天轮到他执勤。
稻荷崎执勤小队,全员混编,总共24只小队,每队3-4个人,轮流负责每周的后勤工作。
北推着两桶刚煮好的红枣姜茶去门口更换,铁桶都快跟他一样高了,但北推得面不改色。
每到这时候,英美里才会想起,哦,这家伙也是个运动少年。
不能因为脸蛋文气就忽略了他是个肌肉男这一点!
路过大耳,没说什么,就是看了他一眼。
张嘴,淡淡说:“练,英美里说得对。”
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如雷贯耳!
大耳,再起不能!
他悲痛倒地,角名幸灾乐祸:“好啦,大耳学长,请起来吧?我们的扣杀训练还没做完呢。”
大见老师抽抽嘴角,说英美里你悠着点来,明天有打算入学的家长代表团参观,你别搞。
“我还能不知道吗?就是我提议的活动好不好。”英美里摩拳擦掌,“要的就是让他们看看,为了拿下冠军,稻荷崎要付出什么!”
“为了站上顶点,选手们要付出什么!”
“抱着半吊子决心的人,是无法在稻荷崎生存下去的!”
尾白举起话筒:“——以上就是实力至上主义排球部本集的内容,次回、抖S女王英美里?~与家长代表团的交锋!……是说这种内容谁会想看啊!”
他怒摔话筒。
宫侑举手:“我想看!”
宫治也举手:“我也想看。”
两人齐声:“阿兰,你不要总是以己度人啊!”
尾白选择跟大耳躺到一起去。
翌日,家长代表团参观。
英美里组织这个活动,有50%出于私心。
毕竟稻荷崎今年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排球部的两冠嘛!
为什么不能骄傲,为什么不能炒作?当然要大大的宣传起来,争取让稻荷崎的所有学生都知道,做出成绩就会被如此这般的表彰!
说来今年排球部还有两项大奖没兑换呢。
她作为理事长,立刻以权谋私,表示在各社团活动或学科竞赛等等表现上取得重大进步或优异成绩的,每年会有一笔现金奖金,按所获奖项梯度不同发放。
还有特许休假,旅费吃住全包。
IH那一场就没来得及兑换,干脆趁放春假的时候一口气用完好了。
教学秘书跟她分享活动进展:“德久理事长,家长代表团已经抵达,现在正在参观校园,对您主持翻新的教学楼和新建图书馆赞不绝口。”
英美里发个表情包表示已阅,心情还是不错的,毕竟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呢。
结果教学秘书先礼后兵,给她发了张家长代表团合影。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英美里在里面很显然看见了两个绝不是家长年纪的人。
紫色短发少男,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头发往两边修得华丽,相貌亮眼。
冰帝校服标配的白衬衫,棕西装,深褐色长裤,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系羊毛大衣。
除了冷和骚包,英美里无法给出其他的评价。
旁边还跟着影子一样的桦地。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好好好,男人,想吸引本小姐的注意是吧?
这种花枝招展的人设早就已经过时了!现在本小姐钟爱的是纯真而不含任何杂质的天然款!
稻荷崎操场上。
作为冰帝学生会会长,前来取经的迹部会长大人,对全新建造过的稻荷崎校园表示:“总算稍微有那么一点华丽了。”
“她在建筑和生活设计上的眼光,跟本大爷也有十分合得来的地方,还以为只会跟我对着干呢。”
迹部说完,轻轻颔首。
通常这时候桦地会回“是”,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谈起为什么他有这样的感想。
因为英美里以前和他同居的时候,常常对迹部宅发表一些根本无法实现的指手画脚。
譬如在院子里加一个卖烤肠的机器,这样她每天回来都能吃到新鲜的烤肠。
又譬如给peer建一座船型的狗屋,人人都想成为海贼王,而peer当然也可以做海贼狗,犬犬果实·幻想种·哮天犬!
……根本是很难懂的一个女人。
首先不说海贼狗的意义何在,一座木质的船型狗屋,大概率要搭配蓝色环境,才能展现出叱吒海洋的气势。
狗屋当然不可能放进泳池的,那么只能在周围造景。
而蓝色造景,跟他的玫瑰园以及整座宅院以粉紫、金、灰为主调的搭配完全不和谐。
轮到要说的时候,才想起来竟然有这么多碎片的回忆。
那些他曾经觉得很无语,实在不知有什么意义的回忆,现在看来,竟然如此有趣,有趣到他很想立刻跟桦地分享。
但桦地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
迹部回头,发现他的好友正在玩手机。
玩手机,桦地在玩手机,在随他一起出行到访稻荷崎的时候玩手机。
……这完全OOC了吧!!
注意到他的目光,桦地抬头,有点左右为难。
桦地,左右为难?!!
迹部持续震惊中。
要不是扑上去拉扯桦地的面皮,问“你究竟是谁?你把我们桦地藏到哪里去了?撕下你的假面,露出你的真相”会让他也变得OOC,迹部早就这么做了。
大概是他震惊得太明显,桦地一咬牙,决心上供,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英美里:【崇弘呀,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英美里:【好久没见你,真想念啊~】
迹部的气场一下从震惊变得幽暗起来。
他看着屏幕,久久没说话。
桦地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桦地决定自救。
他轻轻抽走手机,点了点屏幕上的消息,又指了指迹部,想了想,说:“刺激。”
迹部丝滑理解:“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想要通过给你发消息来刺激本大爷?”
自信又回来了。
桦地默默想。
虽然迹部以前一直也很自信,但那是一直、很稳定的自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意每次出门见人的打扮,会考虑自己有的用词是不是不够恰当,会斟酌珠宝的配色太有暗示性……
这些情绪永远只对着某一个人。
桦地不觉得自己迟钝,他在观察迹部这方面永远是全世界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敏锐。
一开始,他真觉得这是一对千年难遇的好友。
虽说很多时候不对付,但很多时候又诡异的合得来。
能够跟迹部站在同样的高度,不管是财力还是智力,都非常难得。
虽然德久性格稍微有一点诡异……但不是不好意义上的诡异。
况且跟她认识之后,少爷也活泼了很多。
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那天对战立海大,比赛结束,大家一起吃了饭。
吃着吃着宍户哭了,本来谁也没发现,他坐最角落的位置。
后来被隔壁凤察觉到了,人家也很体贴,什么都没说。
最糟糕的是被对面的向日发现了,他一点没犹豫,直接就指出来:“唔哈哈哈!亮你怎么还哭了?是小孩子吗你!赢了比赛还哭!!”
宍户哪能受这个气,当即就打起来了,桦地在日吉旁边等着适当时机冲上去挡住两个人。
忽然,他留意到旁边的迹部。
迹部没注意到他,以手支颐,也没用心吃饭,手上筷子点来点去,在做什么呢?
原来是在给德久做介绍。
……说实话,她需要你介绍吗?
还有,你看她的表情是不是太温柔了?会吃饭是一件那么值得表扬的事吗?真棒?
桦地想说的很多,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只是一瞬的不对劲,那之后在车上就是无语了。
本来是想提醒该下车了,回头发现迹部的手按在德久嘴唇上。
桦地:“……”
他还没说什么,迹部已经开始解释了,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战斗方式,主要讲究一个偷袭,不讲武德,拿捏住最柔软的部分。
桦地:“…………”
你拿捏一下我试试看。
所以英美里发消息过来,他很淡定。
被迹部看到了,也很淡定。
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呵呵,不过如此。
话术之王桦地崇弘,站在稻荷崎排球部精致不失豪迈的玻璃大门前,眼睁睁看着英美里走了过来。
这下不能淡定了。
迹部在人群里本来很显眼,他缩在迹部身后,几乎没人能一眼看见他。
除了不怀好意的英美里。
她穿过人群走来,淡定伸手,拨开盯着她的迹部,对桦地露出笑容:“怎么样,想不想我啊?”
桦地无助地看着她,英美里笑眯眯看着他。
迹部已经突破185cm的现在,桦地也轻松突破了190大关,英美里眼馋很久了,跟家长们打了个招呼,抓着桦地就往场上走:“来来来,不是说可以无条件复制吗?”
宫侑在那跟着攻手一起练扣杀呢,忽然被学姐叫住,拉了宫治过来一起,面见一个叫做桦地崇弘的男子。
“桦地,今天的任务是模仿……”她想了想,“宫治吧!这个不那么难。”
不管怎么说,宫侑觉得自己被表扬了,很高兴。
勾着桦地的肩,搭着宫治的背,开开心心上场去了。
桦地虽然是被迫,不过英美里有令,他很快收敛心神,安静旁观了十五分钟。
宫侑宫治和桦地一组,英美里就拉了北-银岛-千叶的三人队伍打3V3。
千叶还幸灾乐祸呢:“以后我走了,你怎么拉双二传的队伍打?”
英美里一指:“信介,万能的信介,请帮帮我~~”
北无奈:“我和千叶学长没法比的。”
“学无止境,信介,不要轻易放弃!”
这下轮到宫侑幸灾乐祸:“北学长,千万不要轻易放弃哦?”
他一出声,英美里和北就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赶紧上场去!”两人异口同声。
桦地:“……”
他又默默看了迹部一眼。
意外地,表情居然还行。
桦地很欣慰,少爷终于明白了,有的时候闹闹脾气是增进情感,但也要看场合吧?
不干扰她做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3v3打了一会儿,很显然,宫侑宫治这边勉强挣扎抵抗,实际毫无还手之力。
人数越少,人手上空缺就越明显。
宫侑还是兴致勃勃的,他有球打就挺开心,二打三更激发他的斗志。
大喊着“宫治,我们的兄弟情不能输给任何人!!”就冲上去了。
宫治站在原地,根本不想和他为伍。
本来打算让他托个空算了,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靠近了网前。
是桦地。
……他那么健壮,还能那么快?
桦地的块头哪怕放在排球部里也算大的,只见他几个箭步飞速冲到网前,声音平静,掠过宫侑的耳畔。
“给我。”
宫侑吓得激灵,一个陌生人突然在他耳边说话了!
手却不自觉按他所说,将球飞了出去。
桦地右臂如弯弓拉满,他的突然登场把对面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紧急组织联防。
北和银岛双双起跳,然而球却并没如他们想的那样落下。
而是很轻地越过两人头顶,轻轻掉在网前。
千叶就差一丁点,他收回手,表情=口=。
“速度……速度那么快,到最后还能急停转向吗?”
北琢磨了一下,问他:“你是想好了这么做的,还是条件反射?”
“……”桦地呆呆看着他。
迹部解释:“想好了才这么做的。”
英美里佐证:“是哦,我们桦地是个用脑子打球的聪明人呢。”
迹部听她维护桦地,笑着转头看去,看一后脑勺。
英美里不理他,指挥场上六个人整队继续。
来参观的代表团被校长接去教学楼了,迹部和桦地在排球部连打两小时。
“本大爷本来也不是来参观学校的,所以没关系。”
“有人问了吗?”
迹部好像笑了一下,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坐在英美里后面,就那个气场,也没人敢赶他走。
不认识的不好意思叫他,认识的……那万一经理大人在跟前夫玩什么情趣呢?
就这么让他一直待到了现在。
“你今天都不怎么理我。”他轻轻说。
“我昨天也没怎么理你。”英美里不吃这套。
不就是帅哥吗?不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大帅哥在面前失落地垂下眼帘吗?!
德久英美里,你要挺住!你肯定挺得住!!
她坐在旁边观众席的第一排,不算距离球场最近的位置。
这会儿桦地已经开始尝试模仿宫侑,正是比赛高潮,没几个人注意这里。
“你之前,原本想跟我说什么?”迹部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问。
他不是没有猜测过,不如说迹部其实从来没停下过猜测。
提前推测出各种可能情况,本来就是他的习惯。
奇怪的地方在于……
在于明明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他还是忍不住想再多试探一下,多确认一次。
是为什么呢?
“没什么,现在我不想说了。”她撇嘴,“怎么样?”
“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这么说吧,本大爷也觉得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我还没有每天来稻荷崎等你放学,用车队组成表白的文字,没有和你一起坐热气球飞上千米高空用上百个喇叭同时大喊‘德久英美里跟本大爷在一起’唔唔……”
英美里脸色铁青地捂住他的嘴:“威胁我??”
“是阐述。”
迹部莞尔,握着她的手自救:“不觉得很期待吗?光是想想,我都已经兴奋起来了。”
“……”英美里磨了磨牙,反手掐他脸,“你敢?!”
他有点口齿不清:“果然还是要这样才会理我。”
英美里掐了一会儿,还是摸不准他到底在玩抽象还是认真的,最终松开手。
“确定了,我们俩果然还是不合适。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今天我就让山川磨平棱角、天地合二为一……”
“这件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迹部上前半步,两条长腿在她身侧撑开,把英美里的膝盖夹在中间,“我们从一开始就合不来。”
太近了,以至于玫瑰混合着某些药材调理而成的香味,如一面被子当头罩下来。
英美里回过神来之前,又听见他说:“相似的地方太多,不同的地方……”
又是那么不同。
迹部也是最近才感觉到的:“我发现你说的其实很对。”
“因为很重要,因为不想‘啊随便谈谈几个月之后过不下去就分手’,因为想要一直抓紧你。”
他俯身,往下一寸,英美里就往后躲一寸。
迹部也不强求,只停在一个他自己觉得合适的距离。
——一个刚好能看清她,也足以被她看清的距离。
“这之前我需要尽力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的心长出翅膀,慢慢飞向我的机会……”
英美里撇嘴。
能不能别说得这么肉麻?而且人的心是不会长出翅膀的好吗?人的心脏啊,其实跟浪漫幻想里的桃心形不一样,是一种不好看的瘦长椭圆哦?
那种形状就算长出翅膀也不会多可爱的好不好!
“现在,本大爷希望它能飞得稳一点,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一手撑着英美里身后的靠背,另一手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
不怎么熟悉的触感。
迹部跟她的肢体接触虽然不少,但没怎么碰到过她的脸。
人对自己视线范围外的触碰并不敏感,反之亦然,迹部对此深有了解。
柔软的,微凉的,细细的绒毛如果不用心体会简直无法察觉。
“所以,在那之前——”
他凑近,太突然了,英美里没来得及躲开。
那双薄薄但看上去很有肉的嘴唇停在她鼻尖上一点。
迹部轻笑,热烫的气息落在她脸前。
“你喜欢的、不喜欢的、讨厌的、会担心的……”
听了会生气的,不想知道的,如果一起生活必须要注意的……
所有一切。
在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的时候,一个轻到几乎不存在的吻落了下来。
“全部都说给本大爷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少爷还是那么擅长偷袭(笑
第114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四天
桦地很好用, 可惜不能贪杯。
他还要回冰帝上学去,黑须教练苦苦哀求他周末有空一定要来稻荷崎帮忙训练。
“否则便宜了那帮东京人,我是受不了的!”他都有点要抓狂了, “你想想办法,人家迹部君是冰帝老大,跟赤苇和佐久早他们也颇有交情不是吗?”
英美里呵呵笑:“不必担心,他虽然不乖, 但桦地是听话的乖孩子。”
到周末果然按时出现, 神户正好下雪, 桦地一进门就是一通热毛巾热水伺候。
迹部微微幽怨:“本大爷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吧。”
“现在你属于俘虏的概念。”英美里头也不抬,“俘虏还想要什么待遇啊,这里不是日内瓦!”
再说, 网球部比赛基本就在夏天,要什么热毛巾热水热茶?真是狮子大开口。
迹部感觉很新奇, 不是因为排球部, 而是因为他的定位。
今天,他算是被桦地捎带进来的人。
沾了桦地的光, 做他的挂件,真是新奇。
他站起来绕场走, 忽然听见有人从喇叭里喊:“迹部景吾小朋友,迹部景吾小朋友, 请不要随便走动——”
迹部:“……”
很多人就这么一抽一抽地笑起来。
宫侑比较坏, 偷偷跟弟弟说:“活该啦!在排球部还想拗什么帅哥气场……”
在这里,没人能比德久学姐更帅!
宫治嘴上不说, 心里挺认同。
热身的时候经过迹部,偷偷观察一番。
他当然知道自己两兄弟长相不错,虽然相由心生, 在他身上很正确,不过也有预测失败的时候,比如宫侑。
他们俩属于较为经典的浓眉大眼男,五官卖相很好,骨骼走势流畅。
常年锻炼,兼具挺拔的气质和良好的比例,更把原本就已经8分往上的相貌提拔到了10分。
没错,就是满分。
但迹部景吾……是另一种风格的美男子。
他五官更艳丽,气质却更傲慢,如果他们俩是女主角捣蛋又忠诚的幼驯染,那这位迹部大少爷就必然是女主角误闯贵族学院遇到的傲娇系金光闪闪男。
金光闪闪男绕场巡视一圈,觉得场馆总算华丽起来,但内饰还是太朴素。
一个电话,立刻就是一面包车人带来各色软垫、桌椅、餐布,软装一下午就换完了。
除了餐厅和休息区域,健身房也直接全面换新,洗浴间也鸟枪换炮。
据他说除了淋浴,又加装了大浴池。
黑须听得啧舌,有种梦回英美里在稻荷崎大搞基建的感觉:“就随着他这么折腾啊?”
英美里能说什么?英美里也很无奈:“大少爷这样,已经算是他比较乖巧的表现了,你们知足吧。”
桦地慢慢熟悉了宫治的风格之后,英美里给他加任务,让他开始学着模仿宫侑或者千叶学长。
宫侑比宫治难模仿,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比宫治要好出多少,而是因为二传这个位置本身就非常难以模仿,并不是单纯会传球就能够被称为二传的。
桦地学了一周,估计有千叶学长60~70%左右的水平,也算够用,至少日常训练没什么问题。
英美里大手一挥:“千叶学长,你可以放心退休了。”
“你就这样对待老人吗?”千叶捧心。
柴田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就是,英美里,你就这样对待老人吗?”
他也跟着做出捧心之姿,和千叶站在一起,还差一个就能完成消除。
近藤和三宅跃跃欲试,被英美里扫了一眼,又乖乖站回原地了。
瞧那霸道的样子。
迹部扬唇,手里是旁边咖啡师刚磨出来一杯浓缩,苦香扑鼻。
他尝了一口,却觉得味道刚刚好。
没过一会儿,霸道的女人过来点名让他走远点。
“你的咖啡,完全干扰我们训练了!”英美里指指点点,“一点不知道为别人考虑,不知道品行高洁的人连路边的月光都不会踩吗?”
“本大爷又不是。”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荣耀的光辉以我为圆心普照众人。”
迹部微笑:“怎么,忘记说谢谢了?”
“……滚!”
宫侑:“哇哦。”
角名:“哇哦。”
宫治:“哇哦。”
银岛:“……在哇哦什么?”
“就是……”宫侑比划了一下,“不觉得学姐变得微妙地有点幼稚吗?”
“而且还吵输了。”角名没他这么含蓄。
经典信徒宫治很不满意他的措辞:“什么叫输了?学姐是不会输的!那男的就是牙尖嘴利……”
前夫哥吧?肯定是的!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前夫哥的气场!
“而且你最近老来稻荷崎待着干什么?”英美里开始转球,“冰帝不管了?”
“本大爷只是学生会会长,又不是理事长。”
她挑眉:“内涵我?”
“怎么敢。”
说是这么说,表情其实是“本大爷有什么不敢”,哼。
英美里横看竖看不顺眼,准备给他脸上来一下。
又没下去手。
桦地传飞了一个球,北扑出场外,没能及时救上。
跟着球咕噜咕噜一路来到迹部身侧,后者伸手一捞。
他虽然长相英俊,皮肤白皙,但手骨、腕骨都很……粗。
并非那种会让人觉得笨拙的粗壮,而是很有威胁性的粗壮。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牛岛站在北面前,人人都会觉得牛岛更强一些,就是这样的道理。
迹部轻轻一捞,把球翻转抓在手心。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掀起眼皮,上下扫视了一眼北信介。
英美里几乎没有正式把他介绍给稻荷崎的选手们,之前是因为没怎么见面,后来是因为迹部有意躲开。
北心里虽然知道这是什么人,对他身份也有所猜测,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招呼比较合适。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英美里。
这下也用不着英美里解释了,在他开口之前,迹部先声夺人:“拿好球回去训练吧。”
已经内定的下任部长北信介,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
也没说话,也没有动,转头看向英美里。
“呜呼~”宫侑小声欢呼,跳到赤木背上,“赤木学长,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啊?”
迹部很看不上北信介这样的行为。
搞什么,以为她会站在你那边?
轻哼一声,想开口,又硬生生忍住了。
也跟着看向英美里。
“呜呼~”这下宫治也开始欢呼了。
英美里一个头两个大,先让北回去训练,又面无表情低头看坐着的迹部。
“你什么时候能去干点正事?”
“本大爷现在做的就是正事。”
这里不适合直接说,迹部就用眼神释放他的意思——偏偏英美里还真的能懂,这让她更恼火了。
“要玩自我反省就到场馆外去,好吗?或者至少去你精心装修过的华丽餐厅,不要总是在这里干扰我们……”
说时迟那时快,正门忽然被推开,一枚灰白炮弹闯了进来。
一个弹射起步,直直冲尾白而去。
“嘿~~嘿!尾白,我来了!想我了吗?想我了吗?”
迹部也不起身,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枭谷来找稻荷崎合宿了。
合宿是不动摇的大方向,具体对象是前两天才确定的。
找井闼山是不太可能的,大概算是某种彼此默认的规则,第一名和第二名很少携手共同进步。
能跟稻荷崎合宿的学校本来也不多,稍稍一选就到找到了枭谷。
“本来我们有一直以来比较友好的其他学校啦。”木兔眨眼间已经在一楼二楼都跑了一圈,“不过我还是想跟你再比一次啊,尾白!可以叫你阿兰吗?可以吧,你可以叫我光太郎哦。”
尾白:“……”
好想把他用精灵大师球收起来……
这次合宿特意约在了稻荷崎校内。
据北说是为了满足枭谷来关西观光的心愿。据宫侑说是为了用稻荷崎完备的硬件设施,震慑这帮东京来的土包子。
银岛在旁边一脸安详:“依旧倒反天罡。”
伴随着三年级的毕业,退社,原本的二年级成了主力,原本的一年级成了中坚力量。
对于稻荷崎跟枭谷来说都是一样的。
同为二年级,同为二传手,赤苇不自觉就拿自己跟宫侑对比起来。
“今天是第一天,也就不做基础训练了。”英美里露出微笑,“大家……”
这个大家,喊得就很灵性。
稻荷崎众人浑身一震,也就算了,连赤苇都忍不住跟着震了一下。
木兔还很没眼色地问呢:“怎么了?赤苇?你在害怕什么?”
赤苇:“……学长在国青合宿的时候,觉得德久学姐是什么样的训练家?”
“能不能不要把我形容成宝○梦世界人士?”英美里轻轻给了他脑袋一下,赤苇也乖乖受着,“整队!”
两边也算是老对手,不需要多少磨合就直接开打。
英美里和双方教练一起商量留宿的安排,回过头来第一局都快打完了。
她看了一会儿,枭谷整体状态比比赛的时候还要好,但起伏也比比赛的时候更大。
换言之,低谷更低,高峰也更高。
“看上去主要还是木兔的影响最大。”她观察枭谷也很认真,反手就把黑板拉过来刷刷写,“像史莱姆里的手指。”
木兔奋起进攻,其他人就配合他的节奏跟着往前;
木兔情绪失落,其他人就跟着收缩阵型减少丢分。
“如果主将不是木兔,倒也很难想象枭谷用这种模式去包容其他攻手。”黑须评价。
合宿嘛,本来就是给双方一个观察对面的机会,枭谷教练也在盯着稻荷崎看。
这时就跟着一起讨论:“下一局可以试试,换成尾白我们这边,也让赤苇体验一下其他攻手的手感嘛。”
英美里跟着笑,看向被点名的尾白。
和他身后的宫治,右手边的宫侑。
经典站位。
今天练习赛上的是宫治-尾白-银岛攻手线,按规则轮换。
宫治打接应位应该是挺得心应手才对,虽然一传水平就那样,也算是除了信介之外诸位主攻手里的第一名。
更重要在于他反应神速。
哪种神速呢?尾白这时扣球被鹫尾和木叶联手拦了,眼看球要落地,宫治走位的百忙之中还能抽出一只手把球击到宫侑手边。
都这样了,给球的精度实在不用过分计较。
“打起精神啊,我说。”宫侑发难了,“刚那个球是什么啊?嚼烂的口香糖都比它利落。”
开始了。
稻荷崎习以为常,甚至都开始各自走位了——尾白找赤木,银岛找角名,大耳找北。
各自开始闲聊。
“呵呵今天天气真不错……”
“就是,我以为要下雪,结果出太阳了,哈哈!”
差不多就是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
实在宫双子斗嘴——稍微听上去比较严重的斗嘴——频率太高,也就枭谷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会惊讶一二了。
赤苇惊讶的还有另一点:“学姐不用管一管吗?”
“如果你知道我曾经管过37次他们依然会故态复萌……”
赤苇的惊讶变成了尊敬:“很厉害呢,这两个人。”
英美里呵呵笑。
宫兄弟虽然记吃不记打,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关键时刻,分得清轻重。
譬如现在,宫治就摆明了不想跟他兄弟计较,很有言情男主风范地隐忍道:“比完再说,别这时候乱来。”
嗯,到这就差不多了。英美里心想,虽然有点没事找事的嫌疑,但这不就是宫侑的精髓所在吗?
不过被宫治回嘴了,宫侑估计还要再顶两句……
咦?
竟然没有?
他只是笑笑,垂头漫不经心将球弹回手心,那双眼睛因为圆而大,藏不住任何秘密,看上去冷冰冰的。
虽然在笑,但心情很不好;虽然心情不好,但也不打算继续刺宫治。
就好像……默认了他那句“比完再说”?
英美里眨眨眼。
比分呢?计分板上23-20,虽然稻荷崎落后,也是练习赛里可以接受的正常范围。
队友呢?基本都没觉得有问题,宫双子吵架的行为模式多种多样,今天完全不出人意料。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英美里的目光,慢慢锁定在某人的身上。
*
从东京赶过来,舟车劳顿,当晚枭谷所有人都在稻荷崎排球馆附带的住宿楼里安顿下来。
“我的老天,这是温泉吗?在排球馆隔壁就有温泉??”
木叶两眼湿润:“就当骗我,能不能告诉这个场馆其实是所有人共用的体育馆,而不是你们的专用排球馆?”
赤苇很怜悯:“其实就算是共用的,难道就会好到哪去吗?”
说得好像他们枭谷体育馆有温泉一样!
枭谷教练早就已经学会不发表评价。
他可以接受稻荷崎有排场最大的后援吹奏部,也可以接受稻荷崎有换来换去还能无缝衔接的超强阵容,但他不能接受——
为什么你们区区一个排球馆都要配一栋住宿楼啊?还有那么大一座食堂囊括全球菜系?甚至还有一间布置温馨的咖啡角和漫画屋???
赤苇的唯一感想就是:“……幸好研磨没来过。”
英美里秒懂:“那是,不然直接釜底抽薪,把音驹二传手策反了。”
她晚上要回家,不在这里住,打算cos一把宿管老师就走。
住宿楼的一层是健身房和早餐厅,二楼是架空层配一个小型图书馆,和隔壁的排球馆相连。
真正可以住人的只有楼上四层,稻荷崎众人主要住在第四层。
406门口,英美里敲了敲,里面立刻有人应:“学姐等一下!”
过了三十秒,银岛过来开门:“刚刚伦太郎在洗澡……”
“哦,我来看看,都在就好。”
留宿学校,但又不是真的留宿学校,是挺敏感的一件事,英美里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部员们也很明白,在群聊里及时报备,被检查也积极配合。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银岛愣愣:“我?”
“嗯,对,就是你。”
英美里冲头发湿漉漉的角名挥挥手:“你们俩一起吧,正好让我交叉对比一下。”
角名:“……”
银岛:“……”
明明他们是两个人,学姐是一个人,但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如此势单力薄呢……?
二十分钟后,英美里走到学校门口。
不期然遇上另一辆眼熟的林肯。
要不是站在稻荷崎而非冰帝的校门口,英美里会直接坐上去也说不定。
迹部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站在车前,虽然是晚上,也一样光彩照人。
英美里有点无语——说实话换了任何人都会多少有一点吧!
但又没有特别生气。
至少没有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么生气。
可能因为今天合宿的后半段,迹部一直没怎么宣扬他的存在感。
这对他来说完全是需要自我克制的事。
那份体贴的心意她感觉到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隐隐发现,迹部说要去留学的时候,可能也不完全是为了逼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慢慢走到他面前,英美里越过迹部的肩头,看见了自家的车。
和茫然的司机。
她忍不住想笑,又不想在迹部面前笑,免得他以为自己见到他就心情很好。
“每天都跑神户,要开拓新市场吗?”
“因为想见你才来的。”
英美里:“……”
这不对。
这不对啊!!!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来点心照不宣的暗示和指代吗?虽然我们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就是不要真的说出来啊!
直接就这样讲是要干嘛!又没跟你交往!!
她有点不高兴,瞪他:“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迹部可以说是相当高兴的。
至少按英美里对他的了解,甚至有点高兴得过头了。
她根本搞不明白,明明才做了坏事把她惹怒了,想听的话也没听见,还能这么高兴。
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吧?
节奏哥,你也有自己的节奏吗?原来我其实陷入了你的节奏吗?
她表情狐疑,迹部泰然自若:“有吗?本大爷不这么觉得。”
他目光略过英美里的鼻尖,后者立刻知道他意有所指,不大自然地说:“那是你偷袭,不讲武德!”
这下好了,本来不生气也被他惹怒了。
搞什么嘛,说得好像她在玩欲擒故纵一样……她是真的很苦恼好不好!
差一点就直接给你小子判死刑之后去享受大小姐的潇洒人生了好不好!!
她不想说什么了,干脆绕过车头上了自家的车。
司机给她开门,一路行驶平缓,英美里把银岛和角名的口供发给北。
稻荷崎新任队长发了个【了解。】,接着又像会读心术一样发来【今天我们姑且当做不知道,明天静观其变吧。】
英美里立刻谄媚【果然是队长信介,太可靠啦!】
她放下手机,摇下一点车窗,让风吹进来。
后视镜里映照出半个身位后紧紧跟着的那辆车。
司机并没频频打量她的眼色,专注开车,只是在转弯的时候会减速到与平时不同的程度,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英美里说不出让他停下的话。
……不管怎么样,这次她都不想主动揭晓答案。
况且她想迹部应该也不太需要。
毕竟是无所不知的冰帝之王嘛,哼。
他们的车开进小区,迹部家的车不出意外被拦了下来,没有业主卡,管他是谁也进不来的。
不过门卫显然有点为难,毕竟这个谁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英美里看不下去他这种折磨普通上班族的行为,发消息让他等着。
那辆林肯才慢慢滑行出去,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地方停下。
迹部没有再继续,见好就收。
他现在很是信奉忍足提供的部分恋爱圣经。
[心爱的那个她如果不够坦诚,要好好包容她的心情才行!]
[但有时也需要强硬起来!让她知道你的认真!]
[如果对建模有自信,可以时不时增加亲密接触,让她习惯你的陪伴哦!]
不坦率、吃软不吃硬的英美里……
虽然他不想这么形容,但果然怎么想都很可爱。
不是那种圆润卡通,让人怜惜的联想,而是一种……让人情不自禁微笑起来的联想。
【没事。】他回复,【不用担心本大爷。】
【谁会啊!!!】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屏幕那端是怎么气急败坏的。
英美里直接从地库上楼,回到家,先拆了包膨化食品嘎吱嘎吱嚼完。
消了气,这才开始翻看今天要处理的工作。
德久家的超市正在稳步扩张中,主打一个高端精品会员制,有的东西属于英美里看了都要摇头,啧啧称奇,她反正不会买。
“什么金子做的茶杯吗?一只居然要卖100万日元。”
红色细玳瑁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她轻轻转笔,松垮的丸子头随着她吐槽的力度一抖一抖。
穿越年龄太大,就是这点不好,本性难移。
很多人买这茶杯并不真拿来用,也不指望它有多好用,而是在于彰显自己的身份,彰显a是属于百万茶杯俱乐部的一员。
她在外有的时候也会这样,迹部之前送给她那么多高定珠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豪车,名表,奢侈品,又或者无时无刻不精神奕奕的面貌,不施粉黛也协调健康、和谐动人的五官,都是一种社交名片。
不过私底下她还是那个用20块钱茶杯,能放进微波炉就万事大吉的英美里。
洗了个热水澡,屋里暖气温度刚好21.5,湿着头发也不会冷。
恒温的房间,其实很适合养猫、养狗,不过她应该也不会在关西定居,英美里不想折腾。
天童问过,他说反正你到时候搬回去了,就把宠物也一起带回去不行吗?难道以德久家的财力还会少你这一辆车?
但她最后也没养。
狗狗虽然忠厚,也是很喜欢吃醋的生物,要是闻到她身上有别的狗味,peer会大怒的。
猫就更不用说了。
……
冰箱里塞了不少超市送来的新品,她随手开了罐富士苹果果酱汽水,准备过一过庶民夜生活。
碳酸配膨化。
零食饮料看电视。
十二点再睡。
最放松!
迹部的消息闪烁在手机屏幕上。
英美里捏着虾条的手顿在半空,电视机里搞笑艺人乐此不疲扮丑、吐槽。
她刚刚还笑得很欢乐,笑容残留在脸上,这时却只觉得肌肉发酸,慢慢收回了表情。
大少爷有言:【本大爷病急乱投医,是做错了。】
【对,你感觉的没错,我很高兴。不是因为让你生气所以才高兴,而是我享受慢慢更了解你的过程。】
【既然你不喜欢迂回试探的刺激,那么之后本大爷不会再做同样的事。】
【和以前在冰帝的时候不一样。那个网球部经理、那个学生会主席,我已经非常了解了。】
【现在本大爷想要找到的,是你真实的心。】
英美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盘腿坐在地上吃虾条配苹果汽水的心吗?大少爷,小心幻灭啊!
她熄了屏,又点开,又熄屏,又点开。
最后把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哼!——
作者有话说:少爷喜欢的不只是千亿未婚妻,少爷喜欢的是倒霉蛋社畜女的灵魂(什
第115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五天
英美里一到排球部, 就发现气氛不对。
昨天看文件看得太晚,迷迷糊糊跟北请了个假,今天早上晨训没来, 有点不明所以。
去换了衣服回来,这帮人还是怪怪的。
她没立刻上前。
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在看清情况之前,绝不让自己站边!
“学姐!今天练发球吗?我最近在尝试四六步混合哦?”宫侑邀功。
“哦哦, 很有精神嘛。”
她刚说完, 侧脸一道灼热视线扎过来。
说灼热, 又冷飕飕的,看了两秒收了回去。
但不妨碍英美里很快锁定犯罪嫌疑人。
她磨磨蹭蹭来到尾白身后,后者惊讶抬头, 那双铜铃一样的圆眼睛差点从脸上掉下来:“我???”
“不是。”英美里了一下拍他头顶,“那对双胞胎又怎么了?”
宫双子, 当然是宫双子。
在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候依然乐此不疲互相折磨的精力之神, 魔之第三天连打两场,回去的路上还不忘在梦里你给我一拳我踹你一脚。
简言之, 活力四射和三天两头斗殴,都是常态。
“是稻荷崎的新常态, 是我们要极力去适应,去包容的常态!”英美里挥臂, “不是不管, 是缓管、慢管、有节奏的管,先管带动后管。”
赤苇抱着球转身去看自家队友们, 一脸“学姐就这样你们别惊慌”的安抚之态。
尾白第一次跟她有了共鸣:“看看银岛,夹在中间多可怜啊。”
他顾影自怜:“就像我夹在你跟路成、你跟阿练、你跟信介之间一样。”
英美里:“?”
她是什么炮仗人设吗?
“我才没有经常跟人起冲突好吧!”英美里愤愤,“你, 现在就去发球练习,目标是在5V5开始前打满100发!”
打完100发还要去5V5的意思吗?呵呵,英美里你也真是的……
尾白飚着眼泪跑走了,英美里站在原地,摸着下巴。
大耳经过她:“据说这次是宫治先挑起来的。”
赤木盘腿在她旁边坐下:“一会儿我也不上场吗?好像宫侑真的很生气哦?”
英美里:“为什么要这样状若无意地透露消息?是什么街头线人吗?而且消息一点价值都没有啊!!!”
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搞清楚了好不好!
这时,北迎面而来。
英美里念了句佛号:“信介,你最好给点能让我露出笑容的内容。”
“宫治说高中之后没想继续打球,宫侑生气了。”
北,一张嘴就是惊雷。
依旧正论之拳,出击!!
大耳震惊:“是因为这个吗?”
赤木茫然:“是因为这个吗?”
英美里推了推不反光的黑框白眼镜,嘴角露出微笑:“呋呋呋,果然是这样。”
不过这笑,也确实就只是笑了一下而已。
她没如赤木他们所愿做点什么,反而一如往常推进着接下来的5V5。
新推出的5V5团战模式,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比起正统排球比赛的6v6,双方从数量上讲只少了一个人。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不会吧,不会是我们最倒霉的自由人吧?不会吧?”
赤木像个幽灵在英美里身后飘荡,刚开始把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接受良好了。
她这样的高适应能力,也很让人怨念。
有时赤木就很困惑:“你说你要是去打球,多半也能混成一个天怒人怨的二传手吧?”
“为什么是二传手?”
“不知道,可能你超级狡猾又欠揍的气质,很适配这个位置吧……”
赤木和枭谷的自由人小见握手:“英雄所见略同啊!”
接着他飞速往旁边闪开,倒不是怕英美里,而是怕队里那个名正言顺的二传手。
结果一点没有动静,搞得他刚刚预判的一闪很滑稽。
宫侑哪有功夫理他啊,今天分组也很让他满意。
宫治站在对面,脸色稍显阴沉。
宫侑看他这副死样就来气,转念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知道的,学姐不喜欢管这种事——太私人咯。”他走到网前,挺翘的鼻尖都快把编织绳挑起来了,“不过她最在乎就是队伍的稳定,你可要好好表现。”
赤苇也在对面,他戳戳宫治手臂,把人叫走。
走了半截,语气有些奇异地问他:“你没打算说点什么吗?”
他提前捞人,就是怕这俩人打起来。
宫治摇头:“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得意的。”
对付宫侑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吵赢他,而是放置play。
所以宫治并不觉得有时能吵赢他的角名、从不放弃吵赢他可能的阿兰或者大耳学长有多聪明。
排球部里最聪明的,当然还是德久学姐和北学长。
“……我会赢过他的。”
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被牙齿坚硬地阻隔回去,赤苇总算从他这里也感受到了那点不同寻常的怒火。
诶。
很稀奇啊。
他眨眨眼,从宫治手中把球勾出来:“那我就等着看了。”
5V5不带自由人,那就很考验二传的能力了。
两边都没有自由人,攻手下球的概率大大提高——只要能扣得下去。
“互相理解是一张高高的球网,大耳在网这边,角名在网那边……”英美里吟唱起来。
唱着唱着,身体往左边偏了一截。
北没上场,跟着看去,发现是宫治所在的队伍。
和英美里一起专注观察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对:“他是不是有点脱节?”
“你也觉得吗?”英美里没看他,但接话很自然。
按理说不该这样的。
吵架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重要到影响了竞技状态?
就算心情不好,一时失手,以宫治的能力,十个球内无论如何也该调整好了。
他平时越是万能、越是可靠,这时的脱节就越明显、越突兀。
对面角名发球,赤苇没回头,快速到达他习惯的站位。
虽然双方没有自由人,该救球的时候攻手们也会迎难而上,尾白学长就充当了这个角色。
这球……当然质量一般,不过赤苇和宫侑比较类似。
虽然心里挑球,但嘴上不会多说什么。
快速看了一圈:“宫治。”
他点名道。
二传很少像他这样点人,宫治不知道是被叫了名字所以愣神,还是一开始就有点飘忽,起跳错过了时机,没能达到理想的高度,只好用掌根把球推过去。
恰好宫侑正在网前。
两人连身高都一模一样,宫治的球,他肯定是够得着的,就这么当面给他扣了回来。
砰!!
声音震天响,英美里皱起眉。
宫侑都还没站好,就已经开口了:“你在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一点谈不上生气,甚至很冷静:“不想打球的话就请假回去,天地之大,必有你的容身之处啊。”
英美里蹭一下站起来,快速走到场边。
北紧随其后。
所有人神经紧绷——来了!
大家开始用眼神偷瞄,等候两尊大佛给一个发落。
“继续比赛啊。”英美里抱着手,北也抱着手,两人异口同声,“看我们干什么?”
宫侑还是那副平静样子,要说他有多生气呢,连眼神都没给英美里跟北一个。
他性格恶劣,大多就体现在这种时候。
平时甜蜜蜜地喊学长叫学姐,真的气上头来了,照样只顾自己的情绪。
什么学姐啊学长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金发二传一头走回到他今天临时队伍的伙伴们之间。
木兔看他脸色,又看宫治:“侑侑啊……”
宫侑扬眉,木兔也不知道哪来的直觉,把自己嘴巴捂住了。
木叶隔着球网都不忘给他比赞。
木兔社会化的一小步,却是人类全发展的一大步!
宫治站在原地,比起春高之前头发长长了不少,发心冒出一撮黑。
像北的发型反过来倒扣在他头顶,稍长的银色刘海遮住眼帘。
他抬头,露出没什么表情的脸:“学姐要是想换人的话,北学长正好也在这里。”
怎么形容比较好呢……
要是说木兔属于社会化程度良好的宠物型猛禽——话说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那宫侑和宫治就是看上去可爱,实际对人类不屑一顾的猛兽。
英美里正在思考。
她确实考虑过要不先把宫治换下来。
因为她已经给了小半场时间,宫治看上去还是没有要自我调整的趋势。
“……”她转头看北。
北对她微笑-
堂堂队长,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越是关键,越是要你来啊。
她沉吟了片刻,最终说:“你继续吧。”
宫治还是那个姿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上场了,那就由你打到最后。”
……什么嘛。
刘海甩了甩,他不是很满意学姐的答案。
队友们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等着他归队,他应该要归队的。
但他还想问。
“为什么?”忍小我为大局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宫治身上,“我就只能打成这样了,我也没有一定要打得比现在更好,我不想。”
她表情比平时纠结,宫治追问:“学姐在想什么?”
英美里:“我在想到底要不要说点好听的哄哄你。”
这下轮到宫治:“……一定要这么不留想象空间吗?”
她叹了口气。
这小孩挺难伺候,不好敷衍,又很聪明。
他不像宫侑,宫侑虽然脾气不好,对他认可的人还是很有感情的。
而宫治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相信团队、朋友、快乐这一套。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打得好跟关系好有必要关系吗”的人。
对其他人也不冷漠,只是没那么相信精神的力量而已。
英美里最终还是决定有什么说什么:“不管打成什么样,都要打到最后。没有这样的自尊心吗?”
宫治切了一声:“我会的,我会打到最后。”
那么一丁点的自尊心他还是有的。
这队里混了三个枭谷的人,也不好说对他什么,尾白跟宫治倒是关系不错,但也没打算安慰他。
“总之……”
“阿治。”
英美里在身后叫他,宫治回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每个人都抱有同等的期待。”
宫治没说话,回到场上,硬生生把这场打完了。
结束整队,赤苇被点名表扬了。
而且是被两个教练和一个英美里围着表扬:“……都打成那样了你还不放弃他,作为一个二传你也太有品格了……”
宫治虽说坚持打完,但全程跟一条死鱼一样,一点起伏没有。
开场的时候有多死板,打到最后就有多死板。
很多人都没想到他的状态能差成这样。
“虽说是吵了架,但是至于吗?”尾白偷偷跟英美里说,“他们有时候吵得特别厉害,骂得相当难听——就是那种我都不能给你复述的难听。”
“就算如此,也没像今天这样啊?”
况且那个人还是宫治……哪怕换成宫侑不在状态呢?他才是更情绪化爱耍脾气的那个吧?
训练结束后,英美里等了一会儿,宫侑没过来主动投诚,宫治也没递交反省检讨。
于是她决定再给一次机会。
跟其他队友不同,这毕竟是对土生土长双胞胎。
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要怎么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他们应该比她懂得多。
结果到了晚上,晚训结束回家,她都洗完脸了,北打电话过来说宫治没回宿舍。
其实到这时也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但毕竟是深冬,整栋楼都找不到。人岂不是出去了?被冻坏了怎么办?
英美里惊叹:“这种桥段竟然是发生在他身上?到底谁是女主角啊!”
“……”北装没听见,“总之,我们现在正在找他。”
“我知道了,马上赶过来,我会叫人帮忙找的。”
保镖们留了两个在身边,剩下的都跑去找人了。
英美里先一步跟北汇合,队长大人说宫侑没出来,放话让宫治死外面这样他就是独生子了。
“跟我也是这么说的。”脚步不停,英美里对他这种行为表示鄙夷,“真生病了他能逃得掉?”
这两人水杯都是混用的,毛巾纸巾手帕更不用说,有时候运动手环都能戴错——明明是不一样的颜色!
北斟酌着说:“阿侑,是真的很生气。”
他觉得这件事并不好解决,因为是宫兄弟两人之间的事。
假设宫治现在打算退出排球部,北就必须得挺胸而上管一管,但他只是说毕业后不打算继续打球而已。
“……其实是因为和阿侑自己的设想相悖了吧?我们确实很难插嘴。”
两兄弟的事,就算他们都是队友、朋友,又能管到什么程度呢?
“但你还是想管。”
“的确如此。”北仔细地描述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因为要维护比赛状态的稳定……”
“我知道。”英美里笑了笑,示意他绕开滑溜溜的冰面,“因为他们俩虽然很讨打,但也是蛮可爱的一对兄弟嘛。”
春高后正是最冷的时候,天上细细密密飘着雪,看着不大,落到地面却半天不化。
很快堆起一层薄薄雪衣。
保镖来消息说在前方七百米的一处小巷发现了宫治的踪迹,英美里和北两人赶过去。
刚拐弯,眼前骤然暗下来,两人走到路灯的另一端。
宫治窝在树下,小东西还挺聪明,知道躲在没雪的地方。
英美里都有点无语笑了:“还不出来?最豪华的黄金阵容来找你了。”
他穿得不少,但比起英美里和北两个羽绒服人类就少得多了。
宫治哆哆嗦嗦伸手,口头忏悔:“我、我本来没想……”
他本来没打算像青春电影里的男主角负气跑出来,然后在关键比赛带病上阵全靠一腔意气鼓舞队友,拿下胜利。
“太不现实了……”嘴里嘟嘟囔囔,额头滚滚烫烫,“学姐,我是不是要挨揍了?”
英美里温柔摸摸他没沾雪的头发:“我怎么会揍你呢?当然是阿兰带着他沙包大的拳头过来啦。”
北不作声,默认了她的安排。
两人把腿发僵的宫治捞起来,搀在肩头。
“你到底是真的冻僵了还是装的?就为了折腾我和你北哥?”
宫治幽幽地:“是被阿兰沙包大的拳头吓得。”
巷子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英美里苦中作乐:“幸亏我也是个常年锻炼之人,不然今天不得被你……唔!”
刚说完就摔了。
这种天气下,人的感官也变得迟钝,英美里都没发现是哪里没站稳,总之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朝那层一点都不厚的雪上扑去。
好在北及时把她也拽住了。
“哦哦,不愧是运动男子!一手一人也如此轻松!”
英美里和宫治挂在北的肩头,齐齐鼓掌。
北:“……”
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英美里似有所感,忽然抬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脸蛋很有辨识度,英俊得像是在发光。
是迹部。
他站在巷口拐角的路灯下,雪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头,像一只雪白披肩。
英美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冷的天穿大衣够吗?
第二反应是这家伙站了多久啊。
迹部跟她对上视线,原本平静的脸如春雪化开,眉眼微弯:“冷不冷?”
我才想问你呢……
北没松手,扶着她走到路口,宫治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吭声。
迹部把她接过来,站在英美里身边,简单安排道:“北君,带着宫治回去没问题吧?外面有另外的车。”
英美里点头:“确实,你们两个都回去赶紧洗澡喝姜汤,明天要是头痛的话就直接睡,我提前准假。”
迹部轻轻推着她的背,把她往巷外的方向带:“好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难道只有他们着凉了吗?”
宫治弱弱叫她:“德久学姐……”
他说:“谢谢你来找我。”
“大家都找了。”英美里没走过去,声音因此也不那么清晰,“而且我不是说过吗?我对你,就像对其他的任何一个部员一样,永远抱有期待。”
“就算是坏心眼的那种?”
“我什么时候坏心眼了!”英美里抗议。
迹部见状,不着痕迹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面对她询问的抬眸,轻声说:“冷。”
哦哦,那确实。
英美里不动了。
北就看得挺费解的。
冷,那你把大衣脱下来给她穿呗?
“因为学姐你完全是觉得好玩而已,不是吗?”宫治说的有点没头没脑,但他相信英美里能懂,“什么对我的期待……其实只是因为这样会比较开心吧?”
“不是真的指望每个人都成职业选手,只不过觉得让人在你手里变强、变得能解决问题、答应比赛,这样很有趣而已。”他语调低下去。
“对啊,你难道不是吗?”英美里反问。
宫治一愣。
他是想反驳英美里的期待论的,这时却好像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什么叫我也是一样……”他勉强靠自己站直了,不给北学长增添太多负担,“我可从来没有……”
“你不也是这样吗?没想过要当职业选手,但因为觉得排球挺好玩的,所以一直打下来了。”
“想尽办法突破敌人的封锁、找到机会扣球得分、拦下对手……这些很有趣,所以才打球的。”
她扫了眼宫治半垂的脸,并不因为他看上去可怜兮兮就客气多少:“现在发现有别的事更有趣,就想结束。”
“所以才吵架,所以才跑出来的。”
“……”宫治语塞。
因为他,的确从学姐那份好像不大认真的“兴趣”里,收获了很多。
继续不满的话,会不会很像小孩闹脾气?
“那不一样。”他别开脸,不看英美里。
“确实不一样,你是选手,你在场上的每个球都要你自己付出努力去打。 ”英美里指了指北,“但,无论如何都要信介这样的人一传,靠阿侑那样的人托球,然后你才能去打。”
“所以他会对你感到生气。”
宫治不说话了。
他人生打的第一个球,是宫侑托给他的。
放弃是一个人的事吗?很多时候是的。
但对他不是。
“也很正常,谁都没有做错,他没有,你也没有。所以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岂不是很笨?”英美里说着拍了一张。
发给角名,角名说学姐有我三分之一的技术了,英美里说你这个月的上场机会也只有三分之一了。
宫治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她说得脸颊泛红:“学姐,我……”
短短两三分钟,迹部的心情已经从“大小算个机会”发展成了“这么冷的天少说两句会怎样?”
看不懂眼色的家伙。
他的不耐从语气里泄露了几分:“你们两兄弟的事,自己解决就好,少麻烦前辈。”
啊,少爷急了。
英美里摸他手背:“很冷吧?走吧走吧,信介会送他回家的。”
那个在稻荷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前夫老兄,刚刚脸冷得能结冰,宫治毫不怀疑要是他手里有激光枪能立刻给自己这个连累学姐雪天半夜找人的罪魁祸首来一枪的人,忽然眼睛就弯起来了。
忽然整个人就春暖花开了,反手握住学姐的手:“嗯,都听你的。”
两人坐上迹部家的车,德久家的车则去送北和宫治。
一路到公寓楼下,还是畅通无阻。
英美里意味深长地瞥向迹部,迹部坦然自若地看回来:“因为有业主在车上吧?”
“……哼。”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混到了门禁。
送到门口,英美里提前说:“好了好了,回去吧,你也洗个热水澡。”
迹部却没提这茬,抬起手,身后保镖递来一枚小包。
他从里面抽出两张门票。
英美里定睛一看,愣生生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门票上赫然是宫城县国中生体育大会的字样。
先不说这东西真的需要门票吗难道不是随走随进直接walk-in吗……等等问题。
英美里最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想看?”
“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
迹部语气自得。
他也确实应该自得,实在是英美里的反应很明显。
这个礼物送对了。
至于那些细节——
她对排球莫名其妙的热衷。
新闻播到宫城时候额外的关注。
国青时特意提及的宫城某校某人。
以迹部的洞察力,只要他留意,并不难推测出一个她很可能感兴趣的方向。
“但是……”他凑近过来,熟悉的热和香,英美里往后倒车,这才发现肩膀也被他箍住了,“前提条件,要和本大爷一起去才行。”
“……那我不答应呢?”
“随你。”迹部一脸无所谓,“就算不是今天,之后你愿意了也随时可以。”
“其实不和我一起去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错过留下遗憾。”
……干嘛啊,这么真诚。
英美里本来不想理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但……
她伸手抽走那两张门票中的一张。
“就让你得意一次。”
迹部抿唇笑,笑得风姿绰约英俊动人。
英美里不看他。
说归说闹归闹,不跟本命开玩笑!
迹部,你可要记住,你这是沾了日向和影山的光!——
作者有话说:日向:我吗?
影山:我吗?
迹部:谢谢两位。
乱入的天童:男人不要脸起来果然杀伤力会变大……
英美里:自我介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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