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零六天


    春高场馆二楼, 原本在备战中的稻荷崎抽空出来看比赛。


    “互相看好自己的包。”千叶叮嘱,“阿侑,你注意看佐久早就行。”


    宫侑磨磨牙, 他知道学长的意思,甚至这也是学姐和教练的意思。


    因为佐久早之前看透过他的动作,所以这次轮到他来观察了。


    就算只是摸清他在想什么,多少也能推出一些线索。


    受制于人的感觉不好, 不过他得忍下来, 才能让这小子也吃到一样的苦头!


    井闼山今天对手是鸥台,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角名开始采访:“近藤学长,如果这两个里选,你想跟谁遇上?”


    “呃, 井闼山吧。”


    “大耳学长?”


    “十分满分,井闼山十分。”


    “原来如此呢, 德久学……呃, 大见老师?”


    “干嘛?现在开始无视我了?”


    不是,那不是因为你脸色很难看吗……


    角名没说出来, 只恨自己为什么一时手快嘴快。


    所有人都看出德久学姐估计昨天没睡好,他们倒不担心学姐的思考能力, 被外在因素影响发挥是学姐自己最忌讳的事。


    但是,没睡好, 气压低, 就肯定会超生气的啊……!!!


    “这种时候是不是出卖色相比较靠谱?”角名启动紧急预案,把在身后偷笑的两只俊美狐狸抓来护在身前, “就像那种经典的低气压大少爷被呆萌平民少女带着玩了一天不仅没生气还产生了爱情一样……”


    宫侑跃跃欲试,已经开始掐嗓子了:“那个,德久大小姐, 人家是第一次,请轻一点……”


    宫治想死。


    他想卖友求生的角名死,不知死活的猪侑更是赶紧死,然后希望德久学姐能看在这两条命的份上饶他一条生路。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么闹学姐只会心情更不好吧??


    “人家是一介庶民,很多事都不懂,所以闹笑话了~~”宫侑掏出饭团,“学姐知道这个吗?饭·团,是用米饭和各种食材捏出来的料理哦?手工制作,虽然不值钱,但都是关爱和诚意……”


    英美里一把抢过来吃了。


    宫侑:“?”


    宫治:“……”


    他这会儿也不装死了:“学姐,好吃吗?”


    眼里全是对评价的渴望。


    英美里品了品:“米饭本身的调味里,油的口感太重,盐没有压住这种油腻感。”


    “牛肉和笋丁的搭配不出错,口感很清脆,不过米饭很粘稠,多少有点突兀。”


    宫侑还想耍赖让她还一个饭团,老弟忽然一屁股把他挤走:“学姐,请再多说两句吧!”


    一手本子一手笔,严阵以待。


    宫侑想挤回来,还被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干什么啊?干什么啊?!要不是我,你小子有机会听到人家大小姐对你手艺的评价吗?


    近藤看见宫侑叹气,问他怎么了?


    宫侑一脸哀愁:“我挺操心的。”


    近藤:“?”


    “我弟弟,唉,他这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这么讨人厌。等以后我们俩各自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你说他可怎么办啊?”


    近藤:“……?”


    滑天下之大稽!


    没人知道英美里脸色为什么不好看,这才是最恐怖的。


    俗话说恐惧源于未知,如果知道,至少还能避一避,不知道的话,就总想着有可能踩雷。


    不,其实有人是可能知道的吧?


    要说稻荷崎内部谁跟经理大人关系最好,首推二年级。


    二年级里,又首推赤木和北。


    北嘛,一看就是不会跟人说八卦的性格,那就找赤木问问好了。


    结果赤木也说不知道。


    “可能是家里的一些事吧?”赤木很诚恳,“她们家……你们也知道的。”


    德久家!豪门!望族!


    一下把稻荷崎一干清纯少年的话给憋回去了。


    也、也是哦,那毕竟是德久家啊?那个德久家啊!


    平时学姐不声不响,没什么架子,最豪气的行为也无非就是翻新教学楼、游泳馆、图书馆、体育馆,挖了两个校园湖还买了块地扩建……而已。


    呃。


    宫治弱弱问:“所以,其实是我们太迟钝了?”


    井闼山对战鸥台,最终还是以井闼山的胜利告终。


    鸥台表现亮眼——他们不管对战哪支队伍,自己的表现是不会差的。


    而井闼山则要更变态一些,不管对战哪支队伍,他们似乎都比对手隐隐强上一截。


    因为是四强战,加上两边都是明星高校,内有明星球员,赛后的采访备受关注。


    负责采访的记者来球场换了运动服,话筒放在不近不远的距离,这让佐久早回答也比较顺利:“……鸥台是优秀的对手,期待下一次与他们的交手……”


    话音未落,旁边窜出来一个白毛:“少说这些套话了,佐久早,你准备好吧,下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你!!”


    白毛话音未落,身后一个人影闪过,曲臂将他勒走。


    昼神幸郎面色抱歉:“不好意思啊,大家见笑了。”


    说完,对着佐久早和记者点点头,又幸灾乐祸起来:“这下好了,光来,你的糗样已经让全场观众都看见了。”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哄笑,星海毫不羞涩,叉腰挺胸,抬头看天:“那又如何?我只做我,不做别人眼里的什么明星。”


    昼神:“……”


    昼神:“其实根本没有人提到明星这个词啊,其实是你自己很想当明星对吧?”


    记者成熟老练,插话进来:“星海同学虽然个头逊色,但跳跃力惊人,这份反差有着足以成为明星的特质呢。你有自己崇拜的明星球员吗……”


    采访还在继续,场馆内甚至大屏投放,搞得宫侑一阵激动。


    “一会儿我们打完也会这样吗?我们也是明星球队啊!”


    千叶笑问:“那我们的明星球员……”


    “当然是我啦!”宫侑直接往坑里跳。


    话音一落,周围幽幽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宫侑浑然不怕:“干嘛?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们难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明星球员吗?可能吗?”


    尾白难得一巴掌给他拍了下去。


    要说明星球员,每个队伍几乎都要首推主攻手。


    “今天我们的对手,更是如此。”黑须敲敲栏杆。


    大家朝他看去。


    “枭谷,东京名校,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并不是非常稳定进入东京都代表行列的。”


    东京虽然有三个名额,竞争当然也更激烈,更别提还有井闼山这个常年王牌霸占一席之地。


    枭谷偶尔落出去是很正常的事。


    “但木兔入学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失去过全国的席位。”每年两轮大赛,一次都没有。


    宫侑不服气:“那我也能这么说啊?我入学以来我们从来就没……”


    “那是因为稻荷崎本来就很强。”宫治翻白眼,“我跟你是一起进校的,明星光环也分我一点吧?”


    说归说闹归闹,不能拿枭谷当玩笑。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英美里反正是严阵以待的。


    她一眼扫过去,宫治一把抓住宫侑后衣领,后者一阵哕。


    两人一下都没声了。


    “德久学姐。”楼梯顶上有人冲她招手,是赤苇,“好久不见。”


    英美里从观众席上去,稻荷崎众人冲上去抢救快被兄弟勒死的宫侑。


    “其实,我们的明星选手,是英美里吧……”尾白幽幽说。


    “永远被别人当做假想敌……”宫侑惊恐。


    “永远迎接最多的挑衅……”角名若有所思。


    “永远承担压力。”北一锤定音,“真的是她呢。”


    赤苇不远处站着枭谷的其他人,英美里一眼就看到木兔。


    胳膊从胸口开始挥,挥到腰都跟着一起转动,整个人像个摇摆立牌,关节灵活得都有点烦人了。


    “你们的主攻手还真是活力四射……”她黑眼圈都能切下来炒盘菜吃了。


    “那是因为学姐贵人事忙。”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啊,京治。”


    赤苇莞尔。


    观众席最顶层的走廊,他背后是最信任的队友,面前是最想战胜的人。


    喧嚣欢呼离他远去。


    “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赤苇和她握手,“德久学姐,今天请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英美里环顾一圈:“没见到研磨他们呢?我以为你们叛逆三人组会凑在一起,给你精神上的支持来着。”


    赤苇笑而不语。


    研磨和佐久早吗?他们俩来了现场,还不知道会支持谁呢。


    虽然都想打败学姐,但又不想学姐被别人打败,所谓大boss也不过如此了。


    boss还在笑,很轻松的样子:“不过身为大魔王,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啊。”


    只有永远不败,才能被称为……大、魔、王!


    赤苇明白她的意思,依然很恭敬:“我会竭诚以待的。”


    木兔在不远处看着,摸了摸下巴:“啊,这个就是赤苇说的那个,那个那个,很想打倒的叫什么……石碑?!”


    木叶无语:“是‘榜样’。”


    这小子考试真的没作过弊吗?这个脑子是怎么不用补习的??


    枭谷内部对赤苇的“德久情结”多少有点了解。


    东京都选拔的时候还好,只说有个一直想挑战的人,想试试看自己跟她有多远的距离。


    大家一听用的是女性称呼,不免觉得可能是什么远在海外的青梅竹马,或者一直崇拜的女排选手吧?


    结果选拔赛打完,IH日程表一出,赤苇很遗憾地说今年要到决赛才能跟学姐碰面了。


    这时大家才知道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居然是国中时的一个学姐。


    一个压根不打排球的学姐。


    “虽说是稻荷崎的经理……”枭谷的经理双人组跟大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也很奇怪吧?经理诶?又不是选手!”


    本来嘛,枭谷和稻荷崎没打过,没切身实地体会过,对她的作风不甚了解。


    加上一贯不怎么情绪外露的赤苇,唯独在挑战学姐这个话题永远跃跃欲试,永远青春,永远和挑战者三人组私下开会,枭谷的队友们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事。


    但队伍里总有那么一个不正常的人。


    枭谷确实只有一个,但很可惜,这一个就是他们的王牌主攻手,二年级队长,木兔光太郎君。


    他忽然往人群里一跳,两手伸开,大喝一声:“OI——!!!”


    把众人都吓住了,才喜滋滋地发表讲话:“我说!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一起给稻荷崎和赤苇一个惊喜吧!”


    小见:“我的建议是不要。”


    木叶:“我的建议是立刻忘掉这回事,然后准备上场。”


    鹫尾:“我的建议是把他打晕,换替补上。”


    三个人热烈肆意地说完,都等着对方先一步开干。


    没人上前。


    又开始彼此责怪:“你怎么不去啊?不是说要换个替补上吗?”


    “你怎么不去啊?不是说要无视他吗?”


    ……谁能无视得了啊?


    木兔瞪着那双铜铃一样金黄发亮的圆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们。


    等赤苇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家队伍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氛围。


    想也知道肯定是木兔学长又干了什么,他习惯了。


    反正这个学长是藏不住的,没过多久就会自爆。


    果然,第一个球就让赤苇吃了一惊。


    发球权在稻荷崎,发球员是让大家比较放心的角名。


    小见学长一传一如既往,赤苇正想上前,忽然被喝止了。


    ……认真的吗?


    在这个时候,喝止一个二传???


    “等等!!”木兔冲上前来,一举抢夺他的站位,屈膝起跳,“我要来喽——”


    观众席,黑尾差点笑喷了:“来什么啊???”


    没人知道,但人人都能看见,这一球飞得如水银泻地,飞鸟坠亡,大有一种“传都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呢?”的美感。


    木叶倒霉催的遇上这球,骂骂咧咧勉强扣过网。


    结果因为打得太离谱,稻荷崎完全没能预判,竟然还真让他们得了一分。


    木兔不管那么多,一落地直接尖叫:“看到没?赤苇!我亦有成为顶级二传的潜力啊!!”


    赤苇大惊:“绝无此种可能!木兔学长,你这是做什么啊?”


    “唉呀,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嘛。”他大力猛拍赤苇左肩。


    赤苇:“?”


    喜从何来呢?


    千叶抽了抽嘴角:“这是准备把真二传干掉,假二传好上位。”


    木兔跟听不懂好歹话一样:“真的!学长你果然也觉得我有那种潜力吧?”


    他没管千叶的反应,继续猛击赤苇:“你看,我早说了,我能让他们哑口无言的!”


    年轻的二传手一脸苦相,正要劝他别太胡闹,忽然被点名了。


    “赤苇。”木兔一秒沉着,脸上夸张的笑容也收敛了,“打败稻荷崎不只是你的夙愿,也是我们挺进下一轮的必经之路。所以有什么想法,都要好好说出来哦。”


    赤苇:“……”


    赤苇:“学长,你才是吧……”


    这种诡异的惊喜到底谁想要啊??稻荷崎跟他究竟有谁想要啊??!


    话是这么说,发球权能夺回手中也是一件幸事。


    枭谷氛围轻松,稻荷崎如临大敌。


    “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存在吗?”角名很震撼,“我以为世界上只有二传手可能是变态。”


    千叶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心里也知道,他这句话主要攻击对象其实是宫侑。


    不只是角名,尾白、三宅两个今天首发的主攻手也很震惊。


    不如说他们才是最震惊的两个人。


    第二球,稻荷崎毫不让步,由尾白抢攻拿下这一分。


    发球权再次轮换回来。


    他甩了甩手腕:“感谢三宅学长刚才漂亮的一传。”


    “不客气。”三宅不热血上头的时候,人看着还是挺正常的,“我们得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是正常的主攻多!”


    说着说着,都有点伤心了。


    他们这些主攻啊,在稻荷崎里每天就跟最底层一样苟活着,一点不夸张!


    一传水平从来都是要挨骂的,垫二传呢,想都不敢想的。


    扣球就算得分了,要是没按二传大人想的那样得分,千叶是要盯一眼过来的,宫侑是要直接冷笑的。


    拦网的时候起跳不及,还要被勇人和角名鄙视……


    世界上哪有这么倒霉的位置?


    原本尾白和三宅都觉得,可能稻荷崎的主攻手就是这样的命吧!


    你看脾气坏一点的宫治,脾气好一点的信介,上场也都那样。


    唯独不同的是宫治综合能力更强,一传二传拦网都有亮眼表现。


    信介更精于救球,一传到位率相当高。


    他们俩的和平排球生涯,更验证了其他主攻手对自己的设想——都是因为我们不努力,才会落到这个境地!


    结果今天一看,对面这个很不按常理出牌的木兔……


    “嘿嘿嘿,我来喽!!”


    听听,这是叫球吗?别人叫球都是怎么叫的?


    气势、态度、信心,一个都不能少!!


    他叫球就只是在这傻笑!!


    关键赤苇还真把球给他了。


    呼唤得到回应,木兔欣然大笑。


    他水平毕竟不是盖的,一记强扣直接冲破角名的双臂,弹飞在稻荷崎的场地边缘。


    “打手出界,枭谷得分!”


    电子记分板没有那种翻页或弹跳的实感,冷冰冰的红色数字像小学数学题里排列组合火柴那样,变成了10-5。


    分差五分,不可谓不大。


    更让稻荷崎警惕的是,枭谷的气氛一直很好。


    说句托大的话,他们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几只强豪校里最轻松惬意的了,没有鸥台那么理智,也没有井闼山那么恶心。


    这就是稻荷崎,一只虽然很强,但每天欢声笑语不断的可爱队伍。


    大见老师听得有点难受:“这是学校官方的slogan吗?”


    英美里:“是我设计的slogan,怎么了?”


    “……很有创意!”


    今天谁也不敢惹她。


    “虽然有87%是开玩笑,不过我真心这么想。”


    “你的真心只有13%啊,你这叫真心吗?!”


    英美里充耳不闻。


    一个学校的风气上行下效,绝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完全改变的。


    好比一支从小讲究勤学苦练的队伍,这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信奉这条准则。


    日复一日早出晚归,如此锻炼而来。


    这时她突然冲进去说快乐教育,谁信呢?


    没人听从的指令就不成为指令,这是管理最简单的法则之一。


    稻荷崎说到底,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前辈对后辈的压迫,他们的轮换通道一直很顺畅。


    以前她能肯定地说,不管跟谁对上,稻荷崎绝对是那支更乐观、更开放,关键时刻也敢挑战极限乱来的队伍。


    今天面对枭谷,却不一定了。


    ……谁让枭谷有那样一个王牌兼队长呢?


    “这下好了,又成反派了。”她意义丰富地说。


    “那岂不是很衬你?”黑须笑了她一句,随即正色,“不过我们确实还有进步的空间。”


    稻荷崎把队内氛围视作自己的优点,换句话说,面对不同队伍、遭遇不同情景都保持昂扬的斗志。


    不管是难缠的鸥台,还是狠毒的井闼山,只要大家两脚踩在球场上,就不会动摇!


    耐不住枭谷是一朵奇葩。


    木兔打球,奇思妙想频出,千奇百怪,又不知道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特别喜欢抢着接二传。


    本来主攻接二传就已经挺骇人听闻了,偏偏枭谷整体跟他配合得相当融洽。


    木兔要玩二传,赤苇就让位,其他攻手就尽力去够他乱七八糟的传球。


    这么一配合,搞得好像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一样,打了稻荷崎一记措手不及。


    虽然他也没抢几次赤苇的饭碗,但足够让人心烦了。


    千叶还没说话,大耳已经抓狂了。


    要不是怕违背规则,都要直接去拍球网。


    “你能不能消停点??……木兔!!你看谁呢?说的就是你!”


    木兔哈哈一笑:“是吗?我的传球这么有威力吗?吓到你了吗?”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世界上哪有这么千奇百怪的人啊?


    大耳浑身上下一阵无力。


    让他更无力的是稻荷崎面对现在的情况,好像并没什么办法。


    假如对面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像桐生的痛击或牛岛的重炮,那稻荷崎就会立刻从容地开始考虑对策。


    不管是拦网的干扰,还是地面防御的**,总是有办法可以想的。


    而木兔并没出什么难题,他只是站在那儿,快快乐乐地唱了一首歌,总不能冲过去把他嘴捂住吧?


    有球网拦在中间,不管再怎么想也很困难。


    14-8,稻荷崎适应了今天比赛的节奏之后,也在慢慢往前追分,但分差始终没有缩小。


    赤苇发球。


    按他的推测,木兔学长大概率是因为什么“和崇拜的学姐宿命对决~天才之间的头脑攻防战”之类的论调,兴奋起来了,想要搞点花活,震惊全场。


    还要考虑到上场比赛,佐久早和那位星海同学赛后采访掀起的热潮?


    同为主攻手,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很合理。


    嗯,还在可理解的范围内。


    确认自己梳理好了木兔学长的心路历程,赤苇才放心发球。


    因此这一球走得很稳,落点直奔千叶而去。


    攻击二传手,老套的想法。


    千叶从容又快速地闪开,一旁三宅立刻补上!


    虽然帮忙接了一传,但这位置相当不好。


    千叶为了躲闪,人几乎靠近三米线,距离球网远,距离攻手更远。


    二传出手,球在半空飞着,又长又慢,但他毫不担心。


    不只是他,稻荷崎的每个人都毫不担心。


    “我来——!!”


    嗯嗯,当然是你来,千叶在心中毫无慈悲地接话,这球就是给你准备的。


    尾白,起跳!!


    他两眼专注,紧盯空中的球,手臂向后折出一个饱满弧度,似乎随时准备弹闪出极大的力量。


    一掌挥去,将球扣下!!


    “甚至都没在考虑眼前有几个人拦网吧……”宫治评价。


    银岛点头。


    同为主攻手,他们俩比谁都更能体会这一刻尾白阿兰带来的压迫感。


    直到落地,尾白扫了一眼木兔开怀的笑脸,似乎到这时才展示出了那一点儿同位置的自尊心。


    千叶揽过他肩膀笑道:“所以你看,我根本不着急,我们稻荷崎也有啊——”


    “这样的,王牌!”——


    作者有话说:要说的话我们排球少年的队伍都挺松弛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枭谷和稻荷崎给我感觉尤其如此,甚至比乌野还要松弛……可能其实是喜剧人气质在作祟吧!


    第107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零七天


    稻荷崎教练席。


    其实黑须一直有一件事情搞不明白。


    尾白正在和枭谷搏斗, 他迸发出的气势惊人,对熟知稻荷崎众人的他来讲,也算可以理解。


    毕竟是王牌主攻手, 谁还没点自尊心呢?


    木兔可以被人宠爱,那他也可以被人敬仰嘛。


    千叶同样分毫不让,黑须估摸他应该多少还有点要让这个狂妄的木兔光太郎知道二传不是谁都能当的心态。


    稻荷崎的选手们有一个算一个,努力的原因都很清晰。


    像一棵树从种子发芽, 生长出枝干, 开花结果, 每一步都在人们预想的轨道之中。


    正因这样,他作为教练才知道正确的道路是哪一条。


    以此为基准判断偏差和失误,并重新把大家引回到正轨。


    但德久是为什么那么想赢呢?


    黑须不是第一次好奇这个问题。


    “一开始你说是因为觉得排球很有趣, 我当时相信了。”黑须回想起她递交入伍申请书的时候。


    德久是后转学来的,当时高二都已经上课有一段时间了, 高一新生也已经入社, 该入正选的都已经选完了。


    这位鼎鼎大名的转学生,到学校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班级报到, 也不是去教务处领材料,甚至不是去她刚上任的理事长席位发号施令。


    而是直奔排球部而来。


    “入部申请书还是我接的呢。”当时黑须在带队训练, 大见代为接的,“说来惭愧, 我还以为你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毕竟排球部这些男孩, 其他先不说,卖相是真的很不错。


    英美里摊手:“我早说了, 我只是想集邮而已,打网球的美男子集够了,现在来集一集打排球的帅哥啊。”


    大见每次听她甩这种理由就很无语, 无语之余,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是她的话……《只是想当第一的我莫名其妙开了后宫》,也不是不会成真啊!


    黑须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轻小说标题,开口却是:“你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大好。”


    这么明显吗?居然人人都来问了。


    英美里言简意赅:“没睡好。”


    其实人人都看得出她没睡好,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没有睡好,而且还放任自己没有睡好。


    搞运动的都有自己的入睡秘诀,就是为了调整比赛状态,避免发挥失常。


    英美里会这样,必然是发生了某件事,或者因为某个人。


    既然她不愿意说,黑须就没再追问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硬从德久口中挖出她不想讲的东西来。


    英美里按按眉心,重新集中回到比赛上来。


    ……要么说情爱真是比赛道路上的绊脚石呢?她就不该多跟迹部走那段路!


    呼呼,还是看球吧,果然看球才是最疗愈的活动。


    稻荷崎虽然追了上来,但枭谷毫不示弱。


    “有没有觉得今天赤苇的球给得特别飞啊?”木叶挠挠头,要是刚刚稍微反应慢一点他就要失误了,“也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


    说二传的球飞,有时候听上去像是在指责他传得不好,太快或者太平,太异想天开,把攻手玩得像狗一样团团转。


    但今天赤苇的球吧,好像也没到那个地步?


    鹫尾想要点头,又觉得不太对:“要我说,可能就只是单纯的斗志旺盛而已。”


    木兔突然从后面扑上来,一边一个揽着两人往中线走,打断了刚刚的对话。


    枭谷全员很快站好了位,这一轮他们没有自由人在场上,需要攻手多多兼顾一传的工作。


    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去触赤苇的霉头。


    有时候虽然觉得木兔才是最难应付的那一个人,但司令塔热血起来的样子也很恐怖啊……


    今年春高,音驹没能杀进东京都代表。


    黑尾很懊恼,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而研磨基本就一点都不懊恼,所以这两人坐在观赛席上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音驹的其他队友们都有些垂头丧气,看比赛也提不起精神来。


    尤其对着枭谷,跟他们同为东京赛区竞争对手的这支队伍在四强赛大放异彩,面对IH优胜得主稻荷崎也不落下风。


    很难不让人想象——


    “换做是我在场上,我也能这么优秀啊!!”山本虎如是说。


    研磨看了他一眼:“……”


    一句话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山本呲牙咧嘴就扑上来要咬人,夜久在后面劝他:“算了算了,研磨今天心情不好,你也该理解,毕竟是他一直想挑战的德久学姐嘛。”


    “也对!”山本一秒算了,“研磨,要加油啊!可不要等到人老珠黄还没成功!”


    研磨持续:“……”


    他很无力:“虽然我的成绩也不算很好,但是阿虎,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上午井闼山对战鸥台,下午稻荷崎对战枭谷,两场都是备受瞩目的比赛,观众席爆满。


    忍足来晚了,不过责任不在他。


    他跟桦地搭话:“桦地啊,你说人为什么会突然起晚了呢?明明平时都精神抖擞的?明明平时最讨厌人不守时的?”


    向日他们有家可归,忍足不肯回本家,节假日一个人过又太无聊,还不如来看迹部的爱情笑话。


    结果笑话没看到,反而被拖累,今天对方来晚了快一个小时,导致他们根本没机会去坐英美里留的好位置。


    这会儿只能将就在教练席对面的高层找地方坐下,顺带还被隔壁塞了两只应援扇。


    低头一看,一金一银。


    忍足好奇:“这边不是枭谷的应援区吗?”


    那女孩穿一套看不出是洛丽塔还是cos服的衣服,旁边三五个朋友一起呐喊:“不管人在哪里,都要为双子应援!呀——!!”


    好、好有元气!


    忍足一下拜服,握着两只扇子摇晃起来。


    摇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根本也没上场啊?”


    这还挺奇怪的,今天都半决赛了,竟然没有放这对双子吗?


    “可能想留作秘密武器。”迹部总算发话了。


    忍足斜睨:“哦我跟桦地聊英美里你就装死是吧?”


    迹部不理他,目光越过忍足,落在那几个女孩身上。


    忍足也跟着看过去,一秒发现亮点。


    “不好意思。”他立刻露出标准绅士微笑,看上去相当可亲,“那个是,德久英美里的应援扇吗?”


    几个女孩小声尖叫:“啊,你也喜欢德久大人是吗?”


    德久大人……


    忍足笑容不变,心想如果是稻荷崎学生的话,也情有可原。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此女走到哪就把王霸之气带到哪的行径。


    倒是迹部闷笑了一声,问:“应援扇可以分享给我一个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宫兄弟:“比起这两位,我还是更想拿她的应援扇。”


    忍足听着,本来还觉得他有点小气——按迹部的作风,花钱砸才是最有效的。


    那群女生很快就松口了,分享得相当积极:“三个都给你吧!记得大声应援哦?”


    ……他才不会大声应援。


    忍足默默想。


    很快宫兄弟的应援扇换到了桦地手里,他一手一只,时不时举起来挥两下。


    那模样,忍足都不忍多看,赶紧转回头来:“你也不说给人家一点报酬。”


    “你不懂。”迹部不看他,端详手里那只品味不算多高雅,但确实很有野趣的应援扇,“发自内心的喜欢,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忍足:“……”


    忍足:“你到底是谁?”


    他作势要去抓迹部的脸:“你到底是谁?把你脸上的面具撕下来!面具背后其实是陷入爱情的普通男子吧,你这家伙……”


    扇子照片选得挺好,是上课时候偷拍的侧脸。


    迹部看她一脸认真,轻轻弹了鼻尖一下。


    装呢,平时根本不听课的家伙。


    明明也不听课,作业只是90%的完成度,成绩却一直很好。


    然后还喜欢说“我又不是什么天才”,真是让人恼火的家伙。


    扇子边缘用胶水粘了一圈浅紫色的毛绒缎带,迹部摸了摸,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紫色,谁都知道是他的代表色。


    他在这心情好,场上,稻荷崎的状况却谈不上非常顺利。


    尾白站出来,扛下了跟木兔对攻的大旗,这是他作为王牌主攻手的坚守,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千叶服侍他已经服侍出心得了:尾白,真不怎么挑球。


    虽然因为这一点被英美里训过,现在也没太改变,只不过在打调整攻的时候多动些脑子。


    也没办法,千叶有时候想,身为二传,他最无法直视的就是主攻深邃的眼睛……不,其实是英美里深邃的眼睛吧?


    为了让球看上去富有计谋,主攻不动脑,那就只能他来动脑了!


    眼看对面两个拦网都朝尾白扑去,千叶伸手一拨。


    是大耳!


    赤苇第一个反应过来,但以他身高去拦大耳的快攻,很是勉强。


    稻荷崎得分,14-20。


    “这样下去不行。”英美里很明确地指出。


    分差必须得尽快缩小,也就是说得在让枭谷不能得分的前提下,稻荷崎稳稳拿分。


    发球权本来就在千叶手里,大耳得分,替他又保住了一次机会。


    英美里没给指示,时机全靠他自己判断。


    判断啊……


    千叶一真怎么说也是摸过兵库县最佳自由人殊荣的人,决定就不再犹豫,一球跳飘就打了出去。


    小见意料不及,作为枭谷的自由人,这一球给得有失水准。


    赤苇试图二次进攻,被角名阴森森拦下来了。


    “刚刚其实没看出来我要这么做吧?”赤苇笑容很浅。


    角名反正承认了:“对,但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哪怕一开始并没看穿他的意图,但关键时刻,柔韧有力的腰支持他临场反击,最后一刻拦下得分。


    分数到手,谁会在乎那一瞬间的判断呢?


    “想挑战学姐,你还早了一百年呢。”角名挺傲娇地瞄了他一眼,扭腰走了。


    赤苇站在原地,手指磨了磨球网的绳结。


    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他早就知道学姐有这种能力,把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天才变成听话的得力干将。


    当然,赤苇并没把自己算在内。


    首先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天才,其次他也不觉得自己很难搞。


    尤其跟老同学研磨和佐久早相比,他甚至愿意称自己一声温良,否则不可能被学姐和迹部学长选中接任学生会。


    想挑战她的冰帝人不在少数,就像全校上下总有人想在某些方面战胜迹部学长一样。


    站在顶点,总要承受被这种目光注视的代价。


    不过……


    “嗯?这是排球比赛吧?”鹫尾路过他时,看他面色平静,只是嘴唇翻动,速度快到看不清,“排球比赛谈什么打倒学姐非得跨过你这一关啊,以为自己是给魔王守门的狐妖吗?就算要守门,你的实力也不够格啊?”


    “再说狐妖和魔王一听就不是一个神话传说体系里的角色,硬要往上凑,姿态可不好看……”


    鹫尾:“……”


    他抖了抖鸡皮疙瘩,状似无意拍拍赤苇肩膀:“好了,我们准备回位吧。”


    千叶再发跳飘,小见捕捉很及时,球推到赤苇眼前。


    他仰头看着那球,想这场馆灯光还是太刺眼了,不像冰帝校园的光效,清晰得恰到好处。


    在学生会管理之下,全校没有一处的灯能坏超过一天。


    学姐喜欢料敌于先,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提前做好各方补救的准备,才能万无一失,无论何时都从容自若。


    从认识她一来,赤苇没有见过哪怕一次,她的计算失误。


    越是这样,跃跃欲试想要战胜学姐的心就越强烈。


    哪怕是在赛场上,用这么间接迂回的方式打败她指导的球队……


    角名依然紧盯他不放。


    刚刚才交锋过的两人,队友们也把判断的权力交给了他,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等候补防。


    赤苇脸上没什么表情。


    该死的,这家伙扑克脸还学得挺像,真拿自己当学姐的嫡亲传人了?没听说过她开了德久师门啊??


    要是有,估计宫侑那小子会第一个拜倒吧……现在看来,宫治也不一定,说不定北学长也……


    角名敢确信自己没有走神,一心多用本来就是他的特长。


    但赤苇……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破绽!


    他手腕轻轻一甩,手指几乎毫无发力,球就从网上滚落下来。


    二次进攻,枭谷得分,靠这一球打断了千叶的发球轮。


    “想要挑战德久学姐,我或许还差了点什么。”那个讨人厌的二传面朝他,彬彬有礼说,“但角名君,我确信,要战胜你,我是绰绰有余的。”


    “哎,赤苇也变得坏心眼了。”同位置学长饭纲在观众席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是不可能不来看的,井闼山作为提前一步挺进决赛的队伍,当然在等候新鲜出炉的最终对手。


    是稻荷崎的话最好,IH的仇还没有报呢!


    饭纲观察了几个球,说实话,他们认真坐下开看的时候,稻荷崎已经开始慢慢追分了。


    但不管是他还是古森和佐久早,都能很明显看出,节奏依然被枭谷握在手里。


    “这可能是个人特性。”饭纲摇头,“你知道的,我很不喜欢遇上那样的对手。”


    他两个心爱的后辈在旁边,像一对小人偶一样,齐刷刷有节奏地点头。


    木兔光太郎,确实是个让人很难受的对手。


    “Hey,赤苇!”木兔从左边扑到右边,长腿一迈,两三步跨越整个球场,差点把赤苇直接压扁,“刚刚那球太酷啦,我就知道,你这么不服输,肯定会最后再给他!”


    角名还在网前呢,听得眼皮都开始乱跳了。


    木兔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凑上去:“诶,你眼睛原来能睁这么大呀?”


    又板起脸:“那刚刚怎么没看见我们家赤苇的动作?”


    突然的变脸,突然的嘲讽,角名无所适从,他甚至有点茫然了。


    木兔学长是这样的形象吗?说到底,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真的有人弄懂过吗?


    不等他反应,这位枭谷的王牌已经转身跑回自家的队伍里,振臂一呼:“好,我们这些做攻手的也不能被赤苇甩开啊!最后得分比他还低,这说得过去吗?”


    其他人为了哄他,只能跟着高呼:“说不过去——”


    “攻手有攻手的尊严!”


    “攻手的尊严——”


    “那下一球让我二传吧。”木兔转头看赤苇,忽然变得娇羞。


    脸上泛起红晕,两手交握在身前,双腿并拢,扭来扭去。


    小见和赤苇,身为枭谷最稳定的自由人和最冷静的二传手,面无表情:“不可以。”


    木兔在场上插科打诨,撒娇耍赖,很容易叫人误以为这是个情绪不稳定,水平很一般的攻手,全靠玩人情上位。


    而到他出手时,又毫不含糊。


    木叶发球对准尾白,把稻荷崎自家主攻逼退到边线。


    一传给得还算将就,千叶一咬牙,决定喂给大耳。


    毕竟他是刚刚才正面突破了赤苇的单人拦网,在心理上有优势。


    但这次小见救球及时,而赤苇压根没上来拦,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球枭谷不会任由它落在地上。


    他站位合适,当然就选择把球给了——


    “我来喽——!!”


    “跟个小飞侠一样。”就算是坐在稻荷崎教练席上,英美里、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光是让人笑,不算本事,这一球砰然轰下,枭谷再得一分,木兔的本事才算又完完整整地表演了一轮。


    并没有被比赛紧张的气氛吞噬,尚有闲心玩闹——但能在玩闹中轻松得分。


    这才是枭谷的王牌主攻手,木兔光太郎!


    22-18,英美里干脆叫了暂停。


    大见偷瞄黑须教练。


    这回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德久没有要跟他商量的意思。


    众人气势汹汹地下来。


    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敌人不在枭谷,而在稻荷崎呢。


    英美里扫视一圈,发现这帮人精神看上去还挺好的。


    这估计就是木兔作为对手的两面性了。


    要打败他,不容易;但这样一个人站在对面,连自己的情绪也会被调动起来。


    她简单点了两个人:“柴田学长,阿兰,最后的几分,我希望还是由你们两个人来带动。”


    一个是自由人,一个是王牌主攻手,不用多说,稻荷崎的主要得分和主要救球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她这样讲,似乎是多此一举。


    柴田还想开两句玩笑,他在队伍里经常负责这样的角色,但英美里看他的眼神很平静。


    ……难道其实是在说“别搞笑了兄弟咱们谁跟谁,我还不知道你?这时候不拿出点真本事,你就等着洗干净脖子受死吧!”……?


    “到底怎么从一个眼神里看出那么多话来的。”千叶无语,揽着他,“有时候活跃一下气氛挺好的,但该你整装上场的时候就不用这样了,你看那个——”


    他指尾白。


    身为水平永远远超同龄人一截的主攻手,尾白对于这种状态就驾轻就熟多了。


    哪怕是宫兄弟的调侃,他也没当回事,活动着肢体不让身体冷下来。


    柴田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不是什么天才。


    虽然很多球员都会这么想,但有时口不对心,其实怀揣着“万一我能突然开窍呢”的妄想。


    然而柴田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是天才。


    他甚至差点没球打,幸好早早转了自由人,还能勉强跟这些怪物们齐聚一堂。


    尾白心里装着接下来的比赛,没看见柴田学长走到自己身边。


    他打进去了,人还在比赛的状态里没出来,眼里除了英美里,谁也看不见。


    “你知道我的意思,阿兰。我们训练的量是够的,你的实力也是足够的。”英美里拍拍他的大臂。


    “什么全国三大……我们不跟那些人争这个名头,我们只需要每一场都赢过对手就好了。”


    尾白肃穆点头。


    “夏天你赢了星海,赢了佐久早,赢了桐生;今年你赢了牛岛若利,难道还会输给区区一个木兔吗?”


    尾白重重点头:“当然不会!”


    话语中有说到做到的决心,柴田被他所感染了。


    引领众人向前的,才是真正的王牌。


    他也跟着点头:“当然不会!”


    稻荷崎上场,气势如虹!


    赤苇只看状态就知道,这一球,恐怕有点难!


    所以哪怕把节奏放慢,任由刚刚那个暂停如学姐所设想干扰了枭谷的势头也没关系!这一球必须稳稳地拿下才行!


    枭谷发球,柴田到位迅速,球打在双臂上,弧线弹出,稳稳飘向了……


    飘向了谁?


    赤苇整张脸都空白了一秒。


    飘向了——尾白、阿兰!!


    起跳了,他起跳了!!!


    …………他起跳干什么啊???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搞不懂,搞不懂。


    虽然他这时候起跳,虽然稻荷崎这时没人起跳,虽然这时按理说应该由稻和其他二传起跳,但他该不会是……


    他碰球了,他传球了,他完成了一记——二传!!


    角名毫无波动地把球扣了下去。


    表情冷冷的,心也冷冷的。


    这一场乱七八糟的球赛,真是受够了……!


    尾白这一下把整个球局搅得更混乱了。


    枭谷有木兔做间谍,根本平静不下来;稻荷崎也是人来疯的类型,对手打得热,他们就跟着热。


    对攻看得观众席上选手们也心中火热,很想下去参与这场跟盛典一样的排球大乱斗。


    “哼……”研磨放下手机,“早说了学姐在的地方就不会安宁。”


    其中多少有点个人情绪,黑尾大致能想象出他的幼驯染原来在冰帝是怎么被迫卷入各色活动工作的。


    有时男生的情感表达和女生总是要大相径庭的。


    黑尾其实不止一次怀疑过,他的竹马是不是对学姐有某种别样的情愫,否则也不可能老盯着人家喊打喊杀呀。


    那歌怎么唱的?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过于浓烈的执念,很难用单纯的胜负欲来形容。


    研磨竟然还仔细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会儿:“其实也不是这样。”


    他说:“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还不能称之称得上学姐的宿敌。”


    他们最多就是向魔王发起挑战的三名勇者而已,能够跟魔王当宿敌的,只能是另一个魔王。


    他忽然一脸开朗:“这么想来,学姐其实也很傲慢呢。”


    明明那么随心所欲,想做的都做了,却没把任何凡人的反抗和挑战放在眼里。


    “那是什么意思?小臣。”


    “就是说……”


    同在看台上,井闼山队伍里,佐久早单手撑着下巴。


    目光下垂,落在场上。


    “这种人都是这样吧,不会在乎那些崇拜她的,想要掀翻她的人。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目光……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所以呢?”忍足很怀疑好友的精神状态,“你说这个是想干什么?”


    “你真是有点笨。”迹部微微向后放松仰坐。


    忍足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了半场球,突然就比刚来的时候自洽多了。


    那种好像一整晚紧张得没睡着的气质也都消失了。


    “所以……她的眼里其实也只看得见那些跟她并驾齐驱的强者。”


    迹部忽然笑了一下:“只不过不像本大爷这样会说出来而已。”


    他这么说,忍足毫无卡顿地理解了。


    什么并驾齐驱的强者,不就是他迹部景吾吗?


    忍足:“……”


    忍足:“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报警,你知道吧?”


    临近第一局末尾,人人都知道按英美里的习惯必然是要叫暂停的。


    她就喜欢这样,最大限度避免球队失控,把所有变数控制在自己手里。


    对面枭谷其实也心中有数,但谁也没法拦着她叫暂停。


    正好这时又轮到千叶发球,英美里大手一挥,毫不留情,直接呼唤宫侑。


    “总算能上场了!我浑身都在发痒!”


    “身上痒就去洗澡。”英美里顺口说,“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宫侑抢答:“我当然是要成为英雄的,学姐,不用多问了!”


    那小表情,傲得呀,昂首挺胸就上场去了。


    有时候英美里也挺费解的:“你说他要是一点苦都没吃过就算了,平时我明明让他吃过很多苦头啊?酸苦辣咸,我都让他吃过啊?”


    “只除了甜是吧?一点甜头都没给啊!”大见老师很辛苦地吐槽着,“这种事情你自己说出来真的好吗?有什么可骄傲的?”


    宫侑才不管那么多。


    他判断一个人好与坏,只看这人能让他变成什么样的人。


    阿治是他的镜子,一体两面,谈不上好坏。


    排球部的学长,能让他表现得更好,就是好学长,拖后腿就是坏学长。


    以前国中的队友,基本没什么水平,完全可以无视。


    德久学姐嘛……


    “要想挑战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他往网前一站。


    角名:“……”


    赤苇:“……”


    赤苇表情微妙,有点头疼又有点无语:“我说,排球,真的是不会死人的吧?”——


    作者有话说:迹部:不会


    忍足:不会


    合唱:你们这,多安全啊!


    第108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零八天


    宫侑上场。


    他刚站上底线, 迹部和忍足就觉得自己耳朵聋了。


    周围明明是枭谷的学生更多,但,或许正因如此?


    为了证明自己, 夹杂其中的稻荷崎应援者,像是要抛弃自己的声带那样疯狂尖叫起来。


    “阿侑——加油!阿侑——加油!”


    “稻荷崎必胜——稻荷崎必胜——”


    “决赛见吧,勇者们!!”


    对面,稻荷崎吹奏部也适时插入一支灵巧短促的曲子。


    不需要做多大的调动, 就给人以气势磅礴之感。


    除此之外, 还有些中年人挑刺又不乏期待的嘟嘟囔囔、枭谷应援团占着本地优势不甘示弱的尖叫。


    ……等等以上所有声音, 都随着宫侑抬手握拳而止住了。


    迹部:“……”


    忍足:“……”


    忍足扭头,迹部用余光威胁了他一下。


    很可惜,大多数时候此人总是不吃他这套的。


    依然笑眯眯说:“小景, 这人排场比你还大呢。”


    迹部不介意被人说排场大。


    他只介意被人说不如别人。


    轻哼一声,嘴上不说, 心里开始默默对比起来。


    要算人数, 这里满打满算,属于稻荷崎的应援团也就一百来人。


    不可能比冰帝网球部200人, 外加学校学生更多、更有排场。


    他一胜。


    要说形式,冰帝输在没有吹奏部, 那也没办法,谁看网球比赛的时候会带吹奏部?


    高雅的运动, 只需要欣赏运动员就够了。


    不过这算宫侑一胜。


    再说别人的反应……


    英美里可是在翻白眼呢, 他从没见过英美里对自己翻白眼,此为他一胜。


    二胜一败, 他对忍足说:“是本大爷胜了。”


    忍足:“?”


    “首先,有没有可能你没看见过英美里翻白眼,是因为你做这种表演的时候人在场上, 她在场外,当然看不见……算了,当我没说。”


    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兄弟啊!


    好在宫侑排场大,能力也不小,一出手,听声音就让他们俩半外行感到不同。


    现在忍足都不敢确定迹部还是不是外行了。


    据他所知,这小子私底下没少看排球比赛,市面上几大强劲男排女排,什么战术风格,选手有什么特点、缺陷,教练又是什么水平都如数家珍。


    有次听见他跟英美里聊电话,还以为误入了世界排坛会议,比国家队都认真。


    忍足开玩笑说你拿钻研排球的劲头去发展家业,这会迹部说不定已经是全球第一富豪家族了。


    迹部微微一笑:“没那么慢。”


    忍足再也不对此发表任何评价了。


    宫侑走了六步,一球强力跳发,轰得小见人仰马翻。


    不开玩笑,全枭谷都炸了。


    最好的印证就是这一球发完,枭谷立刻喊了暂停。


    英美里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


    宫侑美滋滋走下来,还不忘腰发力:“学姐,怎么样?你就说怎么样!刚刚那个球!”


    一脸求夸奖。


    英美里上一秒还在鼓掌,下一秒含笑摸摸他头:“得意忘形了是吧?”


    宫侑一秒收起表情:“不敢不敢。”


    “打得很好,很有效,作为我们的秘密武器,把枭谷吓了一跳,接下来稳定发挥,这一局最大的功臣说不定就是你啊。”英美里温声说。


    宫侑立刻又阳光灿烂了,恨不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我就知道,学姐肯定是最欣赏我的!刚刚那么说是为了让我谦虚一点,我懂,我都懂!我不会浮躁的,学姐,你就等着瞧吧!”


    黑须:“……”


    大见:“……”


    有的人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其实已经被拿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恩威并施这种策略,他们也会啊?为什么宫侑就没那么听话??


    果然还是要有钱吗?还是说要聪明?还是要又有钱又聪明又有魅力???


    ……算了,还是不想了。


    暂停时间很短。或者对稻荷崎来说很短,因为他们没什么要叮嘱的。


    无非就是让宫侑保持好心态,三宅学长跟柴田学长盯紧一传,尾白和角名找准时间快攻拿分。


    策略很明确,趁着宫侑发球的东风,打得枭谷找不着北。


    枭谷那头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一则认为这么强悍的跳发,对他们以往观测到的宫侑来说,也只是巧合而已。


    大概率接下来的发球不会那么惊人,可以一赌。


    再则是把大家从刚才的震撼之中拽出来。


    一脸懵地上去和稻荷崎搏斗,无异于赤手空拳对上一头猛虎,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木叶,小见,你们两个人一起留心去接他的发球。”


    “赤苇,我们这几个球以保守为主,多给木兔,不丢分为要义。”


    接近第一局终局,领先的依然是枭谷,他们当然有资本这么做。


    赤苇点头,顺便捂住旁边木兔还想说点什么的嘴巴:“我明白的,教练。”


    但再上场,枭谷众人眼睁睁看着宫侑复刻了一套刚才的行动。


    应援,安静,起步,跳发。


    甚至比刚刚那一球更加恐怖!!!


    小见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接了下来,并且咬牙稳住身体,没顺势滚走。


    但球却不会听他的话。


    没了缓冲的势头,打在手臂上即刻远远弹飞出去,眼看飞到二层、三层都还没人反应过来。


    片刻安静之后,众人这才发出尖叫。


    毕竟,那可是发球啊!!


    不是位置更近,更容易发力的扣杀,而是发球啊!


    “也是憋狠了。”黑须点评。


    平时宫侑的发球水平,大概就是比第一个发球略差一点,看手感。


    能发这样一个球已经算是比较优秀了,第二个球纯粹是超常发挥。


    说明今天状态很亢奋。


    而这跟他这段时间比赛首发频率不高,显然是有关系的。


    这么一想……


    “你是故意的吗?”


    英美里不承认:“我是顺势而为。”


    控制他的上场,既有不那么快被摸透的因素,也有替他保存体力的想法。


    杂七杂八原因很多,为了让他的发球更显得势大力沉,让宫侑因为憋这么久突然释放而超常发挥,其实不算在她的计划预期之内。


    不过,来都来了,能打得好当然最好了,不是吗?


    23-22、24-22——枭谷已经很难再叫暂停了,毕竟,宫侑势不可挡!


    最后一球,宫侑走了四步。


    甚至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抬头看一眼对面。


    枭谷众人气得磨牙,恨不能把他赶紧揪到面前撕成碎片。


    这么欠揍的人……说实话,真的已经很少见了!


    奈何他有傲慢的资本。


    一球跳飘,哪怕在枭谷已经做足心理准备的前提下,照样打得人鸡飞狗跳,毫无还手之力。


    小见比赛前早就看了一整天的稻荷崎众人发球录像带,又以宫治宫侑和尾白、角名为重中之重。


    其他人先不说,宫侑他看得都快吐了,甚至不用步数,光凭表情和场上情况就能推出他要发什么球。


    小见发誓自己是紧盯着球来到眼前的,跳飘他接过不少,全国能发跳飘的、打得比宫侑更好的不是没有,但……


    “还是心不静了。”枭谷教练如是说,“很难不怀疑这是他们的计策啊。”


    用这样的一个选手,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上来哐哐就是两分成功拿下。


    不着急的都要着急了。


    更何况临近终局,有优势的、没优势的,各有各的焦虑。


    本来能接好的球也难说了。


    25-22!!


    宫侑一人光凭发球,直接连下三分终结比赛!


    枭谷的选手们虽然不至于垂头丧气,但也难免无精打采。


    教练拍两下手掌:“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这一局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下一局。”


    “宫侑不是他们今天的首发,那么这事就还有操作的余地。”


    教练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扭头一看,队中最为智慧的一员大将赤苇始终一语不发。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不免也有些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有什么你就直说。”


    赤苇也没跟他客气:“但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们确实做出过这样的事。”


    她?


    “学姐,德久学姐。”赤苇提醒,“她这么干过。”


    稻荷崎的比赛多如牛毛,哪怕是教练本人也得承认,他不可能每场都看,都记。


    首发二传只打一局,后换上来的宫侑满打满算也打一局的话,听上去很是奇葩。


    替补就要有替补的样子,这样做很容易在正选和替补之间引发矛盾,但他们一直管得很好。


    教练不无羡慕:“真奇怪啊。”


    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往赤苇脸上瞟了一眼,赤苇面不改色。


    以他个人的眼光来看,枭谷也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他是一年级,入部的时候就因为跟二年级的木兔学长配合默契而被选作正选。


    但当时的正选二传并没对他有什么意见,赤苇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没想到后来跟白鸟泽遇上了——一所跟他、他们,有着相似二传更换经历的学校——才知道真正闹起来,能闹得前后辈在部里见面都不打招呼。


    不是为了胜利和荣誉勉强拧成一股绳,而是发自内心,每个人都为队伍的整体着想,和善友好。


    这样的枭谷,这样的枭谷……


    “我们是不会输的。”赤苇不自觉轻声说。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大家都挺惊奇的。


    赤苇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赛前赛后动员也很少插话,恍然来这么一句,反而让大家很感动。


    抹着眼泪,喊着“小赤苇,小赤苇,你总算正式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了……!”就扑了过来。


    要看他们猜的对不对,当然就要看第二局开场宫侑会不会跟着上场。


    通常来讲,首发阵容会用到最后,因为队友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二传的节奏和发力点。


    突然切换,除非每个二传都练出来了,否则弊大于利。


    赤苇这样想着,紧盯稻荷崎那边派上场的阵容。


    ……千叶学长和宫侑一起动了,他们一起朝场边走来,到底会是谁……?


    是宫侑。


    观战的看台上,不少有眼光的人也在这一刻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是宫侑!还真是胆子大!!”天童耳机里,远在宫城的及川和他实时评论中。


    他感觉眼前就划过去一串串弹幕。


    刚过去的那一局,一会儿辱骂木兔光太郎暴殄天物,山猪吃不来细糠,用他那双属于主攻的粗笨的手来操纵二传这么精细的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会儿又说这个姓宫的一年级得意什么?看上去就欠扁,仅次于他最讨厌的学弟!


    天童嗯嗯两声,又问他:“那那个二传呢?”


    这下来轮到及川嗯嗯两声了。


    他没发表评价,不过这已经算是一种评价了。


    也就是说,至少在他看来赤苇的水平是很不错的。


    还没那么讨厌。


    不过及川是这么说的:“也就那样了,比我国中时期的后辈差88.78%左右吧。”


    天童捕捉到他话里的情绪,但没追问。


    因为那个平平无奇,只是比较好用的二传手赤苇,忽然发动了二次进攻!


    他在这场球里打的二次进攻已经相当多了,但这一次更让人惊叹。


    因为不像之前那样是轻抛过网,而是重击!


    明晃晃的挑衅。


    他望着宫侑的面孔,很轻地笑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扭头跟着学长们回到自己的站位。


    发球权交换,第二局的第九分,目前双方4-4,木兔发球。


    他的发球是没什么特色的,主攻们一脉相承的重炮。


    柴田早有预料,自家有强劲大主攻,接一传的水平就不可能差。


    这一球顶回去,宫侑跟气坏了似的,冲着球就跳起来,一副也要打下去的模样。


    “那白痴……”宫治扶额。


    银岛猛猛点头:“就是就是!虽然猜到他会生气,但这时候这样起跳,跟向对面大喊我要二次进攻有什么区别?”


    宫治却幽幽说:“不是那个意思。”


    “……诶?”


    一传给得很标准,很完美。


    按宫侑的习惯,他并不怎么热衷高起跳,反而喜欢在较低的位置给出传球,热衷于把对面拦网的火力吸到自己身上。


    这一球的异样让枭谷的网前选手更加集中朝他跑来。


    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转变姿势了吧……?


    宫侑心无旁骛。


    他知道自己在挑战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但这一切并不因为他喜欢炫耀,并不因为他喜欢做这样的设计,仅仅是因为这样做效果最好,效率最高。


    得分!得分!还是得分!


    看哪,愚蠢的拦网们完完全全被他骗了,以为他要打下去,全都朝他这里围拢,像蜜蜂围着刚开的花那样恋恋不舍。


    分明还在半空,但他拧腰发力的动作又快又流畅。


    球还没落到他手前,宫侑已经换了个姿势。


    两臂向后伸直,球飞向三米线边的尾白!


    毫无阻拦的一发重炮!!


    尾白将球扣下。


    “只有比较生涩的二传手才会热衷于搞二次进攻呢,赤苇君。”


    他可不是什么得了便宜不卖乖的善良人物。


    宫侑笑眯眯的,如此明媚的笑容在他脸上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和煦。


    “传球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啊,别忘记了。”


    火药味一直很浓,但制造的主犯之一木兔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瑟缩、紧绷,依然如鹏鸟展翅高飞,从地面腾空而起。


    “这球给我!!”


    赤苇二话不说,好像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完全想好,将球送到了木兔手边!


    砰!!


    “那到底是扣球还是大炮,居然都有点搞不懂了……”角名抹了把汗。


    网前的氛围都有点凝滞了呢。


    他看得清楚,尾白学长刚刚和他一样,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至于地面……既然被得分,那么很遗憾,柴田学长应该也没有派上用场。


    角名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看着这一切。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一球成为枭谷反击的起点。


    余光扫过记分牌,15-13,稻荷崎微弱领先。


    不过,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又在计划什么了,伦太郎。”宫侑垂下手臂,这是他释放压力时的习惯动作,“真希望这一分能拿下啊……”


    “相信我,我只会比你更想。”


    角名不自觉想咬指甲,又强忍住了。


    现如今他和尾白学长、三宅学长一起站在前排,攻击性很够是真的。


    但阿侑在后排,并不方便上前传球,速度会变慢。


    恰逢枭谷势如破竹……


    “好在他们没有自由人在场呢。”角名慢慢露出微笑,“这次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鹫尾发球,显然他也清楚现在的情况,直逼宫侑而去。


    宫侑必不可能接这一球,三宅即刻冲上去接应,把他释放出来。


    这一下斜插来得巧妙,宫侑传得很顺手,快速将球给了三宅。


    主攻手从斜线插入,一球猛击前排!


    自由人不在,这完成度相当高的一球却还是被接了起来——木叶!


    “别当我不存在啊?”笑容也轻飘飘的,他好像天然就有这样的气质,不管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举动,都很难让人提高警觉。


    但这是一个样样全能,因此才能让木兔放手任性的保障性主攻手!


    木兔再次起跳,这回赤苇没打算纵容他,把球给了刚刚发球没能得分的鹫尾学长。


    很好,网前视野干净,后排防御也一般!


    这一分快攻扣下去,枭谷的发球轮就会继续,场上没有自由人也无所谓,只要发球权在他们手里……


    动作、慢了!


    角名安静的窥伺,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


    他的动作并不足以引起注意,因为角名从准备到起跳,都比其他拦网来得更慢。


    况且扣球的鹫尾本人就是拦网,虽然不至于蔑视,但已经做出了判断:来不及!


    角名的手臂,来不及阻拦他的扣杀!


    果然,就算起跳了也只是高高举着两只手,这样能拦得住什么?


    肾上腺素飙升,鹫尾感受着这即将得分前难以抑制的兴奋,毫不留情,预备发力。


    即使角名慢半拍地用上了他的绝技——半空截击,试图在不改变手臂角度的前提下,向左弯腰制造阻碍,但也无济于事。


    起跳太晚,让他独自构成的拦网远低于鹫尾扣球的高度。


    连指尖都没擦到,球越过角名的肩头,飞向稻荷崎的场地——被接住了!!


    而且是被宫侑接住了。


    “该死的,我就知道你绝对在算计我!”二传手气得要命,眼睁睁看着阿兰又一次充当了自己的角色,“真让你们玩上瘾了是吧?”


    二传接一传,主攻手传球,最后由三宅一锤定音。


    除了乱七八糟,很难再评价出别的东西来。


    赤苇转头走到鹫尾身边,对方是学长,他没通过拍肩膀之类的方式打气,只是说:“刚刚那个球属于意外。”


    是吗?鹫尾没说话。


    稻荷崎得分,宫侑终于轮换上了前排。


    他本来就憋得挺厉害,这会儿火力全开,又有尾白的发球轮加持,让枭谷一直卡在这个轮次。


    从刚才的16-13,很快被拉开比分,17、18,甚至来到了20-13。


    枭谷会叫暂停吗?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问题。


    “宫侑今天就跟他们的克星一样呢~”


    天童刚说完,及川就应激了,在电话那边喊道:“明明是那个狐狸眼拦网才对吧?”


    宫侑也好,角名也好,两个一年级竟然成为了今天对战枭谷的拦路虎,这让很多人都有些吃惊。


    鹫尾作为直面两人的枭谷拦网手,深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


    刚才角名的举动……他必须要再确认一次才行。


    尾白的发球还在继续。


    他的跳发虽然不如宫侑那么刁钻,但力量在,速度就在,杀伤力就在,枭谷接起来还是相当吃力。


    这球其实不怎么好传,赤苇犹豫之间,眼前闪过鹫尾刚才的神情。


    一张网,这头依然是鹫尾,那头依然是慢半拍起跳的角名。


    这次他没有忽略掉这位稻荷崎同位置后辈的动作、节奏、哪怕一丝一毫微小的变化。


    ……果然啊。


    只可惜察觉到的瞬间,球已经出手!


    角名还是没能碰到,但——


    “他限制了我的球路。”


    21-13,枭谷终于叫了暂停。


    鹫尾站在队友们中间:“虽然没有碰到……不对,正因为没有碰到吗?”


    角名起跳晚,完全是因为要给后排打信号,而非他自己反应慢。


    又或者,起跳够晚,时机够晚,才能卡在最后一刻,让鹫尾无法再改变自己的扣球方向?


    “那他也算得太精了!”木兔不满,“看上去听善良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木叶:“……”


    赤苇:“……”


    看上去难道就善良吗?


    “不过这招估计只能对我用。”鹫尾壮士断腕,“抱歉,赤苇,之后给我的球少一些吧。”


    “啊?为什么?”木叶没懂。


    “因为……”


    “因为主攻手没必要打那么快。”英美里耸肩,“就算错过了最佳打点,打个调整攻,换做是木兔或者木叶,也照样能下球。”


    只有作为拦网的鹫尾,专打快攻,判断就在那么一瞬间而已,所以才能让角名抓住这样的机会。


    黑须听着听着,感到不对:“你跟他商量过?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大见幽幽看他一眼。


    这时候了,才拥有被架空的危机感吗?


    已经太晚了,黑须教练!!


    英美里无语:“怎么可能,角名应该是临时起意。”


    角名在旁边颇骄傲地点头。


    他骄傲的可不是自己能设计出这样的应对——技战术嘛,每个人有不同的专长。


    而是,这种设想能被学姐看懂,而且理解,而且接受。


    他一直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拦网,至少在国三之前都不是。


    角名虽然身高不错,硬性条件优越,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很喜欢观察。


    观察、思考,占据了第一瞬间爆发的反应能力。


    虽然天赋肉眼可见,但总是慢半拍,在强调快攻快防的副攻位,就不那么具有竞争力了。


    “有时我觉得我也挺矫情的。”他勾着将要上场的宫治,跟好朋友耳语,“阿治,我现在有点明白你对德久学姐的感情了。”


    宫治大惊:“喂!别说那么暧昧,你可不要害我!!”


    他那可是纯洁的、纯粹的、纯净的,后辈仰慕之情!!


    角名才不理他。


    如果是一味无底线的包容,也不错,但总觉得不值什么。


    学姐刚好也不是那样。


    她能看懂,她知道角名放慢节奏是有自己的打算,因此支持,因此鼓励。


    建立在理解基础上的包容,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抗拒的能力啊。


    稻荷崎优势明显,但教练天团依然没有大意。


    宫侑没下场,还把宫治换上去了。


    大见的意见是:“这个天团,是算了我的对吧?”


    黑须的意见是:“大见老师,你也越来越活泼了。”


    两人看向英美里,都指望她对教练天团这个词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英美里较为含蓄地表示:“人和人之间想达成完全理解,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大见老师听见英美里这样说,按捺不住好奇:“你也会这么想吗?”


    “当然。”


    英美里给他一个“为什么这样问”的眼神:“有时候,就算是我觉得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也会有完全无法沟通的状态。”


    “那会很失望吧?”大见不知道她在说谁,下意识接话,“无法传递的心意和讯息,总觉得会非常孤单。”


    “是吗?”英美里若有所思,“可能对别人是这样。”


    对有的人,她不会失望,反而……反而会想让他知道更多。


    会更期待、更想要真正达成那份独一无二的,完全理解呢。


    25-20,没有再给枭谷更多机会,换上宫治后的稻荷崎快速而不失稳重地终结了这场比赛。


    “哎呀,你们今天打得很灵巧呢!相比之下,我们就有点笨拙了。”木兔没有笑,睁着圆眼睛,“有点拘泥传统,不知变通了哇。”


    木叶:“?”


    鹫尾:“?”


    这话轮得到你一个刚上场就抢二传工作的主攻手来说吗?


    角名却有点心情复杂。


    他能感觉到木兔学长不是在乱讲,是真的这么想。


    以角名来看,像阿兰、木兔学长这样的,才算是最正统的排球手。


    如果要说他角名伦太郎和这些人相比,谁更有可能成为职业排球手,那当然是学长们。


    但,谁又说他的打法不有趣?不好玩?


    谁又能断定,完全凭自己心意打球的角名伦太郎,没有从这项运动中感受到成就感和乐趣?


    他当然不依靠别人的判断来定义自己,但……


    但能被德久学姐和木兔学长这样的人,用这样的口吻认可……


    依然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才不会呢。”角名有些悻悻,“你们想要怎么打球,那是你们的作风,只要不犯规就好了。”


    要说队里谁对这句话感想最深,角名想,除了他这个慢吞吞的奇怪拦网,估计就是……


    柴田从小见那收回手,伸出去跟赤苇握了握:“就是就是,伦太郎说得对!”


    角名收回视线。


    柴田学长是副攻手出身,很多习惯跟一般自由人不同。


    重心不够低、下盘不够稳等等问题都有。


    好就好在接球意识很强,想要碰球、想要不丢分的决心比谁都更厉害。


    不强硬的拦网、不稳重的自由人,不管是多么千奇百怪的人物,在稻荷崎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以我不会评价什么。”角名难得走心一回,“我们只是想法不一样,并没有高低优劣之分,保持尊重就好。”


    木兔嘴巴圈成一个圆圆的O型。


    “哦哦……哦!!我很高兴!今天能够跟你们比赛,我觉得很好!”木兔大声说,“角名,你真是个很不错的人啊!我们做朋友吧?可以吧?”


    角名一愣:“为什么恩将仇报?”


    木兔歪着脑袋,像角名在网前弯腰那样弯起脖子:“什么意思?我没有打算报仇哦?”


    “不是……”


    角名一眼看出他肯定没懂,扭头求助靠谱的同级生赤苇……赤苇你小子!别把头转开啊!!看着我、直视我啊!!


    看台。


    迹部收到一条消息,提示音和旁人不同。


    别说他了,连忍足都知道那是谁,立刻撇撇嘴往旁边走开。


    “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走了。”


    迹部动了动嘴唇,没说他其实没那么想让忍足走。


    ……不,他其实挺想让忍足走开的。


    但一个人看固然很好,旁边有一个人一起,好像又才能分担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很不迹部景吾的紧张和焦躁——因为时机不同。


    他跟英美里的联系从来没断过,之前就不提了,告白之后,英美里也几乎没有为了避嫌而刻意不和他交流。


    毕竟他们于公于私,共同的联系、话题都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迹部自己也不太记得清楚了。


    总之,英美里给他发消息的频率明显缩短,那个几乎就是为了和她聊天才会用到的LINE软件上,也很少再有红点提示。


    今天就突然发来了,况且是在四强战结束之后,决赛开赛之前。


    不管对他,还是对英美里都是很敏感的时间点。


    他划开屏保,点击消息界面。


    【你一会儿有空吗?我来找你。】


    这时该回什么好?


    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本大爷来找你。


    毕竟比起来肯定是他更清楚英美里在哪里、什么时候有空的。


    但又觉得不好。


    难得她主动一次,就这么反驳回去,多不近人情?


    ……


    越犹豫,越纠结,忍足在不远处看着就越觉得好笑。


    他扬声提醒:“小景,与其犹犹豫豫,还不如就做你自己呢。”


    反正在他看来,就像向日说的那样,英美里绝对是不讨厌他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用原装迹部景吾全力出击。


    迹部轻轻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手指敲击键盘:【几点?】


    接着又发了英美里和稻荷崎等人所住酒店隔壁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位置:【在这里吧,本大爷订个餐厅。】


    英美里也回得很快,发了个点头的兔子表情包,然后说:【包场也行。】


    “包场也行,什么叫包场也行?她到底要做什么?她到底要对本大爷做什么?”


    忍足心想,难道不是你想对他做什么吗?


    不过不得不说,确实挺诡异的。


    “你们那个酒店还有房间吗?”他问。


    *


    忍足如愿入住酒店房间的同时,迹部也已经来到了和英美里约定的餐厅。


    他按她所说包了场,坐下之后,空无一人的平层和因为下雪而激动的街道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迹部不由得又忍不住思考起来: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让他们从此以后无法在一起看雪的话呢?


    还是说,反过来想,是能让他们从此以后一起迎接初雪的话……


    想象总是自由的,在他把这一点发挥到无可救药之前,英美里来了。


    英美里一进门就抽了抽嘴角。


    这漫山遍野的红气球,白气球,粉气球,蓝气球,紫气球……还以为有人要从旁边角落里跑出来唱一首气球。


    鲜花更是多到她怀疑这究竟是冬天还是夏天。


    柔和的暖风扑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香味也刚刚好。


    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指引她来到迹部所在的位置。


    也是毫无意外,整个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


    旁边就是落地景观窗,正对东京市区最繁华的地段。


    路上没有积雪,但老天正在下雪。


    地上的人蹦来跳去,为这一点大自然的馈赠兴奋不已。


    然而……


    “你这是什么打扮?”英美里又抽了抽嘴角。


    迹部怡然自若:“我想你可能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所以穿了西装来吗?穿着稻荷崎队服的我,要怎么坐在穿西装的你对面啊?”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坐下了。


    坐下没等多久,只吃了两道冷盘,英美里开口了。


    “你知道我今天是有话想跟你说,对吧?”


    “嗯。”迹部放下餐具,虽然反应很快,但动作依然优雅,“你说。”


    “……”英美里张了张嘴,有点卡壳。


    其实来之前她早就措好词了,偏偏每到这种时候就犹豫起来。


    甚至有点恼怒,因为一切的急迫都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


    原本她可以在这美好的世界里享受最清闲富二代的幸福人生……!!


    但很奇异的,就算再怎么迁怒,她竟然也不太后悔。


    假如这时有系统让她回到刚穿越的时候,告诉她,有机会可以一辈子避开跟迹部大少爷的婚约,远离同人世界线,做清闲富二代……


    她不会答应。


    “高三开学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案。”她说。


    迹部很明显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安抚她:“本大爷并不着急……”


    “我知道,着急的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迹部有点不明白,但英美里不打算再说了。


    她好像卸下什么包袱一样,开始催菜了。


    还在赛季中,脑力和体力消耗都不是开玩笑的,英美里吃起饭来又快又猛。


    迹部却被她搞得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为什么得是高三之前?高三是什么很重要的时间吗?


    高三……?——


    作者有话说:英美里:那是决定着你究竟是甜宠文男主还是大女主文男配的时间,嗯


    迹部:……?


    ======


    今天的字数很曼妙!!我想听见大声的夸奖[可怜][可怜][可怜]


    第109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零九天


    稻荷崎出来备战, 酒店都订在一起。


    英美里虽然不怎么以理事长之姿额外给排球部加预算,但包下这一层其他的房间还是能做到的。


    尽全力提供一个绝对安静、安全、无人骚扰的环境,本来也是她的责任心之一。


    出门的时候听见同样的响声, 很快在走廊尽头看见北和阿兰。


    “出去吃饭吗?”


    “没有,我们打算散散步,你呢?”


    “一起出去吧,我也随便走走。”


    三个人如出一辙的黑色羽绒服, 走到楼下, 把自己塞进人潮里。


    不知道谁先起头, 三人都忽然为这诡异的悠闲而感到好笑。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在打生打死来着。”


    “几个小时之后也会是的。”北认真地说。


    明天他们的比赛在上午,说到这个英美里就很无语:“我真不知道这日程是怎么设计的。”


    今年春高的魔之第三天,稻荷崎的签运比较好, 都是可以速战速决的对手。


    虽然有影响,但不大。


    可是今天傍晚才刚打完枭谷, 竟然立刻又要为明天和井闼山的比赛做准备了, 光是想想都让人绝望。


    “干脆把组委会买下来,或者直接承包主办好了。”尾白不怀好意地撺掇, “怎么样?到时候我们稻荷崎就是主办方母校,唯一指定保送四强队伍吧?”


    英美里呵呵一笑, 朝他伸手,尾白不明所以把手放上去。


    英美里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醒醒吧你!就算买了, 那也是我一个人的资产, 为什么要保送你们?不如说干脆给你们安排魔鬼赛程,第一轮保送种子, 第二轮打欧台,第三轮打白鸟泽……”


    “啊!别说了!”尾白抱头哀嚎,“信介你管管她信介!”


    北不动如山, 头都不带偏一下的。


    我管,我怎么管?我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管?


    说是散步,其实走着走着也有点饿了。


    刚刚比完赛回来,稻荷崎下场就立刻摄入了香蕉、巧克力条和运动饮料,回到酒店后不久,又安排了正式晚餐。


    尾白指着旁边一家烤肉说想吃的时候,英美里都无语了。


    “是真的饿吗?不是嘴馋吗?”


    她越确认尾白越委屈:“我是真的饿了。”


    “那也不能在这吃。”


    被无情地否决了要求,这时北终于开口了。


    尾白感动极了,他就知道信介是不会抛弃他的!


    整个二年级里,英美里的地位不用多说。


    大耳呢,毕竟严肃。


    平时臭着个脸,为人也比较正经,英美里不会对他主动下手。


    赤木要倒霉一点,不过因为他这人比较温良,一般都是被他们推去面对大耳或者北。


    最倒霉的估计就是他尾白阿兰本人了。


    而每到这种时候,只有信介能让她收敛一点。


    只见北微微启唇,温声说:“在外面买的菜,确实没有那么放心,阿兰你也别太胡闹了。”


    尾白:“?”


    尾白;“我吗?你是在说我胡闹吗信介?你也已经完全变成英美里的形状了吗信介???”


    英美里端详他一会儿,边走边问:“阿兰,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废话,明天是决赛,我能不紧张吗?”


    “不是,我是说感觉和之前不同……”


    如果能拿下春高的优胜,稻荷崎就是名副其实的双冠王,这当然很值得他紧张。


    “但,为了什么呢?你没有什么物质上的追求,对些荣誉其实接受程度也就一般般,把你主动囊括进三大主攻手会很高兴没错,但没这么排也无所谓。”


    “毕竟事实上你确实打败过他们每一个,并没有心理上的劣势,甚至有一点小骄傲也可以理解,所以……”


    “等等,不要突然剖析我的心路历程啊!你是什么名侦探吗?!”


    “应该也不会是想给远在南非的奶奶寄回春高奖牌之类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的?!等等、诶??这已经超出了社团经理的范畴了吧?!你这家伙,我会报警的哦——


    北望天。


    有时候吧,他觉得阿兰和阿侑被逗成那样,也不能算是全然无辜。


    逗起来的反应太有效果,也是一种罪啊。


    “所以果然还是想帮学长们拿下最后的优胜吧。”英美里贼笑。


    尾白脸一红:“那、那怎么了?帮学长的事儿,那能叫……?”


    “我什么也没说啊。”英美里摊手。


    天气很冷,她没戴手套,指尖冻得有点发红。


    尾白说你赶紧把手塞回去吧,别以为我们是你前夫,还会小心体贴呵护什么的。


    他们已经在往回走了,英美里听得很无语,指着旁边路过的河道说:“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哦哦,有人恼羞成怒了~”


    该说是一种微妙的分寸感,还是默契?他们不怎么经常在后辈或者学长面前调侃她前夫的事。


    “……不过那也不能叫前夫吧?说实话我有点同情迹部君的。”尾白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确定英美里心情还可以,玩笑道,毕竟他一看就对你死心塌地,你天天把人家前夫不前夫的挂在嘴边……


    “啊。”英美里脚步一顿。


    北回头:“怎么了?”


    “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尾白一脸茫然。


    英美里挥着手赶他:“快走,快走,回去了回去了,跟你们没关系的事。”


    她只是突然搞懂了,为什么迹部之前好像一直不喜欢跟稻荷崎的人碰面。


    ……就因为这个?


    真是幼稚的家伙。


    回到酒店,先送北和尾白回房间。


    尾白进去了,北在走廊上欲言又止。


    英美里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挨个去检查一遍的。”


    连他们俩都会紧张,其他人当然更会紧张。


    北微微一笑:“辛苦了。”


    “应该的。”英美里摆摆手,没当回事,“反正从明年开始,你应该也要辛苦了。”


    这是什么意思?


    北一时没有听懂。


    英美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北眨眨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意思,反正我肯定是那个意思。”


    这话说的。北失笑,目送她一个接一个敲过稻荷崎选手所在房间的房门。


    英美里看他还在,催他:“回去睡吧!明天这时候我们就捧着冠军回家了!信介晚安~”


    “晚安。”


    北关上了门。


    第二天,东京都体育场,北入口。


    “北入口,北入口~”天童念叨了两句,号召准备往东入口去的白鸟泽众人,“我们走这边吧。北入口呢,英美里他们队里也有一位北同学,不是吗?”


    “所以呢?”鹫匠挑眉,已经在转身。


    “因为我今天超幸运的,我是lucky boy!”天童比了个耶,伸直手臂,又抬到自己头顶装兔子,“我从北入口走,也就把这份幸运带给北君,带给稻荷崎,带给英美里了嘛。”


    鹫匠:“……”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当然是喜欢啦,不过有个人我就不知道了。”


    他忽然往旁边跳开。


    “哒当!及川君,今天也来看比赛了!”


    现场除了天童,没有一个人脸色是好看的。


    及川彻脸色不好看,因为他从头到脚都很讨厌白鸟泽,更别提牛岛若利。


    其他人脸色不好看,是因为……


    “你真以为你藏得住吗?”大平幽幽说,“突然跳开做什么展示姿势?有什么意义?何意味呢?”


    及川相当不乐意地跟他们一起走进场馆。


    本来还庆幸呢,牛岛没半途说什么怪话,结果一坐下,自己夹在天童和牛岛之间。


    看上去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白鸟泽人。


    ……好想死。


    他一脸悲哀,天童发现了,也不说体贴地替他说两句或者换个位置:“阿彻啊,你觉得今天谁会赢呢?”


    井闼山可谓来势汹汹。


    常年居于王座的人,一朝跌下,哪怕只是跌到第二名,都会激起他们无限反扑的欲望。


    况且这是同一年,双方并没有多大的阵容变化……


    “你是这么想的吗?”及川笑而不语。


    天童耐心求解:“您有何高见呢?”


    “稻荷崎最擅长的不就是用丰富的人手打出难以预测的战术?”他挑眉,“换人换得这么厉害的,恐怕也没几个吧。”


    要说多变的攻击形式,在这之前假如还有几支队伍能跟稻荷崎相提并论,今年,尤其年末春高开始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提了。


    他们本来就以攻手平均水平高、战术灵活多变著称,更是慢慢展露了更加让人忌惮的武器——后备选手。


    “今天居然是宫侑首发?”及川一看就来了兴趣,也顾不上旁边讨厌的家伙了,抓着天童一顿说,“哈!看着饭纲那张苦瓜脸我就高兴,高中第一二传手,哼,只是因为我及川大人没有站在这里过而已。”


    天童正要说话,看见牛岛嘴唇翕动了一下,赶紧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哎,若利,你看那是什么?UFO!”


    他随手一指,牛岛往天花板上看去:“……?”


    川西在旁边憋笑憋得很难受,把头埋进白布肩窝里。


    白布倒是不大高兴,但毕竟天童也是学长,毕竟他和牛岛学长还隔了一个川西学长,毕竟他大概也能猜到刚刚牛岛学长打算干什么……


    多半是要说一些比较直率的话语吧,嗯。


    首发是宫侑,对观众们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他虽然出场稳定,但首发的次数不多,可见这一次稻荷崎也是卯足了劲要蝉联一个冠军。


    “这是当然。”英美里挨个握了握佐久早、古森的手。


    这下井闼山全队跟稻荷崎教练席的招呼就打完了。


    她看着佐久早,笑眯眯说:“不过嘛,我个人觉得,人对胜利的追求和执着,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管是不是为了蝉联冠军,不管是不是为了向夺走自己王冠的敌人复仇,眼下这场比赛想要赢得胜利,我们双方都是一样的心情。”


    饭纲张了张嘴:“……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


    英美里大怒:“我一直非常有逻辑好吗!!我是逻辑女王!”


    饭纲:“……”


    千叶:“……”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跟逻辑女王扯不上关系了吧?


    佐久早一向是个很有礼貌的学生,这时却突然指向一旁看台上的某个位置。


    英美里随之看去。


    赤苇和研磨并肩坐在一起,手里扯开一卷横幅,上面写【永远支持德久学姐!】


    佐久早:“……”


    佐久早:“他们昨天不是这样说的。”


    英美里同情地拍拍他:“嗯,我知道,被坑了吧。”


    多半是昨天说佐久早到时我们会现场支持你哦超大声应援哦让你倍有面哦之类的,结果……


    “但学姐的话我很赞同。”他很快从窘迫的阴影里挣脱出来,“胜利是不需要理由的。”


    佐久早慢慢点头,眼睛黑而亮:“我和学姐的想法完全一致。”


    他绝不认为稻荷崎会沾沾自喜,或掉以轻心。


    对胜利近乎饥渴的追求,永远如沙漠旅人一般的狂热和急切,才足以让他们为一项运动付出如此之多的汗水。


    井闼山的阵容比去年有了少许调整。


    饭纲、佐久早和古森这三剑客没有变化,头号拦网手越松步也是从IH就一直在登场的熟面孔。


    还有一个三年级的拦网须藤亮,也是熟面孔,稻荷崎心里有数。


    但多了两个不怎么眼熟的主攻手。


    两个都是一年级,一个樱井晴也,一个古川大辅。


    只看身高体格,当然是优秀水平,不过具体表现没有数据支撑……


    黑须对此唯一的感想是:“看来大家都开始模仿你的做派了。”


    “可以模仿我的脸,不能模仿我的面!”英美里大喝,“放马过来吧!”


    相比之下,稻荷崎的变化就比较平平无奇。


    今天首发的除了宫侑,还有赤木。


    看到名单的时候,饭纲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总算明白了教练说的,“稻荷崎最大的武器来自于他们的不确定性”是什么意思。


    真是有够不确定的!


    赤木……赤木,有上场比赛过吗?竟然直接放在了春高决赛,争夺冠亚军之战中?


    槽点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而且其他人也太淡定了吧!!


    佐久早就算了,越松、古森他们也那么淡定!搞得只有他一个人对此一惊一乍似的。


    第一球由井闼山副攻,越松步打响。


    他的发球在井闼山里算是数一数二的。


    也算是个试试稻荷崎二年级自由人底线的好机会。


    观看比赛的众人无一不这么想。


    “他没问题吧?”及川抵着天童的肩膀,“那家伙,不会被一球轰飞,摔个脸着地,顶着鼻血爬起来开始手脚颤抖满脸眼泪鼻涕吧?”


    “啧啧,你这家伙真恶劣。”


    越松个头相当高大,2.08的身高让他在副攻的道路上所向披靡。


    他的发球也相当沉重,一球破空,并不朝着赤木发来,而是对准了他身侧的空隙。


    赤木深吸口气。


    他先动了脚,但腰的位置很稳。


    虽然在移动,看上去却像分毫未动!


    这一球,接得又稳又准,宫侑再怎么想挑刺也挑不出来——况且他根本也不打算这么做。


    “今天也配合我跳起来好吗?”他点名,“三宅学长~”


    三宅面无表情地跳起来扣球。


    ……该死的宫侑!!目无尊长的混账!!


    而且他哪天没有配合?他每次都乖乖听话了!!


    这次双方阵容都有了相当的变动,场上的节奏就自然地慢了下来。


    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让观众们有一瞬还以为他们在看什么表演赛。


    “切,早知道就再努力一点了。”


    “是啊,你变成今年唯一一个没有对学姐发起挑战的嘉宾了。”


    赤苇脸上的表情在枭谷很难看到。


    他毕竟是球队里少见的一年级,学长们再怎么亲切,赤苇也恪守着自己的道德准则。


    而且和研磨又是国中同学,目标一致,兴趣也一致。


    在赤苇面前的研磨,也是音驹众人没见过的模样。


    他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大多数时候可以说非常少,干脆就不讲,只做。


    ……有很多时候也根本没做。


    但在赤苇面前,有的话说出来也没关系,因为对方早就知道了。


    “虽然打得很稳,不过比分——”


    研磨一手挡住想说点什么的小黑,一手指给赤苇看:“在拉开差距了呢。”


    要说井闼山和稻荷崎谁更有优势,这不好说。


    要说谁更有王者风范,让人见之忘俗,也不好说——风格不同,但都强势、霸气,足以承担冠军的荣誉和压力。


    但今天,明显是井闼山占了上风!


    12-8,从赤苇和研磨结束闲谈开始,这个分差就再也没有缩小。


    近藤作为首发拦网出场,因为他的身高比角名更高,显然是用来应付越松的。


    但两米以上确实有无可辩驳的优势,近藤今天的快攻很不顺手。


    又一球被拦!


    好在赤木补救及时,被拦的球都尽力捞起来了。


    但近藤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没有直说,担心那样听上去太像是在帮自己甩锅。


    可是看着赤木的脸,他感觉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你是不是被对面抓住了?”


    啊!说出来了!!


    近藤赶紧往赤木背后缩去。


    害怕学弟,那咋了?谁有宫侑这样的学弟不害怕?


    而且竟然是阿兰说的……


    近藤有点搞不懂了。


    尾白阿兰其实是二年级。


    虽然谁都知道,但实际并不怎么相信这件事。


    一年级四人组,宫兄弟、角名和银岛对待他,跟对待北、大耳、英美里和赤木完全不同。


    可能因为阿兰是外国人,并不在乎前后辈的虚礼?


    但英美里也不在乎啊?


    那是因为他比较好说话?好欺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所以显得好相处?


    但……


    “被佐久早看穿就算了,现在好像整个井闼山都盯上你了,跟IH的时候不一样呢。”


    尾白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就像他在吐槽宫兄弟的日常乱斗一样。


    而宫侑……


    宫侑的表情。


    比近藤想象的,要冷静一千一万倍。


    “啊,我知道。”他简短说完,“先打完这球。”


    教练席没有动静,不知道是在观察还是在做什么。


    宫侑决定不再想了,先打下去。


    ……尽管佐久早让人不悦的眼神一直紧随着他。


    有时明明没有在看他,但宫侑也觉得是在看他。


    啊,还是说其实已经不只是佐久早能“看见”了?


    传球出手,那家伙明明人在后排,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带头作用,但井闼山还是提前一步到了位置。


    所以近藤学长打得不顺手,所以赤木学长提前能预判他会被拦下……


    因为他们早就意识到了。


    “20-15!井闼山得分!”


    ——宫侑的节奏,完全被井闼山掌握了。


    只是六人之一而已,隔着球网,哪怕真的被看穿也不是要命的大问题。


    但他是二传。


    宫侑是对自己技术极度自信的二传手。


    他伸手想去抓滚过来的球,手指却缺乏力气,差点没抓住。


    而就在这时,裁判又一声哨响。


    “稻荷崎,交换选手!”


    近藤往后眺望:“阿兰,你不紧张吗?万一把你换下去怎么说?”


    尾白没回头:“该换谁谁心里有数。”


    “你今天火气很大啊。”平时他跟学长说话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换宫侑你心情还不好?”


    “他的表现有失水准。”尾白厚厚的嘴唇在空气中翻动,像两条挣扎的鱼,“我看不惯。”


    换宫侑,当然是换宫侑。


    他脑子很乱,走到教练席,想听一听学姐的意见,听一听教练的建议。


    要怎么应付井闼山?在他们完全掌握了我的节奏之后?不管怎么调整,难道不会被第二次看穿?


    “……宫侑,宫侑?”


    黑须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没用啊。


    他无奈,倒也理解,说了半天说给自己听,大不了一会儿跟千叶重复一遍。


    顺便示意英美里把话接过去。


    “你只需要知道,你依然是我们本场最倚重的二传手。”英美里用词很简练,“我相信你不是因为这点问题就一蹶不振的人。”


    “战术上的事我们伯仲之间,技术上的事我无法指导你。”


    “但如果你相信我的眼光,就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


    宫侑垂头。


    他看得见学姐的神情。


    “……跟阿兰好像。”


    “嗯?”


    “冷血的样子。”宫侑忽然笑出声,“哈哈,我就说学姐你怎么会跟阿兰是朋友!”


    冷血的样子,和温情的样子。


    都一样。


    英美里也不否认:“所以如果你真的打得很差而且我觉得没可能站起来,我不会再让你上场。”


    宫侑深吸口气。


    他不喜欢把希望托付给别人——作为一个很少直接得分的二传,这么说挺怪的。


    但他是真的这么想。


    “相反,只要我和黑须教练松口了……”


    可是有时候,稍稍放松一点,从别人那里得到支撑的感觉,并不坏。


    “别让我失望,阿侑。”


    换了是别人估计会有点负担吧……英美里不合时宜地想。


    换了是阿兰,她会更简短一些;换了是北,她会更直白一些。


    换了是角名和宫治,她不会加最后那句话,因为这两个人比宫侑更容易陷入自省。


    简单说就是想太多。


    就得是面对宫侑,才要一口气把情感、鞭策、鼓励糅合在一起才行。


    效果也相当拔群。


    至少跟他击完掌,千叶的反馈是这样:“他精神足得很,你不用太担心。”


    “正好,我也想对学长你说——”


    “话术就打住吧。”千叶苦笑,“我可没有什么抵抗力。”


    再说,他也已经不那么需要依靠德久的帮助来建立战意了。


    换人的交替时间很短,并不足以托付什么复杂的战术和计划。


    那么似乎就没有其他话可说了。


    英美里的惯例是,不主动和选手建立过于深刻的情感链接。


    保持在一个他们信任、自己放心的水平,而不至于成为这么密切的挚友。


    教练如果时刻和选手共情,就没法冷血无情地做出决策,选手当然也会因为这种感情影响自己在场上发挥。


    所以她本来不打算说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和千叶学长你很相像。”


    千叶猛地抬头,猛地睁大眼,整个动作都非常猛烈,但没人在乎。


    因为黑须和大见也一样猛烈地看向英美里。


    英美里:“……干什么?三对探照灯就这么对着我的脸来回扫码,是能解开我手机的支付锁吗?”


    “那样就好了。”千叶还是一脸震惊,“总比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合情合理。”


    “至于这么惊讶吗?”英美里有点郁闷,“我还有你还有信介,我们都很像的好不好?”


    千叶仔细想了想:“我和信介很像,这个可以接受,但我们俩跟你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像吧?”


    英美里失去了谈兴,她本来就不想深聊这个,把手放回膝盖上,只说:“接下来越松不会再给你二次进攻的机会了,珍惜出场的时间,珍惜表现的可能,我知道你比我更在乎这个。”


    “关键时刻,头脑不能发热,一对一的挑衅就算你赢了又如何呢?要得分——”


    “得分,才是最重要的。”千叶和她异口同声。


    训练的时候英美里就很爱说这句话,像是某种魔音贯耳,循环播放,好像这样就能让所有人都记在脑子里。


    “不管别人有没有,至少我记住了。”他微笑着说,“那么,我上场了。”


    没记错的话,上一场表现最出色的是角名吧?


    哎呀,后出手的权利,听上去很像在抄袭隔壁黑子的○球这样的绝招也是让你小子用上了呢……


    今天宫侑虽然有些被限制了,但上一场的发球也很精彩。


    更不用说赤木,虽然一上来就在大会对战井闼山,但接球沉着,非常可靠。


    果然是优秀的后辈。


    “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还远远没有到退场的时候不是吗?”他一上场就给了三宅一巴掌,“你说呢,阿骏?!”


    “哦哦!”三宅握拳,“把这帮眼高于顶的臭小鬼都揍扁!”


    赤木:“……”


    角名:“……”


    应该不是在说我们吧?嗯。


    宫治幽幽:“当然是在说你们……”


    “肯定也有你吧?!装什么事不关己呢!!”


    千叶作为二传,跟宫侑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的攻击性。


    不是说他不会积极组织进攻,而是千叶更倾向于做那个成功攻手背后的男人。


    换句话说,宫侑更喜欢引导攻手按自己的设想去进攻,而千叶更习惯辅佐。


    攻手表现出的倾向,他会一丝不苟地高举起来。


    就像——


    “阿兰。”


    千叶的声音也要比宫侑低沉一些。


    没有那么华丽,但同样可靠。


    这球赤木给得不错,尾白已经做好准备从侧翼切入。


    他接了大半场宫侑的球,已经很习惯了——阿侑会在这里给得更近一些,因为现在是换人后拿下主导权的关键时刻。


    二传给球近网一些,尾白就会自然往前扑一些。


    全身的重量压下去,控制不好容易直接击飞出界,但控制得好就是一击制胜,压倒性的得分。


    千叶却不。


    这个球给得刚刚好,不近不远,不高不低。


    正适合尾白从旁跑进四步至五步,起跳能碰到最舒服的高度。


    16-20!


    千叶上场第一分,即刻敲定!


    全场掌声雷动,吹奏部忍不住又是一支悠扬小曲插入。


    虽然没有极致的操作,什么极限救球、惊天动地的暴扣,但一切都是那么丝滑,精巧,恰到好处。


    “为什么那么说?”欢呼与尖叫之中,黑须忽然问,“刚刚对千叶君说的那番话。”


    “嗯?噢,是说我和他有点像那句吗?嗯……”


    她犹豫了一下:“可是我现在在教练席跟您剖析我的心路历程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孩子们还在场上奋战呢。”


    黑须呵呵:“你也知道他们在场上奋战,刚刚是谁甚至都打算起来咬颗泡泡糖了?”


    “哎,你不懂,我那是模仿我本命。”


    “说什么?”


    黑须还是老样子,看她不想讲,就没再追问。


    英美里心中松了口气。


    让她怎么说呢?千叶都那样了,大家摆明了也不会信。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挺普通的。


    当然,千叶其实不普通,北其实也不普通,只是排球部怪人频出,天才多如牛毛的世界观里,不管带多少层滤镜,英美里都得说他们俩算是挺普通的选手。


    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骄傲。


    她跟迹部说会在高三之前给她回复,并不是因为高三就如何,不是因为排球,也不是因为迹部,而是因为……


    那本同人。


    那本同人里,迹部遇到他命中注定女主角的时间就是高三。


    假如一直拖延着等下去,当然就能等到一切真相的揭露——这世界究竟是不是那本书?


    虽然她穿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的女配,但很显然一切剧情都已经乱七八糟。


    究竟会不会回到同人的世界线?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如果真的出现了女主角又是否会有影响?是什么样的影响?


    ……


    英美里当然可以等到那时候再做决定,所有信息一目了然,很从容,很有余裕,不需要冒着——


    王子幡然醒悟,脱离恶毒女巫的掌控,回到公主身边的风险。


    虽说按她对迹部的了解,这个人指定做不出这种事,但很难说。


    一切都很难说,她都能穿越了,这世界本身就很难说。


    更何况这有概率是同人世界。


    但有时候,普通人奢侈的勇敢冒了上来。


    她不想不管那么多,不想试探迹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好奇心重到非得看看后果。


    她只是不想对自己说谎。


    “有的时候,人生果然还是需要点挑战啊。”


    英美里眯起眼,伸手往替补席招了招。


    另外一个普通人,北信介,站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全世界普通人,联合起来!!


    妖怪一代:你管这叫普通人???而我们是妖怪???


    第110章 千亿未婚妻第一百一十天


    北准备上场的同时, 宫侑也已经预备好了。


    他这次上来,大概率就不会再下场,因此千叶打得更洒脱了些。


    出手比井闼山想象的还要轻快许多, 虽然没能营造压倒性的优势,但也拿了不少分数。


    从16-20,到20-21,总体稳中向好。


    而宫侑和北, 正要接手这样的局面。


    “每次看到她准备换人就心脏抽痛, 是我的问题吗?”


    饭纲掀起衣服下摆, 擦了把脸上的汗。


    打球累到某个地步,动作会趋于原始,就算是佐久早, 也没在这种时候关注他尊敬的学长一时之间不那么注意细节的举动。


    说实话,刚刚有那么一瞬间, 他也想那样擦脸了。


    “我将之命名为, 兽性的回归!”古森跳了出来,一脸恬然自若的微笑。


    他这人神经是很粗大的, 井闼山全员都清楚,也相当能理解, 否则的话很难在佐久早这样的人身边生存下去。


    倒不是说佐久早是多么阴险狡诈,手段狠毒的家伙, 但是他对细节相当挑剔。


    哪怕不对别人指手画脚, 那种评估的视线,也会让同样敏感的人烦躁起来。


    只有古森这样神经大条的, 才能跟他从名义兄弟做到实际兄弟,同时还是知己好友。


    “照这样说,那个宫治应该也很神经粗大了?毕竟……”越松耸肩笑起来, “他哥哥看上去很纤细敏感嘛。”


    “为什么?”佐久早问了一句。


    “呃,嗯?”


    对面换人已经结束,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在他最后一个问题上。


    “为什么越松学长觉得宫侑是更敏感的那个?”


    不知道,没人知道,也许因为宫侑是个金毛,金毛不都是这样吗?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相当记仇。


    井闼山发球。


    饭纲跳发,球直冲宫侑而去。


    这也是井闼山惯用的,也是每支队伍都惯用的战术。


    发二传,是为了阻碍他下一步的行动,打乱传球的节奏。


    况且宫侑刚刚换上场,第一球要扼制气势,后续才好发展。


    这下有点糟糕……


    宫侑眯眼,他的站位不算很好,稍微有点靠前,往后退的话难免撞到队友,接又是不可能真的接——


    “我来。”


    这是谁在说话?


    声音过于细微,以至于谁也没有注意到——


    北信介从后排跑上前来了!


    宫侑明明没有回头,连余光都没有往那边瞥去一眼,却很自然地向旁边跳开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扣杀打在北双臂上,声音巨大,堪比吹奏部隔壁那方大鼓。


    这一球从一传到二传,再到最后扣下都相当完美,力道可想而知。


    角名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北却面不改色。


    不仅面不改色,身体也没有丝毫晃动。


    两臂并没用力往上抬,而是微微扭转方向,借由原本扣杀的力道将球弹了出去。


    网的对面,越松看得奇怪。


    没记错的话,宫侑刚刚是往他左手边撤步的……?


    北却把球往右边弹去,这么远的距离……宫侑竟然赶上了!!


    不,应该说他早已经在那等着了!


    佯装向左,实际向右!


    该死!这个本来绝对可以算不合格的一传,现在看来,竟然像是他们俩的精妙配合!!


    井闼山连忙又往他们的右手边涌去,而宫侑微微一笑。


    “哎呀哎呀。”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又误入歧途了~~”


    虽然说这么漂亮的计策组合之下,注意力难免是会放到本二传身上,但人不可以追过来啊,追着二传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会得分。


    “来喽——”


    又是一记长传!


    北把他们从左调到右,宫侑又把球从右调到左!


    在网前这么明目张胆的移动,简直就把井闼山当做狗狗在逗弄。


    这球虽然传得长,球速却不低,近藤兜手往下一扣,快攻得分。


    换人上场第一球,轻松拿下!


    宫侑美滋滋跑过来和北击掌,角名在旁边意味深长:“我是记得有些人对北学长相当看不惯,说人家仗着是学姐朋友挤进特训队伍……”


    宫侑就跟听天书一样:“啊,什么时候的事啊?谁干的呀?这么没品。”


    这脸皮厚得,角名还能说什么,只能给他鼓掌。


    转眼又听他说:“再说了,不知者无罪,那以前我确实不知道嘛。”


    北在旁边补充:“而且以前我确实也没有现在这样的能力。”


    他很坦诚,说的就是自己心里想的,越是这样,宫侑越满意,跟他哥俩好地要去勾肩膀。


    北眼珠一转,金黄瞳孔投过来一瞥,宫侑缩缩脖子,把手收了回去。


    谁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开始听话的,宫侑自己也不觉得他现在有多听话,大概只有20%吧?平时的话还好,主要是……


    北学长,有时候说话太难听了。


    “伦太郎,你今天拦网表现不错,快攻平平,近藤学长也是一样的。这导致我们今天网前得分不多,高度没拉开。”


    近藤和角名一下立正了:“是!北教官!”


    英美里抽抽嘴角。


    教官?


    他再看赤木,后者立刻站起来反思自己:“我球给得有点随便,因为想着阿侑不怎么抱怨……”


    “对,但控制还算不错,反应也比较快。”


    赤木一下露出很荣幸的表情。


    宫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接着又看他去心平气和地训了阿兰一通。


    ……也不能叫训吧,北只是淡淡说出了他观察到的情况,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哪怕是宫侑也能体会到这一点。


    “…………所以说更奇怪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而且你们同为二年级——”


    他搞不懂,阿兰和赤木学长为什么这么容让他,就不能理直气壮地吼回去吗?


    阿兰斜眼:“英美里也是二年级。”


    赤木斜眼:“你觉得我们敢吼她吗?”


    “那能一样吗?那……”宫侑哽了一下,“总之不一样!”


    这球拿下,发球权交替之外,井闼山按规则轮换阵型。


    自由人退场,另一名拦网须藤亮上前,顶住这个位置。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选手都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就是那个纤细敏感的宫侑,握着球走回底线,准备发球了!


    他的发球轮有多强势,上一轮枭谷切身体验过了。


    井闼山的一传水平比枭谷要好一些,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况且现在自由人不在,佐久早立刻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整个场地呈现出诡异的半截空荡。


    畏惧吧,畏惧吧!


    宫侑勾起嘴唇,竟然称得上很温柔地笑了笑。


    面对这样的严阵以待,他当然只会感到兴奋。


    不如说——


    超级兴奋!!


    四步跳飘,直接出手!!


    井闼山众人一惊!


    按规律来说,宫侑打跳飘和跳发的次数差不多,然而先后顺序是能够摸清楚的。


    他通常先打跳发来炒热手感,接着才上跳飘,毕竟飘球是更需要巧劲和球感的发球。


    今天却一上来就用……


    佐久早上前半步,以他的经验,对付飘球这种会拐弯的球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掐死在萌芽阶段。


    这其中唯一最大的风险就是人肉眼判断和身体动作,以及真实球距之间的区别。


    但这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这一球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接啊。


    佐久早心中还在怀疑是不是宫侑打错算盘了,想吓他们,结果反而被制住,饭纲已经将球托起,给了一年级的古川大辅。


    扣球被赤木捞起来,宫侑更是速度惊人。


    优秀的脚下节奏,让他的动作看上去丝滑无形,动了也像没有动。


    北找准角度,后排起跳,22-21,又下一分!


    依然是宫侑发球。


    这回换了大力跳发,瞄准大个子的越松,吃准了他一传水平一般。


    果然顺利得分!


    紧接着又上了跳飘,这次却不是佐久早接的,而是古川接的。


    虽然最后球有一丝微微的右滑,但古川反应神速,手腕一转,毫无滞涩换了方向,稳稳托了起来。


    饭纲吹了声口哨,并不多话,反手将球给了一个拦网,快攻得分……失败!


    北,及时出现在网前。


    他拦网有些勉强,不过救球一绝,即便他不上来,赤木也已经追到位置了。


    预测了他动作,相当默契地闪到后侧。


    这一球垫得稍微有点远,不过还是那句话——宫侑不挑。


    反手往中线附近一个又高又慢的长串,尾白猛地攻了下来。


    24-21!


    井闼山叫了暂停。


    不能不叫,第一局的局点,稻荷崎手里握着三个,而且还是宫侑的发球轮。


    换上来那个北信介的表现又那么亮眼。


    这头刚打完,宫侑就噼里啪啦跑去告状:“学姐,你真的不管管吗?北学长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


    英美里很奇异地看他一眼:“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宫侑:“……”


    宫侑脸一下就臭了起来:“学姐你说话真不好听。”


    尾白深吸一口气,顶级过肺:“说实话,如果每天都能让我看见这小子受这种气,那永远跟信介和英美里当同学我也愿意啊。”


    赤木呵呵:“依旧连吃带拿。”


    宫侑回过味来,总觉得英美里的话有哪里不对——学姐以前就算也偏心,不至于这样。


    北倒是了然了。


    和昨天晚上一样,英美里应该是在暗示他,明年可能会让他当队长。


    北对此没有什么想法,让他当,是对他的信任,他会全力以赴。


    不让他做,他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不过……


    “你觉得我是合适的吗?”他轻声问了一句。


    就像刚刚接球时那样,声音很小,他自己都怀疑有没有人听见。


    英美里回头了:“有什么合不合适?”


    “就是……”


    “啊,你说队长啊。”


    她倒是很自然就说出来了,声音还不小,惹得周围一片探照灯亮起,朝他全身扫射而来。


    北难得沐浴在这样的眼光里,但也不怎么局促。


    他似乎生来就是这样,因为生长在足够广大的旷野里,见过最纯粹富足的世界,所做的每一步都无愧于心,所以对他人的眼光并不在意。


    可是这时他想听一听英美里的评价。


    “我没什么想法啊,我觉得很合适,反正明年队长大概率只能在三年级里选……你看着我干什么?”


    英美里朝宫侑抬了抬下巴。


    宫侑不满意:“那为什么饭纲学长、木兔学长他们今年就能当队长?”


    今年饭纲、木兔,还有鸥台的诹访等等不少人,都是以二年级的身份登上队长之尊,也难怪宫侑不服气。


    英美里呵呵一笑:“那是因为他们队伍里最能干活的就是二年级,请问我们是吗?”


    宫侑被她笑得心脏不适,随即发愤图强:“等着吧,后年的队长一定是我!”


    北不说话,正面迎上尾白的目光,两人虽然表情各异,但都相信对方的想法和自己一致。


    ——绝无此种可能!!


    再次返场,井闼山突然发现稻荷崎的杀意更猛烈了。


    具体来说,只有宫侑的杀意更猛烈了。


    他握着球,举起手来瞄准的样子,就像手里握的不是排球,而是一枚反坦克炮。


    而他即将把它徒手扔出。


    须藤看饭纲,饭纲看越松,越松看佐久早。


    每个人都是“你惹他啦?”的表情。


    谁也没惹啊!


    宫侑跳发出手,这球从他手中弹出一道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


    须藤提前预判,做好准备,球却在他指尖擦过,直接滑了下去。


    这可是跳发啊?最后居然还带拐弯下坠的,旋转那么猛吗??


    比起这些感叹,他更想说的是……


    “最后竟然被他发球得分拿下这一局啊,真是没意思。”须藤伸了个懒腰。


    接着原地就跪了:“对不住,是我没接好!”


    被追发得了好几分,他的责任确实重大,饭纲倒没说什么:“我们心里也有预料,最后几个球稻荷崎气势一直很好,也是……”


    没办法的事啊。


    能接到也未必会得分,接不到就肯定会输掉这一局。


    宫侑作为发球者手握局点,这本来就已经是稻荷崎无与伦比的优势了。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实力——”


    宫侑兴奋坏了,要不是还没打完,估计他能搭个戏台子唱上一天一夜。


    就连英美里都觉得由他去吧,毕竟脸长得不错么,任他开心一会儿也是好的。


    身边响起一串掌声。


    很平稳,没什么节奏感。


    北还是那张真诚的脸:“的确,没有你的发球,刚刚那一局我们其实很危险。”


    “根据计算结果来看,如果没有最后连发得分,我们赢下这一场比赛的概率将会降低到52.84%,且会因为对方夺回轮次,自由人重新上场而不断降低。”


    英美里似乎看见他背后忽然浮现一个立体直角坐标系,接着出现了各色银白公式漂浮旋转。


    奇异的电子音乐敲响,听上去很聪明的样子。


    英美里:“……”


    这是干嘛。


    而且现在哪有开特效的时间啦!!


    井闼山不知道是不是这大半年都只针对他们一所学校在设计战术,整支队伍的风格虽然没有大变,却极力强化了各个攻手的进攻点,来跟稻荷崎丰富的人选变化相抗衡。


    除此之外,他们的一传相对更稳定,所以稻荷崎才提拔北上场。


    没想到在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攻之中出现了一个变数,宫侑。


    他不只是一个单纯的顶尖二传,而是一个拥有二刀流绝妙发球的顶尖二传。


    神乎其技,不外如是。


    据说有很多排球少年看完他今年的初战,回去心态就崩了,不打了,在留言板上痛骂他一顿。


    说老天爷你真的有够不公平的,给了他那样的身高,体能,又给了他那样的头脑,竟然还给了他那样的外貌??


    英美里也刷到过那则帖子,毕竟帖主情绪崩溃之余还不忘玩抽象,帖子用语很幽默,又恰逢IH最受瞩目的时刻,传播非常快。


    她依稀记得里边有匿名账号留言说:【可是他糟透的性格弥补了这一点。】


    直接被顶到了热赞。


    至今也不知道这条究竟是谁说的。


    …………嫌疑人实在太多了。


    总之,井闼山准备是很充分的,而宫侑让那些准备报废的贡献也是实至名归的。


    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听北表扬,也就是微微哼了一声。


    “但,传球时被对方把握住节奏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还没说完,宫侑脸已经黑了,“你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头绪吗?”


    经典的抛砖引玉话术,二年级已经习惯了,按他们的经验,北接下来的一句就是……


    “——如果没有,我倒是有一些小建议。”


    “让你改变习惯,这很难,还容易适得其反,所以不如把事情简单化。”


    “比如接下来主要紧盯一个攻手给球……”


    英美里用空气撑起脸颊,争取憋住想说的话。


    平心而论,北的提议有相当的价值。


    既然井闼山能够看穿并跟上宫侑复杂的意图,那么干脆从一开始就把球传得直白干脆,比如不管什么样的球都无脑给尾白。


    那么井闼山就算看穿了,跟没看穿也毫无区别,没能取得什么优势。


    “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适当插入你的变化,就能实现出其不意的效果最大化。”


    北总结陈词:“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不错——宫侑当然是不可能这么回答的。


    “我觉得?北学长,”他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不怎么样,可以吗?可以的吧?毕竟我们这里就只是个男高社团活动而已,不是你的什么一言堂吧?”


    英美里捂脸。


    她就知道……!!


    两人面对面站着,北的目光刚好落在宫侑脸上。


    他没什么反应,虽然明显被后辈刺了一句:“当然,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做法。”


    但这话在宫侑听来就更难听了。


    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做法,问题是,你有吗?


    后半句虽然北没说出来,但他就像真的被问了一样……相当,不快!


    第二局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开始了。


    稻荷崎氛围诡异,井闼山却不会惯着他们。


    趁人病要人命,先声夺人,佐久早拿下开门红!


    看上去是1-0,实际是在宫侑脆弱的神经上放了最后一根稻草。


    更别提这小子最后又给了他一个熟悉的眼神。


    每次佐久早得分后的标准流程:用评估的视线,上下打量被他突破得分的对手,然后轻快地扭头回位。


    真是……相当讨厌!!


    古川第二次发球。


    他作为井闼山今年的新人主攻手,发球水平一般,其实稻荷崎不少人觉得他在扣球和一传的表现也相当一般。


    平平无奇的球发过来,赤木托得稳稳当当。


    宫侑耐着性子,依然按习惯到最后一刻才将球出手——


    两名!!


    井闼山依然有整整两个人跟上了他的速度!


    而且这两个人中并不包括佐久早。


    宫侑深吸一口气,从旁及时补救三宅学长被拦下的扣杀。


    尾白现在已经很习惯做临时二传了,球给角名,快攻越过井闼山的拦网,再次被接起来。


    古森从第二局就开始重新上场了,有他在,这一球变得相当粘手,打了快十个来回都没有结果。


    那么,就是现在了。


    宫侑没有抬眼,神情有股并不该出现在场上的漫不经心。


    手指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精细缜密,反手将球拨了出去。


    “7-4!”砰然落地的同时,裁判宣布,“井闼山得分!”


    别说宫侑了,尾白都有点不可思议。


    他的二次进攻,被人拦下来了……?


    不不不,不是说他就觉得宫侑是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神人一位,而是不管怎么想……


    刚刚,他的动作,都应该是无懈可击的才对啊?


    “这时候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吧,阿兰学长。”角名拦住尾白想上前的脚步,“德久学姐不是说过吗?”


    阿侑依然是本场最受倚重的二传手。


    与其说他们早就料想到井闼山的应对,不如说……


    “我想黑须教练和英美里他们应该有所取舍。”


    上场前,北是这样说的。


    当时哪怕宫侑已经背过身不想理他,也还是听见了他的话。


    “虽然放任他继续上场有很大概率要继续面对井闼山的冲击,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他也可以克服这道难关!!


    再次收到队友可靠的一传,宫侑先叫了声好球,接着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将球弹射而出。


    角名差点没反应过来,手型都没调整好,快攻下球!


    6-9、7-9、10-7、8-10……


    稻荷崎倒是展现出了追分的坚定,但看台有人感到不解。


    黑尾就是其中一个,他本人也是拦网位,代入一下觉得痛苦得要命。


    “这么给球?能吃得消吗?”身体往研磨的方向偏去,等一个官方解答,“而且意图太明显了吧?”


    研磨没说话,跟赤苇相视一笑。


    黑尾:“干什么?排挤我?哦不是二传现在不配做你的朋友了?就这么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另一位二传也正在神秘微笑中。


    天童看从及川嘴里挖不出答案,扭头想问白布,好友声音凉凉响起:“别看啦,那小子说不出来的。”


    白布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白布能看出来,却不好说,因为……


    及川托着下巴,歪起脑袋看向场上。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做的嘛。”


    一味将球给一个既定选项,让对面失去【判断】的必要性。


    作为白鸟泽的老对手,及川太了解不过。


    而稻荷崎这样做只是为了放下一个陷阱。


    诱人的,香甜的,奶油一般踩进去就会沉醉的陷阱。


    “又是角名!”


    “我来!饭纲学长!”


    一再告诉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但,那可是时间!


    在球场上,比一切都要更重要的,反应时间!


    每次冲着角名起跳都能判断正确,那么还需要再多一次【观察】吗?


    当然不需要吧?


    况且稻荷崎虽然追得很紧,却还是迟迟没能追上,13-15落后两分不是吗?


    佐久早扣球,最后一刻变向往右边边线砸去。


    赤木救球救得勉强,宫侑快跑几步,用自己的速度弥补了一传的缺陷。


    ——角名!


    还用说吗?哪怕抹去前半段的印象,这种时候,他人在前排靠网的位置,给拦网手本来就是情理之中!!


    球破开空气的声音很轻很短。


    眨眼之前,球在宫侑的一念之中。


    眨眼之后,三宅发现自己手边多了一颗球。


    他下意识拍了下去。


    “14-15!”裁判才不管那么多,“稻荷崎得分!”


    两方球员面面相觑。


    三宅?


    三宅???怎么会是三宅???


    饭纲第一反应:“你腰还好吧?”


    第二反应:“你有病吧???”


    刚刚那个位置、那个角度,三宅……三宅可是在他的侧后方啊!!


    正后方的传球对二传不稀奇,三宅却几乎在宫侑的正左手方!


    要维持重心稳定已经非常困难,更不用说还要在那样糟糕的一传基础上,给出一个足以后排进攻得分的传球……!!


    千言万语,不如佐久早一个眼神。


    宫侑露出微笑:“怎么,摆不出之前那张扑克脸了?圣臣君。”


    佐久早没说什么:“厉害的一球。”


    “还用你说?”


    井闼山教练席起身质疑刚刚那球出界,裁判组调取现场录像,双方获得少许喘息的时间。


    “刚刚那个球表现还不错。”黑须中肯点评,“看来只要你想,总是能做到的。”


    “当然——但别以为我就这么放弃反抗了!”金发二传手还是神采奕奕,甚至比之前更有活力了,“我肯定会在今天的比赛里,用我的实力让井闼山、让佐久早俯首称臣的!”


    “到时候,也一定会让北学长哑口无言!!”


    说着,一把捞过角名的脖子,气势汹汹商量对策去了。


    怎么说呢,他虽然一直挺有精神,对比赛也很热情……但今天这么积极地求新求变,还是挺少见的。


    英美里诡异地回头看了眼替补席。


    信介,该不会其实是故意的吧……?


    北注意到她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


    好!这下可以确定了,肯定是故意的!!


    北读懂她的目光,还是那张淡淡笑脸。


    被内定为下任队长,确实十分荣幸。


    所以至少,我也要展示一下,足以承担你们信任的能力才对吧?——


    作者有话说:稻荷崎众人:嗯嗯两个普通人,就这样普通啊呵呵呵(眼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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