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的力气很大。
陈亦临洗澡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被掐得青紫的大腿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看着腰上和肩膀上快要渗出血来的牙印,冷酷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茫然。
虽然“陈亦临”之前比他高一点儿,壮一点儿,还很会打拳,又擅长操控秽物……但在他的印象里“陈亦临”一直都是软乎乎的。
又白又软,带着温暖的热气,喜欢黏在他身上,动不动就要撒娇,说两句重话就要红眼睛掉泪,虽然爱干点儿坏事,但总在关键时候心软,是个很娇气、爱讲究又十分脆弱的大少爷,说实话在他心里强壮程度也就比小橘团子好一点儿。
但刚才他被困在厨房里,硬是没能逃出来,掐着他腿的那两条胳膊像钢筋做的,“陈亦临”杵在那儿禁锢着他,像疯了一样不停地亲他、咬他,简直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还要钳住他的手非得让他“帮忙”……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真人的触感和力气过于夸张,以致于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爽。
“怎么洗这么久?”“陈亦临”靠在沙发上,正拿着小勺一口一口斯文地吃着酸奶。
刚进行了一些亲密接触,虽然还没到此起彼伏的程度,但场面也足够热烈,陈亦临仓促地瞥了他一眼:“你管我洗多久。”
“陈亦临”咬着小勺看他被热气熏红的脸,眯起了眼睛,声音却很温柔:“我怕水不够凉了,早说了让你跟我一块儿洗。”
最后水确实有点凉了,但他这么强壮根本不在意,他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蹬开“陈亦临”舒展的大长腿,瞥了对方手里的酸奶一眼:“我也要吃,还有吗?”
“就买了一个。”“陈亦临”说,“我说买两个你说你不爱吃。”
“我现在爱吃了不行?”陈亦临从他手里抢过来吃了两口,忽然皱起眉,“你觉不觉得这和那玩意儿有点像?”
“啊?”“陈亦临”反应了两秒,陡然涨红了脸。
陈亦临跷着二郎腿搅和着杯子里的酸奶,点评道:“卧槽,真的很像啊,不过这个是甜的,还稠——”
“陈亦临”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他手里的酸奶,脸都有点发绿。
陈亦临看他没心思继续吃了,恶劣地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人胃口真浅。”
“陈亦临”咳得眼角泛红,不满地瞪着他,陈亦临唏哩呼噜两口喝完了剩下的酸奶,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终于得到了平衡,他故意往“陈亦临”身上靠了靠,将人挤在自己和沙发扶手中间,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下回你别掐我大腿。”陈亦临很认真道,“都青了,也别那么用力咬我,你有两颗牙特别尖,真的很疼,我都是亲的你,还有,我说停你就停,你不能仗着自己力气大就装听不见,最后你非不让我……真有点难受你知道吗?”
“陈亦临”摸了摸鼻子:“啊。”
陈亦临感觉铺垫得差不多,凑到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边压低了声音问:“我问你个事儿啊,你想当上面的还是想当下面的?”
“陈亦临”猛地转头看向他。
陈亦临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尴尬道:“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陈亦临”:“……嗯。”
陈亦临瞬间更平衡了,那点不爽已经伴随着自得烟消云散,他捏了捏“陈亦临”的大腿,安慰道:“没事儿,我知道就行了,以后我教你。”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好。”
陈亦临满意了,抓了抓他的大腿:“但你不能再掐我了,也就是我让着你,不然刚才我非得跟你打一架。”
“陈亦临”笑着倒在了他身上:“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经过了厨房事件,两个人之间原本僵硬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缓和,毕竟陈亦临都有心思跟他讨论下次了,但陈亦临依旧很担心他的身体,一直在研究菜谱,想给他好好补一补,只是做菜这种事情也需要天赋,在陈亦临做了一天三顿饭之后,“陈亦临”将人逐出了厨房。
“大年三十就别去医院了。”“陈亦临”说,“你出去自己玩。”
陈亦临有些郁闷,昨天他做的菜让两个人难受了一天,上吐下泻紧急去医院拿的药,“陈亦临”好不容易红润了一些的脸比之前更加惨白。
但他不死心,进了厨房帮忙择菜。
“陈亦临”见他进来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嫌呛吗?”
厨房里的油烟机不好用,声音大吸力小,房间里的烟雾在阳光下很明显。
陈亦临将洗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我就想看着你。”
“陈亦临”笑了笑,留他在厨房里帮忙,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在帮倒忙,却热闹了不少。
“这是年夜饭啊。”陈亦临忽然说。
“这是中午饭,年夜饭是晚上。”“陈亦临”说,“不过我打算把晚上的菜一块儿备好,下午留出时间来贴对联,打扫一下卫生。”
陈亦临看着外面窗明几净的房间:“已经很干净了。”
“陈亦临”说:“你出去看看自己踩的脚印,以后回家再不换鞋我就抽你。”
陈亦临嘿嘿笑了一声,甩着湿淋淋的手出去拖地,“陈亦临”在他身后喊:“把手擦干净再拖,别到处乱甩!”
“知道了!”陈亦临有点兴奋地回答。
他也说不清楚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陈亦临”什么事情都要管着他,连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都要管;可能是他们已经和好了,不再针锋相对,他也不提心吊胆地怀疑;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他和“陈亦临”过的第一个春节,没有陈顺,也没有林晓丽,却格外让人开心。
拖地的时候,小橘来回地追拖把,他玩心大起,将干净的水泼到小橘身上,小橘兴奋地叽叽叫,“陈亦临”端着饭菜出来:“你们打算把房子淹了吗?”
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马上就好。”然后转头小声地喊小橘:“别玩了,他都生气了。”
小橘蹦到了他的肩膀上,甩了他一脸水,陈亦临笑出了声,转头就见“陈亦临”还在原地,他和小橘面面相觑,试探道:“还得再拖一遍吗?”
“不用。”“陈亦临”放下盘子,“只是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过年当然要开心。”陈亦临跑去卫生间洗了手又跑回来坐下,看着桌子上饭菜食指大动,“而且是和你一起过年,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贴对联吧。”
“陈亦临”笑道:“好啊。”
昨天从医院回来,他们从超市买了很多过节的东西,陈亦临破天荒地很大方,除了对联,还买了许多小红灯笼和几个红色的抱枕,坚果和零食水果更是买了一大箩筐,如果不是“陈亦临”拦着,感觉他能把积蓄全花光。
“有钱,我那天跟万如意提了一嘴,当晚就给我发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陈亦临如是说。
按理说以他的等级是不够发年终奖的,但发不发也不过是万处长一句话的事儿,陈亦临觉得那两箱牛奶送的很值。
“陈亦临”有些哭笑不得。
贴完对联,他将小红灯笼挂在了每个房间门口,灯一打开,又土又热闹的新年氛围就来了,陈亦临拿着抱枕在每个房间里穿梭,一会儿问问他这样摆好不好看,一会儿又找出买灯笼送的福字小贴纸往灯笼上贴,“陈亦临”看着他跑来跑去,也跟着开心起来,他对这些节日并没有多少感觉,现在却感觉心脏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弯腰。”陈亦临走过来勾了勾手。
“陈亦临”站在凳子上,闻言弯下腰,然后毛衣上就多了个小小的福字贴纸,在白色的衣服上格外喜庆。
“陈二临,过了今年,以后每一年都福气满满。”陈亦临摸了摸他的头。
“陈亦临”一本正经地点头:“遵命,陈一临。”
陈亦临笑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真帅。”
“陈亦临”失笑:“真自恋。”
等他们装饰完家里,又开始做年夜饭,等饭菜都端上桌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区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和鞭炮,将窗户映照得红彤彤的,房间里的小灯笼也红彤彤的,电视里播放着联欢晚会,桌子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小小的空间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陈亦临吃得很香,这简直是他记忆中最好吃的一顿年夜饭,也是最开心的一次年夜饭。他和“陈亦临”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他还要给“异地人”介绍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明星,解释一些笑点,“陈亦临”就会谈起荒市那边的春节,一些完全不同的习俗让人惊奇,但又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聊到了很晚,一直到窗户外面的天蒙蒙亮,还有人在放鞭炮。
半梦半醒间,陈亦临感觉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困顿地睁开眼睛,就被人亲了一下,他笑起来:“新年好。”
“陈亦临”搂着他,火红的毛毯裹住了两个人:“新年好,临临。”
然后不约而同,他们同时从沙发底下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齐齐一愣。
“哎?”陈亦临惊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红包?”
“陈亦临”无奈:“你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让我下去买盐的时候。”陈亦临啧了一声,“我挑了好久。”
“我是趁你洗澡的时候去挑的。”“陈亦临”拿着自己的红包碰了碰他的,“真有默契。”
“交换。”陈亦临迫不及待地接过他的红包,“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陈亦临”拿过红包晃了晃,“我怎么觉得——”
“你先别觉得。”陈亦临开心地拆红包,“我给你包了六张!”
他看着红包里的六张钞票,激动地将红包往手心里一摔:“六张!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默契!”
“陈亦临”被他逗笑:“你就不嫌少?”
“这是我收过最大的红包。”陈亦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那你还给我包这么大?”“陈亦临”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了。
“以后我给你包更大的。”陈亦临乐得歪倒在他怀里,伸手比划了一沓,“一年更比一年多,每一年都给你包大红包。”
“陈亦临”笑吟吟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那不准反悔。”
“不反悔。”陈亦临同他十指紧扣。
“陈亦临”低头,和躺在他怀里的人交换了新年的第一个吻。
很久以后,陈亦临还记得当时的心情,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呼吸纠缠间,恨不得连血肉都完全融合在一起,彻底地、永远地属于彼此,他们就像飘零在水里的两条无根的浮萍,彼此缠绕紧抓不放,将对方视作唯一的救赎。
他无比贪恋着“陈亦临”身上热烈的、偏执的、孤注一掷的感情,他试图极力克制自己,却收效甚微。他的意志在背叛自己,让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一条坎坷又危险的道路,他却甘之如饴。
一吻结束,他低喘着气,摸了摸“陈亦临”有了些血色的脸颊,笑了起来:“我好像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了。”
“嗯?”“陈亦临”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嘴唇。
陈亦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一歪,埋在他肚子上睡着了。
“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窗外晨光熹微,将玻璃上火红的福字照得发亮,房间里慢慢安静了下去,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又是一年。
第72章 接纳
过节不需要出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而且“陈亦临”的身体明显好转,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闲暇时就挤进厨房鸡飞狗跳地做饭,饱暖过后偶尔思思淫欲,很是放纵舒爽地过了几天。
“我是不是胖了?”陈亦临撩起睡衣让他看自己的肚子,上面还有个新鲜的牙印。
“不胖,刚刚好。”“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腰,“多吃点儿长身体。”
“我比你高了。”陈亦临贴上来比划了两下。
“陈亦临”原本要比他高一些,但现在两个人个头差不多,体型也相差无几,“陈亦临”抬手按下他支棱起来的头发,笑道:“嗯,还差一点点就能超过我了。”
陈亦临很不服气,抬手抓住门框就开始做引体向上,憋着劲道:“你等着。”
“好。”“陈亦临”不发疯的时候脾气是出奇的好,伸手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上走,很细心地给他纠正动作,“收腹,用核心发力,肘往下肩膀打开,注意呼吸。”
陈亦临恼火道:“别勾引我。”
“陈亦临”松开掐住他腰的手,从桌子上拿了把直尺拍了拍他的小腹:“这儿收紧,吐气。”
陈亦临按他的指导去做,那把尺子又戳了戳他的肩胛骨:“这里打开,别紧绷着。”
陈亦临照做,大腿又被拍了拍:“腿注意保持姿势,别分得太开——注意腹部。”
陈亦临做完一组后,累得脸颊发红,他使劲甩了甩酸疼的手臂,攥起拳头绷紧了肌肉:“你摸摸,硬点儿了吗?”
“陈亦临”很给面子地捏了捏:“哇。”
陈亦临没绷住笑出声来:“你有病啊。”
“陈亦临”尽职尽责地给他舒缓肌肉,陈亦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挑起眉啧了一声,这手感和之前借助秽物凝聚的身体相差甚远,“陈亦临”只是看着瘦,难怪能一脚把陈顺踹那么远。
“陈亦临”捏着捏着就不太老实了,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又去亲他的脖子,陈亦临试图推开他,义正言辞道:“陈二临同学,你看着人模狗样怎么净干些荒淫无度的事情?我今天真得学习了。”
“陈亦临”说:“你学你的。”
陈亦临被他蹭得耳朵发烫:“卧槽,你平时那副清纯的样子都是装的吧?怎么天天都跟发|情似的?”
“陈亦临”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全身发颤:“是你教的好。”
“滚滚滚。”陈亦临从他怀里蹦出来,使劲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警惕地指了指他,“别打扰我学习。”
“陈亦临”好脾气道:“哦。”
陈亦临躲进被荒废的次卧里开始学习,专心致志地学了二十分钟后,他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外面静悄悄一片,连电视声都没有,他忍不住打开门,就见“陈亦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拿起毯子给人盖好,习惯性地摸了摸额头,不烫,身上也不冷。
“二临。”他轻轻喊了一声。
“陈亦临”应该已经睡过去了,昨天他们胡闹到很晚,今天起得又早,这一觉应该能睡很久。
他戳了戳“陈亦临”的脸,小声道:“我下楼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零食。”
“陈亦临”皱着眉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陈亦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挑了几样零食,又买了些蔬菜和水果,从超市出来,就看见了蹲在绿化丛边上的狸花猫,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通道暂时关闭,我还要盯着你和‘陈亦临’。”周虎低头舔了舔爪子。
陈亦临道:“那你怎么不回来?”
“不想看见‘陈亦临’。”周虎很诚实道,“你俩太腻歪了。”
“哦。”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见了它脖子上戴着的红色项圈,“谁给你戴上的?”
项圈看着很新,中间挂着个牌子,上面还刻着一串电话号码,周虎用爪子挠了挠脖子,说:“不重要,我总得混口饭吃。”
陈亦临叹气:“在外面混饭多不容易,回来我给你开罐头。”
“我现在每天吃的都是新鲜的猫饭。”周虎说,“你要每天去早市给我买肉吗?”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我收回刚才的邀请。”
小猫踩了踩爪子,问:“他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挺乖的。”陈亦临拆了包火腿肠,剥开一根掰碎了喂它,“我看他身体也好了点儿,没有再发烧,他还能在芜城待多久?”
小猫低头吃火腿肠,胡子动了动,抬起头严肃道:“半个月,你那两颗凝体珠撑不了多久,如果他继续用秽,身体会更糟。”
“那如果你们带他回去,我能每天都去看他吗?”陈亦临说,“接受正规治疗的那种,你们不能拿他做实验。”
周虎沉默了一瞬:“原则上不能,而且这种事情不好说,他如果答应接受治疗,治疗本身也是个实验项目,现在特管局还没有能操控秽的先例……这些都是次要的,你必须先说服他同意配合。”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
周虎看了他一眼:“你胆子挺大的,他骗过你好几次,这次说不定又要利用你达到什么目的。”
陈亦临抑扬顿挫道:“虽然我的心已经被他伤透了,但他这次肯定改好了!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我——爱他!”
周虎:“……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陈亦临打了个响指:“你是不是也看这个电视剧了?哑女浪子回乡传!”
“没有。”周虎转头从毛里叼出来一粒黑漆漆的丹药吐进他手里,“实在不行你就骗他把这个吃了,等他醒来在特管局想跑也跑不了。”
“这不太好吧?”陈亦临觉得这个药有点烫手。
“他骗你的时候可没手软。”周虎说,“何况你也是为了他好。”
“你现在挺像个反派。”陈亦临说,“小虎虎,你不会是卧底吧?”
周虎愁得毛都要秃了:“那我肯定第一个吃了你。”
陈亦临笑了起来,又蹲着和小猫聊了一会儿才拎着袋子离开,走了不到几百米,他就看见了小区门口站着的“陈亦临”,愣了两秒后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下来了?”
“陈亦临”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浓稠的情绪在里面翻滚,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去哪儿了?”
“我去超市买菜了。”陈亦临骂了一声,脱下羽绒服披到他身上,拽着人往回走,手里像攥了个冰块,“我看你睡着就没叫你。”
“前几天都是我们一起出来买。”“陈亦临”说,“你也没出来这么久过,这些菜十分钟你就能回去,你见谁了?”
陈亦临转过头来看着他:“回去再说。”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好。”
回到家里,陈亦临把人裹在毯子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逼他吃了感冒药,拧眉道:“下回找不到我你可以打电话,发消息,大冷天出去找死吗?”
“打电话发消息你可以撒谎。”“陈亦临”说。
“操,你就没撒过谎?”陈亦临不爽道,“再说你为什么要假设我没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做过。”“陈亦临”垂下眼睛。
陈亦临被他气笑了:“你真牛逼。”
“周虎跟你说了什么?”“陈亦临”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些天装模作样的温柔和乖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仿佛又回到了梦境里,看陈亦临的眼神偏执又疯狂,随时都能被秽吞噬。
陈亦临皱眉:“你怎么——”
“猫毛。”他从陈亦临的袖口捻下了一根灰色的猫毛,又捏住他的手掌,“手上一股火腿肠的味道,你起码跟它说了十分钟,还亲手喂它……它跟你说了什么?你要把我交给特管局?把我关起来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吗?”
“你要是吃醋我也喂你。”陈亦临剥开一根火腿肠递到他嘴边,“我嚼了喂你嘴里都行。”
“陈亦临”:“……”
陈亦临也被自己恶心到了,他低头咬了一口火腿肠,解释道:“没打算把你关起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与特管局合作的事情,我是你们的中间人明白吗?”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陈亦临”冷嗤,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只是觉得你操控秽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又失去了观气的能力,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芜城。”陈亦临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尽管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粉饰太平,但特管局的卧底没抓出来,研究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陈亦临”随时会崩溃的身体就像个定时炸弹,谁都无法保证什么。
“陈亦临”沉默了片刻:“你想让我回荒市?”
“暂时。”陈亦临有些艰难地开口,“特管局可以帮你治疗身体,我帮他们抓卧底。”
“别把特管局想得太善良。”“陈亦临”道,“一件一件来,我们先帮他们抓住卧底,再和他们谈条件,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陈亦临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了口气:“我有的选吗?”
他要是选择特管局,他怕“陈亦临”现在就要当着自己的面上吊。
“陈亦临”凑上来抱住了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背:“临临,别吃了,等会儿还要吃晚饭。”
陈亦临郁闷地咽下嘴里的火腿肠:“真不用我喂你吗?”
“陈亦临”:“……不用了。”
陈亦临小声道:“有点恶心啊,虽然咱俩亲来亲去,但我顶多能吃你嘴里的糖。”
“陈亦临”无奈:“谢谢?”
陈亦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嗯。”“陈亦临”顿了顿,“对不起,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没事儿,我都快习惯了。”陈亦临松开他,“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陈亦临”微微一笑,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陈亦临转身去收拾买来的东西,背后凉飕飕的目光如影随形,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转身又被堵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陈亦临”靠在门口冲他笑:“临临,你还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
“那个小药丸我丢垃圾桶里了。”陈亦临忽然反应过来,“放心吧,我觉得你如果醒来看不见我,会适得其反。”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刚要说话,就被湿漉漉的手捧住脸拍了拍,面前的人道:“如果有一天我醒来你消失了,我也会疯的。”
“陈亦临”愣住。
“过日子不能一直绷着,不然迟早会散。”陈亦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我知道你什么德行,我是真想好了才跟你和好的,不是一时冲动,你不用一直怕我跑,不管碰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哪怕结果不好也无所谓。”
“陈亦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真的?”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往外走:“反正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亦临”忽然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陈亦临看着房子里浓稠的秽物如同灰烬一样慢慢沉淀,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跳都变得缓慢,他抓住了“陈亦临”的手,感受着背后的身体逐渐放松:“现在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了吗?”
“陈亦临”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我要杀了闻经纶。”
第73章 嫂子
陈亦临想转头,却被用力抱着,那股躯体紧紧贴着他,说出来的话带着危险的冷意:“临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他从没有这样叮嘱过陈亦临,事实上无论之前是秽物还是观气,又或者诓骗他入梦,“陈亦临”都无所谓让别人知道,陈亦临心里藏不住事儿,尽管吃了很多苦头过早地进入社会,但他还是太善良。
陈亦临碰见了很多好人,所以愿意抱着最大的善意对待别人,尤其是对“陈亦临”,无论他做的有多过分,陈亦临总会心软。
他很喜欢这份来自陈亦临的、独属于自己的宽容和怜悯,哪怕中途有些不愉快。但他不想再继续破坏自己在陈亦临心里的形象了。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刚刚好。
“闻主任……是研究组的卧底?”陈亦临拧起眉,“不可能。”
“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陈亦临”低头亲他的耳朵,又去亲他的脖子,脸颊亲昵地贴着他的耳朵,“如果真的是他,我只需要杀了他,就能彻底摆脱研究组的控制了。”
陈亦临后脊发凉:“就算是真的,杀人是犯法的。”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声音寒凉道:“生物意义上的死亡多无趣,死在看不见尽头的痛苦和绝望里才是最好的惩罚,而且……”
陈亦临咽了咽唾沫:“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不敢真的杀人呐。”“陈亦临”可怜兮兮地脑袋往他脖子上贴,“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刚看见秽的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做噩梦,也就能在看见你的时候放松一点点,陈顺和林晓丽那么对我,我也只能默默忍受,后来去了研究组做任务我也总完不成,只敢在梦里对你逞威风,现在任务失败了只能灰溜溜地逃跑……临临,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亦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刚才“陈亦临”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和恐怖好像只是错觉,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梦里“陈亦临”那些悲惨的遭遇,抿了抿唇:“你已经很勇敢了,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陈亦临”的两条胳膊搂在他胸前和肩膀处,将人密不透风地禁锢在自己怀里,闻言吸了吸鼻子:“嗯,其实我在梦里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陈亦临有点纳闷话题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但他们确实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说不在意是假的,但要说耿耿于怀也不至于,他叹了口气:“只是个梦而已,再说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其实……态度也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陈亦临”的心思要比他更加细腻敏感,他情绪上来什么狠话都能说出口,但吵完了也就抛到脑后了,他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这么在意。
“陈亦临”蹭了蹭他的脸颊,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临临,我以后肯定做个好人。”
陈亦临拖着他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你本来也不坏,别听他们瞎说。”
“陈亦临”趴在他背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
“啊啊啊啊——”睡梦中的人惨叫出声,猛地坐了起来。
刚打了个盹的方玉琴惊惶地睁开眼,抓住陈顺伤痕累累的胳膊:“老陈!老陈!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陈顺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慌乱道:“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他说他早就想杀了我!”
不过短短几天,陈顺已经瘦了十几斤,他脸色惨白双颊凹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惧和痛苦,他的胳膊上被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这些天他根本没睡多久,就算服用药物,一闭眼就是狰狞恐怖的怪物,那些长着陈亦临脸的怪物在梦里活活啃噬着他的血肉,一刀一刀将肉从他的骨头上剔下来,他尖叫着惊醒,但痛感无比清晰。
方玉琴这几天也被他折磨得消瘦了许多,带着哭腔问:“谁啊?到底谁要杀你?”
“陈、陈亦临!陈亦临他要杀了我!”陈顺蜷缩在床头,全身都疼得发疼,他声音嘶哑,“他要杀我!他盯着我好几年了!他恨我!他恨我打陈亦临,恨我出轨恨我赌博,他说要让我生不如死!一点一点折磨死我!”
方玉琴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他就是个小孩子,那天也就砸了桌子,你可是拳击手,就算在梦里你也不会怕他的。”
这几天他们跑遍了医院,却死活查不出什么病症,医生建议他们去精神病院,陈顺却不敢,最后只能回家,这个年简直过得一塌糊涂。
“不不不不——我打不过他,他是个怪物!”陈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眼睛一定,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崩溃地吼出了声,将床上、柜子上的东西吵着那些要杀了他的怪物打去。
方玉琴被打中,尖叫着跑出了卧室。
“操,他到底有完没完?”方琛坐在客厅里吸烟,见状直接拽住了方玉琴的胳膊,“他妈的陈顺疯了,你还待在这儿干嘛?跟我回去。”
方玉琴却挣扎着不肯:“不行,我已经和他领证了,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领证了就离!”方琛吼了一嗓子,“你难道真打算跟个精神病过下半辈子?”
方玉琴捂着脸哭了起来:“可是、可是我等了他好久啊……当年他对我那么好,他又那么帅……我真的爱他……”
“你爱个屁!”方琛拽住她的胳膊,将人粗暴地扯下了楼,“你要不是我妈我早抽你了!”
哭声渐远,陈顺惊慌失措地回过神来,赶忙在房间里寻找其他人的身影:“晓丽!晓丽你去哪儿了?!别丢下我!晓丽!”
他从床上摔了下来,双腿却使不出丝毫力气,只能挣扎着爬向大开的门口:“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别让我死……”
他爬到了楼梯边缘,硕大的身躯就像蠕动的虫子,恐惧地看着半空的怪物,挣扎又卑微地求饶,下一秒,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地上。
——
虽然“陈亦临”说还要找证据,但接下来两天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动作,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黏着他一起打游戏看电影接吻胡闹,郑恒和魏鑫奇几个人在群里约他出去吃饭,结果“陈亦临”死活不干。
“只是去吃顿饭。”陈亦临很不理解,“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为什么不和我在家吃?”“陈亦临”掐住他的腰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我做的饭不如外面的香吗?”
“那也不能天天在家吃。”陈亦临叹了口气。
“陈亦临”垂着眼睛,默不作声,但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变小。
最后陈亦临只好妥协:“要不你跟着一起吧。”
“陈亦临”愣了一下:“行吗?”
“说你是我双胞胎弟弟就行。”陈亦临说,“反正我妈离婚去了外地,双胞胎带走一个也很正常。”
“陈亦临”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只许吃饭,吃完饭就回来。”
陈亦临抓了抓他的头发:“行。”
他直觉这样不对,“陈亦临”有些太黏人了,时隐时现的控制欲偶尔会让他不舒服,但“陈亦临”又很会拿捏这个度,一旦他觉得烦,这人立马就缩回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陈亦临有再多的气也撒不出来了。
而且……虽然不太想承认,陈亦临甚至有那么一点享受——一想到世界上有个人这么在意自己,他就无比踏实。
魏鑫奇对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非常惊讶:“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郑恒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扫去:“我靠,真的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像双胞胎。”
“他一直生活在另一个城市。”陈亦临拿出了早就编好的借口,“今年来找我过年。”
王晓明:“兄弟,怎么称呼?”
“叫他陈二临就行。”陈亦临说。
魏鑫奇被水呛了一口,郑恒欲言又止,王晓明直白道:“这名也太敷衍了吧,你爸妈偏心这么厉害?”
“陈亦临”微微一笑:“我哥确实更招人喜欢。”
陈亦临敲了敲桌子转移话题:“不是吃火锅吗,怎么还没上菜?”
“等会儿,宋霆还没来呢。”魏鑫奇说。
陈亦临挑眉:“怎么把他也喊上了?”
“复读小组不都一块儿的吗,我们在群里约好的啊。”魏鑫奇道。
“哦。”陈亦临摸了摸鼻子,当时他要回消息,“陈亦临”死活不让非把他压在床上,他都没仔细看。
“陈亦临”抓住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陈亦临头皮一炸,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外面,而且他俩现在的身份还是亲兄弟,这个动作太亲密了。
“陈亦临”却恍然未觉,凑到他耳朵边问:“哥,你想吃什么?”
陈亦临喉结微动,目光落在菜单上,抽出手来胡乱地点了几盘羊肉:“行了,让他们点吧。”
“陈哥,反正宋霆还没到,要不把你女朋友也一块儿叫出来吧?”王晓明大大咧咧道,“我们还没见过嫂子呢。”
魏鑫奇说:“哎,还真是,正好过年一块儿吃顿饭吧。”
郑恒揶揄道:“怕不是舍不得让我们看。”
“女朋友?”“陈亦临”正在桌子底下勾着他的小腿玩,闻言转过头来盯着他,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哥哥,你谈恋爱了啊?都不告诉我,我也想见见嫂子。”
陈亦临刚喝进嘴里的饮料一口喷了出来。
第74章 谈判
宋霆是抱着猫来的。
陈亦临和宋霆怀里的狸花猫面面相觑,宋霆笑道:“是不是跟你那只小猫很像?”
陈亦临干巴巴道:“是有点儿像。”
何止是像,连猫项圈刻着的电话号码都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小区里捡的流浪猫,我从医院出来后状态很差,多亏了它一直陪着我。”宋霆温柔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它可通人性了,能听懂我说话。”
“看着就聪明。”陈亦临心道何止是通人性,它还能吃人,周虎这个浓眉大眼的虎妖,说的那么潇洒,结果宋霆刚出院就跑到人家里去了。
“陈亦临”见他们一直在说话,插嘴道:“叫什么名字?”
宋霆在群里就已经知道陈亦临带了个双胞胎弟弟过来,笑道:“叫豆豆。”
“陈亦临”挑眉:“好名字。”
周虎郁闷地趴在宋霆的腿上,陈亦临忍着笑道:“很可爱啊。”
“几个月大了?”“陈亦临”慢悠悠地喝着饮料,“看样子得绝育了吧。”
周虎闻言大怒,转身就要挠他,却被宋霆一把捞了回去。
“我也不清楚多大,我今天出来也是想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宋霆捏了捏小猫的爪子,“绝育得等豆豆发|情以后吧?”
“陈亦临”支着下巴笑吟吟道:“还是趁早吧。”
周虎神色冰冷地和他对视,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马上就要打起来,陈亦临身体前倾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一拍桌子气震山河:“饿了!吃饭!”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郑恒和魏鑫奇一个比一个能说,王晓明和陈亦临在埋头狂吃,宋霆十分仔细地将涮好的肉洗干净,撕成条喂小猫给猫拍照。
“陈亦临”和郑恒魏鑫奇聊得热火朝天,还一直在给陈亦临夹肉,陈亦临拿膝盖碰了碰他,小声说:“你也吃啊。”
“太腻了。”“陈亦临”凑到他耳朵边低声道,“想吃什么我帮你抢。”
陈亦临乐道:“你可真忙啊。”
“你俩干嘛呢?”王晓明喝了酒,大着舌头,“阎王哥,来喝点儿!”
陈亦临啧了一声:“不喝,戒了。”
“不给面子!”王晓明拿着酒过来给“陈亦临”满上,“阎王弟来喝!”
一群人哈哈大笑,“陈亦临”笑着端起杯子,却被人抢走,陈亦临两口喝干净,勾住王晓明的脖子:“他不会喝。”
“噢哟,真疼你弟弟。”郑恒打趣道,“小明,灌他!”
魏鑫奇笑着拍桌子:“来来来,拼酒拼酒!我也来!”
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喝起酒来总是没轻没重,屁大点儿事都要嚷起来,气氛到了,宋霆都喝了两杯,陈亦临有点兴奋,但始终没让“陈亦临”沾半滴酒,全给他挡了。
酒是王晓明从家里带来的,度数略高,魏鑫奇和宋霆喝了一半就趴桌子上了,郑恒开始嘿嘿傻笑,王晓明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只有陈亦临,一边喝酒一边吃肉,看着十分淡定。
“别喝了。”“陈亦临”拿走了他的杯子。
“没事儿,这群小垃圾喝不过我。”陈亦临舔了舔嘴唇,勾住了他的脖子照着他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连忙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醉的醉晕的晕,王晓明嚷道:“我也要亲!”
“亲你大爷。”陈亦临笑了一声,“他是我男朋——唔。”
“吃点东西。”“陈亦临”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陈亦临乖乖地吃了,笑眯眯地摸了抹他的脸:“临临,你好可爱,特别特别可爱。”
“陈亦临”又喂给他一颗虾滑:“闭嘴。”
陈亦临一口吞下去,单手托着腮张开嘴:“啊——”
“陈亦临”挑了挑眉,又喂了他几口肉,低声道:“你是小猫吗?也得让人喂。”
陈亦临笑着点头:“嗯,你的。”
“陈亦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手机给他照了几张,又录起了视频:“再说一边。”
陈亦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笑:“我是临临的小猫,我只爱临临一个人。”
“陈亦临”掐住他的腮帮子:“这可是你说的。”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腕,又一口咬了上去。
“陈亦临”眼底笑意渐深,然后就对上了周虎谴责的目光,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将陈亦临搂进怀里。
周虎:“……”
“陈亦临”笑道:“周科长,我今天心情特别好,要合作吗?”
——
*陈亦临睁开眼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一个相对陌生的空间,但又有很多他熟悉的东西——精神病院的床,密室,符纸和阵法,“陈亦临”家的地下室,医院外的湖,漆黑的山崖……还有他和“陈亦临”租的房子,这些场景和物体扭曲又模糊地交缠在同一个巨大的空间内,四处都是弥漫的秽物,阴森恐怖宛如炼狱。
“醒了?”“陈亦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陈亦临”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一张课桌上,冲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这里是你的梦?”陈亦临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唔,你醉得太厉害了,刚好能把你拉进梦里。”“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脸,“之前我试了很多次,哪怕你睡着了我也很难让你进我的梦。”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你又把我拽进来干什么?”
“陈亦临”撇了撇嘴:“你果然只是嘴上说说,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我。”
“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阴影?”陈亦临啧了一声,“说,把我弄进来干什么?”
“陈亦临”叹气:“我要和周虎谈判,但外面不安全,他又不相信我,只能让你来做中间人。”
陈亦临不解:“周虎怎么想的,难道我进来就安全了?”
“陈亦临”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当然可以。”陈亦临严肃地点了点头。
梦境会释放人真实的情绪,他说话过于直白,搞得好像他之前在哄骗“陈亦临”一样……
“陈亦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临临,我还以为你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我肯定被秽影响了。”陈亦临很识时务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鼻尖,小声道,“其实也不能怪我,你在梦里挺吓人的。”
“陈亦临”说:“你不准怕我。”
陈亦临嘿嘿笑道:“怕谁也不会怕你。”
下一秒,他怀里的人就变成了一副骨头架子,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瞪着他,陈亦临瞳孔微颤,用上了毕生的意志力站在原地,他努力挤出了个笑:“操!好……酷啊。”
“陈亦临”挑眉:“真的?”
“嗯!”陈亦临抓住他的肋骨拍了两下,“还能在上面晾衣服,就是得擦擦上面的血,哈哈。”
“陈亦临”:“……撒谎。”
陈亦临心一横,硬着头皮捧住骷髅脑袋亲了一口,也不知道亲的哪里,只知道嘴唇上黏乎乎的全都是血,原本浑身嗖嗖冒着凉气的骷髅瞬间软和了下来,恢复了人类的样子。
陈亦临松了口气,抬手想擦掉嘴上的血,却被抓住了手腕。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他殷红的嘴唇,轻笑道:“留着,我喜欢。”
陈亦临说:“那你喜欢的还挺变态的。”
“陈亦临”:“……”
陈亦临:“……该死的秽。”
“陈亦临”彻底被他逗笑了,周身阴沉恐怖的气息烟消云散,他用手指轻轻蹭掉了陈亦临嘴上的血:“下次你再进来,我让它们都滚蛋。”
陈亦临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还有下次,看来不是打算把他困在梦里。
周虎进入梦境的时候,如临大敌。
陈亦临已经爬上爬下从各个场景里拖出了三张沙发一个茶几,甚至找地方烧了壶茶,拆了包零食放进了盘子里,“陈亦临”都不知道自己的梦境里还有这些东西。
按照陈亦临的说法,谈判要有逼格,何况他这么厉害,不能在特管局的人面前落了下风。
虽然“陈亦临”不知道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和小饼干谈判厉害在哪里。
周虎和“陈亦临”面对着面,剑拔弩张。
“如果你不能拿出证据,我们特管局绝对不能对一个普通人动手,何况闻经纶本来就是分局的员工。”周虎道,“万一这是你的离间计呢?”
陈亦临转头看向“陈亦临”。
“证据我已经送给你了。”“陈亦临”说,“是你自己蠢一直没发现。”
陈亦临转头看向周虎。
周虎沉声道:“你说清楚。”
“陈亦临”说:“之前你被组长捉了回来,被封印记忆后让我剖了内丹,我对一些稀奇的法术比较感兴趣,封印记忆的法术也不是那么难破解的,所以我就借助元丹入你的梦回忆了一下。”
周虎道:“只是你看了而已,我的那一半内丹已毁,根本证明不了——”
他忽然收了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你给周虎的那一半元丹不是芜城周虎身上的,是周虎原本的那半颗内丹!”
“陈亦临”点了点头,无奈地叹气:“早就说了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之前剖周虎的内丹都是被组长逼的,我一个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他,临临,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陈亦临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周虎冷声道:“那组长给你的另一半内丹呢?”
“陈亦临”微微一笑:“我当然是帮你好好保管了,周科长,只要我们能合作成功,剩下的这半内丹,我一定物归原主。”
周虎的脸色称不上好看,“陈亦临”故意留了这一手,恐怕早就想好要利用他和特管局来摆脱研究组了,尽管合作是他们先提出来的,但周虎还是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我希望你们特管局也能体谅我一个普通人的难处,万一你们达到目的反手把我卖了,我也只能自认倒霉。”“陈亦临”慢吞吞道,“何况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周虎嘴角微微抽搐。
陈亦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看看再说。”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看向他,陈亦临掐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太狂妄,好好的谈判被他搞得像威胁。
“陈亦临”无奈:“行吧,那我们就去看看。”
他打了个响指,三人面前的场景忽然一变。
**
周虎站在“陈亦临”家的别墅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正在打电话:‘麒麟哥。’
电话那边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之前你让我查的人有结果了。你的猜测没有错,他确实有问题,荒市这边的闻经纶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亡,当时他牵涉进了K2通道开辟的事故里,不幸身亡,但近几年属于他的‘气’在荒市有过记录。’
‘会不会是看错了?’周虎问。
‘不会,所有的修者和特异人士在我们收容所都有登记,监测网一刻不停地运行,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周虎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目光落在了【主治医生】一栏,上面的黑白张片赫然就是戴着眼镜的闻经纶,他正微笑着望着镜头,名字那一栏却写着“聆弦音”,这个明目张胆的假名字看不出丝毫遮掩的意思。
脚步声渐近,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闻经纶,他厉声道:“果然,你根本不是——”
不等他说完,漫天符纸落下,彻底将他禁锢在了一具小猫的身体里。
闻经纶将小猫抱进了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一只小老虎,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呢?”
小猫发出了声虚弱的吼叫:“你到底要干什么?”
闻经纶笑了笑:“当然是要让该死的人去死,该活的人……”
**记忆戛然而止。
三个人又回到了“陈亦临”的梦境中。
周虎刚要开口说话,梦境中的秽物突然变得躁动起来,“陈亦临”猛地抬头:“你把谁带进来了?!”
周虎愕然:“我没有带人进来!”
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湖面上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影,声音发沉:“是……陈顺。”
第75章 祸福
*
芜城疗养院。
方玉琴接到消息后一路赶过来,在病房外见到救了陈顺的好心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行政夹克,西裤和皮鞋打理得很干净,他戴着副黑框眼镜,五官斯文俊秀,看着就很心善。
方玉琴连连向他道谢,眼睛里泛着了泪花:“谢谢您,要不是您看见救了他,这么冷的天恐怕就……谢谢。”
“没关系,举手之劳。”男人笑道。
“您叫什么名字?单位是哪里的?等我家老陈醒了我一定和他登门感谢。”方玉琴说。
“不用,您太客气了,只要人没事就好。”男人客气道。
但方玉琴再三追问,他最后只能告知对方姓名,颇有些愧疚道:“我本来是想送这位先生去医院的,但我在疗养院有熟人,而且这里收费很低……”
他一番解释,方玉琴更觉得他是个好人:“真是太感谢你了,闻老师。”
闻经纶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顺,微笑道:“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啊?”方玉琴不解地看向他。
“哦,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闻经纶抱歉道,“我有位朋友曾经在这里住过,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一直没敢回到这里……现在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方玉琴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担忧地看向昏睡的陈顺,抹了抹眼泪。
*梦境。
湖面上的人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陈亦临三人面前。
说是陈顺,但除了那张脸之外,他已经不像一个完整的人了,他身体上的大部分血肉都变成了蠕动着的秽物,粘稠的胶状物不断地掉落,紧接着又被新的秽物补充,他带着怨毒的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了陈亦临身上。
“好儿子。”他语气上扬,带着股刻薄而尖酸的古怪,“你将我害成了这幅样子,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啊,陈亦临。”
梦中的情绪直接而真实,陈亦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于他而言,梦境是比现实更安全的空间——梦境里不会迎来真的死亡,疼痛和伤害也不会成为现实,他在特管局学习的能力让他对梦境比现实更有掌控力,他在梦境中有一份高薪的工作,帮助其他人解决问题让他拥有巨大的成就感……
他喜欢在梦里的感觉,但陈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安全感,那一瞬间,伴随着恐惧,他的胸腔中涌出了澎湃的杀意。
他绝不允许陈顺出现在这里,更不能让陈顺把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毁掉。
梦境中原本安静蛰伏的秽物突然躁动起来,“陈亦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临临,别被他影响。”
陈亦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看向陈顺:“我要是害你,你肯定比现在还惨,你怎么进来的?”
陈顺冷笑:“别装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自从你搅黄了我的婚宴,我就一直精神恍惚天天做噩梦,每天都痛不欲生!”他说着,忽然往自己的心口一抓,上面的秽物脱落,露出了斑驳的皮肉,上面有两道交错成十字的伤口,在空气中散发出猩红的光。他猛地指向旁边的“陈亦临”:“全都是你指使这个怪物干的!他都告诉我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旋即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你说谁是怪物?!”
周围红到发黑的秽物们如同受到了感召,争先恐后地往他体内涌入,散落在各处的符纸无风自动,簌簌悬在了他的周围,下一秒如同无数只沾染了血色的黄蝴蝶冲向了陈顺。
“临临!”“陈亦临”仓促间抓了他一把,然而下一秒陈亦临就已经被秽物湮没。
周虎愕然地看着操控着秽物冲出去的陈亦临:“他怎么也能控制秽物?”
“陈亦临”的脸色极为难看,可无论他如何尝试,眼前依旧灰蒙蒙一片,失去了观气能力他根本无法在这么多秽物中辨别陈亦临的方位,他一把抓住周虎:“你能观气吗?”
周虎瞪他:“你觉得呢?”
“没用。”“陈亦临”甩开他,咬破了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咒,纵身一跃就跳进了粘稠的秽物里。
周虎抬头望去,色彩斑斓的秽物遮天蔽日,已经将整个梦境的空间彻底淹没进去,即便他执行了这么多任务,这些秽物的数量依旧堪称恐怖,一旦失控,后果无法预料。
“陈亦临”……研究组到底要干什么?
铺天盖地的符咒让陈顺这个庞然大物动弹不得,秽物则一刻不停地在吞噬着陈顺身体上的秽和血肉,在陈亦临的眼里,数不清的气团纠缠在一起,色彩斑斓难辨,陈顺周围的气团则饱和度更高,在他操控着秽物的攻击下,陈顺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然而陈顺的怨毒不减,他恶狠狠地看着陈亦临:“你毁了我的人生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毁第二次!陈亦临,你就是个白眼狼,你是个怪物……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到头来你恩将仇报……你还要找另一个怪物来帮你……早知道你一出生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苍白瘦长的手指掐进了他粗壮的脖子里,缓缓收紧,陈亦临目光阴森地盯着他:“到底是谁毁了谁的人生?陈顺,你怎么好意思继续活着的?”
陈顺被掐得眼球外凸,脖颈发出了咔嚓的脆裂声,他艰难地抬起手,使劲抓住了陈亦临的胳膊,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他脸上的怨毒伴随着恐惧越发清晰,牙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你,我不会这么仓促和晓丽结婚!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你就是来报仇的,你是来报仇的……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孩子?如果没有你,晓丽根本不会离开我……”
“你没资格提我妈。”陈亦临手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她最后悔的事是生了你!”陈顺嘶吼出声,“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她为什么不敢带走你……你都能看见吧……你能看见那些东西!”
陈亦临愣住:“你说什么?”
陈顺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们这个家,全都是被你毁的,陈亦临。”
“你放屁!”陈亦临瞳孔漆黑无光,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紧,数不清的秽物钻进了陈顺的眉心,一些零碎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画面里的陈顺和林晓丽还很年轻。
林晓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细语道:‘陈顺,我怀孕了。’
陈顺俊朗的脸上瞬间浮现了几分喜色:‘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
林晓丽抿起了唇,神色犹豫:‘可是……’
陈顺抓住了她的手,神色认真而恳切:‘嫁给我吧,晓丽,我们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我会好好爱你,也会爱我们的孩子。’
林晓丽没有立即答应,她似乎有所迟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做流产手术,却被赶来的陈顺拦在了手术室外,年轻的男人跑得大汗淋漓,抱着花拿着戒指跪在地上向她求婚,说到一半已经泣不成声,林晓丽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我自从怀了孕,就能看到一些……一些东西。’平静下来的林晓丽脸色苍白,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起初陈顺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婚礼过后,林晓丽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们去医院做了很多检查,但显示她和胎儿的情况都很健康,于是他们转而去了寺庙道观,众说纷纭,前前后后砸了不少钱进去也没有效果,最终他们怀疑这是某种心理疾病,陈顺只能尽可能地多陪伴她。
一直到林晓丽生产,情况终于有了好转,她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然而噩梦却再次降临。
他们的儿子既不会哭,也不会笑,每天清醒时就呆呆地看着空气,偶尔会对着空气伸手,林晓丽吓坏了,赶紧带着儿子去了医院检查。
小孩的身体很健康,但反应很迟钝,在经过漫长的检查之后,医生告知他们孩子很有可能患有自闭症,建议他们尽早干预治疗。
那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费用,陈顺开始拼命地在外面挣钱,打比赛甚至去打黑拳,每天回家都伤痕累累,林晓丽辞去了工作专门照顾孩子,学习各种关于自闭症的知识,慢慢的,治疗有了效果,陈亦临学会了喊爸爸妈妈,对外界有了反应,情况变得越来越好……直到陈顺私自打黑拳被发现,直接遭到了辞退。
家里的积蓄所剩无几,林晓丽要照顾孩子没法出去工作,他找工作又屡屡碰壁,每天都喝闷酒,两个人的争执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吵架、互相指责逐渐演变成了拳脚相加,而陈亦临刚好转的情况再次恶化。
每次吵架,他都会躲进衣柜里,有时候会尖叫着哭嚎,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最开始林晓丽和陈顺都吓得不轻,问他:‘小临,你在跟谁说话?’
小陈亦临指着他们身后:‘另一个爸爸,另一个妈妈,还有另一个小临……很多棉花糖……长了牙齿……它们在吃你们……’
林晓丽彻底崩溃,她固执地认为陈亦临看见了自己孕期看到的那些东西,陈顺四处筹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儿子。
然而小陈亦临的情况却越来越差,他开始梦游,开始对着空气喊爸爸妈妈,喊弟弟,每次林晓丽和陈顺吵架,陈亦临的情况就会越严重,有时候晚上他们睡觉,陈亦临会拿着刀站在床前,在他们惊恐的疑问里安静地开口:‘爸爸,妈妈,你们身上有东西,小临杀了它们,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刀子离林晓丽只有一拳头的距离,那是陈顺第一次打孩子,他看着这个让自己生活天翻地覆的小怪物,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心里越来越畅快,林晓丽尖叫着将他推开,将这个小怪物死死抱进怀里……
巨大的压力之下,暴力、酒精和烟草成了陈顺的发泄途径,陈亦临越来越害怕他,再也不敢说什么另一个爸爸妈妈,也不敢对着空气说话,林晓丽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而他们早已经负债累累。
就在这时候,吴时找到了他,带着他去了一个棋牌馆,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方玉琴。
他一直以为终于找到了缓解压力的办法,赢钱、输钱、还有温柔小意的离异女人,然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陈顺的脸逐渐和画面里那张年轻颓废的脸融合在一起,他怨恨而痛苦地瞪着陈亦临,声音嘶哑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出生?你为什么要活着?你把晓丽和我的人生全都毁了!全毁了!当初你要是死了就好了……陈亦临,老子早就应该杀了你!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当初你妈带着你自杀我就不应该拦着!”
陈亦临的脑子瞬间轰得一声,他僵硬地低下头,脑海中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小临,妈妈带你去玩水好不好?’
‘一会儿就能睡着了,小临要抱紧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小临,妈妈对不起你。’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口鼻,他在水里疯狂地挣扎,可曾经温柔地抚摸他的那双手却死死按住了他的头顶,不断地将他往水里压,他的口鼻疼得酸涩,河水冻得他四肢僵硬,他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
‘晓丽!’爸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有人跳下了水,一双大手抓住他将他托了起来,他死死抱住了爸爸的脖子,爸爸抱着他拽着妈妈往岸边游去,他的意识开始变黑,他带着哭腔说:‘爸爸,妈妈,小临错了……小临再也不要玩水了……’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让他记忆深刻,耳边是爸爸妈妈的声音。
‘……医生说不记得了……刺激太大……之前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都怪我……对不起……’
‘忘了就忘了吧……我感觉他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也算因祸得福……’
‘真的吗……太好了……’
早就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对话在陈亦临耳边炸开,随之而来的,是幼时那些早就模糊的画面:纠缠在一起的气团、斑驳杂乱的秽物、还有另一个世界的陈顺和林晓丽……以及“陈亦临”。
小小一个的“陈亦临”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不停地在哭泣,在道歉,于是他躲进同样漆黑的衣柜里,小声地陪着他说话。
‘临临,别害怕,我是小临。’
‘别哭啦,我陪着你呢。’
‘我碰不到你……你能看见我吗?’
‘临临,我的爸爸妈妈也吵架啦,别难过,我不会和你吵架的。’
‘临临,我们做好朋友吧。’
‘临临,爸爸妈妈身上有好多怪物,我怎么才能帮他们呢?’
小临临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他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直陪着他,陪着他一直上了小学,见临临穿着一身可爱的小西装,他比临临还要高兴,临临要去学游泳,于是他也缠着妈妈去玩水……
混乱而模糊的记忆让陈亦临的神情有些恍惚,被他禁锢住的陈顺抓住了机会,手里的刀猛地捅向他的心脏。
陈亦临仓惶中抬起头:“爸……”
陈顺拿着刀的胳膊一抖,另一只苍白的手立刻抓住了那只刀,狠狠地往旁边一别,血光四溅。
“我操|你祖宗陈顺!”陈亦临瞬间从记忆中抽离,一脚踹向了面前的陈顺,将人踹出去了好几米远。
陈顺硕大的身躯重重砸进了秽物里。
“二临!”陈亦临抓住那只苍白的手,看向手的主人。
“陈亦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杀人都能走神,你想什么呢?”
陈亦临眼眶瞬间一红。
第76章 松口
“哭什么?手没事儿。”“陈亦临”将血淋淋的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变魔术似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秽物包裹后瞬间愈合。
陈亦临抓住那只晃来晃去的手,下一秒,那层欲盖弥彰的秽物脱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骨,他瞪着“陈亦临”:“你当我傻逼吗?”
“陈亦临”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又默默地操控着秽变成皮肤把骨头盖好,夸奖道:“哇,临临真厉害。”
陈亦临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拍了一下“陈亦临”的手背,又轻轻地抓在了手里:“陈顺不是自己进来的。”
“嗯?”“陈亦临”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陈顺。
“他身上的气大部分都很浑浊,但有一缕很高级的灵气。”陈亦临问,“就在那儿,看见没?”
“啊。”“陈亦临”茫然地点了点头。
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你不能观气怎么进来的?!”
“陈亦临”按住他的肩膀:“先解决了陈顺再说。”
他话音刚落,原本已经失去反击能力的陈顺再次站了起来,身躯陡然变大了数倍,面容狰狞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小心!”“陈亦临”一抬手,数不清的秽物如同流沙挡在了陈顺面前,然而陈顺周围的秽物不减反增,伴随着他的怒意和不甘越来越强悍。
远远望去,泛着红光的黑色秽物组成了一道流沙质样的屏障,而身形庞大的人形怪物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横冲直撞冲向了屏障,片刻的停滞之后,屏障倏然坍塌,色彩斑斓的梦境空间如同被击碎的玻璃,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哦豁,坏了。”“陈亦临”倒吸了口凉气,拽起陈亦临拔腿就跑。
陈亦临一边跑一边怒道:“我来弄死他!”
“陈亦临”喊:“祖宗!我的梦!阵仗搞得太大会死人的!你们特管局的新人培训怎么干的?”
“……我直接上岗的!”陈亦临顿了顿,“那之前在宋霆的梦里你搞那么大阵仗?”
“废话,死的又不是我。”“陈亦临”很不要脸地说。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他立马补充道:“关键是那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你骂我骂得那么狠。”
陈亦临怒道:“你放屁,一直都是你在那里说说说,我忍了三天三夜都没舍得对你说一句重话!”
“陈亦临”气得眼眶发红:“你非得在这种时候跟我吵?”
“……是你先提的。”陈亦临气势弱了两分,抓住他身上直往外冒的秽物,加了几张符就朝着后面的陈顺砸了过去。
后面狰狞恐怖的怪物登时被砸了个趔趄,哀嚎了一声碎成了好几瓣,蠕动着想要合拢。
陈亦临:“……”
“陈亦临”:“……”
陈亦临:“……哇。”
“陈亦临”气得不想看他,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腰:“陈顺的愤怒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别生气了,万一秽物失控把我也啃了怎么办?”
“陈亦临”一把抱住他,闷声道:“以后不准再提那件事。”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抱住,尽管他们还在逃命,但他莫名有些飘飘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当即欣然答应:“行,以后谁提谁就是猪。”
“陈亦临”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了陈顺碎裂的躯体,他看陈顺的目光阴狠而毒辣,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嗯。”
数不清的黑色秽物一拥而上,疯狂啃噬着陈顺残余的骨肉,陈亦临似有所感试图回头,抱着他的人忽然脱力,没骨头似的压在他身上,陈亦临的注意力瞬间回来:“怎么了?”
“可能跑得太快了。”“陈亦临”虚弱道,“没事,我缓一缓。”
“那陈顺——”
“他应该死不了。”“陈亦临”声音发闷,“我刚才在秽物里都看见了,虽然他对你很坏,但以前……毕竟他跟我爸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忍心对他下手,等会儿我把他赶出去就行。”
他语气很软,眼神却冷得吓人,他满意地看着陈顺在秽物里无声地挣扎嘶吼,意识在一点点湮灭。
陈亦临拍了拍他背:“你的安全最重要。”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那以后不准再跟我吵架。”
陈亦临纠结了两秒:“我尽量吧,你有时候真的挺气人的。”
“陈亦临”靠在他身上笑了起来,染血的手指对着只剩一口气的陈顺飞快地画着符,眼看就要彻底将那点意识吞噬,搂抱着他的人突然回身,抓住了他的手。
“陈亦临”瞬间僵在原地:“临临。”
“别为这种人浪费自己的生命。”陈亦临用力地将他的手腕掰了回来,严肃地望着他,“不值得。”
这个符万如意曾经当过反面案例讲过,威力极大,但消耗生命和气血,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而且副作用无穷。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你就是心太软,总想着给别人留条生路。”
尤其是对着陈顺这种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陈亦临垂下眼睛:“杀了他,就没办法追踪控制他的那个人了。”
“呵,我能追踪。”“陈亦临”扯了扯嘴角,“你就是还在意他,就算他以前对你好能怎么样?刚才他差点捅死你!这个世界上对你好的只有我,你别再对你这对爸妈抱有幻想——”
陈亦临低下头,含住了他鲜血淋漓的手指。
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过森冷的白骨,温暖的津液包裹住了剧痛的血肉,怪异的舒适和酥麻从指尖直蹿入神经和大脑,将他口中尖锐又迫人的话逼回了咽喉。
“陈亦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似乎很难理解现在这种状况,低下来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干什么?”
陈亦临没有松口,垂着头掀起眼皮看向他,嘴唇被殷红的血浸染,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陈亦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咬他的指骨。
陈亦临抬起头,将嘴里的血咽了进去。
“陈亦临”呼吸发沉,灼热的温度从指尖轰然冲向了大脑。
支离破碎的梦境凝固,叫嚣的秽物安静,黑压压的空间里只剩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着的心跳声。
“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幻想,包括对你。”陈亦临缓缓吐了一口气,“我是觉得你在梦里那副骷髅架子有点恶心,但也……没那么恶心,更不会害怕。”
所以不用费劲心力地伪装,小心翼翼地试探和躲避,用秽物凝聚成血肉装成正常人的样子。
“好不容易胖了一点儿,我不想你再生病了。”他抓住“陈亦临”的手,拧着眉道,“比起别人死不死,我更想让你好好活着。”
“陈亦临”慢吞吞地移开视线,又慢悠悠地飘了回来:“哦。”
陈亦临说:“再敢让我发现一次,我就不要你了,我说到做到。”
“陈亦临”勾起嘴角。
欠揍的笑还没完全露出来,就被一巴掌呼在了脑袋上,他不爽地挑了一下眉毛,然后一下黏在了陈亦临的身上:“好,我都听你的。”
陈亦临往陈顺的残躯里扔了一张追踪用的符纸,拍了拍“陈亦临”的后腰:“醒过来。”
“陈亦临”意犹未尽地摸了摸他被血染红的嘴唇,亲了上去。
*
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
“呕!”他一边干呕着一边往卫生间跑,一路撞倒了不少东西,最后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陈亦临”递给他水漱口,一脸受伤地望着他:“我亲你一口就这么恶心吗?”
陈亦临洗了把脸,趴在洗手台上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我这是喝醉了恶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亦临”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不是因为在梦里亲我的骨头喝我的血?”
他不提还好,一想起来,陈亦临瞬间又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对着池子干呕了几声。
“陈亦临”:“……呵,骗子。”
陈亦临头痛欲裂,被他拖着往卧室里走,痛苦道:“操,王晓明带的是假酒吧?昨天他们怎么回去的?”
“用了点秽,打车让他们自己回家了。”“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屁股,“昨晚你吐了我一身,如果不是收拾你,我早就进梦里和周虎谈判完了。”
陈亦临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怀疑陈顺就是被组长送进你的梦里干扰谈判的。”
“干扰?”“陈亦临”嗤笑一声,“梦里如果不是你和周虎都在,我失去了观气的能力,肯定不是陈顺的对手,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了。”
陈亦临一下子坐起来:“靠!”
“陈亦临”按住他的肚子将人按下,道:“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们太过被动,要先下手为强。”
陈亦临被按倒后只觉得天旋地转,闭上眼睛道:“怎么下手?”
“陈亦临”无意识地摸着他的肚子,沉思良久:“只靠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得找帮手。”
陈亦临闭着眼睛拧起眉:“找谁?”
“自然是谁厉害找谁,大过年的,肯定都有空。”“陈亦临”忽然欺身将他压住,低头咬了咬他的喉结。
陈亦临一哆嗦,睁开眼睛瞪着他:“你能好好谈事情吗?”
“不能。”“陈亦临”用梦里那根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他的嘴唇,眼底暗潮翻涌,“临临,你在梦里说的都是真的吧?”
陈亦临不明所以,那根按揉着他的手指忽然探进了他的嘴里,压在他身上的人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颈窝:“那就证明给我看,好不好?”
陈亦临一脸迷惑。
陈亦临恍然大悟。
陈亦临恼羞成怒。
……
卧室门被人狠狠甩上,洗手间里传来的疯狂刷牙的声音,“陈亦临”仰面躺在床上,餍足地抹掉了嘴唇上的脏污,缓缓笑出了声。
陈亦临叼着牙刷杀了回来,踢了踢他垂在床下的小腿,怒道:“去刷牙!”
“陈亦临”舔了舔嘴唇,控诉地看着他:“临临,你可真虚伪,在梦里你说一点儿都不恶心。”
“我操!我说的是没那么恶心!”陈亦临涨红了脸,“再说手和那玩意儿能一样吗?你真不要脸,你就是个色魔!”
“陈亦临”哈哈大笑起来,在床上直打滚。
陈亦临气得往他屁股上甩了两巴掌,好歹把人拽去了卫生间,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推搡着闹得正欢,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陈亦临看了一眼表,凌晨五点半。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亦临”抬起手嘘了一声,从厨房门后拎出了一把半臂长的砍刀递给他。
陈亦临点了点头,抓在手里,躲在了玄关后的视野盲区,“陈亦临”趿拉着拖鞋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抓住了门把手,带着点睡意问:“大清早的谁啊?”
陈亦临指了指猫眼。
“陈亦临”摇了摇头。
猫眼里,漆黑一片。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第77章 同盟
“陈亦临”眯起眼睛,猛地推开了门。
门外的人猝不及防被撞,发出了声短促的哀嚎,他暴躁地骂了一声,抓住门就要往里面冲,怒骂道:“陈亦临你把我妈藏哪儿了——”
锋利的砍刀闪着寒光停在了离他鼻尖,方琛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斗鸡眼,他的声音戛然而制,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陈亦临见来的是方琛,竟然松了一口气,他不解道:“我藏你妈?”
方琛怒道:“藏你妈!你他妈的骂谁?”
“啧。”陈亦临的刀不客气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小学语文没及格吧?”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
方琛的眼球回到了正常位置,然而陈亦临的重影不仅没有消失,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他不禁想起了发生在陈亦临身上那些怪异的事情,背后的凉意升腾而起。
他就说陈亦临这小子很邪门!!
然而砍刀架在脖子上,拿着刀的陈亦临神色狠戾,看上去随时能让他脑袋和脖子分家,旁边一脸看好戏的陈亦临虽然笑吟吟的,但眼底透着冷漠和不耐烦,看他仿佛在看一条死虫子,比拿着刀的陈亦临更让人感到危险。
方琛本能地找到了好说话的人,语气稍缓对陈亦临道:“我妈失踪好几天了,我找遍了芜城都没找到她,陈顺也不见了,你有没有见过他们?”
陈亦临刚要回答,旁边的“陈亦临”不紧不慢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挑的时间还这么早?”
陈亦临神色一凛,看向方琛的目光警惕起来。
方琛咽了咽唾沫:“我一直让人跟着郑恒和王晓明,你们一直有联系肯定会见面,昨天晚上我小弟就摸到这儿了,我半夜就过来了,怕太晚了你出门逮不着。”
“操!”陈亦临余光往外面一扫,果然看见了楼梯拐角处鬼鬼祟祟的几道人影,他薅住方琛的领子把人拽了进来。
方琛转身想跑,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陈亦临”:“你……你、你……”
“老实交代。”“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谁派你来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陈亦临往沙发上一坐,刀往茶几上一拍,吼道:“说!”
方琛被他吼得一激灵,恼羞成怒道:“年前你搅黄了你爸的婚礼,他天天在家发疯,我拽着我妈离开,她接了个电话偷偷跑了出去,我去你家结果谁都不在,我只能到处找人,我他妈都急到报警了!你也别跟我横,要是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爸偿命!”
“那敢情好。”陈亦临很大方道。
方琛被他噎了一下:“你跟你爸多大仇?”
“不该你打听的事儿少打听。”陈亦临说。
方琛要找方玉琴,而陈亦临他们也要找陈顺,这俩人八成是待在一块,但芜城这么大,监控覆盖也远比不了二十年后,警察找起来也困难重重,而且又是两个成年人。
从警局出来,方琛的脸色更难看了,可能警察一句“两个年纪这么大的人,家里孩子又不同意结婚,一时想不开也是有可能的”打击到他了。
陈亦临吐了口白气,走到“陈亦临”身边,低声道:“警察说他俩可能殉情了。”
“陈亦临”将围巾在他脖子上裹了两圈,说:“死人入不了我的梦。”
“我能通过符入梦找到他,但他背后的那个人怎么办?”陈亦临将声音压得更低,“真的会是闻经纶吗?”
“是不是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亦临”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去他家?”
“拜个年也很正常吧。”“陈亦临”说,“前两天你不是还闹着要去给什么李叔宋叔拜年?”
当然,每当他试图出门都被“陈亦临”阻拦了。
陈亦临嘿嘿一笑,将手夹在他的腋下:“行,我们把小虎虎也一块带上,它在梦里战斗力很强。”
“呵,强吗?”“陈亦临”很不屑,“病猫一个,谁都能揍它两下。”
“我都听万处说了,周虎是来特管局养伤的,人家本来就是个伤员。”陈亦临有理有据,“而且他们这种大妖怪,养个伤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他忽然顿住,拧起了眉。
“怎么了?”“陈亦临”听他说话正听得入迷,至于内容是什么都无所谓,他喜欢这种真实世界里陈亦临变得格外清晰悦耳的声音。
“你的伤还会再犯吗?”陈亦临摸了摸他光滑的手背,“烂掉又长好的那种。”
“不会。”“陈亦临”笑眯眯道,“和你待在一起就不会,通常的邪术是秽吃掉我的血肉又用秽物补起来,我能在你们的世界里出现但样子会很恐怖——不过我的秽物有一半都是从你身上拿到的,是用你的情绪养起来的,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秽物透过法阵支撑我的身体。”
陈亦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如果我不在呢?”
“唔。”“陈亦临”压下嘴角,平静道,“我的身体会一点点烂掉,变成一副骷髅架子,既回不去荒市,也没法用人形待在芜城,最后变成一滩恶心的东西被秽吃干净。”
陈亦临瞳孔震颤,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陈亦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幽幽道:“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死不了,你又不会真的赶我走,所以真的没事啊。”
陈亦临已经顾不上愤怒和震惊,嘴唇发白:“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只是在梦里变成那样,你就吓得和我分手,一个月不肯理我。”“陈亦临”委屈地说着,盯着他的眼睛却漆黑无光,压抑着他藏得很好的怒意和不甘,轻声细语道,“临临,我已经很耐心地一点一点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了。”
之前不管是邪术、阵法还是入梦试图互换灵魂、被秽啃噬的身体……他已经尽量控制着速度慢慢让陈亦临知道,尽管陈亦临刚开始没有办法接受,但事实证明他循序渐进的办法用的很好,临临即便知道这些,也已经能接受并且和他做些更亲密的事情了。
尽管分手后他更加小心,没有再变成那样吓唬陈亦临,平时也尽量克制住自己,装模作样地当个正常人。
可他总忍不住。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陈亦临分享自己的一切,事无巨细,无论好坏,他们明明是一个人,本来不该有所保留,可惜……陈亦临不是这么想的。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的。”“陈亦临”见他这幅样子,有些失望,言不由衷地扯出个理由安抚他。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问他:“就这么一直被困在我身边,你不会难受吗?”
“有你在完全不会。”“陈亦临”笑道,“当初打赌输的是我,我心甘情愿。”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走下了台阶。
“陈亦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试探地问:“临临,你害怕了吗?”
陈亦临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其实你根本也没把握能一直这样吧?”
“陈亦临”愣了一下,没摸准他的意思。
“如果——”陈亦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如果杀了组长,将你观气的能力夺回来,你应该就能更好的控制秽了。”
“陈亦临”:“……是。”
“组长死了你可以剥夺他的能力吗?他有什么能力?”陈亦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组长可能是闻经纶这件事情,“如果我身上的秽物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
“临临?”“陈亦临”诧异地望着他。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掰住他的肩膀,目光沉郁:“我在特管局的工作能接触到足够多的秽,能让你维持人形,所以我们现在不止要杀了组长,还要阻止特管局封闭K2通道,对不对?”
“陈亦临”迟疑道:“你……真要帮我?”
陈亦临不解:“不然我去帮组长吗?”
“但你要是这么做,肯定会违反特管局的规定。”“陈亦临”低声道,“而且也不太好。”
陈亦临凑到他耳朵边说:“什么狗屁规定,你要是烂成一滩泥,我和谁上床搞这搞那?肯定爽不了,我还想跟你……”
“陈亦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疯狂地咳嗽起来。
陈亦临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那什么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我掐你你都不动。”
“陈亦临”把怀里的包子掏出来塞进了他嘴里。
陈亦临眼睛一亮:“牛肉馅儿的,就一个吗?”
“我吃过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一个我不够吃。”
“陈亦临”叹气:“还有仨,在兜里,不过不是牛肉的。”
“没事儿,我都行。”陈亦临很开心道,“走吧,你说杀谁我就去杀谁。”
嘭。
鬼鬼祟祟的靠近的方琛听见这话脚下一滑,弓着腰抬着头一脸惊慌地盯着他俩。
“陈亦临”一挑眉,指向方琛。
方琛扭着身体躲开,大骇:“操|你大爷这里是警察局门口!我就说是你俩干的吧!!妈的,你们这俩天打雷劈的同性恋!亲兄弟搞一起就算了还是俩杀人犯我要报警——”
陈亦临黑下脸,撸起袖子朝他走了过去。
方琛拔腿就往警察局跑。
“靠,智障。”陈亦临气得笑了一声。
智障方琛壮起胆尾随了他们一路,大概是真的很担心他妈,一直等陈亦临两人上了楼他都没有离开。
陈亦临带着自己的“弟弟”陈二临给李建民和宋志学拜了年,照例拎了几箱牛奶,李建民和宋志学很惊讶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但对他们的到来都很欢迎,热情地留他们吃饭。
陈亦临委婉地拒绝,拐着弯地向李建民打听闻经纶老家的地址,毕竟之前他们就认识。
“嘶,就在芜城东边的槐柳镇吧,具体哪个村子就不清楚了。”李建民说。
宋志学插嘴道:“我知道这个镇,旁边就是那个闹鬼的疗养院。”
“闹鬼的疗养院?”“陈亦临”饶有兴趣地问,“真闹过鬼吗?”
“谁知道呢,都是以讹传讹。二十年前那个疗养院可是出了名的资源条件好,刚建起来的时候可厉害了,说是疗养院,但好医生特别多,好多从城里去看病的呢,有些快咽气的都能给救回来。”宋志学说,“我媳妇年轻的时候在那儿当过保洁。”
“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宋姨闻言也坐了下来,“听说那个疗养院是省里一个很有钱的富豪找人建的,专门给他儿子养病的,可金贵的一个少爷呢,就是身体很不好,我还远远见过一面呢,像个纸片人似的,可惜也没活几年就去世了。”
“病死的吗?”陈亦临问。
“也不是,十多年前了,疗养院失了火,当时火烧得可大了,附近很多村子都赶去救火,烧死了好多人,那个小少爷也失踪了,有人说那火就是他自己放的,最后被活活烧死的。”宋姨叹了口气,“从那以后,疗养院就彻底荒废了,半夜有人路过总能听见哭声,都说是那些被烧死的人不甘心。”
宋霆抱着猫红了眼眶:“那也太可怜了。”
“都是以讹传讹,当年除了那个年轻人失踪,根本没人烧死。”李建民说,“附近的村民编的鬼故事吓小孩儿呢。”
陈亦临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几段模糊的画面,却又看不真切,他问:“宋姨,那场火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二三年前吧,我记得霆霆还在上幼儿园,马上就要小学了。”宋姨说,“那里有个儿科医生很厉害,我还带霆霆和露露去看过湿疹。”
“怎么了,这个疗养院有问题?”“陈亦临”低声问他。
陈亦临摇了摇头:“不知道,想不起来。”
他溺水的那次……好像就是去的那家疗养院,但记忆中的画面有些模糊,也许是当时年纪太小了。
他们在宋志学家吃了午饭,下来的时候,方琛已经离开了,过了没多久,一只小狸花猫尾随着他们出了小区。
“你们要去找闻经纶?”周虎问。
陈亦临点头。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周虎劝道。
“陈亦临”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周虎大怒:“我一只猫能顶什么用?”
“你可是大老虎。”陈亦临将它抱起来放到肩膀上,“关键时候张嘴咬死他。”
“我要是能咬死他就不会被抓住了。”周虎转头试图跳走,结果半空中就被人一把捞住,它转头恶狠狠地冲着“陈亦临”哈气。
“陈亦临”被它挠了两下,赶紧塞给了陈亦临:“现实中我们肯定没办法,而且这里又不能随便杀人。”
“在荒市也不能随便杀人!”周虎呲牙,下一秒一大团橘色的灵气团子从陈亦临怀里钻出来,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脸颊,“叽?”
周虎一愣。
“还有小橘。”陈亦临严肃道,“我们四对一,胜算很大。”
周虎很绝望。
“陈亦临”搂着陈亦临的肩膀,戳了戳小猫的耳朵:“小虎虎,要不你问问万处长有空吗?”
周虎瞪他:“万处在休假。”
“抓卧底呢,休假不重要。”陈亦临低声道,“我们要是抓住卧底,肯定有一大笔奖金,花都花不完的那种。”
周虎轻嗤了一声:“万处又不缺钱。”
“陈亦临”神神秘秘一笑:“你就跟她说,研究组的颜如真也会来。”
周虎狐疑道:“真的?万处一直想抓住的那个叛徒?”
“嗯哼。”“陈亦临”不怀好意道,“你要立大功了,周科长。”
陈亦临小声道:“万一颜如真不来怎么办?”
“我说万如意来,她肯定会来打架的。”“陈亦临”说。
陈亦临:“两头骗啊……能行吗?”
“放心吧。”“陈亦临”说,“我很会添油加醋的。”
周虎怒不可遏:“我听着呢!”
陈亦临幽幽道:“你要是不跟我们一伙,我就告诉宋霆你是我丢的猫,他肯定不好意思再养你了。”
周虎:“……”
叫陈亦临的果然都一肚子坏水!
第78章 恋爱
槐柳疗养院。
吴时裹紧了棉袄,手里拎着的不锈钢饭盒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惨淡的阳光从碳化的空窗户照进来,在斑驳满是烟灰的墙上映出个佝偻而瘦小的影子,像一片轻飘飘的剪纸人。
空旷破败的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积满了灰的地面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直到尽头才停下来。
吴时仰起头,烧毁了一半的病房门上依稀能看见1104的门牌号,他咽了咽唾沫,抓住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床,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身形枯槁的男人,他的脸颊深深的塌陷下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老、老陈,我来给你送饭了。”吴时哆嗦着嘴唇,破了洞的窗户外寒风呼号,仿佛有人在一声声地哭泣。
“老吴你来了。”站在角落里的女人笑着走了过来,她的脸冻得青白,一直没卸的精致妆容斑驳陈旧,但她却浑然未觉,伸出沾满了灰黑的手接过了吴时手里的饭盒,习惯性地拢了拢耳朵边的碎发,“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天天过来送饭。”
吴时僵硬地扯起了一个笑容:“不麻烦,不麻烦,我和老陈多少年的朋友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方玉琴打开饭盒,灰蒙蒙的眼睛僵硬地转动着,她用勺子舀了汤,往病床上的人嘴里喂,然而陈顺没有任何动作,油腻的汤水从嘴巴淌到脖子,浸湿了下面腐烂的枕头,上面依稀能看见积攒的汤汁污渍。
程式化“喂完”了陈顺,她又开始一口一口地吃起了饭菜,吃完后她将饭盒递给吴时,坐回床边,一脸甜蜜又满足地望着病床上的陈顺。
吴时看久了只觉得不寒而栗,匆匆地离开病房,却看见了等在门外的人,他扯起一个谄媚又讨好的笑:“闻、闻少爷,你来啦。”
闻经纶笑道:“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吃过了。”吴时垂着眼皮,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闻经纶轻轻叹了口气:“吴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股从身体深处弥漫而起的恐惧将吴时湮没,他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哀求:“闻少爷,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是陈亦临那小子实在太滑手,我和老陈都尽力了,实在……实在抓不住他,以前的事情我会全都烂到肚子里,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他瑟缩着,哀求着,浑身颤抖,带着哭腔求饶,仿佛自己是一个天大的可怜人。
闻经纶怜悯地望着他:“吴哥,别这样,谁不可怜啊,十三年前死在这里的人难道不比你更可怜?他们被活活烧死的时候,你觉得他们可不可怜?”
吴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往前爬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裤腿:“这不关我的事啊,闻少爷,我当时只是食堂里一个普通的员工,那场火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做,警察也都调查过了……”
“唉。”闻经纶将他扶了起来,“谁说和你有关系了?只是让你过来帮忙送个饭,吓成这样干什么?明天继续过来吧。”
吴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闻经纶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了1104的门牌上,笑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无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道理。”
“没有谁无辜。”
——
“这里就是槐柳镇?”陈亦临看着荒凉的道路和路边荒废了大半的沿街小楼,连人都没有几个。
周虎蹲在他的肩膀上甩了甩尾巴:“这地方不太对劲。”
在路上还能看见太阳,现在却连最后一丝阳光都看不见了,抬头看去,灰白色的天空被干枯的树枝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乌鸦嘎嘎叫着飞到了屋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沿着街道走了百来米,都没有碰见一个活人。
原本还兴致勃勃放风的小橘直接钻进了陈亦临的毛衣里,怎么叫都不肯出来,“陈亦临”冷着脸想上手掏出来,被陈亦临制止:“里边儿暖和,让它待着吧。”
“我都没待过。”“陈亦临”有点委屈。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它只是个小灵气团儿。”
“陈亦临”冷嗤了一声,被陈亦临抓着手塞进口袋里之后,神色稍缓,才有闲心打量这座阴森森的小镇。
周虎实在受不了,从陈亦临的肩膀上跳下去四处观望。
“别走太远。”陈亦临叮嘱他,“小心被别人抓走养起来逮老鼠。”
周虎:“……”
“陈亦临”黏黏糊糊地搂着他,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问:“真的会被抓走吗?”
陈亦临严肃地点了点头:“不止小猫会被抓走,像你这种没有身份证的,人家把你关起来谁都不会找,最后送去打黑工,一天只给吃一顿饭,还要挨打。”
“陈亦临”声音低落:“可能等不到挨打,我就会被秽物啃干净变成烂泥了。”
陈亦临心脏一紧,不忍心再吓唬他:“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别离我太远。”
他扫了一圈周围没人,凑过来飞快地亲了“陈亦临”一口。
“陈亦临”舔了舔嘴唇,见周虎没走远,拽着他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按着人就亲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在他嘴里扫了两圈,最后轻轻咬了他一口:“临临,在外面的时候别亲我。”
陈亦临幸灾乐祸道:“我男朋友我想亲就亲。”
“陈亦临”红着耳朵垂下眼睛,将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远了一点点。
“这么敏感,小心功能退化。”陈亦临不怀好意地揉了他一把,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了出去。
“陈亦临”猝不及防弓了弓腰,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出了胡同,发现罪魁祸首正在和猫一本正经地聊天,他眯起眼睛盯着陈亦临的背影良久,才磨了磨牙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镇子深处,他们才碰到了几栋有人住的小楼,有个老太太正拖着柴火往家里走,陈亦临上去帮忙抱起来:“奶奶,我帮你。”
老太太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个陌生人:“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没事儿,您说放哪儿就行。”陈亦临跟着她进了院子。
“陈亦临”跟着他们进去,周虎跳到了墙头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放在门口就行,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太太很开心。
“没事儿,奶奶。”陈亦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镇上是不是有户姓闻的人家?”
老太太怔愣着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姓闻的,我在镇上住了八十多年了,附近十里八村都知道,咱们这儿姓王姓李的最多,剩下的就是陈吴宋刘……还有几家姓苗姓齐的,没姓闻的。”
“陈亦临”笑道:“您再想想呢。”
老太太直摇头。
陈亦临道:“我们来这儿想找个叫闻经纶的人,三十多岁,戴眼镜,长得很俊很斯文。”
老太太也摇头,陈亦临他们只好离开,刚出了大门,老太太就追了出来:“哎,我想起来一个。”
陈亦临惊喜地看着她:“您说。”
老太太指了指西南的方向:“那个闹鬼的疗养院,以前住着个姓闻的孩子,当时和你们差不多大吧,经常上我们这边来散步,那边儿有条河,他喜欢在那儿看水,我碰见他好几回,可有礼貌了,喊我奶奶,也帮我背过柴火,长得很俊,就是看着病恹恹的。”
陈亦临愣了一下:“那他现在在哪儿?”
“死啦。”老太太说,“十多年前疗养院烧了场大火,烧死了,可惜了这个好孩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亦临道:“您还知道什么?关于这个姓闻的,或者疗养院也行。”
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说疗养院是这孩子的爸爸专门给他建的,家里很有钱,专门找了大师来选的位置,说就看中了槐柳镇这种风水不好的地方,说什么要冲一冲……以前每年放假那孩子都来,但身体越来越差,那场火听说是食堂的师傅打盹儿,煤气泄露炸了,那年好大的一下爆炸声,炸死了不少人呢。”
大概是镇上很少来年轻人,老太太终于找到聊天的对象,开口便停不下来,还要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家吃饭。
陈亦临婉拒了老太太的邀请,问:“那没追究食堂的责任吗?”
“人都死了怎么追究啊?”老太太叹息,“听说当年打了好久的官司呢,说什么食堂是外包的餐饮公司,那个员工是个临时工……你们别不信啊,以前我前街上的邻居就是天天给他们食堂送自己家种的蔬菜,知道好多事呢。”
“哪家的?我们能去看看吗?”陈亦临问。
“你们要是早几个月来行,她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死啦,就一个小孙子,被她孙子接到城里去啦,过年都没回来。”老太太说。
“陈亦临”问:“奶奶,那个餐饮公司您知道叫什么吗?”
老太太有点茫然:“老郑家的给我说过,好像叫什么福还是泰什么什么的……时间太久啦,唉,人老了就不记事情……”
老太太年纪大,口齿不清,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陈亦临几人只好继续往镇里走,陆陆续续打听了好几户人家,都说没有姓闻的,他们又打听起疗养院的事情,说法倒是大同小异,富豪看风水给儿子建了个疗养院,每年寒暑假都要来住一段时间,后来儿子身体不好,最后几年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意外的一场大火夺走了儿子的生命。
一个看起来和陈顺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说:“嗐,其实和餐饮公司关系不大,不然那家人这么厉害也没把这公司怎么着啊,现在不还在学校干得好好的。”
“学校?”陈亦临愣了一下。
“芜城技校外包的那家餐饮公司就是啊,你们这些小孩儿肯定不知道。”中年人说。
陈亦临瞳孔一缩。
“就那个福泰饮食嘛,当时还有学生家长听说这个事儿去闹过,怕不安全,但也不了了之了,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中年人的声音有些遥远。
‘我是餐饮公司的经历,他们学校的食堂二楼外包给我们公司了……’
记忆深处,李建民朝他递来了一张名片:‘……正好我要开个新档口缺人,你要觉得行就来。’
递来的名片上,‘福泰饮食有限公司’几个字格外清晰。
但中午他们在饭桌上说起疗养院的事情,李建民并没有任何异样。
‘以前我前街上的邻居就是天天给他们食堂送自己家种的蔬菜……她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死啦,就一个小孙子,被她孙子接到城里去啦。’
‘……多亏来了疗养院,孩子溺水……器官衰竭……这里的设备……’
‘忘了就忘了吧……我感觉他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也算因祸得福。’
记忆中许多零散的线断断续续,模糊却又隐隐约约能抓住些什么,陈亦临看向远处那片黑漆漆的疗养院,他忽然问:“叔,那个疗养院——有湖吗?”
“有啊。”中年人说,“连着镇上的这条河呢,好大一片湖,就在疗养院的铁网围墙外面。”
“临临,怎么了?”“陈亦临”抓住了他冰凉的手,使劲搓了搓。
陈亦临说:“我小时候好像在里面住过,但是记不清了。”
“是……你小时候溺水的那次吗?”“陈亦临”在梦里看见过。
“嗯。”陈亦临抹了把脸,“不管这个,先找到闻经纶再说。”
和中年人告别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一猫决定在镇上找个小旅馆住下,明天再做打算。
万幸这个镇子虽然破落,但在镇政府旁边还有个招待所,他们要了一间房,晚饭吃泡面和火腿肠。
“荒市的‘闻经纶’十五年前就死了,芜城疗养院的那个闻少爷十三年前也死了,那现在活着的闻经纶是谁?”陈亦临唏哩呼噜喝了一大口泡面,转头去瞅“陈亦临”碗里的卤蛋。
“陈亦临”将鸡蛋叉给他:“我不喜欢吃这个。”
陈亦临欣然接受。
“根据特管局里的资料,闻经纶的入职时间是十年前,介绍人已经在一次意外中殉职。”周虎道,“我拜托妖物收容所的朋友帮忙查过,荒市的‘闻经纶’确实已经死亡,他的气已经消失了。”
“所以闻经纶没有死在十三年前的那场火灾里,还阴差阳错进了特管局,他为了……报复当年那场火灾的凶手,潜伏在学校里。”陈亦临皱起眉,“说不通啊,他又没死,报复谁?”
“陈亦临”放下叉子:“闻经纶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
“他说他有个暗恋的人,还没来得及确定关系对方就死了。”陈亦临愣了愣,“是个男的,荒市的‘闻经纶’怎么死的?”
周虎说:“他在特管局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特聘教授,在一次任务中不甚牺牲。”
陈亦临道:“十五年前他也就二十岁吧,特聘教授?”
“‘闻经纶’是个天才,十五岁就读完了大学,在民俗研究上很有造诣。”“陈亦临”说,“当时我刚看到你想要过来,就读了很多他的书和手稿,他在灵异论坛上很出名。”
陈亦临灵光一闪:“卧槽,会不会现在这个活着的是荒市的‘闻经纶’?”
周虎叼着的火腿肠啪嗒一下掉在了地板上,震惊道:“怎么可能?平行世界的人不可能用人身——”
陈亦临指着慢吞吞吃着泡面的“陈亦临”。
周虎:“……他是个疯子。”
“天才都是疯子,假如十三年前死的是闻经纶,‘闻’用某种邪术取代了他的身份活在芜城,试图替他报仇!”陈亦临激动地放下泡面桶,“这不就全说通了!闻主任喜欢闻少爷,结果闻少爷死了,他就用闻经纶的身份加入特管局,因为他要用秽维持人身好替死去的男朋友报仇!他创办了邪恶的灵异事件研究小组,利用我们家二临做实验,还夺走了二临观气的能力——闻经纶就是组长!”
周虎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意外地发现逻辑竟然通了。
“陈亦临”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我是通过主治医生推测出组长是他的,毕竟他在研究组从来没有露过面,一直都是通过颜如真传达命令……”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亦临拧起眉,“不管死的是谁,两个闻经纶确实已经死了一个。”
“或许是不甘心吧,他要彻底打开K2通道。”“陈亦临”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但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明天去疗养院看看再说。”
陈亦临点头:“我和小虎虎今晚去梦里找万如意。”
“陈亦临”说:“我去找颜如真。”
“颜如真能配合我们吗?”周虎还是很不放心。
“她一直想取代组长。”“陈亦临”和衣躺在了床上,枕着胳膊道,“谁乐意一直受制于人呢?”
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周虎占据了半个枕头将自己团成一团,小橘趴在它的肚皮上呼呼大睡,“陈亦临”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陈亦临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蹭到了“陈亦临”的床上。
半睡半醒中的人发出了声疑惑的音节,伸出胳膊让他枕着,将人搂进了怀里,低声道:“睡不着?”
“想跟你睡一起。”陈亦临将手摸进他的毛衣,搭在了他的腰间,“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总觉得不踏实。”
“陈亦临”闭着眼睛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陈亦临将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要是我死了,你也会像闻主任一样吗?”
“陈亦临”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眼睛:“临临。”
“只是假设。”陈亦临亲了他一口,“我希望你不要变成这么坏的人。”
“陈亦临”无奈:“放心吧,我不会这么没用。”
陈亦临很赞同:“毕竟你是超人。”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拽起被子蒙住了两个人的脑袋。
担心吵醒另一张床上的猫和团子,黑暗中的亲吻缠绵而轻柔,压抑着的细微的喘息交缠在唇舌之间,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用力地抚摸着彼此的腰背、胳膊和大腿,却仍觉得不够,他们急切地、渴望地希望能侵占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将自己的气息浸润到对方的灵魂深处,却被现实条件隔阂。
就像他们明明应该亲密无间,共享所有,却被困缚在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里,不得解脱。
被子里的黑暗空间暧昧又热烈,陈亦临轻轻地喘着气,舔了舔红肿的嘴唇,用气声说:“我有时候很想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像一开始你能完全进来一样。”
“陈亦临”用汗津津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了闭眼睛,试图让燥热的身体平静下来:“我也是。”
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挺变态的。”
“没关系,又没人知道。”“陈亦临”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临临,我好喜欢你。”
陈亦临整个身体都浸出了汗,仿佛被灼热的气息紧紧包裹,他用力地搂住“陈亦临”,说:“我也是,喜欢到想吃了你。”
“陈亦临”将手指摸进他的嘴里:“吃吧。”
陈亦临吐出来:“呸,一股秽味儿。”
“陈亦临”笑得手指发颤:“你好可爱~”
“你也好可爱~”陈亦临脸颊发烫:“卧槽,陈二临,我们这样说话好恶心啊。”
“陈亦临”舔了舔他的嘴唇:“还有更恶心的,你要不要听?”
“不了,赶紧睡觉吧,梦里还要干正事。”陈亦临将被子往下一拽,露出了两个人脑袋,空气瞬间清新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
“陈亦临”抹掉了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将人搂进了怀里:“临临,晚安。”
陈亦临闭着眼睛笑着回答:“晚安,临临。”
第79章 规定
天蒙蒙亮,路边掉光了叶子的树枝在冷风里摇晃,看起来鬼影幢幢。
万如意穿了条孔雀蓝的浮光锦旗袍,繁复的花纹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闪动着暗金色的光,簪子上坠着的宝石险些亮瞎一人一猫的眼。
陈亦临和周虎面面相觑,万如意画着精致的妆容,和她之前在办公室死气沉沉动不动就横眉冷目的样子截然不同,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万处怎么了?”陈亦临小声问。
周虎压低声音:“你不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女人——”
“我听得见。”万如意冷声道,“姓颜的那个叛徒呢?”
“我们十分钟后在疗养院门口碰头。”陈亦临说,“您的貂皮围脖真漂亮。”
雪白的貂皮抬起头来,露出了俩豆豆眼:“靠,你才围脖。”
陈亦临震惊地退后了半步:“方琛?”
“方琛”跳到他肩膀上:“师父让我来帮忙看着你,你这种小脆皮打起架来最容易死翘翘。”
陈亦临顿时感动到不行,万如意已经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往前走了,他一边扛着猫一边扛着貂赶紧追上,疑惑道;“师父不冷吗?”
貂说:“师父功力深厚不靠外物取暖。”
猫说:“愤怒中的女人感受不到寒冷。”
陈亦临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要是去揍陈顺,这种天哪怕光着膀子都不会冷。
很快他们就到了疗养院门口,“陈亦临”和颜如真已经到了。
颜如真个子高挑,齐肩的红色短发干净利落,她身材劲瘦,穿着身宽松的西装,领口里酒红色的衬衣敞得极深,猩红的蛇形纹身从脖颈笔直延伸到衬衣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来啦?”颜如真拧灭了手里的烟,目光落在了万如意身上,语气轻佻,“师姐,好久不见啊。”
万如意脸色极冷:“你一个叛徒也配喊我师姐?”
颜如真弯了弯嘴角:“死老太婆。”
陈亦临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万如意就如同一阵亮蓝色的光冲了出去,紧接着远处的墙面就传来了一声闷响,灰尘弥漫而下,颜如真被她掐住脖子掼进了墙里,红发女人吐了血,双手却还插在兜里没动,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
陈亦临震惊地看向旁边的人:“二临,你师父真欠揍。”
“陈亦临”挑眉:“明明是你师父太凶了。”
周虎说:“你去劝劝吧,我们是要合作的,现在打起来不太合适。”
“你怎么不去?”“陈亦临”问。
周虎:“……会被打。”
两个人和一猫一貂之间的氛围出奇地安静,直到双方领导“亲切地”会晤完毕,才缓缓松了口气。
陈亦临说:“这些坏掉的墙……”
“没关系,本来就是废弃的。”周虎说。
陈亦临不解:“她们为什么不在荒市打?”
“荒市的规矩多,妖物收容所那群神经病盯得死紧,谁闹就抓谁。”“方琛”说,“在这里打架多方便,不然他们才不会这么配合过来帮忙。”
陈亦临偏过头:“这就是你的计划?”
“嗯?”“陈亦临”愣了一下,才忽然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肩膀,“各取所需嘛。”
凝体珠的时效有限,万如意和颜如真并没有打很久,尽管最后两个人都不同程度受了伤,但面上都是一派轻松,丝毫不肯落了下风。
陈亦临打开手机,用上了观气的能力,在屏幕上给他们比划:“我们之前在梦里就发现陈顺被另一股气操控着,我用了师父教的定位符咒,半夜的时候我们来这里踩过点,整个疗养院都有这股气的痕迹,而且被大量的秽物包围着,陈顺大概率也在这里。”
他将手机转过去对着几人:“只要对方用气,我就能锁定他,可以随时告诉你们,疗养院一共三个大门,我们兵分三路堵肯定能堵住人,二临没有观气能力,就让他在外面接应。”
颜如真有点稀奇地看着他:“你个小孩儿还挺厉害。”
陈亦临说:“主要我师父教的好。”
万如意哼笑了一声:“总体安排得不错,但是他必须跟着我。”
被指到的“陈亦临”愣住,无奈地笑道:“万处长,我连观气的能力都被剥夺了,带着我也只是个拖累。”
颜如真不悦道:“我徒弟凭什么要跟着你?”
“我徒弟跟你。”万如意按住陈亦临的肩膀将他推到了颜如真身边,“我信不过你们研究组的人。”
颜如真挑眉:“那一开始就别合作啊。”
万如意没搭理她,冷淡的目光落在了“陈亦临”身上,道:“你小子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陈亦临”淡淡道:“万处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临临和我自己,我们来年各个高中生能耍出什么花招?不过都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手底下的棋子而已,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万如意再三确认他确实失去了观气能力,才勉强放下心来。
疗养院的三个大门在不同的方向,万如意和“陈亦临”去了最近的东门,颜如真带着陈亦临去了后面的西门,周虎和“方琛”则从旁边的小门摸了进去。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湖边的树梢上,转着脑袋盯着面前被烧毁了多年的疗养院。
——
“这么早就去上班啊?不是还没过十五吗?”郑老太太披着棉袄走出了卧室。
郑恒一边吃面包一边收拾包:“店里面装修,老板让我过去盯着,奶奶,你再睡会儿吧,我给你做了饭温在锅里了。”
郑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外面天冷,路上慢慢地啊,别着急了,小心滑。”
“哎,您放心吧。”郑恒催促她回房间,“我中午就回来了。”
郑老太太目送着他离开,回房的时候拍了拍心口,嘟囔道:“哎哟,怎么这么心慌啊……”
老太太拽开抽屉,拿起了里面的救心丸含了几粒。
门被人关上,关上的瞬间,缝隙处露出了一抹黄色的符纸。
“霆霆!霆霆!”宋志学在门口喊大儿子,“今天复读班开课,你不是要去上课吗?”
宋霆有些慌乱地推门出来:“豆豆不见了!”
宋芬正在给小女儿阳阳梳头发,闻言道:“你那只小猫不是会认路吗,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它猫牌上的定位器失灵了。”宋霆焦急道,“我担心它会出事。”
宋霆的状态最近刚好了一点儿,这只猫功不可没,宋志学夫妇赶忙劝他不要着急,连带着宋露和宋阳阳都要帮他一起找。
宋芬穿着羽绒服忽然扶住了门框。
“怎么了?”宋志学赶紧扶住她。
“心口忽然疼得厉害。”宋芬拍了拍胸口,脸色有点发白,“不用管我,赶紧去帮霆霆找猫。”
宋志学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这可不是小问题,我们赶紧去医院。”
“没事,我缓一缓就行。”宋芬摆手。
在他们对门,李恬背着包准备去上班,见宋露和宋霆着急忙慌地出来,笑道:“大清早的怎么了?”
“哥哥的小猫不见了。”宋阳阳说。
宋霆已经不见了踪影,李恬道:“不是有猫牌吗?会被送回来的。”
“哥哥说怕它被抓走吃肉,冒充成贵的肉。”阳阳红着眼睛要掉泪,“不要豆豆被吃。”
宋露赶紧将她抱起来哄:“恬恬姐,李叔没事吧?”
“没,我起床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呢。”李恬笑道,“行了,你们快去找猫吧,我得上班去了。”
她关上了防盗门,门缝间的光一闪而过,阳阳趴在宋露的肩膀上指:“二姐,发光的黄色星星。”
“什么星星?”宋露没有放在心上,爸妈一直没出门,她不放心又回去看。
宋阳阳看着门缝间越来越亮的光:“哇,好亮呀。”
可惜没人把小孩子的话当真。
另一边。
魏鑫奇正热情地向王晓明推销补课班:“里面的老师真的超级厉害,你今天替陈亦临上一天课绝对就能知道有多厉害,三万块包能上大学的。”
王晓明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不上,我妈说我这脑子上了大学也白上,纯糟蹋钱。”
“啧,你妈这种想法可不对,我得批评你两句。”魏鑫奇正要侃侃而谈,目光忽然瞥见了转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操,小明,那是不是方琛?”
王晓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哪儿呢?哪儿呢?快跑!”
“跑什么跑!”魏鑫奇拽着他往前,“这小子一直和陈哥不对付,这会儿又来学校,肯定要干坏事,跟上去看看。”
王晓明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往前走:“别了吧,咱俩又打不过他。”
“你这么大的块头还打不过他?”魏鑫奇摇了摇手指,“小明,身为陈阎王的小弟,咱俩也算牛头马面了,办他绰绰有余。”
王晓明瞬间被鼓舞:“办他!”
方琛在食堂外一把薅住了脚步虚浮的吴时,吴时尖叫了一声:“少爷!别杀我别杀我!”
方琛甩了他两巴掌,怒道:“谁他妈是你少爷!说,陈顺死哪儿去了!?”
吴时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谁,瞬间松了口气,眼珠子一转:“什、什么死不死的,我哪儿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妈跟他一起不见了!”方琛吼了他一嗓子,薅住他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你和陈顺走得那么近,我不信你不知道。”
吴时欲哭无泪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他妈现在就弄死你!”方琛掏出了把折叠刀怼到了他的肚子上。
吴时吓得哆嗦起来:“别、别……我说,我说,你先把刀放下。”
“要是我妈出了什么事儿,你、陈顺还有陈亦临,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方琛目眦欲裂,接连几天找人让他疲惫的脸更加憔悴,“说!”
吴时说:“在在在疗养院。”
方琛拧起眉:“什么疗养院?”
“槐柳疗养院……以前、以前烧死人的那个。”吴时抖着身子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你赶紧去找他们吧,去晚了可能就、就……”
方琛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抓着他往前走:“你带我过去!要是我妈不在那儿,我就把你在那儿烧干净!”
吴时踉跄着被他拖出了学校。
跟在后面的魏鑫奇和王晓明对视了一眼,摩拳擦掌跟了上去。
——
疗养院。
颜如真走在前面,大概是因为用了凝体珠,说话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像误入异世界的灵体:“小朋友,你真的在和‘陈亦临’谈恋爱吗?”
陈亦临一直紧绷着神经,他既担心失去了观气能力的“陈亦临”,又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闻经纶,听她这么问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颜如真转过头来打量着他:“你们真的会谈恋爱?”
“你觉得俩男的不能谈?”陈亦临有些不爽。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颜如真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其实你和他很不一样,你知道的吧?”
“我们是同一个人,不过是在平行世界而已。”陈亦临心底生出了更微妙的不爽。
颜如真笑着摇头,继续往前走:“虽然谈恋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小朋友,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亦临语气生硬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哦豁。”颜如真笑眯眯道,“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其实你们两个还是挺像的。”
陈亦临拧起了眉,颜如真这些什么像不像、什么两个世界的话,让他从心底里感觉到了烦躁,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陈亦临”,才勉强将胸口那股莫名的郁气压了下去。
颜如真脸上的笑意忽然敛起:“有人。”
“陈亦临”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万如意身后,打量着这座陌生又破败的医院。
“万处长,你有把握杀掉闻经纶吗?”他问。
万如意冷声道:“杀不杀他不是由我决定的,我会将他带回特管局,按规定处理。”
“陈亦临”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啊。”
“我很好奇。”万如意冷峻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和“陈亦临”一模一样的脸上,“你和颜如真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合作呢?”
“如果你不来,颜副组长根本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我一个失去了能力的观气者,本来就是个试验品,就算能操控秽物也很难抓住他。”“陈亦临”平静道,“如果我和闻经纶同归于尽,临临会伤心。”
万如意不置可否,她目光忽然一凛:“有人过来了。”
第80章 宴会
斑驳的黑色墙皮泛着褐色,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空气中扬起了细小的灰尘。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颜如真,落在了陈亦临脸上,眼底有一丝不太确定。
陈亦临警惕地瞪着他,眼睛里震惊和不解毫无掩饰。
“小陈。”闻经纶笑了一声,又有些意外地看向颜如真,“你怎么会和研究组的人待在一起?”
“别装了,你到底是谁?”陈亦临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缕明亮的灵气,同梦中陈顺身上的那股灵气一模一样。
颜如真稀奇地打量着他:“组长,你还真让人意外。”
闻经纶屈指推了推眼镜,笑道:“我怎么会是组长?”
“你在荒市假扮成心理医生把‘陈亦临’关进精神病院折磨,又教他控制秽物利用他做试验,还逼他骗我入梦互换身份。”陈亦临桩桩件件细数他的所作所为,“后面你还抓住了周虎让‘陈亦临’剖了他的内丹,在宋霆的梦里企图把我们都困在里面……不久前你甚至控制了陈顺让他进了‘陈亦临’的梦,‘陈亦临’已经被你剥夺了观气的能力,你还想让他给你卖命继续养秽物!”
闻经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倒是……让我无从解释了。”
“难怪组长从来不露面,原来是在特管局当卧底。”颜如真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有点意思。”
闻经纶叹了口气,看向陈亦临:“你和他真的很像,总觉得世界上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莽撞又天真。”
陈亦临拧起眉:“谁?”
“我和你提过的那个……朋友。”闻经纶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温情的回忆,“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办公室吗?我站在窗户边,看你和‘陈亦临’笑闹着走在街上,就仿佛看见了我和他,我们曾经也这么快乐,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陈亦临问:“所以你死掉的那个朋友是另一个闻经纶?”
闻经纶似乎被他说的“死”这个字眼刺痛,眼神冷下来:“没错,但他原本可以不用死的,是你们害死了他。”
陈亦临咬牙:“关我们什么事?”
闻经纶眼眶发红,他难过又不解地看着陈亦临,像是在问,又像在自言自语:“对啊,关你们什么事?死到临头你们肯定都会这么问,可偏偏是因为你门,他才会死。”
话音落,不等陈亦临再问,墙壁上斑驳的墙皮簌簌而动,变成了无数泛着黄褐色的符纸朝着陈亦临和颜如真飞来。
陈亦临看见了那些符纸后涌动着的、密密麻麻的秽物,粘稠而斑驳,他在“陈亦临”身上看见过无数次。
“去叫其他人!”颜如真纵身跃起,指尖翻动飞快地结着诀印,在陈亦临的视野里,一股澎湃而清澈的红气拔地而起,化作了无数柄气剑将那些秽物和符纸挡在了他们面前。
陈亦临转身就跑。
“太晚了。”闻经纶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颜如真身后,手中的钢笔一甩陡然变长,斑驳的秽物附着在变长的笔身上,径直没入了颜如真的后腰。
殷红的血溅满了墙壁,颜如真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锋利的笔尖稀稀拉拉滴落的血,屈肘猛地砸向身后的闻经纶。
闻经纶后撤一步,变长的钢笔缩回手中,他拿着手帕擦掉手指上沾染的血,叹了口气:“颜副组长,何必来蹚这趟浑水呢?被人当成刀使了都不知道。”
颜如真伤口处的秽在她的身体里猛地炸开。
“你大爷!”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吼声,一张破损的椅子猛地砸向了闻经纶的头。
闻经纶敏捷地侧身躲开,陈亦临裹挟着满身的秽物冲向了颜如真,将人一裹,飞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更加浓郁的秽物遮挡了闻经纶的视线,他不得不关闭了观气的能力,视线再次清晰起来,然而陈亦临和颜如真已经不见了踪影。
闻经纶皱了皱眉,掌心收拢,枯叶蝶般的符纸簌簌而落又贴着地面飘起,带起了地面沉寂了十多年的飞灰。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随着他的身体往前,窗外原本明亮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陈亦临”和万如意赶来的时候,颜如真的身体已经快要被秽彻底侵蚀了。
“死了吗?”万如意扔给了陈亦临一颗丹药。
“还有呼吸。”陈亦临赶紧喂给了颜如真,“陈亦临”半跪在她身边,抬手将她腰腹部的秽物虚虚抓出了许多,但自己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二临。”陈亦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陈亦临”冲他摇了摇头,又看向颜如真,“师父,还能活动吗?”
“小问题。”颜如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伤口上一糊,按住他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现在基本能确定闻经纶就是组长了,啧,下手太黑了。”
“陈亦临”看向抓着自己手的人。
陈亦临接收到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但还没确定他到底属于荒市还是芜城,你们有碰到其他人吗?”
万如意将躲在角落里的方玉琴拽了出来:“刚才在走廊里碰见的,身上全是秽物,意识已经模糊,初步判断为半失控状态。”
所谓半失控状态,就是已经在梦中被秽物侵蚀到了意识深处,已经无法辨别幻觉、梦境和现实,这种状态离死亡已经非常接近了,之前李建民跳楼时便很接近这种状态,但还保留基本的理智……这些还是闻经纶教给他的。
陈亦临道:“师父,入梦还能救吗?”
万如意还没开口,“陈亦临”轻声道:“临临,她破坏了你的家庭,这种人没必要救。”
陈亦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当然厌恶方玉琴,但更知道罪魁祸首是陈顺,在现实中看到方玉琴这么凄惨,他并没有感觉到多痛快。
“到时候入梦看一下吧。”万如意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注意警戒,我觉得不太对劲。”
“陈亦临”松开了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陈亦临愣了一下,重新抓住了对方的手,偏过头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为了救别人把命搭上的,除非是救你。”
“陈亦临”周身冷凝的气压瞬间回温,温声道:“救我也不行,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手心。
颜如真的伤不算轻,万如意冷声道:“既然受了伤就赶紧滚吧,别在这里拖累别人。”
颜如真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万如意脸色微变,闭眼搜寻K2通道的入口,结果周围黑压压一片,完全联系不上外界。
雪白的小貂从窗户外跳了进来,挂在了她的肩膀上:“师父,大事不好了!”
狸花猫紧跟着它跳了进来:“我们搜遍了整个疗养院,都没有发现闻经纶的踪迹,倒是在1104看见了陈顺,但邪门的是根本碰不到对方,而且出去的门全都不见了。”
“我们这是被困住了吗?”有人幽幽说了一句。
伴随着这句话音,斑驳的墙壁发出了簌簌的响动,数不清的符纸如同蝶群朝着众人袭来。
“他还不够格。”万如意拔下了发间的簪子。
碧绿的宝石闪烁着滢滢的淡光,耀眼夺目的灵气如同燃烧着的冷焰,将那些符纸烧毁,化作了数不清的灰烬。
然而那些符纸无穷无尽,不停地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涌来。
颜如真见状,双手结印,同万如意一前一后用力气抵挡那些诡异的符纸。
陈亦临的瞳孔中倒映着一蓝一红两种纯澈又强悍的灵力,这还是他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灵气碰撞,远比那些粘稠的秽物来得更刺激眼球,他下意识地将脸色苍白的“陈亦临”护在身后。
“这些灵气会不会伤到你?”他有些担心。
“陈亦临”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脑袋有气无力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没事儿,有你在不要紧的。”
陈亦临心下稍安,低声道:“我身上也有灵气,虽然不多,你可以拿去用。”
“陈亦临”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刚才帮师父治伤有些着急,靠着你歇一歇就好了。”
陈亦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请万如意和颜如真这两尊大神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毕竟他只会观气,“陈亦临”又虚弱得厉害,今天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是闻经纶的对手。
然而那些符纸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周虎和方琛也不得不加入了战斗,四色的灵气罩将几人笼罩在内,却被逼得不断缩小范围。
“不对劲。”颜如真最先反应过来,“这些符纸怎么越来越多了?”
本就不是主场作战,万如意不便分神观气,对陈亦临道:“小陈,你看一下,部署灵力方向。”
陈亦临点头,闭上眼睛,就看见了一股澎湃而强悍的白色灵气在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形看起来和闻经纶十分相像,他催动能力,整个疗养院的鸟瞰图显露在眼前,除了那股白色的灵气之外,数不清的细小的灵气丝线从芜城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雨,又像数不清的神经末梢,最后汇聚在这些符纸里,变成了与他们对抗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好多灵力,不止是一个人的,都汇聚在符纸里面了。”
“坏了。”颜如真脸色遽变。
万如意的神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被他算计了,他竟然敢用普通人的灵力。”
普通人身上会吸引秽物,同样也有细微的灵力,但当这些细微的灵力汇聚在一起,数量也足够可观,只是正常的修行者不会这样干,也没有必要,可闻经纶显然是个例外。
“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方琛”骂了一声。
与此同时。
出租屋内,郑老太太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床上,宋芬在救护车来之前陷入了昏迷,连带着旁边的宋志学也一起昏死过去,隔壁房间内,李建民始终没有醒过来,如果陈亦临在,就会发现他们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蠕动的秽物,与方玉琴身上的秽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灰白的天空变得越来越暗,数不清的秽物凭空出现,弥漫在了芜城的大街小巷,它们无声地尖啸着,颤动着,大张旗鼓地搜寻着让自己满意的猎物,被缠上的人们毫无知觉,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秽物们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狂欢宴会。
疗养院内,万如意将心一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废话,撤都撤不了,除了硬扛还能怎么办?”颜如真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调查,谁也没想到闻经纶会这么疯狂,敢不惜代价用普通人的灵气来对付他们,完全就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入梦吧。”“陈亦临”是被灵气影响得最重的一个,他声音虚浮,“在梦里我们不至于寸步难行,这应该也是他的目的……”
“二临。”陈亦临赶紧扶住他,却摸到了一手的黏腻。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没事……我身上的秽物有点少了,在梦里找多点就好。”
陈亦临毫不犹豫道:“我陪你进去。”
万如意见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留了“方琛”在外面警戒,果断画符带着几人入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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