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抱着箱子回到了宿舍,习惯性地掏钥匙,然后就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要恐吓驱赶一番,但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低头去开门。
“那个……”眼镜男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没敢伸手,气若游丝道,“能不能把我的……”
陈亦临叹了口气,抬头等着他把话说完,谁知道那人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拔腿就要跑。
“你给我站住!”陈亦临喊了一嗓子,对方吓得僵在原地。
陈亦临打开宿舍门,拧眉道:“把话说完。”
眼镜男顶着张苍白瘦削的脸,指了指房间里正对着门口的小台灯,讷讷道:“能不能……把我的台灯……还给我?”
“你的台灯?”陈亦临进门将箱子放下来,忽然反应过来,“哦,这是你生前用的台灯吧?”
“啊?生、生前?”眼镜男磕巴道。
“死多久了兄弟?”陈亦临将台灯拿起来,“要不等会儿天黑了我去楼下烧给你?”
“不、不用。”眼镜男一把将台灯夺过来,鼓起勇气道,“我还活着。”
陈亦临:“……”
眼镜男怕他不信,将台灯翻过来让他看底座:“这里有我的名字,魏鑫奇,之前我还贴了个贴纸,上面写着‘有志者事竟成’。”
“哦。”陈亦临说,“之前确实有个贴纸。”
某次“陈亦临”陪他做题的时候,手贱给人扣掉了,嫌写得字丑,非要自己写一句贴上,但被他制止了。
“你没来之前,我一直在这里学习。”眼镜男有些愤愤,“你一来,我妈就不让我在这里了。”
“原来你是魏阿姨的儿子,复读三年都没考上大学的那个?”陈亦临问。
魏鑫奇生气地看着他:“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陈亦临坦诚道。
魏鑫奇噎住,但鉴于之前陈亦临的种种恶行,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他拿着台灯退后两步:“那我就先走了,谢、谢谢你肯还给我。”
陈亦临摆了摆手,就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台灯被拿走,桌子左上角的位置空了出来,陈亦临将林晓丽的照片摆在了那里,那是林晓丽的一张单人照,照片里她穿着婚纱温柔地注视着镜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这也是林晓丽最喜欢的照片,每次打扫卫生总是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结果走的时候却没有带着。
陈亦临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又将照片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妈妈肯定有更漂亮的照片了。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替她开心起来,妈妈的新丈夫也许是个特别好的人,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很疼爱她,可能他们以后还会生个健康可爱的宝宝,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突然有点后悔给林晓丽打那个电话,希望那个人不要告诉她。
色彩浓稠的秽物在房间里蔓延漂浮,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陈亦临拧起眉闭上眼睛,试图阻止这种眩晕,他现在并不想看见“陈亦临”,一点儿都不想。
林晓丽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陈亦临愣住:“妈妈?”
林晓丽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转过身,就看见“陈亦临”神色淡淡地坐在病床上,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临临,怎么这么不开心?”
陈亦临冷下脸后退了一步,盯着“陈亦临”没说话,过了两秒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抬起手一看,胳膊果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气态——而且这次他没有画符咒,“陈亦临”是看不到他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松,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冲“陈亦临”不屑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你们又乱动我的东西。”“陈亦临”声音发冷,“你把那个葫芦扔哪里去了?”
“什么葫芦?”林晓丽有些不明所以。
“陈亦临”紧紧盯着她:“一个铜葫芦,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目光实在算不上客气,陈亦临有点不爽:“你怎么能对妈妈这样说话?”
“陈亦临”没有听见,有些烦躁地按着手机,陈亦临凑上去看,正在看屏幕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陈亦临立刻直起了身子远离他。
“我没见过。”林晓丽说,“刚才你不在房间里,阿姨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可能带到车里去了,我打电话问问。”
“陈亦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林晓丽坐在了床边,陈亦临见状就挨着她坐在了一起,听他们两个说话。
“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失恋啦?”林晓丽打趣地问儿子。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没失恋,谈得好好的。”
陈亦临震惊地转头看向他,也顾不得和林晓丽挨着了,他有些恼火地起身走到床边,质问道:“你和谁谈了?”
“谁啊?妈妈认识吗?”林晓丽丝毫不惊讶,看起来甚至有些欣慰。
“算认识吧。”“陈亦临”低头看手机打字,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
林晓丽认识,那应该是荒市的人,陈亦临心底泛起了股粗糙的酸涩,又夹着被欺骗的恼怒和震惊,他抬起手想要画符立刻回去,但转念一想有怕画符被“陈亦临”注意到,但他又不是自己想过来的,好像他多么在意似的。
“是经常给你送东西的那个小姑娘吗?”林晓丽笑着问。
陈亦临支棱起耳朵,面色却阴沉下来,哪个小姑娘?送什么东西?难道是情书?是那天他碰到的情书主人之一?
“陈亦临”每天可真够忙的,晚上教他学习和他睡觉,白天还要忙着输液,忙着和别的小姑娘谈恋爱。
怎么不忙死他?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陈亦临抱着胳膊冷眼瞧着病床上的人,难怪他那么用力亲“陈亦临”都没反应,原来真不是同性恋。
“不是,这都哪跟哪儿。”“陈亦临”说,“你不打电话吗?”
“哦,差点忘了。”林晓丽出去打起了电话,“爸爸应该也快给你办完出院手续了,别睡着了。”
“陈亦临”从床上下来,轻轻地别住了门,然后动作敏捷地掀起了床铺,打开书包将垫子底下的符咒全都扫进了书包里,在陈亦临震惊的目光中,他又敏捷地踩着柜子从天花板上、从窗帘后面、从四个墙角零零碎碎揭下了许多符咒和乱七八糟不起眼的小东西,他脸色阴沉骇人,似乎很不满意突然的出院通知。
他几乎是踩着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开门又坐回了床上,林晓丽进门时,他靠在床头不紧不慢地翻着书,抬头时一脸乖巧:“找到了吗?”
林晓丽有些心虚:“阿姨说她收拾枕头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掉进了垃圾桶,她也没多注意……”
“陈亦临”果断扔掉了书,陈亦临绕过来和他一起看,结果垃圾桶空空如也,早就被换上了崭新的袋子。
“什么时候收走的?”“陈亦临”问。
林晓丽也不确定:“可能是你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很重要吗?你是不是又去搞那些——”
“没有。”“陈亦临”斩钉截铁地撂下了一句话,抓起书包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临临!”林晓丽急切地喊了他一声,却没有回应。
陈亦临紧紧跟在他身后,也跟着着急起来,那个葫芦要是丢了,“陈亦临”就没办法凝聚实体了,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陈亦临”一连问了好几个护士,却得知几分钟前垃圾车已经将垃圾运走了,他跑得嘴唇发白,靠在墙上咳了许久,陈亦临看得着急,却没办法碰到他:“你就不能慢点跑?没了你再买一个不行吗?”
“陈亦临”听不见,脸色难看至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大朗?”
“我靠,大哥,我做任务呢!”电话里传来了一道压低的男声。
“葫芦丢了,怎么找回来最快?”“陈亦临”问。
“丢了?!”大朗震惊道,“你看那葫芦比看自己的命还紧,怎么能丢了?”
“我……”“陈亦临”又咳嗽了两声,“我刚刚和他吵架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别人碰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
陈亦临动了动耳朵,应该说的是他。
“你还舍得和他吵架?”大朗惊讶道,“怎么吵起来的?是不是你干的那些事儿被他发现了?”
“差不多,不重要。”“陈亦临”说,“葫芦底下我刻了阵法,定位的阵法我纹在了自己身上,你那儿有我的血,顺便帮我看一眼。”
“靠,你是真不要命。”大朗骂了一声,动作却很快,“离你不远,东南方向六七百米左右,车挺多的地方。”
“陈亦临”拿着手机顺着他说的方位跑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片停车场,走了六百多米后他停了下来,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陈亦临说:“这不是你家的车吗?”
他见陈顺开过。
“陈亦临”拽开了旁边的垃圾桶,飞快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那味道让陈亦临都皱起了眉,但他毫不在意,手和衣服沾上了许多垃圾,终于在一个打成死结的袋子里找到了那枚葫芦。
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用袖子仔细将葫芦擦干净。
车门适时打开,陈顺不远不近地站在他面前,神色沉郁:“临临。”
车子就在垃圾桶旁边,“陈亦临”哪里想不明白,他压抑着声音里的愤怒:“不是阿姨,是你和我妈故意丢的。”
陈亦临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人模狗样的陈顺。
陈顺道:“之前你搞这些东西差点没命,当时你怎么答应我和你妈妈的?现在你又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想让自己变成精神病吗?陈亦临,你马上就要成年了,不是个小孩子,能不能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
“老陈。”林晓丽拎着包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看见“陈亦临”手里拿着的东西和狼狈的模样,又惊又怒,她声音有些尖锐,“临临!”
“陈亦临”将葫芦珍而重之地放进口袋里,淡淡道:“既然你们都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们怕惹上麻烦,我可以搬出去住。”
陈顺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陈亦临!”陈亦临猛地冲上去挡在“陈亦临”身前,攥起拳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陈顺。
可惜在场的人谁都看不见他,“陈亦临”被扇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来,本来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没有血色,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平静地和陈顺对视,毫不退缩。
“你打孩子干什么!”林晓丽气急,走过来拽住陈顺。
“都是你给惯的!”陈顺咬牙道,“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了什么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晓丽怒气上涌,“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当年要不是你干的那些破事,临临能变成现在这样?”
陈顺理亏在先,沉默了良久才道:“别在这里,回家再说。”
“不用吵了。”“陈亦临”声音沙哑道,“继续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还有意思吗?”
陈顺和林晓丽同时哑了火,齐齐看向他,“陈亦临”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变成这样和你们谁都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们实在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以对外说我出国留学了,像之前一样再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
“临临……”林晓丽眼眶一红,“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去那种地方的。”
“没关系。”“陈亦临”乖巧道,“我顶多死在里面,不会让你们丢脸。”
林晓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顺的手微微颤抖:“对不起儿子,爸爸刚才没控制住自己。”
他伸手想碰“陈亦临”,挡在他面前的陈亦临抬手就要画符,试图变成实体反击,身后却传来了“陈亦临”含笑的声音:“没关系,爸爸,我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了。”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他。
陈顺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晓丽走过来挽住“陈亦临”的胳膊,一家三口坐进了车子里,扬长而去。
陈亦临被汽车尾气熏了一脸,再睁眼又回到了宿舍里。
恰逢宿舍熄灯,陡然暗下来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依稀能听见走廊里学生的吵闹声,偶尔还能听见秽物挤在一起蠕动形成的黏腻声,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荒市,洗完澡的“陈亦临”看着床头柜上安然摆放的铜葫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了书柜,他看了一眼正中央灯光下的黑色钢笔,拿起来闻了闻,将后面的背板按了一下,书柜缓缓向两边打开。
他顺着楼梯向下,漆黑的房间里灯光依次亮起,将里面摆放的一幅幅画作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幅幅色彩鲜亮的油彩画被整齐有序地摆放在画架上,里面的人物生动形象仿若真人,或是在睡觉,或是在吃饭,或是在洗澡,又或者在打架,在看书,在打游戏……他们年龄各异,神态多样,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那张和“陈亦临”照镜子时能看见的,一模一样的脸。
最新完成的几幅画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自从能交流之后,画中的人比之前生动了许多,“陈亦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钢笔拉过画布,慢条斯理地画了起来。
破败斑驳的电屋墙面,凌乱狼藉的工具和下午从窗户里透过的光线,还有站在他面前,乖张戾气满是怒意的陈亦临。
时间悄然流逝,在一片寂静中,钢笔的笔尖停留在了陈亦临的嘴角,他微笑着端详了良久,指腹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笔身,发出了声无法满足的叹息声。
我的……临临。
第32章 质问
陈亦临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陈顺和林晓丽不停地在他梦里吵架,他好像变成了四五岁的小孩儿,躲在柜子里小声地哭泣,有人打开了柜子,长大版的“陈亦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一边哭一边张开胳膊想要抱抱,“陈亦临”背后的秽物张牙舞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再也不管你了。’
陈亦临猛地惊醒。宿舍里一片漆黑,他摸过电子表,上面显示凌晨4:44,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兆头。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洗漱完也不见好转,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桌子前,习惯性地去打开台灯,结果摸了空,才想起来台灯还给了魏鑫奇。
“陈亦临”也没来。
虽然昨天单方面见了,但他还是很想“陈亦临”,这些天早就习惯了抱着人睡觉,昨晚他一直觉得很冷。
他抽出了英语单词开始背,一会儿想着“陈亦临”竟然谈恋爱了,一会儿又琢磨“陈亦临”说的精神病院的事情,就算他没去过也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荒市的陈顺和林晓丽看着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把“陈亦临”送到精神病院?而且“陈亦临”住院俩人也没去过几次,最后去接人还故意丢了“陈亦临”的宝贝葫芦。
他应该幸灾乐祸,毕竟“陈亦临”过得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想起“陈亦临”被陈顺扇了一巴掌,他胸口就像烧起了把火,恨不得将两个陈顺绑一块儿宰了。
“陈亦临”要害死他,他都没舍得动人一根手指头——连那天惊吓过度他踹人都收着力道,心疼地半夜悄悄给人揉了半天肚子,陈顺那个王八蛋凭什么?
脑子里乱哄哄地背了一个小时的单词,词没记住几个,本子上倒写满了“临临”,他啧了一声,将本子倒扣过来出了门。
操,早知道就不吵架了。
陈亦临准备下班去找方琛问个清楚,起码他不能真冤枉了“陈亦临”,如果真的是“陈亦临”干的,他总得帮人找个背锅的,揍方琛一顿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喊你都没听见?”高博乐拍了他一下。
陈亦临看着他:“你谈过恋爱没?”
“当然谈过,怎么,有了喜欢的人了?”高博乐一脸八卦,“跟哥说说,哥给你参谋一下。”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陈亦临严肃道,“也不是真的那种喜欢。”
高博乐笑道:“行,你说。”
“就我这个朋友吧,他有个玩得挺好的朋友,他们两个总是待在一起,很亲近,像亲人一样。”陈亦临艰难地和他形容,“但最近他这个朋友好像谈恋爱了,他反正挺烦的,不想让他朋友和别人谈恋爱。”
“哦——你喜欢她。”高博乐笑得贱嗖嗖的。
“我是挺喜欢他的,但肯定不是那种喜欢,我没打算和他谈。”陈亦临叹了口气,“乐哥,你说我要是假装喜欢他——我觉得他对我可能有点那个意思,之前老是亲我占便宜,我先假装追他把他和他对象搞黄,然后继续跟他做朋友,你觉得可行吗?”
高博乐震惊道:“卧槽,你这思路挺牛逼啊。”
陈亦临有点郁闷:“我真没想到他还和别人谈着。”
高博乐说:“那她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吊着你。”
陈亦临皱起眉:“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你又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高博乐说,“你长得这么帅,但穷得一批,估计人姑娘就图你的脸。”
陈亦临想了想:“这有可能,我这张脸对他来说其实挺特殊的。”
“但你硬把人拆散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高博乐试图劝他。
陈亦临拧起眉:“他都不理我了,我还要道德干嘛?”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道德。
“我建议你还是别搞,没见过分手之后还真能继续当朋友的,就算能也隔了一层。”高博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之间也有占有欲,你可能是搞混了,还是慎重点儿吧。”
陈亦临:“行,我再想想。”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午,刚想出点眉目来,有人将餐盘一下摔在窗口上,指着咬了一半的汉堡说:“这汉堡谁做的!?我都从里面吃出头发来了!”
刚想出来的眉目又嗖得一下消失不见,陈亦临不爽地抬起头来盯着他,对方被他的眼神吓得卡了一下壳,色厉内荏地指着汉堡瞪回来:“把你们老板叫来!”
“怎么了同学?”宋志学闻声走到前面来。
“你们的汉堡不干净,有头发!”那人大声嚷嚷道。
“我靠,这玩意儿都嗖了吧,吃着都酸了!”又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陆陆续续起来了四五个人,挤在窗口大声嚷着汉堡不干净变质有问题,旁边路过的学生也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之前我就吃过他们的汉堡拉肚子,不会用的都是地沟油吧?肉也不是好肉,都是些僵尸肉,吃了说不定要死人!”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在这里卖了这么久都没出现问题。”高博乐急道。
那群人顿时找到了攻击口,更加大声地吵嚷起来,宋志学赶忙安抚他们的情绪,但收效甚微,陈亦临将人拉过来,低声道:“宋叔,这些人看着不像学生,像故意来找茬的,越搭理他们越来劲。”
高博乐闻言道:“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学生?让你们老师过来!”
“怎么,你们还想捂嘴吗?”有人骂道,“你们这些黑心商家根本不把我们学生当回事!现在证据都在这里,你们还想抵赖?”
“宋叔,你去给闻主任打个电话。”陈亦临将宋志学推进了休息间,拦住了想往档口里冲的领头的,冷声道,“都是谁吃的有问题,把汉堡都拿过来,我们当场检验。”
他又看向带头的那人:“你说有头发,头发在哪儿?”
带头的那人眼睛一转,掀开汉堡坯,从沙拉酱里拽出了一根头发:“你看!”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档口里就我们三个男的,都是黑色短发,你拽出来的这是根是明显染过黄色的长头发。”
有学生凑上来看:“真的诶,是黄头发,看起来应该是女生的头发,不可能是员工的吧?”
领头闹事的人被噎住,厉声道:“反正就是从你们汉堡里吃出来!他们还都吃坏肚子了呢!”
“我们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新鲜的,你们说吃坏了肚子,好,我带你们去看医生,看是不是真的吃坏了肚子,这些汉堡都留着,我们去做食品检测。”陈亦临声音比他还要高,冷冷盯着他,“如果我们的汉堡没问题,那就是你们故意闹事!”
那几个人明显被他镇住,面面相觑,有两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楼梯口,陈亦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方琛戴着墨镜靠墙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张银行卡,嗤笑了一声。
陈亦临脸色一黑,他试图挤开人群过去,却被闹事的人拽着不让走,推搡间眼看就要动起手来,闻经纶及时带着食堂的负责人赶到,现场顿时更加混乱,领头的那个拽住陈亦临时恶狠狠道:“我们琛哥说了,你如果想拿回钱,今天晚上八点来枫山——不然我们隔几天就来闹一次,早晚把你们这儿搞黄。”
远处,方琛挑衅似的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卡,转身混进了学生中下了楼。
最终这群闹事的人也只是被警告了一番。
“都是些滚刀肉似的混子,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和老李说一声?”闻经纶说。
宋志学说:“现在恬恬陪着他在家里恢复,这事儿就不和他说了,省得他再操心。”
闻经纶点头:“行,我让门卫那边注意点儿,外边儿的人少进来。”
他走的时候,陈亦临跟了上来,闻经纶有点怕再探讨同性恋的问题,看上去有点警惕。
“他们也是被秽影响的吗?”陈亦临问。
闻经纶愣了愣:“没有,秽挑选蚕食对象是很严格的,这种对它们而言没有价值。”
陈亦临皱起眉:“好人就活该倒霉?”
“自然不是,郑恒算好人吗?”闻经纶说。
“半个吧。”陈亦临回答。
“人是种非常复杂的生物,情绪和感受更是。”闻经纶叹了口气,“等以后你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你就会明白这一点。”
“比如呢?”陈亦临问。
闻经纶有点哭笑不得:“你可真不会聊天。”
“比如我妈妈结婚了,我很开心,但也很难过。”陈亦临想了想,“闻主任,要不你帮我收收周围的秽吧。”
妈妈结婚还好,但“陈亦临”谈恋爱他都要抛弃道德了,秽对他的影响还是太严重了。
闻经纶头疼道:“你现在的程度还达不到处理的标准。”
陈亦临震惊道:“我被影响地都要急着去当小三了,还不够标准?”
闻经纶更震惊:“你要去给谁当小三?”
“‘陈亦临’啊。”陈亦临一脸晦气,“他谈恋爱都不和我玩了。”
闻经纶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你偶尔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个人隐私,不用什么事情都和别人说。”
“我从小到大都没隐私,我不在乎这个。”陈亦临说。
他卧室的锁就没好过,陈顺那些狐朋狗友谁都能来借住,陈顺看他日记还要大声读出来,为了找他藏的钱地板都能翘起来翻个遍,隐私这玩意儿说出来都惹人笑话。
闻经纶看他目光有些同情,真诚地建议:“你应该多出去交些朋友,不要一直将注意力放到‘陈亦临’身上。”
闻经纶这种文化人说话比高博乐更权威,陈亦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闻主任,谢谢你。”
其实他并不怎么向外人寻求建议和帮助,但事关“陈亦临”,他总想着谨慎一点,并不想将两个人的关系搞僵,所有多问问别人是有好处的,现在他综合了两个人的建议,决定暂时离“陈亦临”远一点,出去交几个新朋友。
——
郑恒刚下班,就看见陈亦临叼着根棒棒糖蹲在马路牙子上,吓得本能就要跑。
“给我站住!”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郑恒转过头,干巴巴笑道:“巧啊,陈哥。”
“别这么客气,你比我大,恒哥。”陈亦临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给。”
“……”郑恒警惕地接过来,但十分怀疑陈亦临可能在上面下了毒。
陈亦临哥俩好地搂住他:“恒哥,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算朋友了吧?”
郑恒迟疑地点了点头。
“够意思。”陈亦临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碎头发,“再帮忙喊两个人来,等会儿去趟枫山。”
郑恒立马反应过来:“方琛找你麻烦了?”
“偷我钱了。”陈亦临很不爽,“放心,打架用不上你。”
郑恒瞬间放下心来,掏出手机道:“我喊王晓明过来。”
陈亦临叹了口气:“就喊一个啊?”
郑恒噎住:“我就和他玩得好,那回找来揍你的人都是方琛手底下的。”
“也行。”陈亦临朝着公交站那边招了招手,“魏哥!来。”
魏鑫奇捧着本书过来,推了推鼻梁上架的眼镜,看向郑恒:“你好,你也是复读小组的成员吗?”
“啊?”郑恒懵住。
“他是副组长。”陈亦临冲他点了点头,“特厉害,复读了五年都没考上大学。”
魏鑫奇一把攥住郑恒的手,仿佛找到了人生知己:“前辈。”
郑恒转头看向陈亦临,陈亦临介绍道:“他是楼管魏阿姨的儿子,别看他长得虚,跑得特别快,车子都不一定能追上他。”
魏鑫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上学的时候老是被人揍,我打不过就只好拼命跑。”
很快王晓明也赶了过来,虽然脑子不好打架也一般,但胜在长得唬人,快一米九的大块头,青皮眉钉往那儿一站就很有派头,不知道郑恒怎么说的,他一来就很上道,气吞山河问好:“阎王大哥好!”
陈亦临脚趾抓地,皮笑肉不笑道:“大家都是朋友,叫名字就行。”
王晓明:“陈亦临哥!”
路人纷纷侧目,陈亦临赶紧带着他仨上了公交车,为了表示感谢,主动投了四块钱的硬币。
“方琛拿了我一张银行卡,里边儿是我妈给的钱,她结婚我得给随个礼。”陈亦临坐在最后一排给他仨分棒棒糖,“待会儿你们别露脸,我负责吸引方琛的注意力,恒哥,你身手好,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把卡给我摸出来,魏哥,你就在外边儿等着,甭管是我还是恒哥拿卡出来,拿着就赶紧跑,别让他们给抓住了。”
郑恒和魏鑫奇点头,王晓明指着自己:“那我呢?”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边儿望风,一看不对劲你打110。”
王晓明说:“真打假打?”
“要是看我没跑出来就真打。”陈亦临说,“朋友们,这是我们复读小组的第一次活动,祝愿此次活动能够圆满成功好吗?”
郑恒说:“我高二就辍学了还要复读吗?”
“我初中辍学都复读,试试吧。”陈亦临问,“你学业水平考试考了吗?”
郑恒说:“考了,全B。”
陈亦临有点发愁:“我还没考。”
王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亦临转头:“你考了?”
“考了,我全C。”王晓明说。
陈亦临震惊道:“那你怎么连技校都没考上?”
“我抄的。”王晓明说,“考试坐我前边儿那个全市第一。”
“操,全市第一你抄了个C?”郑恒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全A老师也不信啊。”王晓明委屈地抱住脑袋。
“……”陈亦临忽然觉得这次凶多吉少了。
——
枫山。
方琛的阵仗一向摆得很大,陈亦临找过去的时候,两个大灯轰得一声照在了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刺眼的灯光后,是五六辆摩托车和十来个穿得潮酷潮酷的彩毛,乍一看跟拍电影似的。
方琛打量了他一眼,拿着那张银行卡弹了一下烟灰,嗤笑道:“你还真敢一个人来,我听说你以前挺狂的,实验中学一大帮兄弟,都叫你陈阎王?”
“那都小孩儿闹着玩的。”陈亦临叹了口气,“琛哥,恬恬姐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这张卡对我很重要,能还给我吗?”
不对个屁,当时他就应该一脚踹死这孙子。
方琛看向周围的人笑了起来,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怂了,陈亦临在嘲笑声里表情木然,只希望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老子结婚的大事都被你搞黄了,陈亦临,这事没那么容易揭过去。”方琛敲了敲手里的卡,“里边儿多少钱啊让你紧张成这样?”
“没多少,就一点儿生活费。”陈亦临说。
“一点儿生活费你藏得这么严实?”方琛显然不信,“对了,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发现的吗?”
陈亦临十分配合:“你怎么发现的?”
“我妈叫方玉琴,马上就要跟你爸领证了,那天我们去你家看见你从电屋里翻出来,你肯定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吧?”方琛笑了起来,“要真论起来,你还得喊我声哥哥呢,便宜弟弟。”
陈亦临的目光逐渐阴沉了下来。
“哎,生气了哈哈哈哈。”方琛得意地笑了起来,转着手里的银行卡,“操,我他妈还以为多牛逼呢,合着就是个怂货。”
陈亦临盯着他:“你怎么样才肯还回来?”
方琛将卡塞进兜里:“简单,我不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咱俩围着枫山跑一圈,谁先到山顶谁赢,要是你赢了,我就把卡还给你怎么样,弟弟?”
有人扔给了他一个头盔,陈亦临抓住,痛快道:“行。”
陈亦临站在改装的摩托车前,慢吞吞地将头盔扣在了头上,有人递给他一双手套,他戴好之后攥了攥头。
“怎么,怕了?”方琛嗤笑道。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拍下头盔的镜片,长腿一跨潇洒地上了摩托车。
操。
不会骑。
他飚过最狂野的车是辆二手电动车,速度三十五迈心情自由自在,以他的经济水平就没摸过这种高级货。
见他一直没动静,方琛从摩托车上扭头看向他:“怕了?要是不敢骑,喊声爸爸我就把卡还给你。”
陈亦临幽幽道:“那不是乱辈分了?”
方琛:“哈?”
“你是你妈和谁生的?不会真是和陈顺生的吧?”陈亦临发誓,他确实有这个怀疑。
但这话的攻击力有些超乎他的想象,方琛气得飙出了一串脏话,眼看就要下车揍他,这倒很合陈亦临的心意,打架他擅长,骑摩托车他真不会。
“我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姓。”方琛指着他,身下的摩托车发出了一阵暴怒的轰鸣。
陈亦临终于找到钥匙在哪儿,刚要伸手拧开,后背忽然传来了股熟悉的温热,摩托车在黑暗中微微一沉,有人从背后将他揽住,隔着头盔轻轻笑了一声。
陈亦临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低声道:“陈亦临?”
“别怕,我教你。”“陈亦临”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他似乎能控制身体凝聚的程度,腿脚和手几乎完全与陈亦临融合在一起,动作熟练地带着他踢起边撑,抓着他的手拧开了钥匙,左手带着他捏死了离合器,右手按住了点火按钮,随着旁边的人喊了开始,挂挡松离合车子载着他们如同离弦的箭,轰鸣着冲进了黑暗。
陈亦临推开挡风镜片,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张牙舞爪的枯枝和嶙峋的山石飞速后撤,眼前黑暗如同巨兽张开了嘴巴要将他们彻底吞噬,他身体里的血液几近沸腾,紧紧追随着身后人的动作,陈亦临盯着前方那一小截光亮,抬高了声音质问:“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陈亦临”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他的眼瞳中倒映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和那一点光亮,他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压了下去,趴在陈亦临耳朵边上笑着回答:
“汪。”
第33章 报酬
陈亦临的耳朵被风烫得发痒。
他偏了偏脑袋,那颗脑袋又锲而不舍贴上来,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等会儿再叫,方琛那傻逼要蹿没影了!”
“陈亦临”无奈道:“我怕你晕车。”
“我不晕!”陈亦临吼道,“露天的车我都不晕!”
他话音刚落,强烈的推背感骤然袭来,“陈亦临”带着他将油门一拧到底,风声乍然变得尖锐,眼前的公路瞬间缩短,车子马上就要冲出公路,陈亦临瞳孔一紧,几乎和身后的人同时动作拧把转弯,“陈亦临”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们的膝盖紧贴着粗糙的柏油路擦过,而后“陈亦临”又带着他回正,没过两秒又是一个大弯,有一瞬间,陈亦临感觉自己要飞出去。
“我操!”他大骂出声。
“好玩吗?”“陈亦临”抬高了声音,笑着问他。
“我操|你大爷!”陈亦临吼他,“要死了!”
“死不了!”“陈亦临”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将人用力地往怀里一箍,“趴好!”
车子疾速驶过一段直路,终于看见了前面的方琛。
听见动静,方琛回头看了他一眼,陡然加速,然而为时已晚,陈亦临的车速度极快,很快两辆摩托车就并行在盘山公路上,方琛又偏头看他,“陈亦临”已经控制着摩托车逼近,压弯时方琛故意延迟刹车,试图将陈亦临的车逼出公路,谁知陈亦临不躲反进竟然硬顶了上来——如果不躲,他们两辆车就会一起撞上内道的山石——方琛急忙刹车躲闪。
“疯了吧!操!”方琛气得破口大骂。
下一秒陈亦临的摩托车就超过了他,陈亦临抬起一只手,嚣张地冲他竖了根中指,而后连人带车冲进了眼前的黑暗里。
后面尽管方琛紧咬不放,但“陈亦临”的开车技术不仅脏而且不要命,硬是靠着几个大弯将人甩脱了一大截,率先抵达了山顶的终点线。
摩托车缓缓停下,陈亦临摘头盔下车,脑袋还在轰隆作响,身体似乎还没适应骤降的速度,转头就看见“陈亦临”站在车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操!”他一把捧住“陈亦临”的脸,往对方脑门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牛逼!”
“陈亦临”的头发被吹得稍显凌乱,含着笑的眼睛里倒映着陈亦临兴奋的模样,他矜持地勾了勾嘴角,凑过去轻轻亲了亲陈亦临微凉潮湿的鼻尖。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
“陈亦临”歪了歪头:“怎么了?”
陈亦临尚未从滚烫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就被突然亲了一下,那感觉像烧得通红的烙铁被突然放进了凉水中,连带着山顶的冷空气都被烧得滚烫冒泡,只剩下滋滋向上冒的白色热气,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被风吹走的脑子带着嘴巴张口:“你不是发誓不亲我了吗?”
“哦。”“陈亦临”淡淡道,“忘了。”
“这种毒誓都能忘?”陈亦临拧起眉。
“我又没亲你脖子。”“陈亦临”盯着他通红的耳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说你先亲的我。”
“我又没发誓。”陈亦临认为他很狡猾。
“陈亦临”目光阴沉地盯着他:“陈亦临,你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两只冰冷的手捧住脸颊,紧接着鼻尖就被人没好气地啃了一口,对方还用了牙,咬得他鼻尖隐隐作痛。
“这样就当扯平了。”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脸,“操,真帅。”
“陈亦临”愣在原地,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他,车灯照亮了他站着的那一点空地,眼前的少年就这样逆着光站在那里,冲他露出了个灿烂又干净的笑容,和身后肆虐的秽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着魔一样,眼底中的戾气和欲望几乎再也压制不住,他抬手扣住了陈亦临的后颈,不容分说地将人压向自己——
轰!
方琛骑着摩托车冲上了山崖,大灯照在了两人身上,陈亦临下意识地歪了歪头,顺势抬起胳膊将“陈亦临”挡在了怀里,耳朵被温热的柔软擦过,他咽了咽喉咙,借着对方琛的愤怒掩盖住了胸腔中砰砰乱撞的心跳。
“陈亦临”似乎有点不爽地啧了一声,搭在他腰上的手狠狠抓了一下。
陈亦临僵了一瞬,他有点不敢想刚才“陈亦临”要干什么,想多了觉得自作多情,但想少了又有点恼火,只好将“陈亦临”拽到身后挡着,恶狠狠地盯着方琛:“我赢了。”
方琛将头盔一摘,拿出那张卡往手心里摔了摔,嗤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赢我。”
陈亦临臭着脸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卡给我。”
“好啊。”方琛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山崖,幸灾乐祸地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突然抬起胳膊往他身后一扔。
银行卡在光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弯弧,“陈亦临”纵身一跃伸长了胳膊却没能抓到,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追着卡跳了下去。
“陈亦临!”陈亦临吓了一跳,转身就要抓住他。
“卧槽!”方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在他的视角里,陈亦临像突然犯病一样喊了自己的名字就要和银行卡殉情,他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陈亦临的外套将人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他是要报复陈亦临没错,但可没想搞出人命来,他才不会像自己那个智障爹一样杀人去坐牢。
“滚!”陈亦临转身一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方琛被他砸得一懵,转头就见他又要往下跳,气得大骂了一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将人拦住,怒吼道:“你他妈想死别连累老子!”
“我操|你大爷!松手!”陈亦临急得眼都红了,转身薅住方琛的领子,一拳头砸在了他脸上,方琛还像狗皮膏药死抓着他不放,焦急和愤怒混杂在一起,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方琛能混到这份上还是有些身手的,陈亦临竟一时无法摆脱,他出招越来越狠辣,一拳头砸在方琛脖子上,方琛急忙躲开,结果被一脚蹬在肚子上,陈亦临像杀红了眼,扑上来左右开弓拳拳到肉,硬是没给他反击的机会,最后一脚将他踹到了悬崖边,顺手捞起块石头就砸向了他的脑袋。
方琛大叫了一声,抬起胳膊护住脑袋,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石头砸在了他脑袋旁,他惊恐地抬起头,又被人一脚踹到了肚子上,滚了两圈后远离了悬崖,疼得哀嚎了起来。
“陈亦临!”陈亦临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这处山崖坡度极陡近乎垂直,到处都是乱石和杂草,晚上根本看不清楚人在哪里,他心里着急,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看不见“陈亦临”,就算叫救援也没有办法,他使劲跺了跺旁边的石头,就要顺着山崖往下跳。
“……别跳。”一道微弱的声音忽然在脚边响起。
陈亦临一惊,低头却没看见什么人,他只好在崖边趴下来:“陈亦临?”
“没死,拉我一把。”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来。
陈亦临赶忙抓住他的手,铆足了力气将人往上拽,“陈亦临”踩着旁边的石块,终于费力地爬了上来,累得精疲力尽瘫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哪里受伤了?陈亦临?”陈亦临跪在他身边,六神无主地摸索着他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亦临”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变魔术似的从手里变出了张银行卡,嘚瑟地冲他晃了晃:“给。”
“……”陈亦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死死盯住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为一张破卡你就往悬崖下边跳?!!”
“陈亦临”望着他:“不是破卡,我知道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钱,对你很重要。”
陈亦临瞪着他不说话。
“陈亦临”有些无奈地笑道:“而且因为它我们还吵架了,临临,我不喜欢吵架。”
陈亦临倏然红了眼眶,他嘴唇微微颤抖,一把将人薅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陈亦临”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蔫答答地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幽幽道:“而且我也没傻到跳崖,我跳下去抓住卡就画符回去了,试了两次才抓住旁边的石头,聪明吧?”
“聪明个蛋。”陈亦临骂道。
“陈亦临”笑了起来,他将脑袋往陈亦临颈窝里拱了拱,将冰凉的爪子伸进他的毛衣里暖和:“吓死我了,临临。”
“操。”陈亦临更用力地将人抱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中快到力竭的心脏消停一点。
“陈亦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侧颈,又亲了亲他的下巴,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人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陈亦临抱着他的力道渐松,那只原本在自己腰间的手缓缓往上,没有衣物的阻隔,一寸一寸抚摸过他的后脊骨,他脑子有些发懵地看着“陈亦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喉结动了动:“你干嘛?”
“陈亦临”轻轻笑了一声,压在他后颈的手掌微微用力,在黑暗中缓缓逼近他:“我——”
“陈亦临哥!”
“陈哥!”
接二连三的喊声由远及近,几道手电筒的光凌乱地朝他们打来。
“操。”“陈亦临”咬着牙骂了一声。
陈亦临目光震惊地看着他。
“……”“陈亦临”沉默了两秒,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脖子,“临临,先起来吧。”
陈亦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在王晓明和郑恒跑过来之前低声道:“要不你先回荒市休息。”
“陈亦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将冰凉的手放在他后背暖和,还不乐意隔着毛衣非要贴在肉上,陈亦临被冰地呲了呲牙,抓住他胡乱动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老实了。
“我去,打死了?”郑恒看着瘫在地上的方琛,吓了一跳。
“没死。”陈亦临有些遗憾道。
王晓明恐惧道:“那我们要把他扔到下面吗?”
郑恒说:“这样不太好吧?”
“陈亦临”靠着他笑得浑身发抖,陈亦临抬手抹了把脸:“方琛的人呢?”
“在后面呢。”郑恒贱嗖嗖道,“我听见他们商量着要半道使坏,就趁最开始他们看你们比赛的时候把车胎扎了,我俩是被他们一路追上来的。”
“他们在那里!”远处有人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射了过来,陈亦临抓住旁边人的手拔腿就跑,郑恒和王晓明愣了几秒紧随其后。
“给老子站住!”
“陈亦临你个兔崽子!竟然还带人来耍阴招!”
“琛哥好像在地上!”
“琛哥!”
怒骂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陈亦临拽着人跑得飞快,还不忘转头吼郑恒:“以后有人追你们的时候能不能早说!”
郑恒欲哭无泪:“不是,我看你自己在那儿又抱又自言自语的,我以为你鬼上身了!我不得确定一下!”
王晓明附和:“对啊对啊,老吓人了,陈亦临哥!”
陈亦临瞪“陈亦临”,“陈亦临”乖巧地眨了眨眼睛,陈亦临转而将矛头对准郑恒:“你眼瞎了吧!”
郑恒:“哈?”
后面有人骑了他们比赛的摩托车来追,眼看他们就要被追上,一辆出租车如神兵天降飞驰到了路边,魏鑫奇从副驾驶冒出头来冲他们招手:“快上车!”
陈亦临拽开车门就蹿了进去,王晓明和郑恒紧随其后,车门猛地关上,出租车在那两辆摩托车追上来之前,扬长而去。
车外的风景转瞬而过,后座的三人呼哧呼哧喘着气,魏鑫奇扭头过来看他们:“你们仨没事儿吧?”
“没事儿。”陈亦临清了清嗓子,往前面挪了挪,咬了一下后槽牙。
刚才跑的太急,他和王晓明郑恒坐在出租车后排,王晓明这个大高个坐在中间,一人占了一个半的空,他先推的“陈亦临”上车,偏偏其他人又看不见“陈亦临”,更不可能给他让个空出来,他就只能坐在“陈亦临”的腿中间,刚才急着跑路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车子平稳下来,身体紧贴的感觉就格外明显了。
旁边,王晓明和郑恒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刚才的情形,魏鑫奇在讲自己怎么机智拦下的出租车,陈亦临没办法和“陈亦临”说话,只能沉默。
“陈哥,你竟然赢了方琛,你骑摩托车这么厉害的吗?”王晓明转头问他。
他体格大,挤得“陈亦临”的大腿向里,车里一片黑暗,陈亦临几乎坐在了“陈亦临”的大腿上,而“陈亦临”也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病,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又老老实实将手摸进了毛衣里。
“还行吧,碰巧。”陈亦临说。
揽抱着他的人不满地捏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
陈亦临额头青筋直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陈亦临”将脸埋在他后肩处,闷闷笑了一声,呼吸的热气透过毛衣,挠得他浑身不得劲。
“太谦虚了陈哥,你仔细说说呗。”郑恒也很好奇,“方琛玩摩托可是一把好手,没想到陈哥你也很会玩,不愧是陈阎王。”
陈亦临心里直骂,玩个蛋的摩托,他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陈亦临”玩,这人的手不动了,又仗着车里黑咕隆咚往他大腿上写字:‘陈阎王?’
他还格外加重了那个问号,笑得胸腔震颤,毫无阻隔地传递给了陈亦临。
“就……随便开开。”陈亦临一把抓住他的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别闹了。”
“什么?”王晓明没听清,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帮我,过两天等你们有空,我请大家吃饭。”陈亦临硬着头皮说。
郑恒几个人又叽叽喳喳说起了刚才的险情。
身后的人终于消停了下来,岔开腿让他重新坐回了座垫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腰,脑袋又有气无力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问:“你打算怎么请我?”
陈亦临耳朵动了动,却被人含住轻轻咬了一下,他一个激灵,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耳朵,在黑暗中恼火地拧起了眉毛。
操。
第34章 解释
方琛被人七手八脚地架起来。
“琛哥,没事吧?”小弟看着鼻青脸肿的老大,震惊于陈亦临的战斗力。
方琛眼底的惊惧还未散去,龇牙咧嘴地捂住肚子,声音微微颤抖:“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
“看见什么?”小弟疑惑地问。
方琛想起刚才陈亦临对着空气又喊又叫,还伸出胳膊好像使劲抱住了什么人,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语,顿时一阵恶寒,三更半夜的山顶阴风呼号,他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紧紧抓着小弟的胳膊:“陈亦临这个人……太邪性了。”
“琛哥你这么牛逼,咱们还怕他?这次完全就是被这小子阴了。”小弟很不服气。
“你不懂。”方琛催促着他们往山下走,“他管银行卡叫陈亦临,这疯子不要命,他有精神病……”
——
宿舍里的灯被人一巴掌拍开。
陈亦临扶着人到了床边,就要把人从身上掀下去,“陈亦临”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挣扎:“等会儿,我脱个外衣。”
“你脱个毛线你脱!”陈亦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扔到了被子上,不客气道,“躺好!”
“陈亦临”痛苦地拧起眉:“那你明天把四件套放洗衣机洗一遍,楼下的公共洗衣机用的时候先消一遍毒,我今天爬悬崖身上太脏了……唔。”
陈亦临使劲捂住他的嘴:“祖宗,别念了。”
“陈亦临”眨了眨眼睛,弯起眼睛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陈亦临立马松开了手,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手里:“先喝点水。”
“陈亦临”被他扶起来,低头喝了两口,又虚弱地靠在了他怀里,陈亦临抓着他的冰冷刺骨的手,拽过被子给他盖上,担忧道:“刚才你是不是又强行凝聚实体了?会不会又要住院?”
别说“陈亦临”的爸妈了,他看见“陈亦临”这个样子都觉得糟心,有种这人下一秒就要咽气的错觉,什么好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没事,我自己有数。”“陈亦临”说。
“要不你先回去。”陈亦临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立马补充道,“我跟你一块儿。”
“不要。”“陈亦临”恹恹地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家里没有你这儿舒服。”
陈亦临想起他家别墅里的豪华大套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破宿舍,实在不理解他不舒服在哪里,但这会儿“陈亦临”这么黏着他,他担忧之余又莫名感到满足和开心,于是他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头发:“那随便你吧。”
“陈亦临”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亦临被他笑得浑身不得劲,怀里的温度和重量存在感极强,他有点想把人松开,但又有些舍不得,挣扎犹豫之下,他干巴巴地问:“我抱着你是不是你就能恢复地更快?”
“嗯。”“陈亦临”完全没有否认,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体的气息,“你要是亲我就能立刻恢复。”
微凉的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陈亦临有些恼火:“你糊弄傻子呢?”
“陈亦临”笑起来:“很明显吗?”
“要不是看在你帮我拿回银行卡的份上,我早把你踹飞了。”陈亦临恶狠狠道。
“你又不是没踹过。”“陈亦临”幽幽道。
说起这个陈亦临就格外心虚,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陈亦临”的肚子,垂下了眼睛,没吭声。
“没事儿,我又不怪你。”“陈亦临”见他沉默,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踹人的时候特别帅。”
陈亦临大概是想挣开的,但又有点舍不得,他十分郁闷道:“陈亦临,你都谈恋爱了,能别和我这样吗?”
“陈亦临”被他这话砸懵在原地:“啊?”
陈亦临硬邦邦道:“在车上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都和别人谈了,就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顶多就是和我闹着玩儿,但这样也挺烦人的。”
他话里的信息太多,“陈亦临”扣住他试图往外抽的手,震惊道:“我和谁谈了?”
陈亦临恼火道:“我怎么知道你和谁谈了,你爱和谁谈和谁谈,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我——”“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直起身子转过来看着他,“那天我出院,你是不是也在?”
陈亦临知道他很讲究隐私,不耐烦道:“那天我没画符就过去了,喊你你也听不见,不是故意听见的。”
“陈亦临”愣了一下:“那你都看见了?”
想起那天的事情陈亦临就来气,目光冷淡地点了点头。
“陈亦临”僵在原地,他对上陈亦临冷淡的目光,心跳都暂停了一秒,声音干涩道:“临临,其实我……”
要怎么解释?病房里那些符咒,那个葫芦,那些阵法,他和大朗的通话……陈亦临只看到了这些,又或者看到的其实更多?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如果陈亦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吓得再也不肯见他?或者厌恶他跑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要抛下他一个人?
陈亦临不要他了!!?
果然不该信什么培养感情的鬼话,他就应该先把人控制住关起来再说,现在也不用在这里被陈亦临质问!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陈亦临,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了那只铜葫芦,疯狂的念头蔓延滋生,几乎将他缠得透不过气来。
这人向来能说会道,这会儿却像卡了壳竟然吐不出半个字来,陈亦临更气:“我看你就是当好学生当得太久了,陈顺扇你你不会扇回去吗?骂人不会骂,打人也不会打,这样的竟然还会骑摩托,操,你不会是从游戏厅里学的吧?”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抿起了唇。
陈亦临又气又恼,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有些别扭地伸出手摸了摸他被打的那半边脸,放缓了语气:“还疼吗?”
“陈亦临”捂住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真是笨到家了,你不会还手连躲都不会?”陈亦临气得直咬牙。
上次他踹“陈亦临”,这人也是直挺挺挨了一脚。
“我又没跟人打过架。”“陈亦临”垂下眼睛,“要是你能保护我就好了。”
陈亦临喉咙一酸,有些愤然:“我给你挡了,但是没画符我碰不到陈顺那个畜——你爸爸。”
“陈亦临”缓缓笑出声,伸手就要抱住他:“临临~”
陈亦临被他喊得牙酸,嫌弃地试图将人推开,却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床上,挣扎了两下不动弹了。
“陈亦临”将手掌覆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握了握,却没离开。
陈亦临盯着头顶上的床板叹了口气:“其实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有点膈应,你谈的那个对象什么样啊?”
“陈亦临”认真地想了想:“特别特别好,他勇敢善良,知恩图报,遇到困难从来不会放弃,总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哪怕有人伤害过他,他都可以不计较,还和他们做朋友。”
“操。”陈亦临撇撇嘴,“这么好啊。”
“陈亦临”摩挲着他滚动的喉结,转头盯着他,暖色的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层浅淡的金光:“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陈亦临听得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水:“哦,那挺好。”
这么喜欢她,估计是分不了手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烦躁,没好气地拍开“陈亦临”的手,转过身枕着胳膊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嗯?”他离得有点近,“陈亦临”往后退了退。
这动作在陈亦临眼里那就是妥妥的回避,他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牵手了?亲了吗?还是摸了?你俩上过床吗?”
难怪“陈亦临”对他硬不起来!
“陈亦临”被他过分直白的话噎在原地,欲言又止几秒,艰难开口:“还没上过床。”
那不就是也牵过手也摸了也亲了?
陈亦临大为恼火,抓住“陈亦临”的领子把人薅地离自己近了点儿,不客气道:“你不好好学习搞什么早恋?你这样能考上好大学吗?”
“陈亦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应该能吧,上次模考我全校第一。”
陈亦临瞬间哑火,脑子飞速运转,恶声恶气道:“那也不行,你俩必须分手。”
“为什么?”“陈亦临”挑眉。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这是为了你好。”陈亦临言之凿凿,恶狠狠地威胁,“如果你不和她分手,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陈亦临”有些受伤地望着他:“哪怕我救了你一命,还舍命为你拿回了妈妈给的银行卡?”
陈亦临愣住,顿时觉得自己理亏,“陈亦临”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他竟然还想拆散“陈亦临”和那个真爱,实在有些不是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眯起眼睛,“你让我看看那女的到底多好看把你迷成这样。”
“那不行,你要看上抢走了怎么办?”“陈亦临”心情大好。
“呵呵。”陈亦临扫了他一眼,心说我要抢也是抢你。
“陈亦临”却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将头埋在他胳膊上笑,后来越笑越大声,伸手抱着他笑得床都在打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做什么此起彼伏的运动。
“你笑屁啊?”陈亦临瞪他,不解气似的往他大腿上甩了一巴掌。
“陈亦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在他愤怒的瞪视下艰难地收了声,哭笑不得道:“逗你玩的,我没和别人谈恋爱。”
陈亦临显然不信,拉着脸道:“没谈你和你妈说谈了?刚刚还能说这么详细?”
“我随便应付我妈的。”“陈亦临”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深情款款道,“不过我的真爱一直都是你。”
陈亦临愣住:“我?”
“陈亦临”笑着给他掰手指算:“你看,我们亲也亲了,摸也摸了,现在就差上床了。”
“我操?”陈亦临惊骇地瞪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操!”
“陈亦临”放声大笑,陈亦临抓起被子就捂住了他的脑袋,翻身就骑到了他身上,大怒道:“陈亦临!你竟然敢耍老子!”
“陈亦临”在混乱中扶住他的腰:“别闹……哈哈哈……现在不是上床的时候哈哈哈。”
“我现在就上了你!”陈亦临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晃了晃。
“陈亦临”顺着他的力道晃脑袋,笑吟吟地拖着长腔:“临临——好晕——啊——”
陈亦临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但“陈亦临”脸色苍白,闹了这通又出了汗,脸色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还是松开手将人放开,又给人喂了点水。
“陈亦临”半死不活地呛了一口:“你要谋杀亲夫吗?”
“杀的就是亲夫。”陈亦临胡乱地抹掉了他下巴上的水渍,拿被子将人裹好又自己钻进去,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陈亦临”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真没谈恋爱?”陈亦临又把他晃醒。
“真没和别人谈。”“陈亦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就算谈我也只和你谈。”
“啧,真恶心。”陈亦临抵开他的下巴,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中气十足吼了一嗓子,“睡觉!”
——
虽然“陈亦临”口口声声说没问题,但陈亦临明显不信,闻经纶也说过强行穿梭两个世界对身体的影响很大,在他的再三要求下,“陈亦临”终于同意这段时间先让他过来荒市。
还是那间熟悉的卧室,陈亦临例行巡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又看见自己送的钢笔稳居书柜C位,才满意地坐在了椅子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课本翻了翻。
“陈亦临”洗完澡出来,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就走了过来:“看什么呢?”
“历史课本。”陈亦临掀起眼皮飞快地撩了一眼,又装模作样的低头看书,“你们这儿的历史挺好玩,我都没听过。”
“哪个没听过?”“陈亦临”将胳膊搭在椅子靠背凑近,“时澧安梁诸,我给你讲讲?”
“我学了又不会考。”陈亦临被他身上的香味熏得发晕,胡乱地戳了戳课本上的皇帝画像,“这个什么元兴帝很厉害吗?占了一页。”
“大安后期分裂成梁、赵、辰三国,分裂百年之久,原本梁国都快完蛋了,结果被元兴帝梁寰统一,这位老祖宗挺狂的,一把火烧了宗庙,可惜他登基早死得也早,传位给了他的远房侄子。”“陈亦临”给他讲,“他爹更是个神人,野史上说他爹武昭帝和丹阳王搞同性恋,就这个。”
他往前翻了一页,指了指最下边,短短两三行生平介绍,旁边是武昭帝的画像。
陈亦临有点诧异:“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同性恋?”
“……野史,不能当真。”“陈亦临”叹气,“你能别搞歧视吗?”
“没歧视,我就是震惊。”陈亦临将课本合上,“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不想听你讲历史,还考不着。”
“那你想去哪里玩?”“陈亦临”问他。
陈亦临舒服地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思考,脚上的大耳朵狗拖鞋要掉不掉,他伸了个懒腰:“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睡衣帽子上的大耳朵在空气中晃来晃去,“陈亦临”第一觉得这古怪的大耳狗这么可爱,他忍不住伸手去拽:“我平时就看看书,看看电影,其他时间都要学习。”
当然最多的还是看陈亦临,画陈亦临,想陈亦临在干什么,翻来覆去地研究陈亦临——但显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你可真够无趣的。”陈亦临评价道。
“陈亦临”捂住心口:“别攻击我。”
陈亦临扯了扯他歪斜的睡衣领子:“你能好好穿衣服么,露这么多不嫌冷啊?”
“不冷,家里热。”“陈亦临”说。
“妈妈给你买的睡衣多严实,还可爱,非得穿你自己买的这些……”陈亦临嘀嘀咕咕,语气有点发酸,虽然他现在抢了“陈亦临”的睡衣来穿,但终究不是他的妈妈给买的,要是林晓丽给他买,就算是粉色凯蒂猫他都会穿。
可惜林晓丽给他买衣服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陈亦临”笑道:“你要是喜欢穿,等你能完全过来的时候都给你。”
“完全过来?”陈亦临换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转头就见他脱了睡衣光着身子,只穿了条四角内裤站在衣柜前选衣服。
“嗯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了。”“陈亦临”随便抓了件毛衣,头也不回道,“看什么呢?”
“你屁股真翘。”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腰也很好看,但为什么你比我白这么多?你说咱俩那玩意儿能一样大吗?我们还没比过。”
“陈亦临”飞快地穿上衣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对上他直白赤|裸的视线:“你有时候真挺流氓的你知道吗?”
“我又不对其他人流氓。”陈亦临很冤枉,“我夸你好看都不行了?”
“你别夸了,容易被当成同性恋。”“陈亦临”叹气,“再说咱俩长的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哦。”陈亦临上下扫了他一遍,“我家没全身镜,我都没看过自己光着什么样,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的东西可真多。”“陈亦临”穿了件风衣戴上了顶棒球帽,拿上手机和钥匙,就听陈亦临吹了声口哨。
“兄弟你真帅。”陈亦临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拿过他的帽子戴到了自己头上。
“……”“陈亦临”使劲咬了咬后槽牙,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追上去把帽子拿回来,“跟在我后面别乱跑,荒市比芜城危险。”
陈亦临还没正式来过荒市,有些兴奋地看着周围:“怎么个危险法?是有妖魔鬼怪还是有魔法巫师?能修仙吗?”
“陈亦临”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吊坠戴到他脖子上,陈亦临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金色的小葫芦,和之前那个铜葫芦很像,只是小上许多,外面还刻着许多奇怪的纹路,他问:“纯金的?”
“嗯。”“陈亦临”给他藏到了毛衣里,“不许摘下来。”
陈亦临眼睛一亮:“送我了?”
“陈亦临”笑道:“实心的。”
陈亦临感动地搂住他的肩膀:“义父!”
“陈亦临”:“……我求求你了。”
陈亦临已经把小葫芦摘下来上嘴咬了咬,确认是金的之后往上抛了两下,愉快地哼起了歌。
有什么东西从余光里一闪而过,“陈亦临”停下了脚步,转身却没有任何发现。
陈亦临转过头来看他,吊坠被他挂在食指上转得飞快:“干嘛呢?”
“陈亦临”大步朝他走了过去,抓过吊坠就要往他脖子上套:“不准摘。”
“你先说这上面刻的是什么,我瞧着就不像什么好玩意儿。”陈亦临歪着脑袋挣扎着躲开。
“那你还我。”“陈亦临”说。
“休想,给了我就是我的!”陈亦临作势要掏他下路,趁着他去挡的空隙一把将小葫芦薅了回来,拔腿就往前跑,“陈亦临”紧追不舍,长臂一捞箍住他的腰就把人拽了回来,另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人后仰进自己怀里,眯起眼睛道:“来了我的地盘你还想跑?”
陈亦临挣扎不过,转头往他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啵地一声十分响亮,在“陈亦临”震惊抬头的时候,冲他挑了挑眉:“礼轻情意重,就当回礼了行不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烫意从那一小块被濡湿的皮肤飞速蔓延到了整张脸,“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松开了禁锢着他的胳膊。
陈亦临才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就随便亲一下,你脸皮怎么这么薄?你亲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没脸红成这样,真开不起玩笑。”
“陈亦临”将吊坠重新给他戴好,抓住他的手沉默着大步往前走去,陈亦临尴尬更甚,状若无意地瞥他,见他不说话有些恼,但同时又觉得奇怪——他一来荒市,“陈亦临”似乎格外紧绷。
他捣了“陈亦临”一下:“我们要去哪里玩?”
“陈亦临”声音淡淡道:“我家。”
陈亦临:“?”
冬天的荒市如其名,街道上格外荒凉寂静,街道上没几辆车更不见行人,一只狸花猫从树梢轻巧地跃下,优雅地蹲在墙头看着远处渐渐走远的两个少年,甩了甩尾巴,下一秒它就从墙头跳了下来,变成了一个肩宽腿长眼神坚毅的男人。
“X-A937号目标,人物姓名陈亦临,当前疑似发生高危行为,申请立刻逮捕。”周虎对着手机冷冷出声。
第35章 受伤
电话那边传来一板一眼的声音:“申请驳回。”
周虎压着脾气道:“芜城的陈亦临已经到了荒市,937对他实施了催化行为,秽物浓度严重超标,你凭什么驳回?”
电话说:“周科长,前几天特殊事务管理局芜城分局的闻经纶科长提交了关于陈亦临的事件报告,目前937事件并未达到处理标准,强行插手会严重违反局内规定,请您冷静,我们都是按规定和流程办事。”
“少跟我提流程,按你们那些又臭又长的流程来办,秽能弥漫到全世界!”周虎气得眼睛都变成了竖瞳,“闻经纶他懂个屁,他越过我提交材料你们怎么不提规定!?”
“周科长,您和闻科长是平级。”
“平级?老子当年在妖物收容所干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周虎骂骂咧咧道,“他提交的材料绝对有问题,必须重审!”
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地说起了车轱辘话,周虎的耐心彻底耗尽,他挂断电话后从怀里摸出了张符纸,沉声道:“麟哥,帮我查个人……”
符纸无风自燃,灰烬晃晃悠悠地落下了小猫咪的爪子边,它后腿一蹬就蹿上了墙头,迈着优雅的猫步迅速消失在了灰白色的建筑群里。
秋天的落叶一直落到了冬天,荒市的阳光比芜城还要惨白,陈亦临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房屋,这里的楼并不高,楼顶多是灰色的瓦片,末尾翘起的檐角好像要飞上天,白色的墙壁有些爬满了青苔,在这些建筑的更远处是片绵延的山脉,亭台楼榭崎岖而立,与周围的景色融于一体,浑厚而拙朴,甚至能听见山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声。
但街道两旁矗立的路灯,柏油马路偶尔跑过的汽车,还有天上飞机拉长的白线又明显地告诉他这是现代社会。
“你们这儿挺混搭啊。”陈亦临被他牵着手,抬头去看被枝桠分隔得七零八落的天空。
“这里已经到市区边缘了,风景比较好。”“陈亦临”说,“如果往山上走更漂亮。”
陈亦临想起来:“你之前带我看夜景的山崖?”
“嗯,但那天太冷了,心情也不好。”“陈亦临”有些遗憾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等春天带你去踏青,很有意思。”
“为什么心情不好?”陈亦临快走两步,和他并肩走在了一起。
“陈亦临”转头笑了笑:“早忘了,只记得你陪我吹了一夜的山风。”
陈亦临啧了一声,抓着他的手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旁边的人自然地贴了上来,两个人的胳膊互相挤挨着,莫名地让人安心,脚下红色砖石铺就的人行道一路蔓延到山际尽头,竟让他觉得就这样一起走下去也不错。
“我们是不是在绕路?”陈亦临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周围的高楼大厦也变得多了起来。
“没有,带你多感受一下荒市的风情。”“陈亦临”婉拒了旁边玩偶递来的传单,拽着他穿过了人群熙攘的广场。
“还风情,荒市这名听着就像闹鬼的地方。”陈亦临评价道。
“陈亦临”道:“你说话真挺欠抽的。”
“那你要抽我吗?”陈亦临嘚瑟地看着他,“不过就你这么虚的,我一只手能打八个。”
“陈亦临”眯起眼睛:“我虚?”
陈亦临伸手捏住他的腮帮子扯了扯,笑吟吟道:“虚得要命。”
都对他硬不起来。
“陈亦临”被扯得脸颊发红,还要乖乖地低过头任他为非作歹,陈亦临难得良心发现,给他轻轻揉了两下,叹气道:“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男人。”
“陈亦临”叹气道:“临临,不要攻击我。”
陈亦临觉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很可爱,清了清嗓子:“你才应该叫临临,不如以后我当哥哥,你当弟弟,你可以喊我大哥,这样比较威风。”
他执着于要给“陈亦临”一个血缘关系上的名分,好像这样才能把他们两个人绑定在一起。
“陈亦临”也肯妥协:“你开心就好。”
陈亦临满意了,一路上都在哼歌,他们在商场里走走停停,“陈亦临”给他买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玩什么他就去玩什么,直到“陈亦临”带他进了个高档小区,停在一处陌生的房门前。
陈亦临嘴里还叼着冰淇淋的蛋筒,手里拎着他们刚买的同款外套,转过头疑惑地看了看门牌号,含糊不清道:“来这儿玩什么?”
他倒是听说过很多手作工坊会开在居民楼里,但那些玩意儿浪费钱还没意思,还不如和“陈亦临”待在一起聊天有意思,不过要是“陈亦临”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玩点有意思的。”“陈亦临”打开了门,“进来吧。”
陈亦临差点把蛋筒掉了,他赶紧咬住,看了一眼门上的指纹锁,跟着“陈亦临”进了门。
一进门是个四扇的屏风隔断,上面绣着副水墨画,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摆设,下面是个一米多长的食槽做的鱼缸,流水从假山石上哗啦啦流下来,铜钱草里偶尔游过几尾漂亮的小金鱼。
“进来。”“陈亦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亦临绕过屏风,就看见了个大横厅,里面的装潢简约素朴,一个黑色的大沙发占据着中央的视野,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面能看见一个很大的湖泊和远处的山——明明是很漂亮的景色,但除了那张沙发空无一物的房间让人觉得怪异,甚至有种不寒而栗的空荡感。
“陈亦临”将拎着的大包小包扔到了地板上,又来拿他手里的袋子:“看什么呢?”
“这么摆风水不好吧?”陈亦临有话直说,“而且这房子看着会闹鬼,你订的民宿吗?”
“陈亦临”眼神森幽地盯着他:“这是我家。”
陈亦临愣住:“我们不是从你家出来的?”
“我自己的家。”“陈亦临”拿走他嘴里叼着的蛋筒,咔嚓咔嚓几口吃了,“之前那是我爸妈家。”
陈亦临怒道:“你的早吃完了,抢我的干嘛?”
他叼了一路都没舍得吃完,只小口小口地咬,“陈亦临”竟然抢走全吃了。
“等会儿给你买一摞。”“陈亦临”伸手抹掉他嘴角的碎渣,“跟我你还护食?”
陈亦临见他把手指上的碎渣放进嘴里吃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直愣愣道:“你没洗手就吃啊?”
“陈亦临”微微一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忘了。”
陈亦临显然没当回事,他没洁癖,“陈亦临”不嫌他脏更好,知道这是“陈亦临”的房子后,他瞬间自在起来,开始溜溜达达地到处参观:“你爸妈给你买的房子吗?你们家真有钱啊。”
“我自己买的,他们不知道。”“陈亦临”纠结了两秒,还是去洗了手。
“你有这么多钱!?”陈亦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喊。
“哎。”“陈亦临”吓了个激灵,看着镜子里的人无奈道,“你走路能出点儿动静吗?”
“这房子多少钱?”陈亦临问。
“不贵,几年的零花钱。”“陈亦临”把人扯过来一块洗手,“里边有游戏房和小影院,对面是健身室和书房,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陈亦临使劲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兄弟牛逼啊!”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转过身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有肉就行。”陈亦临顿了顿,“你会做吗?”
“比你强。”“陈亦临”赶着他去了游戏房。
陈亦临看着房间内的超大屏和酷炫的主机瞬间就直了眼睛,以前陈顺还有点小钱的时候他很喜欢打游戏,也爱鼓捣电脑,但后来都被陈顺卖了,去网吧网费还死贵,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有这项娱乐了。
“不会我可以教你。”“陈亦临”靠在桌子边说。
“我会搜教程。”陈亦临看着这些高级设备眼睛直放亮,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真心实意道,“你要早带我来这儿,我肯定天天来找你。”
他甚至有点后悔和“陈亦临”在街上腻歪那么久。
“呵。”“陈亦临”哼笑了一声,“那你自己玩,饭做好了我叫你。”
陈亦临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陈亦临”给他半掩上房门,拎着东西去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他站在演练过许多次的位置,一抬眼,果然就能看见游戏房里的陈亦临,视线没有任何阻隔。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游戏的轰炸声和音乐声,“陈亦临”清楚地分辨出是哪款游戏,他对陈亦临的爱好了如指掌。
嗡嗡。
岛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拿起来,是大朗发来的消息:【确定有人跟着你?】
“陈亦临”:【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人。】
大朗:【马上到你家楼下,注意安全。】
“陈亦临”:【好。】
回完消息,他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陈亦临爱吃红烧鱼,再给他做个白灼小油菜,他们口味差不多,对了,炸个排骨……炖个山药粥。
陈亦临出来找水喝,就见“陈亦临”在厨房里做饭,白色的毛衣被他挽到了手肘,露出了截筋骨分明的小臂,黑色的系带挂在脖子上格外显眼,岛台上备菜盘摆放地一丝不苟,他垂着眼睛,正拿着刀仔细地在剔除肉上的筋膜,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好像在施展魔法。
陈亦临走过去隔着岛台问他:“搞这么丰盛啊?”
“第一次有人来做客,要认真对待。”“陈亦临”抬起头,笑着望向他,“怎么不玩了?”
“我有点渴。”陈亦临咽了咽唾沫,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更渴了。
“杯子在那边的柜子里,喝茶的话自己泡。”他朝着餐边柜抬了抬下巴。
陈亦临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只摆了两个马克杯,一黑一白亲昵地挨着,他问:“哪个是你的?”
“都是我的,随便用。”“陈亦临”说,“给我也倒一杯。”
陈亦临研究了一会儿他的饮水机,咕咚咕咚喝饱了才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递给他:“喝吧。”
“我手不干净。”“陈亦临”示意他放到自己嘴边。
陈亦临递到他嘴边,姿势不对,“陈亦临”不得已低下头去,露出半截冷白的脖颈,陈亦临飞快地瞟了一眼,就见他抬起头来冲自己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临临。”
陈亦临感觉心脏像被小猫尾巴扫了两下,浑身都麻嗖嗖的,他将杯子重重一搁,气吞山河道:“我去打游戏!”
“陈亦临”不紧不慢道:“围裙有点松,给我重新系一下。”
陈亦临只好走到他身后,系带果然有些松了,他将带子拽开又重新系紧,围裙被系在腰间形成了漂亮的褶皱,“陈亦临”身上的毛衣都带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结果看见“陈亦临”折了一圈的裤腿,底下是截清瘦漂亮的脚踝。
操。
“陈亦临”今天不管哪里都这么涩情?
“好了吗?”“陈亦临”问他。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有什么吩咐赶紧说,我要去打游戏了。”
“陈亦临”笑道:“没有了,去吧。”
陈亦临大步流星回到了电脑前,原本很好玩的游戏突然有些索然无味,脑子里全是“陈亦临”的笑,“陈亦临”的手,“陈亦临”的脚踝……身体里像是有个恶魔在不断地怂恿他:‘快去找‘陈亦临’吧’‘借口帮他做饭就很好’‘游戏一点儿都不好玩,快去和他待在一块儿’‘去吧——去吧——’
不去。
他咬了咬牙,每次靠近“陈亦临”他都觉得心脏跳得太快,搞得他跟同性恋似的,坚决不能去。
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他硬是将注意力转到了游戏里,果不其然,游戏很快就再次变得有趣起来。
“陈亦临”站在厨房里,欣赏着他好看的侧脸和微微弓起的腰背,他应该很放松,拖鞋随便踢在桌子边,赤脚踩在专门给他准备的地毯上,屏幕的高度也很适合他,旁边摆好的零食架抬手就能够到,厚重严实的窗帘让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看清房间内的情形,藏在墙壁里的密密麻麻的符文更是无人得知。
很好。
“陈亦临”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他紧绷的下颌,扫过他密密匝匝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停在了他刚喝过水有些湿润的嘴唇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然……先不吃饭了?
嗡。
手机的震动再次打破了宁静。
“陈亦临”划开屏幕,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大朗:【是周虎,我们搞不定他!】
手里的刀被重重一放,“陈亦临”深吸了口气,对半敞着门的房间道:“临临,我下楼去买包盐。”
“我和你一块儿?”陈亦临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拖鞋都没穿。
“不用。”“陈亦临”说,“灶上还有锅,你在家帮我看着。”
“行。”陈亦临有点失望。
“我很快就回来。”“陈亦临”摘了围裙递给他,顺手摸了摸他的脸,出了门。
等待是最煎熬的,明明才过去了三分钟,陈亦临就有些待不住了,锅里炖着粥,火很小,于是他百无聊赖地到处看,参观了小影院和健身房,又跑去洗手间里面看了看,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卧室在哪里,他合理怀疑今晚要和“陈亦临”一起睡客厅里这个黑色的真皮沙发。
嘶,有点怪,这么大的房子没卧室?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试探地伸出手敲了敲,一路敲过去,果然听见了不一样的动静,他摸索了一下,猛地用力。
楼下。
“陈亦临”远远地站在绿化带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边放着一袋盐,他看向远处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的周虎,有些疑惑道:“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组长让我们带来的,他果然料事如神。”大朗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发扎着脑后,眼角还有颗红色的小泪痣,“周虎是特殊局里出了名的难缠,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陈亦临”叹气道:“我没招惹,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大朗转头打量他:“大哥,你悠着点儿啊,麻瓜就要有麻瓜的自觉,你一个普通人就别搞那么多事了,小心把命搭进去。”
“我有数。”“陈亦临”笑了笑,“再说我一个普通人,他们更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这倒是。”大朗说,“组长说最好抓活的,你看看怎么抓。”
“陈亦临”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秽物,而且对符咒和阵法颇有研究,再难缠的人物碰上,只要他手下有几个特殊能力的组员,八九不离十都能搞定。
“周虎是妖物,身上吸引的秽远超过人类,看颜色他应该喜金忌水,西南方位有个湖泊,把他引到那里,用聚灵阵和噬魂符,先碎了他的妖丹再说。”“陈亦临”淡淡道,“要是组长还有用,就用散灵加七十喜上符,把人拖进水里。”
他用手机给大朗画了个简单的图形:“十个人就行,灵阵引秽,水属性的秽越多他战斗力就会越弱,你们自己搞吧,我锅里还煮着粥。”
“不行,你得亲自去看着,你不知道这家伙多难缠。”大朗拽着他不肯撒手,“大哥,当救命了,搞不好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陈亦临”看了一眼时间:“顶多十分钟。”
他怕陈亦临等太久着急。
大朗赶紧拽着他去了湖边,他带来的人已经接到指令将人往湖边引,他们身形移动地很快,“陈亦临”看不清楚,但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秽物移动的轨迹,这些足够让他判断周虎已经处于劣势。
每次他往手机图形上加点符,周虎就会被牵制地离湖面更近,他身上被缠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被迫现出了原形,体型庞大的老虎已经皮开肉绽,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几个没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喽啰,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处于劣势。
愤怒的虎啸声震耳欲聋,在即将被拖进水里的瞬间,他突然看见了站在草丛中一脸冷漠的“陈亦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我了。”“陈亦临”忽然说。
大朗头皮一炸,倏然消失在了原地,“陈亦临”是研究组里藏着的王牌,要是被特殊局的人发现他的能力,绝对会不择手段把人搞进去,今天绝对不能让周虎活着离开!
“陈亦临”看着湖泊上空逐渐粘稠狰狞的秽和水中已经垂死挣扎的周虎,眼神冷淡又平静。
“陈亦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片平静。
“陈亦临”操控着符咒的手一抖,湖泊中奄奄一息的周虎终于抓住了机会,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猛地跳上了岸。
“临临?”“陈亦临”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个温柔无害的笑容,“你怎么下楼了?”
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疯狂摆动,大朗和其他人会意,在陈亦临看到他们之前,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地。
“我从落地窗看见这片湖聚集了很多秽物,我就用望远镜看,见岸边有个影子和你很像,就下来了。”陈亦临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打量了一圈,“你没事儿吧?”
“没事,就是小区里的超市没盐了,我去外边买的,接了个电话聊着聊着就走这边来了。”“陈亦临”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那袋盐,“你下楼关火了吗?”
“关了,而且我的指纹也能打开你家门。”陈亦临乐滋滋地拎过那袋盐,抓住他的手,“走吧,闻主任说这些秽不是好东西,你以后离它们远一点,小心被拖进湖里淹死。”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地走过来。”“陈亦临”往他身上靠了靠,“还好你来了。”
陈亦临拧起眉:“你以后小心点,别到处乱跑。”
“好。”“陈亦临”乖乖点头。
见人没事,陈亦临才松了口气,他拉着人往前走,脚步忽然停住:“是不是有猫叫?”
“嗯?有吗?”“陈亦临”暗道不好。
“有,听着很耳熟。”陈亦临动了动耳朵,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蹲下来拨开岸边的杂草,果然看见了在泥里蜷缩成一团的小狸花猫,小猫见到他费力地抬起头,喵了一嗓子求救。
“周虎?!”陈亦临吓了一跳,松开“陈亦临”的手,探出手把湿淋淋的小猫捞了上来。
“陈亦临”冷冷盯着周虎,道:“临临,你是不是认错猫了?”
“不可能认错,它脑门上有个王字,其他小猫不长这样。”陈亦临脱了外套把小猫裹起来,“就是闻主任养的那只猫,它还会说人话。”
“陈亦临”和周虎一人一猫面无表情地对视,都带着要弄死对方的决心。
“小虎虎,你怎么会在这里?”陈亦临拍了拍小猫脑袋。
周虎:“……”
“陈亦临”震惊道:“你喊他什么?”
“小虎虎,我们都这么叫它。”陈亦临抱着小猫擦了擦它身上的水,才发现它身上全都血淋淋的伤口,愣住。
“陈亦临”一言难尽道:“它都会说人话了你还敢抱着,闻经纶养的猫能是什么好东西,小心它吃了你。”
“它原形是只大老虎,可威风了,我见过,能吃秽物。”陈亦临解释道,“当时李叔跳楼它帮了大忙,小虎虎是只好猫。”
“陈亦临”眉峰下压,冷冷盯着周虎:“呵。”
“你是不是吃秽物受伤了?”陈亦临把它举起来,试图让它说话。
小狸花猫有气无力地开口:“喵。”
“算了,先把它带回去吧。”陈亦临把猫放到胳膊上,转头看向“陈亦临”,“行吗?”
“陈亦临”微笑:“当然可以,我们帮它治伤吧,家里有药。”
陈亦临看他的眼神微微发亮:“你也别老这么善良,救小猫可以,人可别随便乱救,我总觉得你们这儿很危险。”
“陈亦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将小猫抱了过来:“你里面穿得太少了,赶紧回家。”
“我没事儿,你穿吧。”陈亦临又把外套还给他,把小猫抱回去,“身体本来就不好,别感冒了。”
“陈亦临”只好穿上外套,将小猫抱过去:“我来吧。”
“它太脏了。”陈亦临皱眉,又把小猫抱回来,“你拎着盐就行。”
被抱来抱去奄奄一息的周虎:“……”
大爷的,俩神经病。
第36章 黑暗
陈亦临从垃圾桶旁边捡了个纸箱带回了楼上,又将周虎放进了纸箱里,进门前他有些犹豫:“我还是带它回芜城吧。”
不管是脏兮兮的纸箱还是血淋淋的小猫,似乎都不应该出现在“陈亦临”干净豪华的大平层里。
“陈亦临”已经将门打开了一半,闻言他的手微微用力,转头看向陈亦临:“临临,你不和我吃饭了吗?”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纸箱里没了半条命的狸花猫。
他的表情实在落寞难受,陈亦临挣扎了片刻,还是连人带猫重新踏进了这座房子,再进来的感觉和之前全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香,“陈亦临”去游戏房拿药箱,好一会儿都没出来,陈亦临低头和箱子里的周虎对视,就听小猫声音浑厚道:“你还不跑?”
陈亦临吓得差点把箱子扔出去,他瞪圆了眼睛小声说:“你果然会说话。”
周虎低声道:“谢谢你救我一命,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小虎报恩吗?”陈亦临戳了戳它的耳朵。
周虎拿爪子拍开他的手,道:“你脖子上的葫芦被刻了违禁的符文,这些符文会催化你在荒市变成实体,但会让你付出无法预估的代价,最好马上摘下来。”它又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座房子很邪门,赶紧跑,这里面有——”
“怎么还站着?”“陈亦临”拎着药箱出来,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临临,过来。”
陈亦临低头看周虎,周虎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怕弄脏你的地板。”陈亦临干巴巴道,“刚才捞小虎虎弄得身上都是泥巴。”
“陈亦临”失笑,将药箱放到沙发上,走过来抱过纸箱道:“没事,我会打扫干净,等会去洗个澡,我给你准备了衣服。”
陈亦临跟在他身后问:“什么衣服?”
“当然是普通的衣服。”“陈亦临”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吓到了?”
“可能是湖边的秽太多。”陈亦临默默地将他放在地上的纸箱子拖向自己,“这伤怎么治啊?”
周虎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喵了一声,紧接着就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掐住了后脖颈,“陈亦临”说:“都是些很浅的皮外伤,用碘伏消毒就行,你抱着它。”
他将小猫放到陈亦临怀里,自己戴上医用手套,拿出镊子用棉球沾了碘伏,垂着眼睛仔细地给小猫的伤口消毒。最后他用小毯子把猫盖好,抓住陈亦临的手腕将人拽了起来。
陈亦临下意识抽出手,“陈亦临”愣了愣:“临临?”
“我怕闻主任找不到他的猫着急。”陈亦临硬着头皮说,“要不我先给他送回去。”
“陈亦临”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无奈道:“一天多次穿梭两个世界对身体不好,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不如我现在就把它放了?它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回去。”
陈亦临迫不及待地抱着箱子去了门口,将猫放到了地上,猫扭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陈亦临推了一下它的屁股:“快走吧,我们还要吃晚饭。”
周虎甩了甩尾巴,目光冰冷地看向“陈亦临”,“陈亦临”抱着胳膊地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小虎虎再见~”
狸花猫瞬间炸了毛,头也不回地蹿出了走廊,消失不见。
陈亦临站起来松了口气,幽怨的声音在背后忽然响起:“现在放心了?”
“……”陈亦临推着人进了屋。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语气稍缓:“饭还吃吗?”
陈亦临有些后悔没和周虎一起离开,再踏进这座房子的时候只觉得后脊发寒,不知道是因为周虎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陈亦临”隐隐透露出的压迫感。
这种寒意看见“陈亦临”给他准备的衣服时达到了顶峰——那是套蓝白竖条纹的睡衣,尽管材质舒适柔软样式也很时髦,但仍然会让人第一眼就想到病房……或是精神病院。
“陈亦临”已经将饭菜摆到了餐桌上,见他穿着衣服出来眼睛里浅淡的笑意加深:“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陈亦临闷不吭声地坐在了餐桌前,“陈亦临”坐在他对面,拿起白色的水杯喝了口水:“饿了吗?快吃吧。”
“我刚才用白杯子喝的水。”陈亦临说。
“是吗?我没注意。”“陈亦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眯眯道,“很介意?”
“我又没洁癖。”陈亦临端起手边的黑色杯子喝了口水,夹起了块排骨,迟迟没能下嘴。
“陈亦临”挑眉:“怎么了?”
陈亦临有些挣扎地看着他:“你没往里面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嗯?”“陈亦临”盯着他,“你觉得我会放什么?”
陈亦临没那个耐心和他打哑谜,直截了当道:“我在楼上都看见了,你和一群人围着周虎要杀了它,我才跑下去的……你到底干什么的?”
“陈亦临”嘴角那点笑意缓缓敛起,“临临,不管我是干什么的,我都不会伤害你。”
“你能别转移话题吗?”陈亦临拧起眉,“我一问你点什么事你就扯别的,以前我都装不知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我一次?”
“陈亦临”将筷子整齐地放在了碗边,抬眼看着他:“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装呢?”
陈亦临咬了咬牙:“你都要杀人了我还装个蛋。”
“陈亦临”被他逗笑:“临临,周虎是妖怪。”
“妖怪怎么了?他会说人话,还喜欢吃火腿肠呢。”陈亦临怒道,“而且他救过李叔。”
“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陈亦临”叹了口气。
“那你就跟我说明白。”陈亦临将筷子拍到桌子上,“我最烦你这幅藏着掖着的样,搞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我的事儿你全都知道,轮到你了就搞这出,你干什么,耍我啊?”
“陈亦临”又露出了那种无奈的笑:“你只是听周虎说我几句坏话就吓得不肯让我碰了,还怕我在菜里下毒,如果我都告诉你,你岂不是就吓得不肯见我了?”
陈亦临抱起胳膊横在胸前,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我要是信周虎我就连你家门都不进来,你脑子有毛病吧,我和他亲还是和你亲?”
“陈亦临”愣了一下:“当然是和我亲。”
陈亦临冲他抬了抬下巴:“说。”
“陈亦临”抿了抿唇:“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是灵异事件研究组的组员,平时研究的东西都是些妖魔鬼怪,我还试图给你解释平行世界,结果你要把我按进碗里跟蛋一块烫熟。”
陈亦临:“……”
“陈亦临”垂下眼睛,淡淡道:“后来我好不容易能让你碰到了,却把你吓得要去拿安眠药,好几天都不理我,如果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是什么反应我根本不知道,临临,我只是太害怕了。”
陈亦临升腾的怒火陡然熄灭,他看着“陈亦临”泛红的眼眶,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我不是怪你,我、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儿。”
“陈亦临”抬起头来问:“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会跑吗?”
陈亦临干巴巴道:“我不会跑的。”
“陈亦临”说:“那你发誓。”
陈亦临拧眉:“我要是跑了,就让我再也赚不到钱。”
“陈亦临”单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望着他:“真乖。”
“乖你大爷。”陈亦临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赶紧说,你为什么要杀周虎?”
“陈亦临”很无辜:“不是我要杀他,是他一直在找我麻烦,他隶属特殊事务管理局,管理局和我们灵异事件研究组一直不对付,而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被人发现就死定了。”
陈亦临直起了背:“为什么?”
“不管是管理局还是研究组的成员一般都有特殊能力,比如他们会修炼会法术,又或者本身就是妖怪有法力,起码有能力自保,而我只是个普通人。”“陈亦临”说,“我和你一样,能看见秽和妖怪的存在,顶多……我研究了一点符咒和阵法,知道怎么用比较厉害,但只能安排那些有法力的人去用,我自己是没办法的。”
陈亦临懂了:“你就是游戏里那种脆皮指挥,一杀就死的废柴。”
“陈亦临”幽幽道:“对,因为我很弱,所以谁都能来欺负我,想把我抓走给他们当研究法阵的血包,不当就会杀了我。”
陈亦临十分恼火:“你们这里的人怎么这样?”
“周虎那些都是恐怖分子,根本不讲道理,但还是有好人的。”“陈亦临”说,“两个平行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边界融合,导致秽物跑到了你们那里,现在管理局主张要不惜代价粗暴切断融合通道,我们研究组则支持两界和谐共同发展,所以闻经纶和周虎的一些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陈亦临神情凝重:“那你搞这些爸爸妈妈知道吗?你现在有办法退出吗?”
“他们不知道。”“陈亦临”不解,“我为什么要退出?”
“你都说了你现在很危险,而且你只是个高中生,没必要掺和大人的事情。”陈亦临心里乱糟糟的,“不行,你别再搞这些了。”
“那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愣住,就见他拿出了之前的小铜葫芦放在了餐桌上,原本铜色的外壳已经变得半透明,里面是浑浊粘稠的液体,还差一指就能装满整个葫芦。
“里面装的什么?”陈亦临问。
“是从你和我身上收集的秽物,我利用符咒和阵法把它们炼化成了液体。”“陈亦临”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掀开毛衣露出了劲瘦的腰身,他抓住陈亦临的手按在了右边侧腰的位置,“摸一下。”
陈亦临试探地摸了摸,依稀感觉到了轻微的凸起,像是浅淡的疤痕,紧接着“陈亦临”不知道念了句什么东西,黑色纹路从陈亦临的指尖下蔓延开来,很快就爬满了他的腰,只差巴掌宽两边就能完全衔接。
仔细看的话,那些纹路和金葫芦上的纹路十分相似,像纠缠不清的藤蔓和蛛网,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陈亦临的眼前眩晕了一瞬,抬起头,他就看见了“陈亦临”身后浓郁到发黑的秽物。
“等它们把葫芦完全盛满,我们就能随意穿梭了。”密密麻麻色彩斑驳的秽几乎将整个房子挤得满满当当,而“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餐桌上,一只手紧紧扣着椅背,俯身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轻声问:“临临,开心吗?”
陈亦临闻言,默默地将手从他腰间抽了回来,转过身拿起筷子,机械地啃了一口排骨。
“陈亦临”缓缓沉下了脸:“临临?”
“先吃饭吧。”陈亦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试图将那些秽物从视野中驱散。
“害怕了?”“陈亦临”冰冷刺骨的手覆在了他的后颈上,“还是你不相信我说的?”
陈亦临木然道:“饿了。”
“陈亦临”挑了挑眉,长臂一伸将对面自己的碗筷拿了过来,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身边:“好,先吃饭。”
陈亦临以为自己会味同嚼蜡,但事实证明饭好吃就是好吃,他喝了两碗粥又添了三碗饭,化震惊为饭量,硬是光了盘。
“陈亦临”摸了摸他的肚子:“别撑坏了。”
陈亦临舔走了嘴角的饭粒:“我得消化一下海量的信息。”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侧腰:“我给你在这里也画个符,好不好?一样的。”
“不好。”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腕,“太涩情了。”
“陈亦临”愣住:“什么?”
“大男人纹这些东西很奇怪。”陈亦临又瞥了一眼他被毛衣盖住的腰,“要我肯定左青龙右白虎,后背纹老婆。”
“陈亦临”:“……”
“饭也吃完了,我该回去了。”陈亦临把他乱摸的爪子从睡衣里拽出来,“你就在家刷碗吧,别送了。”
“陈亦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人起来:“今晚不陪我在这里睡吗?”
“操,你这儿都没床怎么睡?我明天还得上班。”陈亦临试图起身,结果又被按回了椅子上。
“怎么会没床呢?”“陈亦临”盯着他眼睛里墙面的影子,露出了个冷淡的笑,“下楼之前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森然的恶寒直接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陈亦临咬了咬牙,婉拒道:“操!”
*
一个小时前。
墙上的隐形门被人猛地推开。
浓郁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捂住了鼻子,随后他就在袖子上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青柠香气,他一愣,这衣服是今天新买的不可能有“陈亦临”身上的味道,他放下了胳膊,在空气中仔细闻了闻——那股他很喜欢的青柠味,是这个房间里稀释后的气味。
陈亦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伴随着啪嗒一声,房间骤然被惨白的灯光照亮,他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病房。
通体惨淡的白色墙面和地板,一张被固定在中央的单人病床,白色的枕头和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放在床边,简易圆润的柜子固定在床头,上面放着托盘,里面有一个纸杯和七八粒彩色的药丸,厚重的黑色窗帘将窗户遮挡地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是床头上方接近天花板的方形小窗,只是这样看着就让人无比压抑。
他试探地往里走,似有所觉地缓缓转过头。
一面镜子占据了整面墙,然而又被凌乱的、锋利的黑色线条填满大半,陈亦临后退到床边,终于看清了那些线条——是一副自画像。
是……陈亦临。
画里的人垂着眼睛,两根手指夹着烟咬在嘴里,另一只手在点火,紧拧的眉头十分不耐烦。
被线条凌乱切割的镜面映照出震惊在原地的陈亦临,将他的身躯分割成许多块,粘稠浑浊的秽四处弥漫,呛人的香味熏得人恶心想吐,房间另一边紧闭的门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再看,近乎仓惶地跑出了这个诡异而恐怖的房间。
房间里的秽物如同被拉长的细线,穿透了落地窗,一路汇聚往远处的湖泊。
陈亦临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湖泊上空垂死挣扎的大老虎。
*
鼻腔中清新的青柠香似乎变得浓郁粘稠,让陈亦临刚吃下去的饭开始在胃里翻滚。
“陈亦临”似乎在他耳朵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你答应过我不跑的,临临。”
陈亦临扶住桌子,使劲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转头看向“陈亦临”:“你怎么知道的?”
“陈亦临”凑上来闻了闻他的头发,笑道:“你来湖边的时候,身上的香味差点将我熏吐。”
陈亦临咬牙:“那你还搞这么多香薰?”
“不是香薰,是我们精神病院的消毒水,兼具驱魔驱邪的功能。”“陈亦临”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能晚点发现,全都看过了?”
陈亦临现在觉得这人是真有精神病,他使劲睁了睁发沉的眼皮,抬手就要画符:“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
“陈亦临”脸一垮,不容分手地扣住他的手,抱怨道:“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要走,哪有这么容易?”
陈亦临疲惫地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你来阴的?”
“如果刚才你非要和周虎走,我是拦不住的。”“陈亦临”顺势将他揽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是你舍不得我,非要留下来。”
陈亦临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拼尽全力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可惜实际上那点力道轻飘飘的,像某种亲昵的抚摸。
“陈亦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踢开了那扇隐形门,将他放到了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还体贴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陈亦临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陈亦临”见状,俯身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睡一觉。”
柔软的毛衣从他指尖脱离,铺天盖地的香气将他彻底湮没,脚步声渐远,陈亦临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房间也一并陷入了黑暗。
“晚安,临临。”
第37章 发烧
惨淡的阳光透过窄小的方窗,将昏暗的病房照亮了一小块,单人床狭小而逼仄,穿着蓝白竖条纹的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着,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姿势都完全相同,好像在面对面照镜子。
陈亦临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也没有要赚钱的焦虑,只有淡淡的青柠香气和温暖的怀抱,让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带着点暖意的阳光洒在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大脑尚未清醒,他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直到发现对方的眼睛还在闭着,呼吸均匀沉稳,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困顿道:“陈亦临,起床了。”
“陈亦临”睁开眼睛,眉眼间还带着点惺忪的倦意,他将头埋进了陈亦临的颈窝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微凉的鼻尖和柔软细密的睫毛抵着脖子,陈亦临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脑袋,翻身将人搂住,将腿搭在了他的胯上,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含糊不清道:“不能再睡了,要迟到——”
他声音一顿,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陌生的白墙,又低下头看了眼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卧槽!”
“陈亦临”差点被他推下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亦临坐起来打量着这间诡异的“病房”,昨天的记忆倏然回笼,他恼火地看向“陈亦临”:“你在菜里下了毒?!”
“陈亦临”枕着胳膊笑起来:“下毒你还能吃得那么香?”
陈亦临怒道:“少跟我打马虎眼,昨天我都晕过去了。”
“明明是你拿错了水杯。”“陈亦临”老神在在道,“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晚饭我都要喝杯有安眠药的水,临临,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陈亦临震惊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么帅,当然要。”“陈亦临”将一条胳膊搂在他腰间,将人重新按回了床上,“再陪我睡一会儿。”
“睡个头,操,我今天早班!”陈亦临扔开他的胳膊,“肯定迟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要下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就见两条束缚带松松垮垮地绑在他的脚腕上,金属的孔洞和磁控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其他的束缚带则杂乱地被他俩压在身下,刚醒来竟然也没觉得硌。
“本来想都给你绑上的,可惜床太窄两个人睡不开,我就想只给你绑一边,结果你睡觉太不老实,趴在我身上一直哼唧,我就只好都给你解开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不过你现在醒了,绑上就不要紧了吧?”
陈亦临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些绑带:“你有病啊?”
“陈亦临”拽着他的睡衣上的绑带,无奈笑道:“你才知道?”
“……”陈亦临叹了口气,“改天再玩行吗,我真得去上班了。”
“改天?”“陈亦临”挑眉。
“下周三轮到我休息了。”陈亦临拍开他的手,坐起来去解脚腕上的绑带,“早班迟到要扣二十。”
“陈亦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陈亦临越解绑带越紧,磁扣锁死活打不开,他耐心耗尽,扭头瞪着人:“操,你赶紧给我解开!”
“陈亦临”被他凶得闭了闭眼睛:“解开你跑了怎么办?”
“我上哪儿跑?”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你要不放心和我一块儿上班不就行了吗?”
“不行,这里最安全。”“陈亦临”握住他的脚腕,将上面那根改造过的束缚带系得更紧了一些,“周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特殊事务管理局肯定也知道了,你不了解那些人,他们搞不定我,但很快就会找上你,你和我能力差不多,一定会被他们抓走。”
陈亦临不解:“抓我干什么?”
“这谁知道,给他们当血包,做苦力,切片研究,或者用你来对付我。”“陈亦临”有些头疼,声音也哑,“之前闻经纶试探了我们那么久都没暴露,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你来了……杀了周虎以绝后患最保险,你偏不让,这下好了,我还得专门看着你。”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好像图谋已久后终于得偿所愿。
陈亦临一把薅住他的领子骑到了他身上,扬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陈亦临”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认命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点满足的笑。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狐疑地睁开眼睛,就见陈亦临恶狠狠地盯着他,拳头离他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膛,“陈亦临”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没关系的临临,生气的话可以打我。”
陈亦临颈间青筋暴起,攥起的拳头因为过分用力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他愤怒地瞪着身下的人,松开拳头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你大爷的是不是发烧了?”
“嗯?”“陈亦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手背。
陈亦临扇开他的手,低头用额头贴在了他的脑门上,骂道:“操,烫得能煎俩鸡蛋了,你又搞什么符咒了?”
“陈亦临”扶着他的腰笑起来:“可能是昨晚被蹬下床,在地板上睡了大半夜?”
陈亦临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摸进他的裤兜里找钥匙,“陈亦临”哎了一声,试图抓住他的手,下一秒两个人齐齐僵在了原地。
因为摸兜,陈亦临坐的位置有些微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亦临”:“你不是发烧了吗?”
“陈亦临”在他直白的目光里缓缓涨红了脸,咬牙道:“下去。”
陈亦临摸到了钥匙,翻身坐到床上去解束缚带,解开后就见“陈亦临”生无可恋地蜷着身子背对着自己,他伸手戳了戳“陈亦临”的后腰:“哎,好了吗?”
“陈亦临”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你能有点羞耻心吗?”
“咱俩都是男的要什么羞耻心?”陈亦临把钥匙塞回他的裤兜里,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上回你让我摸你腹肌的时候我也这样了,跑厕所一会儿就下去了,不过你发着烧还能这样真挺厉害的。”
“陈亦临”:“……闭嘴。”
见他这么容易害羞,陈亦临决定给他一点独处的空间,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想去客厅给他找点感冒药,结果那扇隐形门死活打不开,他转头看向“陈亦临”,就见对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阴郁地盯着自己。
“我去给你倒点水吃药。”陈亦临说,“你烧得很厉害。”
“陈亦临”有气无力:“死不了。”
“我怕你传染我。”陈亦临说,“你不想上学我还想上班挣钱呢。”
最终门还是被打开了,陈亦临被客厅里的狼藉吓了一跳,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昨天他们吃的剩菜剩饭还在餐桌上,皱巴巴的符纸乱七八糟地散落满地,墙壁上不知道是被涂的还是洇出来的红色线条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寂静的空间只剩下屏风前石槽里的水流声。
陈亦临转头问他:“这些符能踩吗?”
“陈亦临”掀起眼皮:“随便。”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亦临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了这些符纸,找到药箱后翻出了盒退烧药,看了眼日期没过期,又去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最后连水带药递到了“陈亦临”手里:“吃。”
“陈亦临”看了一眼掌心的药,盯着他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干咽啊?”陈亦临看得舌根直发苦,“拿水冲冲。”
于是“陈亦临”乖乖地喝了口水,依旧盯着他。
陈亦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要不你睡一觉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陈亦临”显然不信:“你觉得我是精神病吗?”
“三分之一?”陈亦临给他抹掉额头的冷汗。
“你不害怕?”“陈亦临”又问。
“四分之一害怕吧。”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起码没拿着电锯要肢解我。”
“什么?”“陈亦临”皱眉。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把人绑起来不给水不给饭,折磨得精神失常,然后用电锯切碎了骨头喂狗。”陈亦临搓了搓胳膊,“把肉剁成馅儿包叉烧包,再吃肚子里。”
“陈亦临”慢条斯理地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想你也没这个本事,掉床下边儿都能发烧。”陈亦临把他按回到床上,“窗帘能拉开吗?”
“……能。”“陈亦临”被他用棉被裹了起来。
陈亦临走到窗户边,将厚重的窗帘用力一扯,外面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洒了进来,刺眼的光线让床上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就听他又问:“能开窗户吗?”
“随便。”“陈亦临”有些烦躁地回答。
清新的空气伴随着阳光久违地闯进了这间病房,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陈亦临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远,很快客厅里就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紧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他似乎不太会用洗碗机,迟疑了两分钟,水龙头被打开了。
“陈亦临”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桌椅开始挪动,符纸被踩到,陈亦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些符纸能不能收起来?我把地拖一下。”
他抓住被子蒙住了头,不想搭理对方,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扫地的声音,也不知道陈亦临从哪里找到的工具,风风火火地拖起了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沉沉要睡着的时候,被子忽然被人掀开,陈亦临带着身冷冽清新的空气凑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亦临”困倦地睁开眼睛,望着他。
“好像退烧了。”陈亦临捋了捋他潮湿的头发,“墙上那些血淋淋的线是什么玩意儿?我能用拖把给你拖了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拖把拖了地就别上墙了。”
“我换个新拖布。”陈亦临说,“用毛巾也行,看着恶心。”
“等会儿我弄掉。”“陈亦临”闭上眼睛,抓住他的手往被子里拽,“陪我睡。”
“我给你热了昨晚剩下的粥。”陈亦临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你吃点东西再睡。”
“陈亦临”浑浑噩噩地被拽出了病房,他坐在干净整洁的餐桌前,低头看着面前煮得稀烂的粥,上面凄惨地飘着几颗蔫掉的葱花:“照顾病人你好歹重新煮一份。”
“我不会。”陈亦临将饭盆搁在自己面前,又将热成一锅的剩菜倒了大半进去,狼吞虎咽地开始往嘴里扒,“你就点剩菜喝,有滋味。”
“陈亦临”于心不忍:“还是点个外卖吧。”
“浪费那个钱干什么?”陈亦临闷头扒饭,“再说也不如你做的好吃。”
“陈亦临”笑了笑,见他吃的香,忍不住吃了口剩菜,难吃地皱起了眉:“刚才你怎么没偷偷画符回去?”
“我又不傻,我一出来就试了,回不去。”陈亦临指了指门,“大门也锁了,我用指纹也解不开。”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你不生气?”
“我生气也没用,你还发着烧。”陈亦临用勺子挖了块排骨放在米饭上,“揍又不能揍,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
“陈亦临”似笑非笑道:“这么诚实吗?”
陈亦临熟练地嗦掉了骨头上的肉,抬起头来看着他:“反正我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特别难受。”
“陈亦临”愣住。
对面的人打开了瓶饮料灌了两口,放下勺子往椅子上一靠,问他:“你住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啊?”
“陈亦临”看着他身上松垮的病号服,没说话。
陈亦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别不跟我说话,这两年我妈经常这样,后来她就和陈顺离婚了。”
“陈亦临”勾住他的脚腕,让他踩在自己拖鞋上,说:“有那么……一点害怕吧。”
“那也不能把病房搬家里,住着多难受。”陈亦临踩了踩他的脚,“不如回你爸妈家,床大。”
“陈亦临”微微一笑:“不行。”
陈亦临退而求其次:“那就回学校宿舍,我和宋叔说一声,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
“昨晚我帮你给李叔打电话请假了。”“陈亦临”不紧不慢道,“我告诉他你要去找妈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陈亦临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待在这里不好吗?”“陈亦临”歪头看着他,“你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陈亦临说:“那怎么挣钱?”
“研究组给我开的工资很高。”“陈亦临”说,“你只需要待在家里乖乖陪着我。”
陈亦临欲言又止,低头默默扒完了剩下的饭。
“陈亦临”的眼神晦暗下来:“临临,我是在保护你,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陈亦临擦了擦嘴:“那行吧。”
“真的?”“陈亦临”不信。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花不完的钱。”陈亦临挑了挑眉毛,“你乐意给我花钱,我开心还来不及,花谁的钱不是花?”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临临,别想着逃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亦临说:“那你就去把碗刷了,把墙也搞干净,中午再给我炒俩菜。”
“陈亦临”被他噎住,两个人对峙半晌,终于有人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进了厨房。
陈亦临叹了口气,这家伙现在精神明显不正常,大概是被周虎刺激到了——不过精神再好的人住在这种房子里也好不起来,实在不能怪“陈亦临”。
不能上班很让人焦虑,可这里游戏健身房电影院一应俱全,陈亦临知道一时半会出不去,干脆就躺平享受了起来,玩了几把游戏之后,他将缩在病房里的“陈亦临”拽出来看电影。
“我很困临临。”“陈亦临”恹恹地垂着眼睛,“我需要睡觉。”
“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所以你才需要吃安眠药。”陈亦临振振有词,“要我说你得精神病就是太闲,要是像我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连郁闷都找不出时间,平时没事多出去晒晒太阳,房间里也要通风,唔——”
“陈亦临”捂住了他的嘴,阴森森道:“再啰嗦我就亲死你,让你变成同性恋。”
陈亦临瞬间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他僵硬地坐在沙发里,“陈亦临”嚣张地枕着他的大腿,在杂乱的音乐声里睡了过去。
陈亦临拽过毯子给人盖上,手忽然被人抓住拽进了毛毯里,柔软温暖的毯子遮盖住了交扣的手掌,他将胳膊搭在“陈亦临”的腰间,屏幕上闪动着画面,他垂下头,看见了“陈亦临”在光影下朦胧的侧脸,喉结微动。
要是换成别人把他关起来,他肯定不干,拼着同归于尽也得弄死对方跑出来,但如果这个人变成“陈亦临”,他就觉得很可怜。
住在病房的“陈亦临”很可怜,发烧的“陈亦临”很可怜……就连威胁他的“陈亦临”也很可怜。
而且都没把他做成人肉叉烧包。
陈亦临叹了口气,一只手扣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塞进了沙发缝里,抬起头摸了摸“陈亦临”的头发:“你现在还难受吗?”
枕在他腿上的人转过身,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肚子上,闷声道:“嗯。”
陈亦临垂着眼睛,弯下腰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道:“其实我睡在你那个精神病房的时候,也有一点害怕。”
电影的背景音乐骤然变大,掩盖住了陈亦临的声音,但他离“陈亦临”很近,近到他不用费力就能亲到对方的耳垂,被亲的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陈亦临含笑的目光:“不过有你陪着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影院墙壁上渗透而出的血符缓缓消散,操控者轻笑出声:“临临,别这么肉麻。”
第38章 离开
芜城。
现在不是饭点,学校餐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李恬扶着李建民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宋志学和高博乐都是一脸凝重。
“之前也没听小陈提过要走啊,他休息前一天还说等发了工资要请人吃饭来着。”高博乐说。
“这孩子打来了就没请过一天假,不可能突然就走了吧?”宋志学也觉得纳闷,“我说过两天去看你,他也非得跟着去,这事儿有点怪。”
“昨天我接到电话就觉得不踏实。”李建民穿得很厚,脸色却比手术前好了许多,“听声音是小陈没错,但那语气不太像他,感觉跟我不熟似的。”
之前陈亦临天天跑医院送饭,陪他的时间比李恬都多,李建民接到电话后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今天一早就来了食堂。
“要不我去他宿舍看看?”高博乐提议。
李恬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很快,高博乐就和李恬来到了陈亦临住的宿舍,魏阿姨听说他们的来意也觉得纳闷:“没听说小陈要走啊,前天他还帮我打扫卫生呢。”
“你们是在说陈亦临吗?”从值班室里面露出了个脑袋,“你们认识他?”
“我是他同事。”高博乐说,“这两天你见过他吗?”
“这两天没有。”魏鑫奇道,“我还等着他请我吃饭呢。”
魏阿姨不解:“小陈请你吃饭干什么?”
“就前几天我加入了他的复读学习小组,我们去枫山进行课外活动。”魏鑫奇说,“他特别厉害,和人飙车赢了,要请我们吃饭。”
李恬听到地名和飙车瞬间反应过:“方琛来找他麻烦了?”
魏鑫奇挠了挠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反正差点打起来。”
“让你好好学习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干什么?”魏阿姨揪住了他的耳朵训斥起来,“复读了几年了你还敢出去玩?”
魏鑫奇疼得嗷嗷直叫:“妈,妈你轻点儿,我们那是课外活动……”
李恬看向高博乐:“小陈肯定出事了,方琛那种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高博乐被她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方琛是谁?”
“我前男友。”李恬转身就走,“他对机车很狂热,如果小陈赢了他的话,他肯定会伺机报复,杀人都干得出来。”
高博乐结巴道:“杀、杀人?”
“得赶紧报警。”李恬说。
与此同时,食堂大厅。
宋志学说:“楼底下那个吴时经常找小陈麻烦,我听说他和小陈他爸认识,说不定知道他家住哪里。”
李建民起身道:“走,我们去问问。”
正在备菜的吴时看见突然找来的两人,心中直打鼓,干笑道:“李经理,老宋,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
李建民笑道:“老吴,你知道陈亦临家里的住址吗?”
吴时迟疑道;“我当然知道,怎么了,这小子又犯事儿了?是不是偷你钱了?”
“小陈从来都不拿别人的东西,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宋志学冷冷盯着他喝了一声。
他平时脾气好不说话,吴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李建民笑眯眯道:“老吴,我有点事想找他家长问问,方便的话告诉我们地址。”
吴时向来欺软怕硬,何况李建民是餐厅的经理,他立马将陈顺的住址说了出来,见他们面色不好看,赶紧自证清白:“陈亦临干的事情和我可没有关系,他欠我的钱还没有还……”
宋志学出来的时候还气得不轻:“姓吴的不是个好东西,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老李你还好声好气干什么?”
“毕竟有求于人。”李建民笑道,“放心吧,他在这里干不长。”
宋志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之前李建民生病对公司的事情基本撒手不管,现在李恬回来,他的心气也回来了,吴时这种搅浑水的人自然也该收拾了。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陈顺。”李建民咳嗽了一声。
“要不我自己去吧。”宋志学说。
“这人不是个善茬。”李建民摇了摇头,“我听庞郭说,之前小陈住院就是被他打得脑震荡,后来还骨折了,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吴时刚才说小陈他爸妈离婚,小陈跟着这个陈顺,估计没少挨打。”
宋志学厌恶道:“什么畜生东西。”
“我让小陈来咱们档口,是因为这孩子要跳楼。”李建民叹了口气,“陈顺这种人我见过不少,把老婆打跑了,绝对不会放孩子走,保不准小陈要出事。”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
芜城那边如何兵荒马乱,荒市这边的人并不知晓。
陈亦临正趴在餐桌上做试卷,舔了一半的冰激凌斜斜地歪在了黑色的马克杯里,草稿纸被写满了大半张,他怒而将笔一摔:“操,物理这玩意儿比数学还难,妖怪都能反重力飞为什么我还要算重力加速度?!”
“陈亦临”捧着他的物理课本坐在对面,默默离远了一点。
陈亦临的怒火瞬间调转了矛头:“你都把我关起来了,为什么不强制我不命令我不要学习?”
“陈亦临”慢吞吞地翻了一页书,幽幽道:“昨天晚上是你拿束缚带缠着我的脖子,说我不给你把课本带过来学习就绞杀我。”
陈亦临:“……有吗?”
“陈亦临”指了指脖子上隐约可见的勒痕:“我毫无反抗之力。”
陈亦临颓然地瘫在椅子上,盯着卷子上越发陌生的公式,喃喃道:“肯定是你给我喂安眠药把我的脑子喂坏了,我之前还能解出来一半。”
“之前是我给你列好公式。”“陈亦临”无情地提醒他,“临临,学习要静下心来。”
陈亦临振振有词:“是你这房子的风水不好,不利于我学习。”
“陈亦临”:“我一直住这里,学习挺好的。”
陈亦临好险没控制住把试卷砸他脑袋上,将中性笔上的弹簧笔帽按得飞快,看起来很想用笔把他抹了脖子:“你不去上学吗?”
“我都会了,去不去都一样。”“陈亦临”又翻了一页书。
陈亦临气得眼冒金星,他起来暴躁地围着房间转悠了一圈,甚至去精神病房里吸了吸消毒水的香味,但坐下来不会还是不会。
他冷笑一声,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将马克杯里快化的冰激凌攮碎,将红心火龙果连肉带汁水捅进去,然后用勺子使劲搅了两圈,血淋淋地往嘴里送,周围的秽浓度暴涨。
做不出物理题的陈亦临看起来怨气比鬼都重。
“陈亦临”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我教你吧。”
“不用你。”陈亦临恶声恶气道,“今天我要是不把它做出来,我自己收拾收拾去精神病院。”
“陈亦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最厌恶的“精神病院”几个字从陈亦临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些可爱,像什么小学渣的收容所。
奈何物理题就是如此残酷,陈亦临凶残地吃掉火龙果拌冰激凌后,还是窝窝囊囊地捧着卷子蹭到了“陈亦临”身边,示意他给自己讲一讲,等“陈亦临”讲完思路他终于把答案成功算出来之后,他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呵,呵呵,区区一道物理题,也不过如此。”他叼着勺子,“桀桀桀桀!”
“先别学了,休息一会。”“陈亦临”对他的精神状态深感担忧。
陈亦临转过头幽怨地盯着他:“你说我能考过吗?”
“陈亦临”:“……能吧。”
陈亦临薅住他的领子盯着他质问:“那我能考上大学吗?”
“陈亦临”闭了闭眼睛:“肯定可以。”
陈亦临狞笑出声:“你是年级第一肯定可以,我就不一定了,我这种学渣只配被你关在暗无天日的精神病房里,一日三餐四套物理五套数学,做不出来就要挨打,苦苦哀求你给我讲题,卑微到尘埃里,最后还是考不及格,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陈亦临”无奈道:“都不及格了还能一日三餐啊?”
“你做饭好吃。”陈亦临捧住他的脸没好气地揉了揉,“去给我做红烧肉,汤多一点,我要盖米饭上。”
“陈亦临”只好起身:“多吃点青菜吧,再给你做个菠菜鸡蛋汤。”
“我要吃肉!”陈亦临勾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红烧肉!”
“陈亦临”被他吼得耳朵发麻,拖着人往厨房走,“行,给你做两盘。”
陈亦临往他脖子上狠狠亲了一口,又一巴掌甩到他屁股上,溜溜达达地往餐桌走,为表感谢还要引吭高歌:“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大米就着红烧肉,一顿干它个三里地~”
五音不全的歌声如魔音灌耳,杀伤力极强,“陈亦临”差点连刀都没拿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刀架上被放回原位的水果刀,眉梢微动。
很好,红烧肉做三盘。
陈亦临吃得心满意足,餐桌对面的人却只吃了两口,陈亦临有些担心:“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陈亦临”摇了摇头,笑道:“临临,我身体其实很好的。”
陈亦临却不赞同:“我吃三四碗饭你只能吃半碗,一上午你统共就喝了两口水,被我喂了一勺冰激凌,你做的菜全都进了我肚子里,你这样不行。”
“陈亦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一直在看我?”
“屋里统共就俩人,我不看你难道去照镜子?”陈亦临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再吃点儿吧。”
“陈亦临”在他的劝说下又慢吞吞地吃了小半碗饭,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想跑吗?”
陈亦临有点小心翼翼地放下饭碗:“是不是我吃的太多了?”
在他眼里,吃饱饭就是顶天的大事情,能吃饱就有力气去赚钱,赚到钱就能吃得更饱,然后才能有力气去生活,虽然这两天被“陈亦临”关在家里,但他吃得又香又饱还不用干活,简直幸福极了,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吃的太多会被赶走。
果然,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陈亦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郁的目光染上了笑意:“饭我还是能管饱的,我的意思是只和我待着,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陈亦临松了口气,放心地将剩下的红烧肉全扒拉进自己的饭盆里——这是电饭煲的内胆,自从那天早上他用来盛了剩饭,就变成了他御用的饭碗。
“陈亦临”并不相信。
“我辍学之后,我妈出去打工不回家,陈顺那个王八蛋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除了出去挣钱的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了就睡觉。”陈亦临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不会做饭,试过几次太糟蹋粮食了我就不做了,有钱的话从外面买点,没钱就饿着,我就想着多攒点钱等满十八了就离开芜城,跟我妈一块儿出去打工,但每次攒多一点就会被陈顺抢走,藏哪儿都能被翻出来。”
“陈亦临”皱起眉。
“操,我是真干不过陈顺那个王八蛋,他是拳击手,职业的那种,真能打死人。”陈亦临有点郁闷地拿着勺子给他比划,“你那天应该见过,比你爸胖多了,他退役后胖的很厉害,二百多斤一米九多的大个子,揍我跟玩似的。以前要不是我妈护着我,我早被他打死了。”
“为什么不离开他呢?”“陈亦临”问。
陈亦临嘿嘿笑了一声:“我真跑过,还跑出过挺远,都在外边安顿好了,结果他报警把我找回去了,又给我揍了一顿,我一个星期没能下床,都快以为自己瘫痪了。”
他闷头咬了块肉,沉默了一会才闷声道:“他说我再敢跑就杀了我妈,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跑了。”
“其实我妈再婚我特别高兴,但又有点害怕,我就怕陈顺哪天过得不痛快了又找上她,所以我就留在芜城看着陈顺,他要敢去找我妈,我就跟他拼命,和他一块儿死。”陈亦临说完,小心地觑了对面的人一眼,“我是不是挺坏的?”
“不坏。”“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临临,你特别勇敢。”
陈亦临闻言瞬间开心起来,骄傲地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也这么觉得。”
“陈亦临”又给他夹了点青菜:“所以你这么爱吃饭,是因为想吃饱了保护妈妈?”
“嗯哼。”陈亦临不喜欢吃青菜,叹了口气扒拉进嘴里,“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最爱我。”
“陈亦临”托着腮望着他:“嗯,妈妈是最好的。”
“你也特别好,都能跟我妈并列第一了。”陈亦临冲他笑道,“所以我跟你待在一块儿特别舒服,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一点都不无聊。”
“陈亦临”盯着他许久,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临临,你怎么能这样?”
陈亦临说:“所以你放了我也没事,我肯定还会再回来找你。”
“陈亦临”抬手抹掉了他的嘴角的酱汁。
陈亦临不自在地绷直了背,在他试图去抹另一边时,张嘴就咬住了他的大拇指。
有些尖锐的疼痛从指腹传来,“陈亦临”顺势一翻,四根手指托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齿间滚了一遭,叹了口气:“不放就咬人?”
陈亦临大脑有些混乱,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想咬他。
“陈亦临”:“……松嘴。”
陈亦临满意地看着他耳尖浮起的那点薄红,松开牙齿靠到了椅子上,得意道:“以后别随便摸我,不然把你的手指头都给你咬掉。”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拇指上一圈圆润的牙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
又这么过了三天,就在陈亦临蠢蠢欲动又准备去摸刀的时候,“陈亦临”终于接到了林晓丽的电话。
陈亦临坐在他身边将耳朵贴在手机背面偷听。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拿开手机打开了外放。
林晓丽似乎早就习惯了他动不动搞失踪,并没有追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上课之类的话,而是道:“等会儿我们要去祭拜外婆,临临,你必须得到场。”
“陈亦临”眼底毫无波动,却答应得很痛快:“好,我会过去的。”
林晓丽欲言又止:“上次……动你的东西是爸爸妈妈不对,你还在生气吗?”
“陈亦临”笑着安抚她:“老妈,我没生气,我现在很开心,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对了,学校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
“那就好。”林晓丽温柔道,“要照顾好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老妈再见。”“陈亦临”挂断了电话,转头和陈亦临对上了视线。
陈亦临:“……”
“我不想和你分开。”“陈亦临”蔫答答地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研究组的人也一直要我过去,烦死了。”
陈亦临摸了摸他的脖子:“你快去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多带个冰淇淋,我要巧克力味的。”
隔着衣服,“陈亦临”不满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刀是撬不开门的,如果你想跑,除非杀了我——乖乖等我回来。”
陈亦临盯着远处的湖泊,有些恼火道:“我又舍不得杀你。”
“陈亦临”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整座房子骤然安静了下来,陈亦临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陈亦临……陈亦临。”
他抄起了厨房的砍骨刀,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一只小狸花猫优雅端庄地蹲在游戏房窗户前的栏杆上,嗓音浑厚:“陈亦临,我是周虎。”
陈亦临默默地将刀放到桌子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送周虎离开的时候周虎说要报恩,他就知道这只小猫肯定会回来救自己。
“陈亦临看得太紧,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周虎盯着房间内快要溢出来的秽,“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你赶紧离开。”
“我也得有办法离开才行。”陈亦临试图打开窗户失败,扫了一眼屋内,举起椅子就要往玻璃上砸。
“等一下!”周虎急忙喊停,“这上面都被他画了符,你一动就会被他发现。”
陈亦临只好放下椅子坐下来:“你刚才说他快要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周虎眼睛里闪过几分警惕,但还是如实告诉他:“如果他成功了,你就会永远留在荒市。”
陈亦临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虎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继续说:“虽然你能变成实体在荒市存在,但除了陈亦临谁都看不见你,也碰不到你,你只能待在他身边,变成不人不鬼的存在,一旦离开他就会消散。”
陈亦临:“……我操。”
周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还戴着那个葫芦吗?”
陈亦临从毛衣里掏出来:“一直戴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得摸一摸,我洗澡摘下来一次,他差点气哭了,害我哄了好久。”
周虎恨不得挠他两爪子让他清醒一下:“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窍,摘下来!”
陈亦临只好摘下来放到了桌子上,周虎不知道在窗户外面喵喵咪咪了什么,原本透明的玻璃闪过了红光,紧接着它低头用脑袋将一张符纸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陈亦临展开那张纸,原本密密麻麻缠绕在他周围的秽物顿时后撤了半米远,他低头看向周虎:“你们会杀了他吗?”
周虎怒道:“现在局里还没商量出具体的对策,我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足,如果你愿意出面作证的话,我向你保证,陈亦临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什么惩罚?”陈亦临问。
“这要看他除了关于你这件事情之外还干了什么,他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我的估计。”周虎顿了顿,“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赶紧画符离开。”
陈亦临点了点头,回外面收拾好了课本试卷,顺便打包了“陈亦临”临走前给他做好的午餐,在周虎谴责的目光里抬手画符。
他出现在芜城宿舍的瞬间,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剧烈的恶心感传来,他来不及说话,推开面前的小猫抱着垃圾桶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周虎跳到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那座房子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我不去找你,你难道就打算继续待着?”
“今晚打算给他下药撬门的。”陈亦临半死不活地抱着垃圾桶,面色惨白,“要是还不行,我就抱着他哭求求他,他其实特别心软。”
周虎一言难尽:“荒市那个陈亦临?心软?”
陈亦临倒了杯水漱口,冷不丁又吐了一次,他虚弱地瘫在床边:“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老那么虚了,这谁受得住?”
“他发现你逃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过来找你。”周虎递给他一个刻着八卦的吊坠,“这个护身符里有麒麟的毛发,秽物这种东西不敢轻易靠近,凡是和他有关的东西——尤其是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的物品,最好全部销毁。”
陈亦临接过了吊坠,一股温暖灼热的气息瞬间从八卦图中弥漫开来,温润浅淡的彩色将蠕动狰狞的秽驱散一空,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短时间内他没办法再接近你,当然最好的办法是你离开这里。”周虎道,“等处理完了这件事,管理局会委派专门的人员来对你进行交涉,到时候你就能逐渐遗忘这些事情,恢复普通人的生活。”
陈亦临愣住:“遗忘?”
“你能看见秽、接触到荒市的人本来就是‘陈亦临’刻意操纵的结果,全都是由于他教给你的那道禁术符咒。”周虎虽然脾气爆,但解释问题耐心细致,“长此以往,你们这种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符咒的消耗,最后往往会用健康甚至是寿命做代价。”
陈亦临低头看向手里的八卦坠。
可是他第一次看见“陈亦临”,还没有学那道符咒。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周虎告诫道:“你要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们对彼此的吸引力是因为根源上你们属于同一个人,而且惑人情志的阵法符咒数不胜数,根据我们调查到的信息,陈亦临十分擅长此道,你必须认清自己的内心不要再继续被他迷惑,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陈亦临神色凝重,没吭声。
周虎甩了甩尾巴,粗声粗气道:“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算扯平了,你好好生活吧,再见。”
说完,小狸花猫几步跳上了窗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空气中。
陈亦临甩了甩脑袋,将八卦坠放进了兜里,扶着床试图站起来,下一秒眼前忽然一黑,他赶紧去扶凳子,结果连人带凳子砸到了地板上。
似乎有人跑进来扶起他,声音忽远忽近:“陈亦临……没事吧……小陈……叫……救护车……”
陈亦临艰难地睁开眼,却看不清对方的样子,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陈亦临”回家看不到我,一定会气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把他再送进精神病院了。
荒市。
游戏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陈亦临”一手搭着大衣,另一只手拿着个快化的冰淇淋:“别打游戏了,我给你买了巧克力味的——”
游戏室里空无一人,窗户上的符咒被清空了一半,窗帘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扬起,仿佛某种无声的嘲讽。
键盘旁边的金葫芦被人拿起来,上面已经失去了体温,“陈亦临”拿着它坐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无奈的轻笑声在冷风里缓缓融化开。
大衣被随意丢到了地上,冰淇淋歪歪扭扭地躺在一边,粘稠的血滴滴答答落下来,将地毯上雪白的绒毛洇湿染成了脏兮兮的红色。
“临临……”
第39章 担心
两天后。
*荒市,万玄附中。
“李老师你好,我是昨天跟您通过电话的周虎。”男人五官深邃硬朗,留着寸头,穿了身黑色的休闲套装,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办公室的门。
李建民和他握手,客气道:“你好,周先生,我是陈亦临的班主任,请进。”
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个老师,李建民带他到办公桌前坐下,周虎道:“李老师,您不用紧张,我只是过来了解一下陈亦临的情况。”
“陈亦临这孩子很聪明,听话又上进,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绝对不是惹事叛逆的那种孩子。”李建民显然对自己这个学生很满意,“周先生,您这个是什么案子,怎么还牵扯到他一个高中生?”
“具体的情况不方便透露,但老师你放心,我们所有的询问和调查都是合规合法的,在警局也都备过案。”周虎给他出示了一份文件。
李建民看过之后才放下心来。
“陈亦临他平时性格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融洽吗?”周虎问。
“这孩子学习很认真,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和同学也没什么矛盾。”李建民说,“就是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请假,不过从来都没影响过学习,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能带我去教室那边看看吗?”周虎说。
李建民起身道:“可以,不过学生们正在上课,咱们只能在外面,陈亦临今天刚好回来了。”
万玄附中历史悠久,既保留着传统特色又兼具现代化教学的设施,蜿蜒曲折的连廊连通着几栋教学楼,廊外假山树木花草掩映,有学生抱着课本嘻嘻哈哈地跑过,读书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李建民带他停在了高三七班的门口,道:“这节是数学课,最后一排靠窗坐着的就是陈亦临。”
周虎在门口看了过去,“陈亦临”没有穿校服,只穿了件灰扑扑的卫衣和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也没有听课,靠在墙上歪着头懒洋洋地看窗户外的操场,手里的黑色钢笔转得飞快,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似乎察觉到窥探的目光,“陈亦临”转过头朝教室门口看了过来,然后就和周虎对上了视线,周虎瞬间精神紧绷,警戒地攥起了拳头。然而“陈亦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支着脑袋转头看向窗外了,似乎对他根本不感兴趣。
“老宋,出来一下。”李建民对讲台上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大家先看一下这道题,等会儿我让同学上来讲。”宋志学出来,有些奇怪,“李老师,怎么了?”
“这位是周警官,有事来找陈亦临。”李建民介绍道,“这是七班的数学老师宋志学。”
“宋老师。”周虎客气地点了点头,“‘陈亦临’回来后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就是回来睡了两节课,老是走神看窗户。”宋志学说,“不过他以前就总这样,我也没管,反正考试都是满分,这孩子很省心。”
周虎:“……那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打篮球吧。”宋志学说,“好几次我在操场上见过他。”
“对,这孩子就喜欢打篮球,不过从来不旷课。”李建民说,“我可以带你去问问小方,他更清楚。”
李建民还有课,只能暂时离开,周虎一个人来了操场。
方琛是附中实习的体育老师,听闻周虎的来意后十分纳闷:“陈亦临篮球打得很好,有时候我会拽他来校队帮忙,话确实挺少的看,但很受女同学欢迎,经常有人趁着体育课告白,可惜是个高冷男神,压根不搭理人家。”
周虎的目光落在方琛身上:“小方老师,你刚毕业?”
“对啊,我和这些学生差不了几岁,所以还挺玩得来的。”方琛拍了拍手里的篮球,笑嘻嘻地看着他,“周科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周虎的目光沉了下来:“周科长?”
他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学校,普通人根本不会喊这个职务。
方琛眼底的懊恼一闪而过,旋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方琛,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一名编外人员,您不认识我也正常。”
周虎隐约察觉到了一股不妙的气息。
远处的教学楼上,“陈亦临”靠在窗户上看着篮球场上的周虎和方琛,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只猫正直又爱管闲事……真够难缠的。
临临还不让他弄死。
烦人。
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他对着窗户拧了拧眉,露出了点不耐烦的神情,心情颇好地欣赏了半天,才拿开笔帽,往本子上画的人像上添了眉毛。
“陈亦临,你在画什么?”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亦临”淡淡道:“我对象。”
同桌看了半天,没从这半张脸上看出什么线索来,只剩了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早就谈了。”他在画陈亦临的嘴唇,“只不过最近在闹分手。”
同桌和他坐在一起半年了拢共说了没超过十句话,见他突然吐露心事,激动得不行,说话愈发小心翼翼:“怎么会分手?”
笔尖在陈亦临的嘴角流连,“陈亦临”叹了口气:“是啊,怎么会分手呢?”
他们是永远不可能分手的,毕竟世界上再没有他们更加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
芜城。
陈亦临后脊一凉,打了个喷嚏。
庞郭正在翻他的检查报告,脸上满是不解:“你是去荒野求生了嘛?各项指标都是擦着边飘过,还差一点点就出大事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嘛?”
陈亦临揉了揉鼻子:“没,我吃挺多的。”
“器官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不过没到不可逆的程度,年轻恢复起来也快。”庞郭严肃地警告他,“你必须住院好好休养。”
“得花多少钱?”陈亦临直起身子。
庞郭不赞同地看着他:“花多少钱也得住,身体最要紧知道嘛,小小年纪别把钱看得这么重,健康才是第一位。”
陈亦临默默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和“陈亦临”玩不仅要命,还得花钱。
过了没多久,李建民和李恬就过来了,李恬还做了饭带了过来,陈亦临有些受宠若惊:“恬恬姐,你这太破费了。”
李恬将他按在床上:“我爸生病的时候你天天风雨无阻来给他送饭,我还听我爸说当时他想不开跳楼,也是你救了他,要是没你,我就没爸了,别说给你送饭,就算给你当妈我都乐意。”
“姐,使不得,真使不得。”陈亦临连连拒绝。
“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李建民在旁边哭笑不得,“小陈,你恬恬姐她就没个正形,前几天一听说你不见了,立马拽着高博乐就去找方琛了,结果打架打进了派出所,这能是个女孩干出来的事儿?”
“爸,你是不知道方琛他有多阴。”李恬说起方琛还是一肚子气,又话锋一转,“你还说我,你和宋叔来人直接找到小陈家里去,差点把人家里锁给撬了。”
李建民嘿嘿一笑,问陈亦临:“小陈,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我和老宋去找你爸,也没问出什么来。”
陈亦临捧着碗喝小米粥,被烫得直吸气:“我就是想我妈了,坐上车又不知道她住哪儿,就又自己回来了。”
“那也不能不吃不喝啊,庞医生说得那么吓人,要不是魏鑫奇上厕所听见你宿舍有动静,你在里边臭了都没人发现。”李恬把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建民无奈:“恬恬,好好说话。”
“恬恬姐说得没错。”陈亦临拿起排骨来啃,“李叔,恬恬姐,谢谢你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建民乐呵呵地看着他啃骨头,“大小伙子吃饭就是香。”
陈亦临多少有些郁闷,他在荒市明明吃了不少东西,结果庞郭说他差点饿死,想起“陈亦临”做的饭,他又是一阵可惜。
“小陈啊,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医药费的问题不用担心。”李建民将一个信封放到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这是你爸给的钱。”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陈顺给的?”
“嗯。”李建民言简意赅,“我和老宋跟他打了个照面,他好像挺忙的,说什么在做大生意,还说谢谢我们照顾你,非要给感谢费,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就收了带给你。”
陈亦临饭都顾不上吃了,狐疑地看着李建民:“李叔,该不会是你的钱吧?”
陈顺这个王八蛋就是只铁公鸡,不抢钱就不错了,还能送钱给他,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我有就直接给你涨工资了,犯得上这么费劲。”李建民说,“你爸这个人人品不说,很要面子,当时你们家里挺多人的,估计我和老宋找过去很突然,他才这么大方。”
陈亦临数了数信封里的钱,不多不少正好五千块。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他之前被陈顺抢走的那五千,但钱谁还嫌多,在确认真的不是李建民给的之后,他美滋滋地将信封塞到了枕头底下:“李叔,谢谢你和宋叔,等我出院了就请你们吃饭!”
“哎,你数数你要请多少人吃。”李建民笑道,“小孩儿张嘴就画饼。”
陈亦临拿起啃了一半的骨头就要进嘴,被李恬及时制止递给了他张湿巾:“擦手啊弟弟,你是真不嫌钱脏。”
陈亦临乐道:“我都恨不得搂着钱睡觉。”
病房里一派其乐融融,没过多久宋志学和高博乐听说他醒了过来看他,后面郑恒王晓明和魏鑫奇也约好来慰问,短短一天病房里接待了好几波人,陈亦临嘴巴就没停过,吃完正餐吃水果点心,庞郭还抽空来警告他不要吃太多。
陈亦临没想到自己几天不在会有这么多人知道,更没想到这些人会来看自己——他一直以为哪天自己死了都不会有人注意,可现实却恰恰相反,他除了不适应就只剩下受宠若惊,一整天都很亢奋。
原来活着这么开心。
晚上病房里就没人了,相邻的两个床位都空着,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他盘腿坐在病床上吃李恬给他买的酸奶,看电视里放着的动画片。
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陈亦临”。
他咬着小塑料勺子,从口袋里摸出周虎给他的八卦吊坠,病房里干干净净连点秽的影子都看不见,更别提“陈亦临”一个大活人了。
这家伙肯定气疯了。
他将吊坠放到枕头底下,抬手想要画符,但画到一半又生生停下,仰面躺在了床上,盯着医院有点发黄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万一去了就回不来,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连大学都考不上了呢?
万一去了能回来但折腾得够呛,又要花很多钱住院呢?
李叔他们肯定又要担心。
是的,担心——他很少接触到这么细腻的情绪,他更熟悉恐惧、崩溃、歇斯底里和绝望、难过,更好的也许有开心、庆幸,但是担心这么温柔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并不多,他还是受宠若惊,连做决定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陈亦临”呢?“陈亦临”会不会也在担心他?
想到这个可能,他又觉得别扭起来,舍不得吃完的酸奶都没那么香了,他叼着小勺在病房里烦躁地转了两圈,又坐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有那么一个瞬间忽然醍醐灌顶。
不是“陈亦临”会不会担心他的问题——是他在担心“陈亦临”。
他担心“陈亦临”发现自己离开会难过,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张铺满了束缚带的床上,担心“陈亦临”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也担心“陈亦临”会继续做不好的事。
窗帘遮住了房间里的灯光,只能隐约窥见坐在床上的人影,他微微弓着背,似乎在吃什么东西,又起来溜达了一圈,伸了个懒腰。
冷风呼啸,坐在楼顶的人远远地看着那扇昏暗的小窗户,拎着绳子将金色的小葫芦转得飞快。
“他身上有麒麟的八卦坠,周虎还是有点人脉的。”大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身体是淡淡的透明色,而坐着的人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实体,甚至在月光下有了影子。
大朗问:“现在你完全没办法靠近他了,再想其他办法?”
“折腾了这么久,没必要。”“陈亦临”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临临他肯定会来找我的,他在芜城无牵无挂,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了……所以他肯定会来的。”
饶是大朗见多识广,听他这么亲昵地喊另一个自己叫做“临临”,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他道:“万一他没来呢?”
“陈亦临”吐了口气,白雾在夜空中缓缓散开:“那就想办法让他来。”
数不清的秽物凝聚在两个人的头顶,黑压压一片遮住了皎洁的月光,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站起身来,将金葫芦放进口袋,双手插着兜毫不犹豫地迈向前方,身体疾速坠落的瞬间,夜空中的秽物蜂拥而至,将他彻底湮没在粘稠的浑浊里。
病房中,陈亦林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猛地惊醒,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青柠香气。
他后背一僵,缓缓地转过头,就看见一枚金色的小葫芦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柜上,猩红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透出了血色,在葫芦底下压着一张像是随手撕下来的病历单。
陈亦临坐起来打开灯,拿过那张纸条,上面黑色的钢笔字端庄而含蓄:【临临,晚上想吃什么?】
第40章 奖励
“陈亦临”这字写的真漂亮。
睡意顿消,陈亦临跷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将那张有点皱的病历单放在大腿上仔细地捋平整,举起来放在又欣赏品鉴了半天,惨白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纸,竟然平添了几分暖意。
“陈亦临”实在太危险,让他差点把小命都丢了,可话又说回来,“陈亦临”可真厉害,连秽都不敢靠近这个八卦坠,“陈亦临”竟然能来看他,可惜他睡着了。
他拿着纸溜溜达达地出了病房,找值班的护士姐姐要了根笔,小姐姐戏谑地问他:“大半夜要笔干什么,写情书啊?”
陈亦临胳膊肘拄着问询台,指了指旁边的花:“姐姐,能给我朵花吗?”
“当然可以,这是今天病人家属送来的,都分完了还剩下两支。”护士姐姐笑道,“粉玫瑰和向日葵你要哪一个?”
“向日葵吧。”陈亦临说。
“送给女孩子还是玫瑰花比较好吧?”护士姐姐看了一下那朵硕大的向日葵,“这是我们都不乐意要剩下的。”
“没事儿,这个大。”陈亦临将那朵向日葵拿了过来,递给她一盒牛奶,“谢谢姐姐,值班辛苦了。”
护士姐姐笑道:“哎哟,快回去休息吧,写情书别写太晚哦。”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拿着向日葵喜滋滋地回到了病房。
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腿上垫着牛奶箱的外壳,对着那行漂亮的字冥思苦想,斟酌再三后才慎重下笔写道:“我吃过晚饭了,李叔做的清炖大排骨,恬恬姐还给我买了酸奶。”
一开始字写得太大,他又不得已缩小的字迹:“郑恒和魏鑫奇他们都来看我了,我特别感动。你来的最晚。”
想了想,他把【你来的最晚】涂黑,改成了:“你来看我我也很感动。陈亦临。”
笔尖顿了顿,他又把【陈亦临】三个字划掉,继续写:“临临,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我没事,和你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纸张太小写不开,他干脆翻了个面继续写:“不过你还是不要继续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或许我们可以找其他的办法见面。”
他拧起眉,写道:“我差点死了,还花了很多钱住院,我们要三思而后行。”
写完这句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将回信又读了一遍,觉得太过正式,于是在最后又添了一句:“临临,我很担心你。”
写完他又觉得太过肉麻,好像他也变得像“陈亦临”一样黏黏糊糊,笔尖在最后一行字犹疑半晌,还是没有划掉。他将回信重新压回了那枚葫芦底下,又将那朵金灿灿的向日葵放在旁边,才放心地关灯睡觉。
闭上眼睛黑暗袭来的瞬间,迟钝的恐惧才在心底慢慢滋生——操,“陈亦临”差点没搞死他,现在又阴魂不散地找来——信上问的那句话是威胁?!
“操!”陈亦临猛地坐起身来,扭头盯着床头柜上猩红的金葫芦,周遭弥漫着浓郁的秽气,即便无法靠近依旧在狰狞地翻滚着,显然“陈亦临”已经气疯了。
但那又怎么样,他还差点死了呢。
陈亦临又理直气壮地躺回了床上,枕着胳膊看向那枚小葫芦,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半,护士过来查房量血压和体温,陈亦临被喊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他转头看向床头柜,金葫芦、病历纸和向日葵都不见了,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直到护士夸道:“这是家里人送你的吗?小葫芦真好看。”
陈亦临顺着她的视线缓缓低下头,就看见刻满了符文的金葫芦安安稳稳地挂在自己脖子上,熟悉的酸痛感侵袭过四肢百骸,再抬头,原本干净宽敞的病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秽物填满,浑浊斑斓的色彩已经浓郁到挡住现实世界的实体,眼前的病房和“陈亦临”家中的精神病院房间在他眼前不断模糊交替。
一阵寒意瞬间蹿上心头,他猛地将脖子上的吊坠薅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护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扔了?”
“没什么,假的。”陈亦临手脚冰冷,扯了扯嘴角,“这玩意儿有毒。”
护士说:“那最好还是处理一下,不然被其他人捡到也不好。”
陈亦临点点头,直到她离开才松了口气,对着满屋子的秽物试探地喊出声:“‘陈亦临’,你在不在?”
空荡荡的病房无人回应,他沉默了片刻,又将那枚金葫芦捡起来,揣进兜里出了门。
医院隔了几条街就是郊外的殡仪馆,紧挨着一大片墓园,墓园中松柏林立,空气中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每年清明节他都会来这里给爷爷奶奶扫墓,对这里还算熟悉,他快步进了松柏林的深处,找了个最冷的地方就开始挖坑。
墓园里阴气重,这里的原住民估计不会怕秽物这种东西,实在不行他们还能魔法对轰。
他用带来的水果刀费力地凿出了个小坑,将那枚金葫芦埋进了土里,埋好之后还用力地踩了两脚,踢了踢旁边的松针将新土盖好,才拍了拍手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不再埋得深一点?”
“天冷土太硬不好挖。”陈亦临说完,后背忽然一僵,紧接着熟悉的青柠香气从四面八方朝他包裹而来,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临临,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送过来,你把它埋了我会很伤心的。”身后的人说。
箍在腰间的胳膊很用力,陈亦临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透过雾气扫过耳廓,陈亦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陈亦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临临,你是在害怕我吗?”
陈亦临的心脏一阵狂跳,他想转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扣住脖子,“陈亦临”淡淡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回答对问题才有奖励。”
陈亦临嘴角微微抽搐:“我不怕你,但我怕死。”
“陈亦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但语速还是慢条斯理的,像某种黏腻的爬行生物缠绕住他:“你连我都不怕,你怎么会怕死呢?陈顺打你的时候你想跳楼,你救李建民的时候也想要跳楼去死,你怎么会怕死?”
他的语气古怪极了,被背叛的愤怒甚至超过了疑问和亲昵,掐着他的脖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神经质地重复:“临临,你这么勇敢,怎么会怕死呢?”
陈亦临蓄力屈肘,猛地砸在了他的肚子上,掐着他的脖子的手骤然松开,陈亦临转过身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就要揍,却在看见他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时猛地停下:“你怎么这样了?”
“陈亦临”眼底一片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苍白的嘴唇已经隐隐发乌,站在墓园里简直毫无违和感。
“你都不要我了,还这么关心我干什么?”“陈亦临”冲他温柔的笑了一下,“临临,你可真卑鄙。”
陈亦临恼火道:“明明是你差点要害死我,周虎都告诉我了,如果我继续留在你家里,就会再也回不了芜城,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有你能看见我碰到我。”
“陈亦临”不解道:“这样难道不好吗?你可以永远陪着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好你大爷!”陈亦临愤怒道,“我凭什么要永远陪着你?!”
“陈亦临”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临临?”
陈亦临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将话说重了,但怒气依旧在攀升:“你少摆出这幅可怜的样子,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好人,你瞒了我那么多事情我都没有和你算账,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陈亦临”抿紧了嘴唇,盯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而危险:“临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差点死了你管这不叫伤害?”陈亦临大为震惊,“我是没上高中,不是没有脑子。”
“陈亦临”朝着他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这只是我第一步的计划,接下来我会继续帮你塑造实体,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活人,为什么你宁可相信周虎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你又没和我说过!”陈亦临咬牙瞪着他,“而且你那些狗屁计划我都从来不知道,我怎么相信你?再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陈亦临”理所当然道:“就凭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也是陈亦临,我为什么不能替你做决定?”
“决定你大爷!”陈亦临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在他踉跄要跌倒的时候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人掼到了树上,恶狠狠道,“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谁跟你是同一个人!我是我你是你,少在这里给我颠倒黑白!”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愤怒地瞪着他,见他紧闭着眼睛嘴角渗出血丝来,愣了一下:“陈亦临?陈亦临!”
他一松手,“陈亦临”就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陈亦临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陈亦临!”
“陈亦临”费力地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直勾勾地盯着他:“陈亦临,你不想要我了……是吗?”
陈亦临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直冲鼻腔,他咬紧了牙关,冷声道:“你赶紧回荒市找医生,再这样你会死的。”
“陈亦临”自嘲地笑了笑:“死就死了,你不要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陈亦临被他震在原地:“你是不是疯了?”
“陈亦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冲他露出了个惨淡而温柔的笑:“你害怕的话,我过来找你好不好?我不需要变成人,也不需要让其他人看见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好。”陈亦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陈亦临”愣住:“为什么?”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陈亦临拽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能愿意?”
“陈亦临”说:“你是你,我是我。”
陈亦临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住,攥起袖子没好气地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有点后悔:“别人揍你你就不知道躲?”
“陈亦临”笑道:“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根本躲不开,时间长了就习惯不躲了。”
陈亦临皱起眉:“他们还敢揍你?”
“不听话就要挨揍,那家精神病院不规范,不听话就不让吃饭,不让喝水。”“陈亦临”微微皱起眉,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起那段日子,“如果想逃跑就会被束缚带绑到床上电击,说是治疗其实就是变相的惩罚,再严重就会被关禁闭,揍你也没人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陈亦临愤怒又心疼地看着他。
“陈亦临”嗤笑道:“就是他们把我送进去的。”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陈亦临”继续说:“对他们来说,一个听话乖巧的儿子才是有价值的,即便我差点死在里面,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又不正常了,照样会找个新的精神病院把我送进去。”
陈亦临咬了咬牙:“是因为你研究的那些符咒和阵法?”
“嗯。”“陈亦临”有些难过地看着他,“他们都是普通人,不理解这些东西所以会害怕,但是临临,你明明能看见,为什么还要怕我呢?”
“我不是怕你,我是……”陈亦临说到一半闭上了嘴,“陈亦临”显然对“死亡”很敏感,刚才就已经被刺激得不轻了,“我是担心你。”
“陈亦临”挑了挑眉,有点诧异:“担心?”
“你研究的这些东西感觉很不危险。”陈亦临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我希望你好好的。”
“哪怕是再也见不到我?”“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哀求又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陈亦临想把手抽回来赶紧跑,又想揍他一顿解恨,犹疑半晌,他跪在地上将人抱住,无可奈何道:“‘陈亦临’,你别这样。”
“陈亦临”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苍白的手紧紧扣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虚弱道:“我哪样?如果再也见不到你,不如让我去死。”
他的力气出奇地大,陈亦临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却依旧没有将人推开。
“你明知道不带周虎给你的八卦坠我会找来,你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陈亦临”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临临,你明明也舍不得我。”
陈亦临掰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但我不想死。”
“陈亦临”盯着他:“你在芜城活得并不开心。”
“我认识了李叔宋叔他们,还有乐哥和恬恬姐……宿舍楼下还有好几只肥猫要喂,我还要考大学,要挣钱过好日子。”陈亦临认真地说,“我活得很开心。”
“陈亦临”的脸色越来沉,看向他的目光阴鸷而扭曲,他甚至有些嫉妒和不可置信:“你很开心?”
凭什么要很开心?他们明明都是一个人,日复一日的挣扎在痛苦和死亡的边缘,凭什么陈亦临要这么开心?那他苦心孤诣接近陈亦临算什么?
“而这些都是在认识你之后发生的,陈亦临,是你让我有勇气变得越来越好,不能又把这一切给我毁掉。”陈亦临捧住他的脸,凑上去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
又一触及分。
“陈亦临”满是戾气的眼睛缓缓睁大,两个人的呼吸密不可分地缠绕在一起,他声音沙哑:“你在干什么?”
陈亦临的大脑一片浆糊,他清了清嗓子:“在求求你。”
“陈亦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余光瞥见了他红透的耳朵尖:“求我什么?”
“求你放过我。”陈亦临不耐烦地拧起眉毛,“你有病,根本听不懂人话。”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扣住他的后脖颈重新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腰逼人靠了过来,强硬地撬开了他的齿关,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粗糙的树皮和风衣外套摩擦出细微而急促的噪音,清晨的薄雾和呼吸间的白气密不可分地缠绕碰撞,雾气打湿了额前的碎发,熹微的晨光从松林的缝隙间洒下,落在了陈亦临的鼻梁上,甚至能看清楚上面那点薄而细密的汗珠。
“陈亦临”靠在树干上,抬手抹掉了他嘴角的水渍,声音夹带着一丝餍足:“临临,这才叫求人。”
陈亦临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卧槽,你跟谁学的?”
“陈亦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我没亲过别人。”
“学霸连这个都能学会,真牛逼。”陈亦临真心实意地称赞他,“我刚才差点被你亲晕,你还会舔——唔。”
“陈亦临”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不用描述地这么细致。”
陈亦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哦。”
“陈亦临”刚要说话,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湿润,他猛地收回手:“你干什么?”
陈亦临目光灼热地盯着他:“没什么,就是想再亲一下。”
红了的“陈亦临”看起来就没那么吓人了,陈亦临把人拽起来后,又扯了扯自己的裤子,幸好病号服都很宽松,看着不太明显,至于“陈亦临”穿着风衣看不出来,不过刚才好像也很明显,这样一想,他心里瞬间平衡下来。
“我送给你的花你收到了吗?”陈亦临问他。
“……嗯。”“陈亦临”冷冷应了一声。
“回信呢?”陈亦临又问。
“陈亦临”好气又好笑:“你看不出来那是威胁吗?”
“你能威胁我什么?”陈亦临纳闷,“就连把我关起来都不敢真杀了我,我要是有你这个本事,信不信第一天我就把你宰了?到时候你不想死也活不了。
“陈亦临”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陈亦临问。
“杀了的话你现在怎么亲我?”“陈亦临”审视地望着他,“你现在变成同性恋了?”
“变了一半吧。”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地盯着他,“你让我亲别的男的我还是觉得很恶心,但你嘴唇挺香的,还软。”
“陈亦临”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能放过我了吗?”陈亦临不忘初心,“不然我就不和你搞同性恋了。”
“陈亦临”扶着他笑了起来,在陈亦临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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