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一天


    温羲和笑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茵没出来。


    她问了几句,张红玉推搪说黄茵有事, 但温羲和看得出黄茵怕是故意躲着她。


    她看了一眼吃饭的楚云鹤,心里头有些想法。


    楚源跟她提前回家,蓝韵要让司机送她们回去,温羲和给拒绝了, 她跟楚源搭公交车回去, 路上的时候, 楚源不解地对温羲和问道:“姐,咱们今天就是去给小荷他们问诊,那干嘛要带我过去?”


    温羲和弹了他脑门一下, 调侃道:“怎么,在那边很无聊吗?不想去?”


    楚源摸摸脑门, 不好意思道:“我跟小荷玩的很好, 但是看到楚云鹤,现在觉得有点尴尬。”


    大概这个岁数的小孩子都是这样。


    明明是别人干了错事, 可自己见到别人,还总替别人尴尬, 难受。


    温羲和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后,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孩子。


    她抓着扶手, 脑子里想着楚云鹤跟黄茵的面孔。


    这两人越看越像。


    “什么?!”温萍今儿个也放假, 在家乘凉看电视吃西瓜,被温羲和喊出来买菜, 晚上做炸酱面的时候,还没多想。


    等走到菜市口,听了温羲和的话, 惊讶得快要原地蹦起。


    温羲和拉住她,“别大惊小怪。”


    温萍欲言又止,一言难尽地看着温羲和。


    这是她大惊小怪吗?


    温羲和冷不丁给她丢下这么大一个重磅新闻,她没叫出声来,已经是她很镇定了。


    在医院里看多了别人家里的八卦,哪里想到,自己家里也能摊上这么大的事。


    “你认真的?不是再跟我开玩笑?”


    温萍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温羲和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信?”


    “不是不信,是太巧了吧。”温萍把绿豆冰棍啃完,丢了棍子,对温羲和道:“你想想,楚源是你姥爷捡到的,他姓楚,楚家那边也姓楚,又这么巧,你发现楚云鹤不像是楚天海他们的孩子。”


    温萍说到这里,忽然站住脚步,拉着温羲和到一边,八卦道:“你说那个孩子会不会是楚天海跟黄茵生的?”


    这回轮到温羲和沉默地看着她。


    温萍脸色讪讪,摸摸后脑勺,“那什么,看样子是我猜错了,不过也是,那个楚先生一看就是正派体面人,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要真是这样,这事可不小。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肯定觉得她是发疯了,但你这么说,我信你。可我信你没用啊,咱们怎么证明小源是楚家的儿子,楚云鹤不是?”


    是啊。


    温羲和就是为这个事情发愁。


    面相之说,空口无凭。


    倘若要做DNA检测,国内现在都没引进这门技术呢,上哪里做检测去。


    “你没告诉小源吧?”温萍忽然想到什么,关心地问道。


    温羲和摇了摇头。


    这种事还没结果,哪里能告诉他。


    温萍跟温羲和走到肉档口前面排队,温萍绞尽脑汁,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出来,便让温羲和先稍安勿躁。


    周一上班的时候,万院长先让温羲和去了一趟办公室。


    到办公室后,温羲和发现,里面除了万院长,还有洪范洪老医生跟几个面孔有些熟悉的老大夫,都是之前在那次比赛上见过一两面的人。


    “小温,你不声不响干了一件大事啊。”洪范手里拿着的正是温羲和给王首长治疗癌症时写的两篇论文。


    这两篇论文还没发出去,压在万院长手里。


    万院长的意思是等找几个行业内大佬看过,直接发在《中医》杂志上。


    “这癌症治疗的药方效果真这么好?”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大夫不敢相信地质疑道。


    温羲和道:“论文上面没有半点儿夸张,我记得万院长这边有病人的病历,住院时候的生理状况跟现在的生理状况都有,可以对比下,病人过几天就能出院,居家疗养了。””


    “这药方看着有些熟悉,是从哪个药方演变来的?”洪范对温羲和很信任,关心的反倒是别的地方。


    温羲和道:“这药方是攻癌夺命汤,脱胎于兰州一位老中医董静庵的海藻甘草汤。”


    “你这年轻人胆子很大,药方上的药量可是一般药方的三倍不止。”洪范摸着胡须,抖了抖手里的药方,感叹道,“就不怕病人撑不住吗?”


    万院长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么些个行业大牛询问,别说年轻人,那些各大医院的中流砥柱都得心慌意乱,紧张忐忑。


    温羲和却不见露出任何慌乱。


    这个女孩子,真是有大将之风。


    “洪医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倘若有一栋房子着火,火烧得很旺盛,这时候是要用水柱灭火呢,还是用一桶桶水慢吞吞地打水过去救火?”温羲和眉头一挑,不正面回答,却反问了一个问题。


    她这个问题问出来,洪范先是一愣,而后跟其他几位大夫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你问得好,我看,老杨,老屈,你们几位还有什么要问的?”


    洪范笑呵呵看向其他人。


    杨大夫跟屈大夫等人都摇摇头。


    屈大夫摇头后,又犹豫道:“只是她开药方这么大胆,实在叫人有些担心,万一出什么事……”


    “老屈,”洪范打断屈大夫的话,“咱们中医,人家说是慢郎中,咱们真不能认自己是慢郎中。开方大胆,有没有危险,肯定有,但是,咱们得有个认知,咱们就是大夫,不是神医,不是神仙,不能保证所有人的病都能治得好,但也不能因此束手束脚。”


    “要是只想着稳妥,病人当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长期下来,砸得却是老祖宗的招牌。”


    “咱们这回跟上面申请下来这么个项目,就是想振奋咱们中医,让老百姓意识到咱们中医也能治疗疑难杂症,改变老百姓对咱们的看法,要我说,小温这脾气,正好,年轻人,本就该锋芒毕露!”


    洪范说得掷地有声。


    温羲和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用眼神疑惑地看向万院长。


    万院长微笑道:“小温,咱们医院跟其他几所医院联合,打算搞个试点,你作为带头人,咱们医院新楼那边拨给你试试,另外,破格提拔你为主任的文件今天也下来了。”


    万院长说着,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接过后看了看,这才明白洪范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是个国家级中医试点项目,她跟曾主任是项目带头人,林露、李晓白等人也都划归她管,除此以外,还会从北京几所三甲医院都调拨过人手来,有中医,也有西医。


    温羲和被这么大的馅饼砸得有些懵。


    “我来管,不合适吧?”


    同行相轻,她太知道那些医院医生们有多傲气,那都是一个个刺儿头。


    人家可能未必故意跟你作对,但说白了,她的年纪、资历都不够看,那些人哪里能服气。


    温羲和知道自己有本事能压得住那些人,但没必要,也没兴趣。


    她现在事情太多了,懒得去耗费心力在这些事情上面。


    “你是怕那些人不好管理?”万院长了解温羲和,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犹豫的原因。


    温羲和直接点头:“对,好麻烦。”


    几个正在喝水的大夫,听见这话,呛住了。


    洪范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温羲和,“你就这么懒,这可是国家指定的项目,你知道多少人打破头吗?”


    要不是这么着,他们这些大夫,哪里会都来协平这边,要知道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医生,时间特别宝贵,一天24小时忙都忙不过来。


    “我知道,但我最近得了一批古籍,都是叶天士的医案,我又要看病,又要回去学习,还要操心这个,我分身乏术啊。”


    温羲和直接卖惨,“有没有可能,管理的事不用我来,我负责给病人看病就好。”


    她不是没那管人的本事,是不划算。


    人的心力、时间都是有限的。


    “那这样吧,让曾主任负责管理那些人,你负责看病。”万院长沉吟片刻,道:“另外,洪大夫,你们那边推荐个人帮忙过来管理行政之类的事,这个方便吗?”


    行政是块大肥肉,但这块大肥肉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洪范知道万院长这是让利的意思,他看向屈大夫,“老屈,我记得你女儿管事很仔细,不如让你女儿过来帮忙,搭把手吧,他们医院曾主任我知道,是个老实人,那些个刺儿头,他也未必镇得住。”


    温羲和心里松了口气。


    她完全不怕被架空,别的行业能胡来,这个项目,不是温羲和自负,国内能挑得起这个担子的,屈指可数。


    医院的消息传的最快。


    中午要下班的时候,温萍来找她一块出去试试外面的牛肉面馆子,就问了她这件事。


    温羲和喝了一口汤,点点头,“是有这事。”


    温萍看着温羲和,眼睛直勾勾的。


    温羲和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干嘛这么看我?”


    “给我摸摸你的手。”温萍说完,不由分说地握住温羲和的手蹭了蹭,“我这辈子是不敢指望能像你这么厉害了,我退休的时候能当上护士长,我爸妈做梦都该笑醒了。”


    温羲和无语一笑,“你这幅样子,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温萍嘿嘿笑道:“我才纳闷你呢,这可是项目负责人,护士长都过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你倒是镇定,一点儿也不惊喜,我要是摊上这么大的喜事,我能乐一整天。”


    温羲和想了想,“我也很高兴,但也没太多感觉。很多事情水到渠成,都是迟早的事。”——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都跟羲和一样,事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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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二天


    这样的话, 要是别人说,温萍多少要觉得太过狂妄虚伪。


    但温羲和这么说,温萍是真相信。


    她就没见过比温羲和更努力的人, 几乎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书,晚上下班回去后也是各种琢磨医案。


    她房间里的书架原本是空空的,不知不觉一个多月已经摆了几十本书。


    林卫红有时候都说,这辈子没见过温羲和这样的人。


    温萍自己也在想, 要是自己能有温羲和一半努力, 当初只怕考的不是卫校, 而是大学了。


    不过,温萍也清楚,她是做不到像温羲和那样, 天天如一日的努力的。


    “羲和,你之前说的事, 我早上想到一个办法。”


    温萍道:“咱们可以试试引蛇出洞啊。”


    温羲和歪着头, 疑惑地看向温萍,“怎么个引法?”


    温萍放下筷子, “就诈那个黄茵一下,我想, 她肯定是知道楚云鹤是自己的,但她肯定不会轻易承认。”


    楚家那可不是一般的富贵, 光是看楚天阔随手就送了温羲和一辆桑塔纳车, 就可以看出,他们家的有钱程度超乎寻常人想象。


    楚云鹤又是独生子, 看楚天阔跟张红玉夫妻恩爱的程度,估计也不会再生第二个了,也就是说, 将来家产肯定是楚云鹤继承。


    富贵动人心,这种情况下,只怕就算是送到警察局,人家也绝不会承认。


    “但你可以装作手里有证据,引她出手,如此一来,就能说明楚云鹤的身世的确有问题。”


    温萍分析的很有道理。


    温羲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个黄茵,看上去不像是心思沉稳的人,这一招,说不定真的行得通。


    “温小姐,我家这房子还没收拾好呢,有些乱,让您见笑。”


    张红玉夫妻俩已经买了一套小院子,地方不大,可是收拾得很是齐整,除了院子里满院子的书外,其实并不是很乱。


    只是张红玉脸皮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温羲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书,笑道:“笑话什么,我们家也是差不多,这几天日头好,正好适合晒东西。我们家晒药材,你家晒书,大家都别嫌弃谁。”


    张红玉轻笑一声,引着温羲和进了自己的客厅。


    黄茵正好进来,见到是温羲和来时,脸上神色微变,“怎么是你来了?”


    “阿茵?!”张红玉正要喊黄茵去沏茶送上来,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黄茵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头道:“今儿个不是周三吗?温大夫这么忙,居然还能过来,我才感到惊讶。”


    “这是刚好有事。”温羲和说道:“我来找张姐打听个DNA检测的事。”


    “DNA检测?”张红玉知识渊博,这么个技术她也有所听闻,笑道:“你从哪里听见这个的?”


    “朋友提起的,说是这门技术在美国已经应用广泛了,可以用来抓罪犯,还有检测父母子女的血缘关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温羲和笑着说道。


    黄茵做贼心虚,听见这话时,心里咯噔一下。


    张红玉道:“还能检测血缘关系,这我倒是不知道,你可比我知道的还多。”


    她也有些感兴趣,待要继续说下去,见黄茵还傻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由得无奈,“阿茵,你下去端两杯茶上来,今早上不是还买了桂花糕,也一并送上来。”


    黄茵想留下,可是张红玉这么吩咐,她总不能死皮赖脸地留下不走,只好答应一声离开。


    可等走出客厅后,她脚步加快,脸色苍白,两颊却泛着病态的红晕。


    温羲和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是为什么?


    难道她知道什么?


    可是不应该啊,云鹤的血型跟先生太太的都一样,不可能出差错的。


    等黄茵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温羲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张红玉,“这里面装你的毛发跟你儿子的头发,回头检测结果出来,你可得告诉我。”


    张红玉笑着答应。


    黄茵脑子里嗡地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点心,招呼温羲和喝茶。


    温羲和笑道:“不了,我就是趁着中午这会子午休的时间跑出来的,现在还得赶紧回去,倒是麻烦你了。”


    “温大夫这么快就要走啊?”


    黄茵诧异道:“您多坐一会儿嘛。”


    “不用,再说,我要办的事已经办妥了。”温羲和看向张红玉:“张姐,你可记得把袋子收好,别乱放,万一弄错了,可就麻烦了。”


    “这你不用担心,我回头收在我梳妆台的柜子里,等过几天寄给我朋友,托他帮忙。”张红玉说道。


    黄茵怔了怔,手脚都有些冰凉。


    她又不敢多问,怕张红玉多心。


    温羲和走后,张红玉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子,不禁摇头。


    这温大夫也不知道搞什么鬼,突然拜托她跟她演一出戏,这一出戏是干嘛的温大夫也不肯说,只是说她之后就会知道。


    张红玉被她吊起胃口,不由自主地就选择配合。


    温羲和回到医院的时候,就见到办公室里面多了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岁数跟曾主任差不多大,短发很干练,穿着白大褂,可是那气质走出去,就叫人觉得是个干部。


    林露跟李晓白两人正跟喽啰似的坐在一旁,陪女人说话。


    见到她回来,林露回过头,眼里露出喜色,就跟孩子在家招待客人,终于见到爹妈回来的喜悦一模一样。


    “老师,您回来了,屈主任等您有一会儿了。”


    “您就是屈主任?”


    温羲和伸出手跟屈乐悦握了握手。


    屈乐悦看着温羲和,眼里也掠过一丝惊讶。


    “我是屈乐悦,温老师,我对你是久仰大名。本来医院安排我明天过来,但我这人急性子,想着先过来见你,不会打扰你吧。”


    温羲和很熟悉屈乐悦这种人,有野心,圆滑,但也很聪明,知道大小王,“不会,我们这还没上班呢,屈主任临时调动过来,怕是委屈你了。”


    “你这话寒碜我呢,我可不委屈,我高兴呢,咱们中医可算是能吐气扬眉了。”


    屈乐悦笑着眨眨眼,“何况,还是个女同志,为我们女性也争了光彩。”


    温羲和笑笑,“屈老师,我看咱们再客套来客套去,那没完没了,要不这样,咱们约个晚饭,到时候有什么话可以私下聊聊。”


    屈乐悦倒是有些意外温羲和这么爽快,她没犹豫直接答应下来,而后很有眼力见地告辞离开,不影响温羲和工作。


    林露跟李晓白倒是很为温羲和操心。


    李晓白道:“老师,听说明天还有七八个医生调动过来,有些还是有师承的,这些人无论哪一个论年纪论资历都比你大,这项目组组长不好当啊。”


    温羲和心里有数,“等他们见过我的医术,就知道我凭什么当这个项目组组长了。谁要是能耐比我强,把这个组长拿过去,我也没二话。”


    林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听说有的医生不愿意过来。”


    “那关我什么事?”温羲和收拾着桌子,不以为意地说道:“不愿意干,那找愿意干的呗,人少一点儿,事还少一点儿,真当我愿意带那么多人啊。我倒是宁愿找咱们医院的。”


    林露跟李晓白对视一眼。


    看温老师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的态度,她们俩好像白操心了。


    人家是一点儿不慌张。


    下了班。


    林露、李晓白跟朱明明约了下馆子。


    朱明明迫不及待地打听起温羲和的态度,李晓白两人说了后,朱明明拍手道:“还是温老师霸气,我那表哥还看不上温老师,等回头他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李晓白道:“明明,可是你那表哥家不是五代中医,很厉害吗?”


    提起这事,朱明明就气:“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温老师去,等他过来见识见识,就知道自己井底之蛙了,天天吹嘘自己开方多厉害,哼哼,温老师那么厉害也没他那么傲啊。”


    朱明明说到这里,又不禁抱怨,“我外公也是偏心眼,只传给我表哥,不传给我!”


    李晓白多少知道朱明明家里的情况,她外公家谭家祖上好像是御医,光绪年间祖上就是有名的大夫了,后来民国时期还跑去过上海,打下一片天下,之后又回到北京。


    前些年动荡的时候,谭家因为医术高明,不管谁上台都用得着他们,因此还挺太平,也没经过抄家。


    据朱明明说,她外公家不是一般的有钱,有好些房子,上海那边的洋房也有,但是她外公重男轻女,这些东西都只留给她表哥,医术也是只传给她表哥。


    朱明明爸爸家里条件一般,虽然说是职工吧,但差距太大了,心里难免不平衡。


    这回她表哥本来是军医院工作,被安排到这边的项目组来,就跟朱明明还抱怨了几句。


    她表哥谭荣玉岁数倒是比朱明明大得多,今年三十多了。


    估计是真的有些本事。


    李晓白跟林露听了一耳朵朱明明家里的事,对视一眼后,都有些担心温羲和。


    像谭荣玉这种背景过来的,虽然不多,但傲气肯定是差不多的。


    温老师能压得住场面吗?


    温羲和可没想那么多。


    她下班后跟屈乐悦应酬了一番,回家已经晚了。


    温萍倒是还没睡,见她回来,悄悄去她屋里,问道:“事情怎么样?”


    温羲和道:“成了,张姐倒是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


    她原本还想,怕是需要花费一番口舌说服张红玉。


    温萍想了下,道:“可能她心里头有些感觉吧,之前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自从你告诉我后,我越琢磨,小源跟他们夫妻是真像,而且小源的性格也像张红玉,这可真是神奇。”


    “希望赶紧尘埃落地吧。”温羲和坐下,说道。


    温萍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刚坐下,又想到什么,跑到门口把门带上,回过来对温羲和说道:“我主要有个问题,你说小源要真是他们的孩子,那怎么会成了小乞丐,还跑到你们家去呢?”


    这问题问得好。


    温羲和哪里知道。


    问小源吧,他自己也从来不提以前当乞丐时候的事。


    只能说,等将来结果出来,兴许就能水落石出了。


    第15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三天


    “今天温大夫来过了?”


    楚天阔带着楚云鹤回家后, 听说这事,好奇地看向张红玉。


    楚云鹤第一反应是不悦,“她来咱们家干嘛?!”


    “就是路过, 顺便来看看我。”张红玉笑着摸了摸楚云鹤的脑袋,说道。


    楚云鹤撇撇嘴,把书包放下,道:“妈咪, 她才没那么好心呢, 肯定……”


    他想说温羲和的坏话, 可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妥。


    爹地妈咪最近对他很不满,自己才因为偷钱的事被责骂过, 要是再说别人坏话,只怕他们要不高兴。


    “总之, 我不喜欢她们。”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你今天上学的地方怎么样?”张红玉其实并不强求儿子喜欢谁,只是云鹤有时候实在太别扭, 每次跟人好几天,没多久就闹翻。


    张红玉看着, 很担心儿子的心理健康。


    这个岁数的孩子,要说跟朋友闹别扭, 吵架, 那是司空见惯的事,要不人家怎么说六月天孩儿脸, 可跟谁都合不来,那就是自己性格有问题了。


    她都不明白,自己跟丈夫都是朋友很多的人, 也从没教导孩子那样傲慢对人,怎么孩子就学了这么个性格。


    “那地方还不错,就是比起美国差远了,居然教室里面没有空调,还好多人一起上课。”


    楚云鹤嫌弃地说道:“我还看见有些小孩子的衣服都穿褪色了,真寒酸,这父母都穷成这样了,干嘛还要送他们来少年宫。”


    楚天阔跟张红玉对视一眼,夫妻俩都沉默了。


    张红玉不想晚上批评孩子,这样孩子容易睡不好,她让楚云鹤去洗澡睡觉。


    黄茵悄悄跟着楚云鹤回去,楚云鹤刚拿了衣服,转过头就看见她在门口站着,吓了一跳,白了她一眼,“阿姨,你怎么走路不出声?想吓死人吗?”


    “少爷,是我不对,我想问你,刚才太太有没有跟你要头发?”


    黄茵心乱如麻,她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跟楚云鹤商量。


    原本在美国那边的时候,她还能有个商量的人,现在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楚云鹤刚要说话,忽然反应过来,双手抱胸,不屑地看她,“关你什么事,你一个保姆,别那么多话行不行,都是我妈惯的你,这要是在美国,你这样的保姆早就被炒了!”


    “我妈真是妇人之仁,爹地也是糊涂,什么事情都纵着我妈。”


    黄茵哪里想到楚云鹤居然对自己言语会这么刻薄,当下愣住了。


    楚云鹤直接一把推开她,“走开,碍手碍脚的,真是多余!”


    各大医院调来的人陆陆续续过来报道。


    温羲和知道他们调动过来要适应,也不急着去见他们,何况屈乐悦已经把事情接过去了。


    不过,今天早上注定有事。


    一早,蔡秘书就过来让她把病人先交给李晓白她们,要是有棘手的就交给曾主任。


    温羲和听着口气,像是出了什么大事,顾不得多问,把事情安排好,就直奔医院门口的车子。


    万院长已经在里面等候。


    万院长跟温羲和道:“有个病人身体不舒服,临时需要你过去瞧瞧,到了地方后,别多话,也别惊讶。”


    上回万院长都没这么吩咐过,温羲和点头后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人?”


    万院长道:“英国那位女王,你知道吧?”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位女王可是超长待机,温羲和穿过来的时候,人还活得好好的,她联想到最近报纸上的新闻,心里明白了,这位英国女王前几日过来访华,那几天报纸上、电视上都是她的新闻。


    这是老人家生病了?


    车子开往钓鱼台宾馆,在门口处查验过身份,蔡秘书负责开车,这一路开过去那叫一个慢吞吞,生怕出什么事。


    等到了地方后,便有穿着中山装的类似国安之类身份的人员过来引领他们去一个房间内等候。


    “几位先在这边稍等,还有几位医生也在,你们可以先聊聊,那位女士现在刚起身,要好一会儿才会见你们。”负责人员的眼神在温羲和身上扫过,随后很客气地说道。


    万院长跟他点了下头,跟温羲和往里面走。


    这房间应该本来是会议室,中间是大地毯,两侧木质沙发椅,旁边搭配茶几,已经有几个医生在这里了。


    有几个过来跟万院长打招呼,万院长一一介绍,都是其他医院的西医。


    温羲和眼神看了角落里单独待着的山本一郎跟郝主任,对方显然也看见她们了,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又碰面了,郝主任。”


    温羲和过来打招呼。


    郝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山本一郎倒是道:“温大夫,听说你现在带个什么项目组,挺厉害的。”


    郝主任眼皮一跳,心如刀绞。


    那个项目组可是他期盼了一辈子的机会,要是能当上那种项目组的组长,光是这份经历,都够他在业内彻底扬名了。


    “山本先生,您这么关注我们医院啊?”温羲和笑道:“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借的那些械备呢,真好用。”


    听见这话,山本一郎牙齿几乎没咬碎。


    协平医院虽然给了租金,可那笔租金才多少钱,那些械备光是C机一个月都能挣回来了。


    现在体检费用不便宜,他们友好医院打着设备全国最顶尖的招牌,给那些有钱人做全身体检,一次就五六千。


    这笔钱可不要太好挣,山本社长听说他把设备租借出去后,把他打了一顿,还扣了他的工资。


    山本一郎每次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


    他看向温羲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温小姐,上次是你走运,误打误撞赢了,这次你可没机会,那位女士可不信任中医。”


    温羲和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这么说您志在必得,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不过,我就怕你话说的太满,打脸了。”


    撂下这句话后,温羲和不搭理山本一郎,直接折返回到万院长身旁。


    万院长低声道:“那小日本说什么了?”


    温羲和差点儿笑出声来。


    她手掩唇,低声道:“院长,您喊人家小日本,被人听见了,多不合适?”


    “怕什么,这里也就他一个小日本。”万院长笑眯眯地说着,眼神扫过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觉得后背寒毛竖起,感觉好像有人用嘲笑的眼神看自己,四周围扫过,满脸压着怒气。


    “几位医生,请跟我来。”


    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领着众人过去。


    那位传说中的女士并没有盛装打扮,穿着黑色圆点裙,白发苍苍,脸上有化妆,可眼里的红血丝明显,难掩憔悴。


    她眼神扫过众人的时候,视线落在温羲和身上,像是惊讶一般,对一旁的女仆说道:“这个女孩子也太年轻了,是那位女士的孙女吗?”


    温羲和的英语不错,至少这句话是听得明白的。


    她尴尬一笑,哭笑不得。


    山本一郎却笑着抢先用英文回答道:“女王陛下,她也是医生。”


    女王惊奇地挑起眉头,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山本一郎,“我认得你,你在日本很有名,不过你不是中医吗?”


    山本一郎脸上挤出笑容,笑道:“我跟他们不同,我们日本的汉医也得学习西医方面的知识,毕竟现在时代不同了,要与时俱进,我还会做外科手术。您最近是不是食欲不振,夜不能寐,还有些心焦意乱?”


    温羲和唇角扯了扯,山本一郎还真是会顺着杆子爬,人家给个话头,他就顺着攀上了。


    不过,温羲和也不想抢。


    她倒是好奇山本一郎能不能把病人的病给看好。


    女王倒是很给面子,点点头,跟周围的女仆说了几句话。


    山本一郎提着医药箱过来,还是保镖检查过后,才取出听诊器、手枕出来,还真是中西合璧。


    他先是把脉,再听诊,然后询问了下女王最近的衣食住行,得知老太太自从到这边来后,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心里就有数了,“您应该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女王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您吃不惯中国菜,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所以身体出现反常。”山本一郎说道。


    女王哦了一声,问道:“那应该吃什么药?”


    山本一郎迟疑了下,“这个……”


    这病西医还真是没法治,只能中医治,水土不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拿故乡的土壤冲一杯水,喝两三口就行。


    可让一个身份这么高贵的女士这么做,对方还很难理解这土方子的医理,那提出这个治疗方案,就无疑是在找死。


    英国跟日本是没什么关系。


    但要是这位老太太摇摇头,说一句不好,山本一郎在国际上的前途就几乎等于零了,甚至还有可能影响他在日本那边的名声。


    “这个——我有个想法,不如让温大夫来试试。”


    就在温羲和饶有兴趣地等着山本一郎怎么开口说让女王去喝土水的时候,这个老王八蛋居然祸水东引,把麻烦丢给了她。


    第15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四天


    “她?”


    女王看向温羲和, 眼神带着端详跟打量。


    山本一郎忙笑道:“您别看这位医生年轻,本事可不小,我也是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女王脸上掠过思索神色, 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她才点头,让温羲和上手。


    温羲和倒也不怂,直接就让山本一郎让出位置来, 她把手按在女王的手腕上, 刚把了一会儿的脉。


    她心里就有数了。


    老太太不是水土不服, 是焦虑忧愁压力大导致食欲不佳。


    她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语:“您最近在中国吃的都是什么?”


    伊丽莎白女王咳嗽一声,道:“你们的厨师很有心,给我做了些牛排, 还有你们国家本土的菜色。”


    “那些东西您都不感兴趣,没食欲吗?”温羲和微笑着问道。


    女王点点头, 又摇摇头。


    “味道好是好, 但是吃不下去。”


    有翻译现场翻译给万院长等人听听病情。


    万院长不禁握紧了手,心里头替温羲和担心。


    这要是什么风寒感冒发烧头疼, 那还好治。


    这吃不下去,怕不是心病, 反倒是麻烦。


    尤其是老年人,肠胃不好, 开药也得谨慎, 何况这女王看上去养尊处优,不像是愿意喝苦汤子的人。


    温羲和思索片刻, 冲工作人员招了招手,附耳在对方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对方脸上露出诧异神色,看向温羲和, “只要这个?”


    “就要这个,做得软烂一点儿,还有我说的调料也请一并送过来。”


    温羲和说道。


    女王忧心发愁的事,温羲和是没办法帮忙解决了。


    她心里有个猜测,估计是香江回归的事,这对他们来说是大好事,老太太要着急上火,那也是她的事。


    但来者是客,客人吃不好,睡不好,那他们就得帮忙解决。


    所有人都满腹疑惑。


    过了十几分钟,工作人员端着个托盘,还有个厨师打扮的男人跟着一块过来。


    那大厨满脸写着疑惑,过来后倒是介绍道:“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土豆泥,什么也没加。”


    餐盖掀开,泥黄色的土豆泥稀松平常,土豆味倒是很浓郁。


    几个医生都懵了,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这是饭,还是药啊?怎么这么古怪?”


    “是啊,这东西,人家女王能吃吗?这大夫真是乱来!这人家要是发火,以为咱们羞辱她,她可不就得在国际上抹黑咱们国家名声。”


    “咱们国家虽然没钱,可牛排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哪里能拿这个给病人吃。”


    山本一郎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他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对温羲和道:“温大夫,这就是你治疗水土不服的秘方吗?这也太有意思了,你居然给女王吃土豆泥?!”


    他还没笑完,就见女王伸手去拿过勺子,居然还真的尝了一口。


    山本一郎呆住了。


    女王眉头挑起,似乎有些喜悦,还拿起旁边的瓶瓶罐罐看了看标签,自己洒了些胡椒粉、盐。


    那一盘土豆泥不多,不过两个土豆的分量,蒸的软烂,什么也没加。


    可女王却吃的干干净净。


    她吃完后,整个人心情都明显好了不少,眼神都柔和了下来,刚才她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不耐跟疲惫。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个人又饿又虚弱,是没心情对人有好脸色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能吃得下这个?”


    女王吃完,接过餐巾擦了擦嘴唇,惊奇地看向温羲和。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温羲和道:“您的脾胃虚弱,现在给您吃什么龙虾牛排,脾胃都受不了,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是最能吃得下,也能消化的。”


    而且,她知道英国人对土豆泥的爱好是全国普遍的,吐司面包虽然也受欢迎,但没有土豆泥来得好消化。


    同样的,西北人要是在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也都愿意喝一碗疙瘩汤。


    碳水,简单,好消化。


    这病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您失眠的问题,我可以给您揉按几个穴位,今晚上您能睡个好觉。”


    温羲和说道。


    “那就交给你了。”


    女王看向温羲和,眼神里带出几分信任。


    当然更多的也是希望自己真能耐好好睡一觉。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从国宾馆出来的时候,那几个医生还跟温羲和互换了名片,别看土豆泥这东西简单,可能想到给老太太吃这东西,那不简单。


    这姑娘脑子真好使。


    女王作为回礼,还送了温羲和一套英国皇室御用瓷器。


    温羲和看了半天那套瓷器,愣是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能用得着,她回家的时候,随手就给了林卫红。


    林卫红看见那套瓷器,眼睛一下就亮了,又责怪道:“这套餐具不便宜吧,是不是友谊商店买的?”


    温萍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惊呆了,又是钴蓝又是描金,白瓷底盘鸢尾花,只是不瞎,无论谁看一眼这套瓷器,都看得出这餐具价值不菲。


    温羲和道:“是英国女王送的。”


    林卫红跟温萍对视一眼,母女俩默契地冲温羲和翻了个白眼。


    林卫红对温羲和道:“羲和,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幽默了,你怎么不说是美国总统呢?”


    “那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温羲和说笑道。


    一家人都没当真。


    直到温萍次日在医院给病人输液的时候,被李护士长喊出去。


    “温萍,你知不知道温大夫给女王看病的事啊?”


    啊?


    温萍嘴巴微张,她脑子里懵了半天,然后看着李护士长,“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明白?”


    “哎,怪了,你跟她不是同一家吗?你不知道啊,昨天她跟万院长出去,就是去国宾馆给那位英国女王看病啊。”


    李护士长说着,左右看看,见没同事经过,压低声音对温萍道:“你不用瞒着我,现在医院大家都知道了,我就是有个事想拜托你,我妈身体也有点不舒服,这不是最近温大夫的号不好抢吗,都放出一个星期的去了,我想说能不能下班时间带我妈去你家,让温大夫帮忙瞧瞧,钱的事绝对好说,我妈那毛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早年生孩子落下的后遗症。”


    “这,这个,我得回头问问她。”


    温萍可不敢大包大揽。


    她是知道温羲和脾气的。


    李护士长见她没直接答应,心里头有些失望,但也没迁怒,“理解理解,毕竟她现在这么忙,不去你家也行,随便什么个时间她有空,我都能打电话叫我哥带我妈过来。”


    “好,好。”


    温萍点点头。


    她看着李护士长离开,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真给英国女王看上病了?!


    无独有偶。


    医院宿舍楼那边。


    谭荣玉等几个调过来这边的大夫,都在议论这事。


    周前会跟邵思敏等人都是早就认识的。


    北京的圈子就这么大,中医更是一个更小的圈子,就算以前不认识,从业几年后也都耳熟了。


    周前会就忍不住道:“这传闻也太夸张了吧,一道土豆泥治好病,整得就跟民间传说一样。”


    “我看,不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人家给面子吃几口而已。”


    邵思敏道:“老周,你这话可有点酸,你是不是羡慕人家出名啊?”


    邵思敏语气里带着调侃。


    他们这伙人都不禁笑出声来。


    大家都知道周前会的性格就是好面子,好脸,爱听人夸他。


    以前有些病人夸他夸得狠了,周前会还会笑得咧嘴,把人家的医药费给免了,自己垫了钱,结果整的一个月下来,工资全都贴进去了。


    要不是他家里父母跟媳妇都是中医,都能挣点钱,不指望他那份工资养家糊口,早就被骂成败家子了。


    不过,他的败家也是出了名的。


    这回,他爹妈愣是把他塞进来,就是为了让他过来磨炼磨炼。


    但周前会心里头老大不服气。


    他今年都三十八了,论岁数,说句难听的,都能生个比温羲和岁数小不了多少的闺女。


    “诶,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周前会看向邵思敏,对谭荣玉道:“老谭,你评评理,这是不是太夸张?”


    “咱们中医那也是要讲究科学的,这土豆泥算什么药。”


    “土豆泥不算药,算菜。”


    一把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周前会几个人朝门口看过去,温羲和跟屈乐悦、曾主任正好站在门口。


    周前会几个人就算再傻,看见温羲和站在C位,屈乐悦跟曾主任一副众星捧月的态度,也能猜出温羲和是谁了。


    几个人忙站起身来。


    周前会脸上更是掠过尴尬神色,这还有背后说人,被当事人听见更尴尬的嘛?


    “你们就是周大夫,邵大夫跟谭大夫,钱大夫吧?”


    温羲和一个个打招呼过来,“我们刚刚在楼下跟孙大夫他们几个已经见过面了,这会子过来你们这边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嘛?缺什么东西没有?”


    温羲和带着人走进来,笑容轻松,不见怒气,还招呼他们坐下。


    周前会反倒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第15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五天


    “都坐啊, 别站着,你们不会不好意思吧。”


    温羲和开玩笑道。


    周前会等人尴尬一笑,都纷纷局促地落座。


    温羲和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们的疑惑我能理解。”


    她没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毕竟要是土豆泥也算药,那是有点过分。


    “温大夫,我想问您, 咱们这个项目组, 您知道国家牵头成立, 有多大意义吗?”


    谭荣玉问道。


    温羲和道:“这个当然知道,所以我对各位的医术也很期待,倘若我们的项目试点成功, 这个成果不是我的,更是大家的, 所以, 大家可得竭尽全力。”


    她笑着说完后,又拿出几本医案, 递给谭荣玉等人,“这医案是我最近两年的治病病例, 你们可以看看,欢迎各位给我提出任何意见, 有什么问题, 咱们也可以互相切磋切磋。”


    医案是李晓白她们帮忙打印出来的。


    温羲和平时就有整理医案的习惯,但她可没想到打印几本出来分享,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毕竟,是骡子是马, 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邵思敏等人倒是有些意外温羲和这么谦和。


    他们听传闻,温羲和可是很傲气的。


    谭荣玉翻开医案看了看,眼神扫过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忽然抬头看向温羲和,“温大夫,也是赶巧,我最近碰到个病情很棘手的病人,拿不准该怎么开方下药,不知道能不能现在跟您探讨一下。”


    “请说吧,我听着。”


    温羲和丝毫不带慌色。


    屈乐悦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心里道,温医生是真不怕被考倒吗?


    这要是回答错了,或者回答不上来,以后要管理他们可难了。


    “是这样的,最近有个病人,是个女性,六十来岁,可是咳嗽不止,本来吃了药后稍微好了些,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咳嗽加剧,继续用原来的止咳药方,就没效果了。”


    谭荣玉道:“我跟祖父琢磨这个病人用什么药方,到现在都没想好,正好碰上您,那请您指点指点。”


    温羲和微微颔首:“咳嗽,那脸色怎么样,脉象怎么样?”


    “脸色泛黄苍白,脉象关脉细弱,舌苔是白色有齿痕。”


    谭荣玉一一道来。


    “我给她一开始开的药方是苓甘五味姜辛汤。”


    脉关细弱,那是脾阳不足。


    温羲和心里有个想法:“这个病人咳嗽中间,是不是还感冒了?”


    谭荣玉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奇之色,“你怎么知道?”


    温羲和道:“看来我是猜对了,感冒伤气,病人原本不只是脾阳不足,还有气虚,你开的药方一开始有效,后来伤气后就无效。不过,如果是我,虽然是治咳嗽,但未必要用治咳嗽的药方。”


    “温大夫,你这话说的叫人纳闷,咳嗽不开治咳嗽的药,那难道开治感冒的药啊?”


    邵思敏开玩笑道。


    她不知不觉语气里对温羲和露出几分好感。


    温羲和的模样说实话真是没的说,气质好,镇定温润,像是一块美玉,说话做事有条有理,慢而有度。


    “你猜对了一半,我要开方,那就给病人补阳,也不必让病人吃药,针灸太渊,泻肺俞、列缺、足三里……这几个穴位,用针灸之法,补上阳气,调整病人体内气血,气顺则不咳,胜过吃药。”


    温羲和说道。


    谭荣玉可不知道她对针灸还这么了解。


    他待要再问,屈乐悦已经说道:“温老师,咱们还有两个宿舍要去看呢,得赶紧过去,不然错过午休时间了。”


    温羲和看了下手表,还真是不知不觉就在这里说了半个多小时,她忙跟众人点点头,客气几句话,就跟着屈乐悦离开了。


    温羲和离开后。


    邵思敏看向周前会,又看向谭荣玉:“你们怎么看那个温大夫?”


    “感觉脾气还挺好的。”周前会挠挠额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要是其他大夫听见他刚才那句话,心眼不大的可能当场就给他拉下脸了。


    谭荣玉沉吟片刻,回到家后。


    他家是有个自家的诊所,门面不大,可口碑好,生意一直门庭若市。


    谭伟豪见到孙子回来,看他一眼,“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妈呢?”谭荣玉问道,“我这刚学了个方子,想给我妈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她的咳嗽治好。”


    谭荣玉刚才说的病人,其实就是他母亲。


    他跟母亲感情好,这开药的时候,难免有些投鼠忌器。


    “咳咳咳,我在这儿呢,你这不好好待在医院,跑回来干嘛?”谭母既欣慰又有些埋怨地嗔怪了儿子一句话。


    她手里捧着晒好的药材,从后院到前面来。


    “妈,您先别忙活,先来这边坐着。”谭荣玉拉着母亲坐下,找出金针出来。


    谭母对他也是无奈,索性由他去。


    谭荣玉记性不差,学中医的就没记性不好的,几百个药方要记住,几百种药材药性也得熟记,还得分清楚根叶果的效果。


    温羲和说的那几个穴位,他都记在心里,此时一一落针。


    他边扎针,边观察母亲的神色,问道:“妈,您感觉喉咙怎么样,身上什么感觉?”


    谭母感受了下,说来也巧,几根针扎下去,她的喉咙好像没那么痒了。


    平时,她每次咳嗽都会忍不住咳个不停。


    但现在,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等过了十几分钟,拔下针后,谭母抵着嘴唇又咳了一声。


    谭荣玉刚有些失望,就见母亲咳嗽一声就停了。


    “怪了,你怎么想到针灸治疗咳嗽的?”谭伟豪走过来,给儿媳妇把了下脉,道:“用补阳之法治疗咳嗽,荣玉,你这思路不像是你的风格。”


    谭荣玉道:“这当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那个温羲和。”


    “阿嚏。”


    温羲和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是谁在念叨自己。


    她给病人开了药,心里头盘算着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是不是该给素秋姐还有陈先生他们寄一些防止中暑的药。


    要说治疗中暑的药,那最好的药方莫过于藿香口服液了。


    藿香是个古药方了,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到现在有一千多年历史了,但药效还是很好。


    想到这里,温羲和索性打了一通电话给百姓堂的周成,让他帮忙抓药,回头楚源跟温浩洋回家的时候顺路就能带上。


    楚源跟温浩洋两人做事情还是挺靠谱的,打包一堆药回家,温浩洋还古灵精怪,“羲和姐,是不是又要搞什么苦糖整蛊人啊?”


    温羲和哭笑不得,捏了他耳朵一下,“在你看来,我就是会整蛊人的嘛?这些是做解暑的药,藿香散,你们这几天有空可以帮我打打下手,我一样算你们工钱。”


    “那您这句话就太见外了,我们帮你办事是应该的,哪里能跟你要钱。”


    温浩洋说完这话,客厅电话就响了。


    他跑去接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后回来跟温羲和道:“羲和姐,是张阿姨打给你的。”


    张红玉?


    温羲和把药材放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快步过去。


    拿起电话的时候,隔着电话她都能听见张红玉压低声音:“喂,温医生,是我,我那抽屉被人动过了。”


    “你确定?”温羲和小声地问道。


    张红玉道:“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我跟孩子爸爸的卧室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扫,梳妆台的抽屉我还按照你的吩咐,上锁,我在抽屉缝隙夹了一根毛发,现在那根毛发掉出来,不是有人动过,那是什么?”


    温羲和想了想,道:“楚先生现在在家吗?”


    张红玉道:“他下午出去应酬,怕是过一会儿才会回来。”


    “那你先让他回家,我等会儿带个人过去。”


    温羲和跟张红玉沟通完,朝外面看去,天井里,楚源跟温浩洋两个孩子正蹲着翻晒那些药材,温浩洋捡了一片落叶,朝着楚源丢过去。


    楚源身手敏捷地抓住,反手就塞到他衣服里。


    两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上去就跟这个岁数的普通男孩子没什么差别。


    “小源。”


    温羲和咳嗽一声,朝着楚源走过去,“你去换身衣服,跟我出门一下,浩洋,今晚上我们就不回来吃饭了,你去药膳店那边跟你爸妈一块吃吧。”


    今儿个周五,一般这个晚上,都是药膳店生意最好的时候,餐桌翻台率很高,温建国跟林卫红夫妻俩下班后都会过去帮忙。


    林卫红是教师,已经放暑假了,更是天天过去打下手,挣点临时工的钱。


    温浩洋有些好奇,但他见温羲和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便没多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一定,你记得跟你爸妈说一声就行,我们带钥匙出去。”


    温羲和说道。


    温浩洋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用眼神询问楚源。


    可楚源比他还懵呢。


    楚天阔被临时喊回家的时候,以为家里出什么事,见到黄茵在客厅陪着楚云鹤看电视,还站住脚步,问道:“家里没出事吗?”


    黄茵忙站起身,手下意识地抻了抻身上的裙子,“先生,没什么事啊,您怎么提前回来,不是说九点才能回家吗?”


    “是我有点事。”张红玉从外面进来,跟楚天阔说道。


    第15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六天


    温羲和开车带楚源过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黑了。


    楚天阔一家还没吃饭,见温羲和过来,楚天阔起来迎了迎, 还笑道:“温大夫,您这跟我爱人弄得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啊?”


    听见这句话,温羲和就知道张红玉还没告诉楚天阔到底什么情况。


    她看向张红玉, “张姐, 我看人都到齐了, 您就说吧。”


    张红玉吸了口气,她心里头怪复杂的,看向黄茵, “阿茵,你这几天进过我房间吗?”


    黄茵一愣, 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手指蜷缩,“太太, 我怎么可能进你房间,您不是一直不喜欢别人这么做吗?”


    “那我梳妆台的抽屉怎么有人动过?”


    张红玉看着黄茵, 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楚天阔不知道她们俩怎么了,可张红玉一向跟黄茵关系很好, 他便打圆场道:“这没什么大事, 动了就动了,为这件事吵架没必要。”


    黄茵也满脸委屈, “先生,太太,我真的没进你们房间, 我能发誓!”


    “是啊,妈咪,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楚云鹤也跟着帮腔。


    张红玉摇头,她道:“你不承认也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动那个袋子,但是那个袋子上涂了荧光粉,光线下难以看清,可熄了灯,却是能看到手掌发光。”


    黄茵脸色变了变,有些慌乱。


    但很快冷静了下来,“太太,您要这么说,那您看吧。”


    她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墙角,把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客厅一下暗了下来,即便是外面有灯光照射进来,也显得比较昏暗。


    但就是在这个情况下,黄茵干干净净的双手才显得刺眼。


    “您说的光呢?”


    黄茵把手伸出来,露出给众人看。


    张红玉瞳孔颤了颤,她眉头皱起,“这怎么可能?”


    “我看,倒不如让大家把手都伸出来。”


    温羲和突然开口,“比如说云鹤。”


    她眼神落在楚云鹤身上,楚云鹤脸色一变,他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插在口袋里,死死的。


    即便是楚天阔,也能够看出楚云鹤的反应不太对。


    他蹲下来,看着楚云鹤:“儿子,你怎么了,额头上这么多汗水?”


    楚云鹤嘴巴微张,他身体在发抖,很明显的发抖。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了。


    黄茵心里恨得要死,温羲和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多事!


    她难道知道什么?!


    可是不应该啊!


    “他的口袋在发光。”楚源忽然指着楚云鹤,惊奇地说道。


    楚云鹤的口袋的确是隐隐在发光,那是很暗淡的荧光粉。


    可在黑暗里就很明显。


    张红玉备受打击,走到角落处,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包同样在发光的袋子,“云鹤,是你动了我的抽屉?为什么?”


    “妈咪,我我就是闹着玩的。”


    楚云鹤急忙抽出手来,解释道:“我好奇您那个抽屉里装什么宝贝,就打开来看看。”


    “这孩子顽皮也是正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楚天阔怕妻子生气,忙宽慰她,“小孩子到处乱摸乱拿东西,也不是偷。”


    “天阔,我怕的不是他乱动,是太凑巧了,这个袋子里面装的本来是我跟云鹤的毛发。”


    张红玉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掌心里,一丝丝的刺痛让她才能够冷静下来,把话整理清楚,说明白,“他可以动别的东西,怎么偏偏动这个袋子,难道不是有心人特地指使他的嘛?”


    楚天阔听见妻子的声音尖锐,呼吸发抖,意识到张红玉此时很激动,他抱着妻子,抬手给她拍后背顺气,“红玉,先别急,别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如果是咱们的孩子被人掉包的事呢?”


    张红玉看着楚天阔,吸了吸鼻子,鼻子酸涩地问道。


    温羲和即便没有明说,但张红玉又不傻,无端端的提起什么亲子鉴定的事,还要她跟楚云鹤的毛发装进去,就算是傻子,也该猜出些线索出来了。


    楚天阔怔了下,“掉包?”


    黄茵脑子里嗡地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现在乱了阵脚,根本不知道张红玉是在诈她。


    “黄茵,你告诉我,楚云鹤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张红玉质问地看向黄茵。


    楚源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砸晕了头了。


    怎么回事?


    “红玉,黄茵跟云鹤能有什么关系啊?”楚天阔怀疑爱人是不是被儿子的顽皮刺激过度,精神出问题了。


    温羲和道:“楚先生,我曾经给黄小姐把过脉,从脉象上来看她生育过一个孩子,而且很顺利。”


    黄茵身体颤了下,她急了,跑过来抓住张红玉的手,“太太,我是生过一个孩子,可云鹤少爷是您跟先生的儿子啊。我那孩子一出生,我就把他送走了。”


    楚天阔手抵着额头,“慢着慢着,你还真有个儿子?!你你什么时候有的?!”


    他觉得今晚上自己好像喝多了,黄茵一直跟着他们夫妻俩国内国外来回跑,肚子就没看见大起来过。


    楚天阔避嫌,一般不怎么留意其他女人是胖是瘦。


    可怀孕这种事,那怀胎七八个月,肚子都能大的出奇,黄茵怎么骗得过他们的?


    这事有点太过离谱了。


    “有些人身体瘦,怀孕月份大,也不会很明显。”


    温羲和道:“尤其是在刻意控制饮食的情况下,如果有意隐瞒,还是瞒得住的。”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那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楚天阔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抖,但他需要真相,他的妻子大受打击,现在脸色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作为男人,自然应该承担起来这个责任。


    “我,我——”黄茵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那个瘾君子!”张红玉嘶哑着声音,目眦具裂地看着黄茵。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云鹤的身世,那好,这袋子里的毛发肯定是你跟云鹤的,我让人送到美国去做DNA检测,要是检测结果出来,是我误会你,我给你道歉,赔钱,要是检测结果出来,孩子是你的,这件事我们没完。”


    黄茵急了。


    她就是为了瞒天过海,把自己的毛发装进袋子里,让楚云鹤拿了回去。


    本来楚云鹤不相信她是他的母亲,但黄茵把事情说的头头是道,又告诉他一旦真相败露,楚云鹤会被撵出楚家。


    楚云鹤才愿意帮忙。


    “小姐,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会会多伤小少爷的心。”


    黄茵急的抓住楚云鹤过来,“您想想,您把少爷养了这么大,他不是你们亲生的,还能是谁亲生的?”


    什么事经不起细想。


    如果黄茵没有隐瞒她的确生过孩子,那就不会让人多心。


    如果她没让楚云鹤去动那个袋子,那这件事还可以解释。


    可现在,黄茵是画蛇添足,越描越黑。


    只是看楚云鹤跟黄茵两人的表情,楚天阔夫妻俩都意识到,这检测结果怕是不必做。


    楚云鹤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


    张红玉几乎要昏厥过去。


    楚云鹤不是她的儿子,那她的儿子是谁?


    现在在哪里?


    黄茵说把自己的儿子送养了,那难道说的是她的儿子?!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楚源的头发跟你们的头发做下DNA测试。”


    温羲和突然开口说道。


    张红玉跟楚天阔都看向楚源。


    楚天阔震惊地瞪大眼睛,“小源?”


    “没错,其实这么说我也觉得很难让人相信,我们中医有个方式就是看骨相,父母子女的骨相会很相似,前些天你们来我家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小源的模样很像你们,我这个人容易有点多心。”


    温羲和道:“便多观察了下,然后我就发现不太对,云鹤的样子为什么跟黄小姐的那么像,两人的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云鹤现在是比较胖,如果他瘦下来,再大几岁,我相信,任何人都看得出他们俩是母子。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怕是我自己弄错,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来给黄小姐把脉,黄小姐明明顺产过一个孩子,却偏偏说没有怀孕过。”


    “这些事加起来,让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怀疑。”


    当医生的职业病大抵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给病人看病,都要寻根摸底。


    这样才能治标治本。


    “天哪。”楚天阔抚着额头,整个人都乱了。


    “楚源怎么会是我们的孩子,他不是你弟弟吗?”


    “你们怎么就没发现他跟我的姓氏不一样。”温羲和好笑道:“他是我爷爷认养的一个孩子,在那之前,小源一直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什么?


    张红玉手抖心慌。


    她几乎快昏厥过去。


    她第一眼看见楚源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家里头可能不太富裕,但教养很好。


    她哪里想得到,这样一个孩子以前居然是小乞丐。


    “这是真的?”楚天阔看向温羲和,“温大夫,我们敬佩你,但你不能胡说八道。”


    温羲和道:“真不真的,你们想办法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美国现在应该已经有这样的技术了。”


    “我会的,我会的。”楚天阔看着楚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他——”


    “我看,等结果出来之前,小源还是继续跟着我们住。”


    温羲和道:“这么大的事,最好还是确认没错误的好,不然认错孩子,认错父母,对彼此都是很大的伤害。”


    她把事情说完,看了看黄茵等人,带着楚源走了。


    一路上,楚源都仿佛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快回到家,车子熄火了,楚源才道:“姐姐,我们在这里说会儿话,好吗?”


    第15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七天


    温羲和知道楚源想问什么。


    她嗯了一声, 拔下车钥匙,看向楚源,神色严肃,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源脸色苍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边的路灯比较昏黄,照射在他脸上,越发显得整个人有种快要破碎的感觉。


    “你说我是楚先生、张阿姨他们的孩子, 这话是真的吗?”


    温羲和道:“我不会骗人, 何况, 真要拿毛发去做亲子鉴定,是真是假一下就知道了。”


    “那我真的找到我的爸爸妈妈了?”


    楚源声音有些干巴,像是很费劲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一样。


    温羲和摸摸他的头发:“怎么, 你不高兴吗?”


    高兴。


    当然高兴。


    就是这梦实现的太过突然,太过不可思议。


    以至于他有些不相信。


    楚源手指绞在一起, 茫然地看向温羲和:“那我跟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变成小乞丐?”


    温羲和想这其中必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缘故。


    楚家富贵,非一般人能比, 若是有些人眼红,看在眼里, 一时动了歪主意,偷龙转凤, 不是不可能。


    但这些都需要证据。


    她想想楚天阔他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你可以跟我说说里小时候的记忆吗?或许有点线索。”


    楚源愣了下, 他想了好久,才说道他已经记不清了。


    打从他有记忆的时候, 是跟个老乞丐在一起。


    那老乞丐好像认得字,对他还不错,楚源跟老乞丐在一起的时候, 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好歹不用像其他小乞丐那样被有些人抓去打断手脚,好多讨要钱财。


    可老乞丐没几年后得了一场风寒,直接没了。


    楚源那时候还被有些人盯上,他知道温爷爷心善,又是大夫,因此使了点儿心眼,去求温爷爷。


    本来他想只要能给一口饭吃,给一个安身之所,他就满足,但温爷爷心地善良,是把他当自己孙子一样看待。


    “羲和,小源,你们可回来了,来吃西瓜?”


    林卫红切了西瓜在客厅跟大家分享,见温羲和跟楚源回来,招呼他们过来吃。


    温羲和肚子里咕咕叫,这才想起自己跟楚源今晚上还没吃呢。


    “家里有什么饭菜没有?”


    “哎,你们没吃呢?”温建国惊讶道,他把西瓜子吐到垃圾桶里,拿纸巾擦了擦嘴巴,“厨房里还有些面条,下两碗清汤面给你们。”


    楚源胃口不好,一碗面吃没几口就不吃了,温浩洋倒是不嫌弃,呲溜呲溜地全吃光了。


    温萍看见她们姐弟俩之间这古怪的气氛,就知道那件事怕是有眉目了。


    趁温羲和洗完澡回房间,就过去打听。


    温羲和大概说了下情况,温萍倒吸一口冷气,坐在椅子上摇着葵扇,拍着蚊子,“这、这叫个什么事啊,这小源真是他们的孩子,那之后怎么办,我说,那那个保姆是诚心的吧。”


    温羲和摇摇头,“不好说。”


    此时的楚家,张红玉怔愣地坐在房间沙发上,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


    楚天阔安抚了楚云鹤,回来看见爱人这个模样,不由得心疼,“红玉,你别想了。”


    “我我哪能不想。”张红玉说话都没力气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楚天阔心如刀绞,他跟张红玉夫妻鹣鲽情深,两人结婚多年都没红过脸,甚至没吵过嘴。


    “你别想,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我已经联系我朋友胡敏了,美国那边是有这门技术,毛发我空运回去,三天后就有结果了。”


    “三天,如果真要是楚源是咱们的孩子。”


    张红玉握着楚天阔的手,“那,那云鹤怎么办?”


    是啊。


    怎么办。


    一个孩子养了这么多年,花费了多少心血。


    楚天阔跟张红玉两人,对楚云鹤并没有抱有多大期望他能成才什么的,毕竟孩子的天赋从小就看出来了,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们只希望他正直善良,能有几个朋友。


    花了那么多心血,投入那么多感情,结果孩子是别人的。


    而自己的孩子,却好像之前过得不好。


    家里的事,温羲和是一向不会带到工作中来。


    今儿个是项目组开始第一天,万院长跟洪范等人跟温羲和开了个会,无非是说些鼓励勉励的话,希望他们做出成绩出来。


    邵思敏他们第一天跟着温羲和,搬到宽敞的新楼那边。


    三楼以上都是属于他们的,另外,楼上四楼五楼是药房、住院部、研究室、档案室。


    这些事,温羲和之前都没插手,可看这架势,她也知道医院这边是很想要把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头一天,你们先跟诊吧。”


    温羲和没说什么客气话,上来就跟谭荣玉等人说道。


    “你们先看看,了解下,明天你们也要开始问诊,不过,开出的药方,下班后大家留下,一起做个汇总,互相讨论下。”


    别人想学她的医术药方,温羲和也想学他们的独家本事。


    这些个大夫能被调来,多少手上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既然人都来了,那就都来露一手。


    最近天热,伤寒感冒跟拉肚子的人反而不少。


    一早上,温羲和接连看了十几个感冒的病人。


    中午休息,想着自己怎么也是组长,便请众人在医院吃饭,自掏腰包让食堂厨师做了七八道硬菜。


    吃饭的时候,她见谭荣玉总是看她欲言又止的,便索性问道:“谭医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还真有个问题,我看您今早上给病人开药都是开的参苏饮,但每个药方好像都不一样。”


    谭荣玉坦诚地说道:“我有些不明白。”


    “是啊,我也看见了。”邵思敏咬着筷子,问道:“这怎么不干脆开同个药方啊?”


    “这我习惯了开最简单最合适的药方。”温羲和喝了口汤,说道:“虽然同个药方都能见效,可是不同人体质不同,病情有所参差,开药方的时候就要做到求同存异,好比同样一碗鸡汤上来,有人喜欢咸的,就得多加盐,有人讨厌红枣,就最好去掉红枣。今早上的病人,咳嗽特别重,我就加杏仁、紫菀;痰特别多的,就加干姜、细辛来温化寒痰,总之,做到适合每个病人,能让病人吃药见效快,咱们中医才能赢过西医。”


    邵思敏听得若有所思,她道:“但这么一来,对普通大夫来说,难度就太高,一般大夫能知道用参苏饮都不错了,哪里还能做到一人一方。咱们中医就是这点不好,西医那边就很规范化,什么病开什么药,学个三五年出来,就能直接给人开药了。”


    温羲和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医的好处就是稳妥,简单易学,但中西医都好,只要是对病人好,就是好事。咱们精益求精,也是为了病人能尽快痊愈。对自己也是好事,有所要求,才会有所进步。”


    这点的确是个门槛。


    学中医太难太累,挣得也真的不多,除非自己真的有名了,或者开个自己的诊所,不然普通中医的收入是远远少于西医的。


    而天才级别的中医,那脑子,也是学什么都比学中医挣钱。


    想想一个中医学成要多少年,背多少书,那精力放在学计算机上,进大厂都能年薪百万了。


    温羲和之所以对邵思敏等人倾囊相教,也是这个缘故。


    眼下不教,以后想找肯学的,好学的,可没那么容易。


    如今自己有点能力,自然希望做点事。


    早上的药方子,邵思敏等人吃完饭后,都凑在一起讨论了下,越讨论越觉得开的药方轻灵。


    “我妈常说好大夫开的药方都漂亮,以前不觉得,现在看这些药方,才知道为什么说是漂亮。”邵思敏感叹道。


    她看看人家的药方,再想想自己开过的类似药方,顿时觉得臃肿得很。


    “她给每个病人就只开了三帖,这也太有信心了。”


    周前会翻看着药方,咋舌道。


    “昨天我回去,按照她说的,给我妈针灸那些穴位,我妈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咳嗽了。”


    谭荣玉心情复杂地说道。


    “这温大夫到底师承哪个老师啊,你们有消息可得透漏给我,咱们国内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妖孽?!”


    历朝历代的名医医术有成,扬名的时候,都已经三四十岁了。


    五十出名都是一号人物。


    这温大夫看上去二十出头,简直是妖孽。


    “听说就是个小诊所里过来的,好像是家传的吧。”


    周前会挠挠头,说道:“算了,我算是服气了,看这些药方,这人是真有些本事。”


    温建国等人都担心温羲和给那么多大夫当领导,头几天会出事。


    可这两天内,温羲和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除了下班时间晚了点儿。


    反倒是楚源,这两天失魂落魄的,吃饭的时候,饭都差点儿送到下巴去。


    “小源,你的嘴巴在下巴那儿啊?”


    温建国开玩笑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想什么呢,好好吃饭。”


    楚源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上筷子掉到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的时候,就听得门外有人敲门。


    不止怎的,他感觉,来的人只怕是楚家人。


    第15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八天


    楚天海跟张红玉两人进屋的时候, 林卫红就看出来两人神色不对劲,她心里纳闷,嘀咕别又是他家儿子惹出什么事来。


    见自己老公还傻乎乎地招呼他们问他们吃饭没, 心里就无奈。


    “我们吃过了,才来的,这次过来,是想找羲和跟小源。”


    楚天海开口道, 他眼下有些发青, 这几天显然没好睡。


    林卫红笑着半打趣半开玩笑道:“这是怎么了, 楚先生语气这么严肃,难道两个孩子又闹什么矛盾了,可小源这几天没去你们家啊。”


    林卫红还不知道他们刚才就去的楚家。


    张红玉声音颤抖, 她伸手擦去眼泪,从坤包里拿出一封信出来, 递给温羲和:“结果出来了, 小源真是我们的儿子。”


    温浩洋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地上了。


    温建国要起身,不小心脚一扭, 摔地上了。


    温萍忙搀扶起爸爸,又帮弟弟把筷子拿起来, 心里暗道,她这爸爸弟弟真是没出息, 一点儿不像她妈妈那么有魄力。


    等她看向母亲林卫红, 林卫红这时候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鸭蛋,脸上表情比白日见鬼好不到哪里去。


    好吧, 是她刚才说早了。


    “不是,不是,孩子的事怎么回事, 怎么就小源是你们孩子。”


    林卫红手拍在额头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脑子。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温羲和接过鉴定报告,99.9%的数字清晰映入眼帘。


    楚源看见那数字,迟疑道:“99.9%,那不是还有0.1的可能性不是吗?”


    “什么0.1,我来看看。”


    林卫红心急如焚,催促道。


    温羲和把报告递给她,对楚源解释道:“就算是父母子女,DNA遗传也会有诧异,重合度这么高,你的确是他们的儿子。”


    “那,那是当初小源走丢了,张太太您生了双胞胎啊?”


    温建国傻乎乎地问道。


    温浩洋立刻道:“不可能,小源跟那个楚云鹤根本不像,两人怎么可能是亲兄弟。”


    “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小源跟云鹤明显是被人掉包了,我们已经托人去调查,另外,也已经报警,警方那边已经接了这个案子。”


    楚天海说起这些事,脸色依旧沉重。


    他从进来后,眼神就一直盯着楚源看,眼神之专注,任凭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楚源的重视。


    “那楚云鹤呢?”温羲和不想做坏人,但这个问题必须得问清楚,“你们过来,又想怎么安置小源?”


    林卫红心道,这还用得着说吗,既然是自己儿子当然要认回去。


    至于那个楚云鹤……


    林卫红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事情麻烦起来,这么件事,那孩子始终也是无辜的,毕竟孩子总不能自己掉包自己吧,而且,养了这么多年了都。


    同事相处几年分开都有些舍不得,何况个孩子。


    她设身处地想了下,要是自家两个孩子是被人掉包的,要换回来,她心里也不舍。


    “云鹤现在很激动,我们想,我跟小源暂时先住回蓝韵他们家里,我爱人跟云鹤一起住,云鹤的父亲已经托人在美国那边找了,一旦找到——”


    张红玉开口说到一半,被温羲和打断了。


    温羲和道:“找到了,你们会把人还回去吗?我记得那个男人不是瘾君子吗?他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及,能照顾得到云鹤吗?你们难道能放心?”


    温羲和说的话不多,但句句话都正中要害。


    张红玉脸色苍白,她整个人有种疲惫而脆弱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温羲和说的都对。


    把一个好好的孩子,交给个瘾君子父亲,这是他们很难下定决心做的事。


    “我看,你们要不还是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想清楚。”


    温羲和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们想勉强小源跟楚云鹤生活,我是不会答应的,楚云鹤的性格你们也知道,他只会认为是小源抢走他的父母,他的生活,我让小源跟你们回去,那就相当于送羊入虎口。”


    张红玉嘴唇颤了颤,她不得不承认,温羲和说的有道理。


    楚天海看向楚源,见楚源低下头去,心里头多少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出来,递给温羲和,“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得负责起小源的生活费,这里一点钱你们拿着。”


    温羲和摇头拒绝,“你们拿回去吧,小源无论怎样都是我弟弟,哪里有姐姐养弟弟,还要跟别人拿钱的。如果你们真有心,多来看看他就行。”


    楚天海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楚源最信任最敬佩自己的姐姐,温羲和这边跟贝壳似的撬不开口,也是让人着实没办法。


    楚天海他们见温羲和不接受,只好选择把钱拿回去,但回头又买了些水果零食补品还有孩子衣服什么的送来。


    温建国跟林卫红看着一客厅的东西,到现在夫妻俩脑子还恍惚呢。


    林卫红伸手掐了温建国胳膊一下,温建国疼得嗷地一声叫出声来,他捂着胳膊,控诉地看向媳妇,“你掐我干嘛?”


    “我看看是不是做梦啊,这也太神奇了。”林卫红摸了摸额头,惊奇地说道,“这龙猫换太子的把戏,以前只是看小人书的时候看见过,哪里想到真有这事。”


    可不咋地。


    温建国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搓了搓胳膊,对林卫红努了努左手边的房间,“小源回房去半个多小时了,这孩子不会受刺激受大了吧。”


    “不好说,你说这事给闹得。”林卫红拍了拍大腿,“这什么人这么恶毒,好好的换掉人家的孩子,那孩子又还小,也不能说给一笔钱分出去算了,也不能丢了,这小源过去,又得受委屈,你说这这……”


    “那至少也是找回自己爹妈了。”


    温建国感叹道:“我都说小源聪明好看,爹妈肯定错不了,没想到居然是楚先生他们,这叫什么,真是缘分,他们怎么知道小源可能是他们孩子的?”


    温羲和出来时,温建国跟林卫红两人闭嘴了,温羲和走过去,冲了一杯牛奶到楚源门口,敲了敲门。


    楚源走过来开门时,温羲和见到他眼睛红红的,反手把门带上,“你没吃多少,喝杯牛奶吧。”


    “我喝不下,姐姐。”楚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脸色苍白,浓密的睫毛垂下,看上去很是可怜。


    “难过,失望,伤心?”


    温羲和看了一眼楚源,拉过椅子坐下,问道。


    楚源脸色白了白,“我……”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很正常的。”温羲和道:“楚先生张姐都是好人,但好人就容易心软,他们不可能随便不管一个八岁的孩子,但是,你也不是没有选择,你有我,有叔叔婶子他们,你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住。”


    “真的?”


    楚源怔愣地抬头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不然呢,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我们的家人,你现在不用想太多,他们去做决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那如果我想继续跟你们住呢?”


    楚源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更好,我相信大家都很欢迎。”温羲和眨眨眼睛,认真道。


    因为出了这么件事,本来周六,大家说好要去香山爬山的,也没去。


    温羲和倒是跟陈肃直有个约会。


    她把做好的藿香散一并带过去给陈肃直,陈肃直则笑着把东西都拿到车子里面:“得亏今天开车过来,不然带着东西,就不方便了。”


    温羲和笑眯眯:“你倒是跟我交代,要带我去哪里,神神秘秘的。”


    “我母亲在国外有很多亲戚,有个表姐要结婚了,之前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表姐也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我想请你陪我去友谊商店买东西。”


    陈肃直说道。


    温羲和道:“那要买什么,首饰?还是衣物?我看可能买些餐具或者摆设之类的比较合适。”


    她对这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一路上提供了几样建议。


    友谊商店在周六日生意是非常火爆。


    虽然现在还是只允许使用外汇券,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商店门口倒卖外汇券的倒爷们比比皆是。


    温羲和跟陈肃直一下车,那些倒爷们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


    这两人明显是不需要跟他们兑换外汇券的。


    男的一身贵气,女的气质不凡。


    温羲和打扮素来简单,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露出小腿白皙如玉,她跟陈肃直两人有说有笑,压根没注意到两人回头率有多高。


    孙美红倒是眼尖,很快认出温羲和出来。


    在看到温羲和的时候,她不禁有些牙酸又心里不平,这小姑娘之前去他们家帮忙的时候,穿得土里土气,寒酸的不得了,眼下倒是鸟枪换炮,打扮得比她儿媳妇还显得贵气呢。


    她眼睛一转,跟几位同样来买东西的太太们说一句,悄悄跟上温羲和她们。


    友谊商店商品齐全,金银首饰、象牙、玛瑙、珐琅等物也都应有尽有。


    温羲和询问过陈肃直的上限价格,给那位表姐的喜好,挑选了一套重工金首饰跟一对掐丝珐琅如意。


    那对珐琅如意做工精湛,价格只要一千,听说做这对如意的师傅祖上是御用造办处的,学了一门好手艺。


    温羲和光是看那手法就知道是好东西。


    除此之外,又买了地毯、 双面绣画。


    她走到家具柜台前面的时候,忽然有些走不动脚了,跟前摆着的一成套红木花鸟图案的苏漆镶嵌抽屉柜实在太吸引人眼球。


    无论男女走过,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


    第15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九天


    “这套要是寄去美国, 怕是得麻烦些。”


    温羲和上下打量那套柜子,偏过头跟陈肃直说道,“你觉得呢?”


    陈肃直点点头:“是麻烦, 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温羲和看看那套柜子,实在是喜欢,价格要三千。


    这个价在这年头算是不便宜,可要是过个十年, 三万块也买不到这样好做工的, 材质本身是其次, 师傅的手法跟审美才是最难得的。


    她道:“我倒是想买下来,只是不合适。”


    陈肃直知道她在攒钱买房,也知道她存的差不多了。


    温羲和的性格很有规划, 一笔钱攒着是为了干什么的,她就不会挪用, 这是优点, 也是缺点。


    看着她像是个在零食铺门口瞧着零食目不转睛舍不得走的孩子一样,陈肃直忍俊不禁, 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别的。”


    温羲和点点头, 多看了几眼后,收回眼神, 她脑子里想起项目组组长的事, 刚要跟陈肃直说,回头跟万院长打听打听, 这个项目做出成绩有没有奖金。


    要是有,她就可以盼着拿到奖金的时候过来买。


    “小温,陈先生, 这么巧啊?”


    孙美红穿着条丝绸裙子,脖子上带着拇指大的珍珠项链,笑脸盈盈的,跟他们打招呼。


    温羲和看见她,愣了下,点点头:“真巧,您也来这里啊。”


    “可不是,这陪着几个朋友过来看看,都说这友谊商店东西多,贵,还真不假,不过,现在是不同了,我们家手里多少有点钱,还能买得起。”


    孙美红说着话,抚摸过脖子上的项链。


    同时,她手指带着的大金戒指也格外引人注目。


    温羲和看见后,心里不无觉得好笑。


    孙家那边打破头,温羲和虽然没刻意打听,可林卫红却是个有心眼的,早就托孙建设家的邻居留意他们家的情况。


    孙父恢复后出院,把家产一分为三,孙美红跟孙建设都分了一部分,大头却是被人讨回去了。


    孙父那些古董字画来历不明,不得不花钱平事,孙家姐弟俩平均一人才分的四五千吧。


    这笔钱还不如林玉兰离婚分到的多。


    “那恭喜你了,我们还有事。”温羲和淡淡说道。


    孙美红拦住温羲和,道:“小温,你看看你,多不懂事,我怎么也是你长辈,你哪里能这么没礼貌。”


    说完这话,她看向陈肃直,又对温羲和道:“你这跟陈先生谈对象,说话做事都得注意点儿,免得拖陈先生后腿。”


    陈肃直眉头微皱,对孙美红道:“这位女同志,我们跟你不怎么相识,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没分寸。”


    陈肃直丝毫不给孙美红留面子。


    孙美红原是想趁机跟陈肃直套套关系,拉拉交情,哪里想到陈肃直居然这么护着温羲和,当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还想狡辩:“我是为她好,您身份不一般,她将来要是嫁给您,那不得谨言慎行,这——”


    “我的身份没什么不一般,你不必替他人操心。”陈肃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哪里不晓得孙美红是什么意思,他直接带着温羲和,绕过孙美红走开了。


    孙美红被撂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几个朋友凑巧见到这一幕,都纷纷过来。


    “孙妹子,刚才跟你说话那位不是陈家那老小吗?”


    “是啊,你们家跟他们家还有这门关系啊,不过,他怎么对你态度那么不客气?”


    孙美红脸色讪讪,敷衍几句过去,心里怄火得很。


    她原先还想着让温羲和带话给林玉兰,她弟弟孙建设不嫌弃她,他们两口子横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闹腾什么,凑合复婚算了。


    可现在,孙美红决定,这门好事不便宜林玉兰了。


    何况林玉兰那人一向骨头轻,现在在那什么药膳店当老板,不定多得意,孙美红可不想要个在婆家作威作福的弟媳。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陈肃直跟温羲和走到其他地方,才开口问道。


    温羲和手里提着个袋子,“一个不相干的人,早就没关系了,不过,她们家似乎还沉浸在过去里。”


    她看孙美红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心里很瞧不上她,估计是觉得她跟林卫红这些人都是穷门小户,不如他们富贵。


    “那她刚才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陈肃直觉得很莫名其妙。


    温羲和抿着唇笑,“没什么意思,当她发疯就行了。”


    孙美红用的那伎俩无非就是想在陈肃直面前教导她,踩着她讨好陈肃直。


    这种事,温羲和以前也不是没见识过,她听朋友说过有些保姆,都会有婆婆心态,不听女主人的话,却讨好男主人。


    横竖这个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人都有,像孙美红这种人,眼里只有权势,你有权有势,出身好,你放个屁都是香的,你出身农村,即便你再有本事,人家也会觉得,你找到个好对象,有手段。


    要是浪费心思跟这种愚蠢的人争辩,无疑是谋财害命。


    要知道,蠢人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蠢的。


    温羲和上班第一天,心情不错,她跟万院长打听了,要是项目组出成绩,医院这边给的奖金是一千块。


    一千块不少了,温羲和算了算,再加上自己平时吃喝用度上节省些,应该很快能攒到,对了,她还可以给报纸供稿子。


    “羲和,这位是从其他医院转院过来治疗的蔡先生。”


    屈主任领着对夫妻从门诊室外进来。


    这对夫妻女的没什么特殊的,但是男的,大夏天的,今儿个三十多度,还穿着件高领毛衣,脸色煞白,面容清瘦。


    蔡欢何就是被朋友介绍来转院治疗的。


    他看见温羲和的时候,心如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整个人神色恹恹地坐下来。


    温羲和笑着答应,问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林如水道:“我爱人得了怪病,有时候发热有时候发冷,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忽然出一身汗。”


    “又发热又发冷,这不是发烧吗?”李晓白出声道。


    温羲和拿过病历,翻看了下,这个病人是在其他医院治疗的,已经有三四年了,她对蔡欢何问道:“除了发热发冷,还有什么异常?”


    林如水正要说,温羲和做了个手势打断,对蔡欢何道:“还是让病人来说,病人对自己最了解。”


    蔡欢何满脸疲惫,憔悴不已,他叹了口气:“大夫,我不用治疗,我知道,这是撞邪了,你们谁都看不好我的病,如水,咱们还是走吧,钱花了那么多,都打水漂了,倒不如留着。”


    他说起,拉着林如水起身就要离开。


    李晓白等人都有些吃惊。


    给人看病这么久以来,每个来看病的不都是抱着求生的希望,当然也不少家里没钱的,但也多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啊。


    “你说撞邪,是怎么回事?”温羲和道:“来都来了,倒不如干脆说来听听,万一真要是撞邪,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介绍个大师呢。”


    屈主任抿着唇忍笑看了温羲和一眼。


    林如水却信以为真,忙拉着丈夫回来:“是啊,就让大夫给你看看,大夫,我爱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几年前就开始有个毛病,晚上半夜睡觉的时候,总是幻听,有时候听见什么人在隔壁屋里说话,有时候听见有人在楼顶上走来走去。”


    “这是不是神经衰弱啊?”邵思敏道:“西医倒是有这种说法。”


    “西医我们也看过了,治不好。”林如水摇头道。


    她看了一眼爱人,拿出钱包来,取出一张照片给温羲和,“以前他一百五十多斤,高高壮壮,现在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谁看了都害怕。”


    可不是。


    这蔡欢何瘦得太夸张了。


    他的模样直接可以去拍什么缉毒片了。


    温羲和让蔡欢何把手伸出来,手按下去,边把脉边问:“除了这些毛病,还有什么毛病?”


    “没胃口,头晕,怕冷,胸口堵着。”蔡欢何的语气也是死气沉沉,耷拉着死鱼眼,仿佛第一秒就能入土了。


    温羲和让其他人给蔡欢何把脉,把完脉后,她问他们:“要是你们来看,这个病是什么病?”


    周前会道:“这幻听,幻觉,怕是癔症,癔症多责之于‘风动’,病人可能因情志不遂、肝气郁结,引动肝风,上扰清窍,导致精神恍惚,从平肝熄风来看,应该用大定风珠。”


    “平肝熄风,那你是认为病人是阴虚风动了?”


    温羲和反问道。


    她看向其他人,邵思敏道:“我倒觉得病人这病不过是普通的阳明症。”


    “邵大夫,阳明症是脉象可是洪脉居多,病人是浮脉。”温羲和笑道:“不过你说对一点,这病不复杂,就是普通的卫气不和。”


    “胃气不和?可我爱人脾胃还好啊,虽然吃不下,但能吃能拉。”


    林如水惊讶道。


    温羲和拿笔写下四个字,“是这个卫,护卫的卫,人体的卫气就相当于最外层的保护壳,像是鸡蛋的鸡蛋壳一样,鸡蛋壳出问题,里面的蛋就要有问题。这个卫气又跟肺有关系,你这病是从肺开始的,肺不敛气所以汗不收,流汗就怕冷,又伤了内津,寒来热往,把你体内的液体慢慢烤完,你整个人就虚下来了,幻听这些毛病,都是其次,主要就是虚。”


    虚不是病,又是病。


    人一虚,什么毛病都来。


    这就好比一个国家,没多少人口,那不管是什么事都能变成大事是一个道理。


    第16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六十天


    温羲和给开了药方, 桂枝汤加减,药方很简单,只有六味药材。


    林如水关心地问道:“大夫, 这药吃了多久能好?”


    “先吃三帖看看吧。”温羲和看着蔡欢何说道。


    蔡欢何脸上毫无喜色,甚至有些恹恹的,温羲和再三叮嘱,“抓了药, 可一定得吃。”


    “您放心, 这我肯定会盯着他吃药的。”


    林如水答应道。


    林如水给药费的时候倒是发现, 这边看病不贵,的确,三贴药能有多贵。


    她跟蔡欢何回家, 小两口住的是林如水单位分的房子,隔壁邻居是他们之前看病医院的大夫一家住的, 姓赵。


    赵医生晌午正好回家吃饭, 见到他们回来,放下碗筷出来问道:“怎么样?那位大夫最近可很有名气。”


    “开了药方, 您给瞧瞧。”


    林如水把药方递给赵医生。


    赵医生接过手看到后愣了愣,抬了抬眼镜, “这不是最简单的桂枝汤吗?怎么开这个?”


    “那大夫说我爱人的毛病也不复杂,就是什么卫气不合。”


    林如水说道。


    她边说边让蔡欢何开门。


    赵大夫看了看药方, “要说治疗卫气不合, 这药方倒是真的对了,不过——”


    “不过什么?”林如水心里一紧。


    赵大夫摆摆手道:“小林, 你别紧张,这药方没问题,我就是担心你家欢何后天不是要去上班了嘛?这身体能撑得住吗?”


    蔡欢何去年辞掉了铁饭碗, 去了恒通港资公司上班。


    这家港资公司待遇好,工资高,一个月收入都有一千五。


    他是建筑系毕业的,在原来单位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之所以换工作也是为了帮家里还钱。


    毕竟他生病这些年,前前后后跑的医院,吃的药实在太多,太花钱,小两口双职工还欠了不少外债。


    前些天蔡欢何在公司晕倒,公司允许他请假休息四五天,可要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公司就要把人开除了。


    “这个到时候再看吧。”


    林如水想到这里,心里也发愁。


    她回到屋里,见爱人已经躺在沙发上,身上还裹着一条厚被子,心里叹了口气,下楼买了午餐上来,熬好了药,催蔡欢何吃了药,这才让他继续睡。


    她自己收拾了碗筷跟屋里,又下楼丢垃圾。


    蔡欢何吃了两天药,起初没什么感觉,是要上班的前一天,他那天不知怎地早早上床睡了,一觉睡醒,已经是八点多。


    快迟到了。


    林如水也睡得死,夫妻俩匆忙起来,手忙脚乱的,蔡欢何都没留意到他穿着一件短袖直接上的班。


    忙活到中午,他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老蔡,你今天怎么穿这样来上班?”经理招呼他们下班去吃饭,见到蔡欢何的穿着时,有些惊讶,“不觉得冷啊?”


    蔡欢何打扮怪异,是公司里出了名的。


    一个大男人大夏天还穿着毛衣,要不是知道他身体不好,只怕都有人要怀疑他是不是有病。


    “冷?”


    蔡欢何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短袖。


    他震惊地张大嘴巴,伸手摸了摸胳膊肘。


    “对啊,平时你干一会儿就要贴些膏药,涂涂什么药油,我都闻你那边的味道习惯了,你今天怎么不涂了?”一旁的同事趴在工位上,好奇地看着蔡欢何,问道。


    蔡欢何手摸着额头,他这仔细想起来,今早上到现在好像还真没不舒服过。


    这可不太寻常。


    平时他上班工作一两个小时,就会身体不舒服,不是胳膊痛,就是肩膀痛。


    现在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经理也觉得奇怪,招呼他们去吃饭,顺便打听了下情况。


    得知蔡欢何换了个大夫,吃了药后才有这变化。


    他心里一动,道:“那个大夫在哪个医院?”


    他们公司董事长不最近正好身体不舒服吗?


    下班到家,见到楚天海夫妻跟他弟弟楚天阔夫妻也在的时候,温羲和有点不出意外。


    “羲和姐姐。”楚荷小跑着过来,抱住温羲和的手,“您怎么下班这么晚?”


    “我工作忙啊,倒是你,最近好不好?”温羲和笑眯眯地捏了捏楚荷的小脸蛋。


    小姑娘长得很俏皮,眼角下有一颗痣。


    “我还好,是我爸爸他们不好。”


    楚荷不小心说出心里话,捂住嘴巴,眼睛古灵精怪地转动。


    蓝韵道:“温大夫,我们是为了孩子的事过来的。”


    她现在也很震惊,不过,她也为大哥大嫂高兴。


    能在这个岁数找到自己的孩子,总比以后才能找到的强。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楚源,楚源的性格好,之前蓝韵看着就喜欢。


    “孩子的事,你们商量出个结果了嘛?”


    温羲和笑着反问道。


    楚天海夫妻俩对视一眼。


    张红玉道:“我们商量过了,云鹤这个孩子的父亲不靠谱,我们想找个朋友看看能不能代为照顾,小源搬回来跟我们住,但这孩子,不愿意。”


    她看向楚源,眼里带着为难。


    温羲和知道张红玉的意思,也明白张红玉他们现在迫切地想要亲近楚源的想法。


    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既然孩子不愿意,那咱们还是先尊重他的想法,我倒是觉得,如果你们每周能抽出一两天时间陪小源出去玩,或者小源隔三差五去你们那边住也行,这种事不能急。”


    “你觉得呢,小源?”


    温羲和看向楚源。


    楚源看了看楚天海跟张红玉,两人渴望温柔的眼神,让他心里一软。


    楚源点点头。


    张红玉喜极而泣,她蹲下来,抱住楚源,“孩子,都是妈妈不好,当初应该小心的。”


    楚天海已经找人去寻摸楚源以前接触过的人,黄茵到现在死不认罪,不承认自己掉包,遗弃儿童,只是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孩子就被换了。


    张红玉生孩子是在北京,说起来,楚源不可能流浪到温羲和老家那边。


    这其中必定有缘故。


    楚天海有钱,而且肯花钱。


    他就不信,查不出个真相出来。


    被抱在怀里,楚源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有些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这么亲近的拥抱,尤其是年长女性。


    温羲和对他最亲近的举止无非就是摸摸头了。


    但楚源听着张红玉的声音,还是于心不忍,回抱过去。


    林卫红愣是把这些人都留下来吃饭,她指挥温建国去外面买了几道熟食回来,七手八脚的做完。


    吃饭的时候,楚天海夫妻俩一直给楚源夹菜。


    楚源最后都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吃不完了。”


    张红玉眼尾含着笑意,“好,我们不给你夹菜了,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回头让人都送来。”


    楚源道:“我们平时吃的就很好了,婶子经常给我们做好吃的,叔叔在外面看见好吃的,也会给我们买,我们什么也不缺。”


    温家夫妻俩虽然没什么本事,都是普通人。


    但两口子人是真的不错。


    林卫红被夸得不好意思,红了脸,道:“小源这孩子夸张了,我们家也就是普通家庭。”


    “已经很好了,天天有肉有饭吃。”楚源认真地说道:“自从来北京后,我就感觉好像掉到福窝里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张红玉听见这番话,心里头跟被千把小刀来回切割没什么区别。


    楚天海也心疼,他们家孩子,云鹤也好,小荷也好,哪个不是从小被哄着吃饭的,山珍海味都不稀罕,什么法国菜英国菜没吃过。


    小源却……


    饭后,几人留下来。


    温羲和见张红玉对自己使眼色,会意地跟了她出去。


    在院子门口,张红玉让温羲和稍微等等,她跑去车里拿了一个信封回来,递给羲和。


    温羲和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钱,摇头道:“您别给我,我看你们今天又给小源买了好多呢,不必破费,这孩子其实给他买些书就行,其他的方面他从不讲究。”


    “这笔钱你一定要拿,我知道你们这房子是租下来的,对不对?”


    张红玉道:“不管怎么说,你们对我们的恩情,都不是这笔钱能抵消的,我们知道给多了你们不要,但是我想把这套房买下来,对你们来说,更安心,这套房以小源的名义,赠送给你们。”


    温羲和怔了怔。


    张红玉道:“如果你们不要,我也会想办法找人买别的地方送给你们,倒不如就买在这里。”


    温羲和想了想,她不得不承认,张红玉送的这份心意,送到她心坎上了:“我就不必了,赠送给我叔叔他们一家子吧。刚搬来的时候,我们给他们家添了不少麻烦,一家子六口人挤挤巴巴地住,人家也没嫌弃我们。浩洋跟温萍都对小源挺好。”


    温羲和不会自大地以为温建国收留他们姐弟俩是应该的。


    人家的房子不大,他们过来借助,无论如何都是给人家添了麻烦。


    她挣钱能力强,自己也能买房,反倒是温建国他们,都是拿死工资,温浩洋看上去也不太聪明,温萍也是一般人,这么一套房子,兴许能改变他们一辈子的命运。


    至少下一代读书的学区房会比现在更好。


    张红玉等人走后,温羲和才跟温建国他们说起这事。


    楚源第一反应是有些震惊,又很惊喜。


    “那太好了,咱们就再也不用交房租了!”


    “可是送给我们,这合适吗?”


    温建国高兴归高兴,可总有种愧不敢当的感觉,“我们也没干什么啊,也没给孩子买什么金贵东西,对人家有什么恩情,人家这么厚的礼,这我拿着,心里总怪怪的。”


    林卫红也是这种感觉。


    “他们想给,你们就拿着吧。”温羲和道:“你们拿了,他们心里也能好受些,来咱们这边,也自然点儿。我看他们以后少不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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